“你看看，你现在都五十多了，公司又在裁员，到时候你这种年纪大的就是第一个被裁的，孩子们都这么大了，你对他们的前途也毫无帮助，可是你弟弟不一样，他现在是农学家，说出去咱们脸上都有光，要是他肯帮忙，你儿子女儿的前途也不用愁了……”


    余枫知道妻子说的有道理，现在五十多岁的他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时候了，他更懂得作出对自己有利的最理智的选择，而不是意气用事。


    所以，他选择采纳了妻子的意见，带一家人去顾陌那里过年，修复和周毅这个兄弟的关系。


    回去的路上，妻子还在感慨，“都是兄弟，你们之间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是的，差别很大，天差地别，事实摆在眼前，这是余枫根本无法否认的。


    那些年看着卑微怯弱的周毅，余枫从不敢相信，他有一天会有这样的成绩，站在这样的高度，让他无法企及只能瞻仰。


    甚至有时候心里还会冒出一个悔不当初的想法——如果当初他选择了回到顾陌身边，现在周毅站的地方，是不是也是他轻而易举就能站上去的？


    其实自从有了自己的儿女后，他就逐渐理解了顾陌当初的感受，所以开始主动缓和和顾陌的关系。


    但母子俩终究没有一同生活的感情，再加上他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平时很忙碌，也没有时间刻意的去和顾陌联络感情，所以最后维持的也仅仅是母子情分。


    而和养父母那边，在他们出狱后，余枫依旧赡养他们，可是有些关系一旦发生了裂痕，其实也很难再回到从前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为找他所受的苦，只要一想到自己为了养父母是如何伤亲生母亲的心，只要一想到是这两个人的私心夺走了自己拥有亲生父母的权利而自己却还要对他们感恩戴德，他就没有办法不恨……


    当那些恨意累积起来，他和养父母逐渐疏远走向陌路，其实也是顺理成章的。


    所以现在的他，基本就是和养父母只有面子情，和亲生父母也不亲，逢年过节，都没有什么亲戚可走。


    很多时候，当看见周毅和顾陌温馨得母子相处方式，他就愈加的羡慕。


    曾经他也是可以拥有这一切的，但是他放弃了……


    余枫一时之间心绪复杂。


    没多久就到了顾陌家里，这里和许多年前刚建起来的时候并没有区别，只是烟火气息越来越浓，即便周毅经常不在家，顾陌也把这里收拾得像世外桃源，让人一走进这里，就仿佛忘记了都市的忙碌和压力，全身心的放松起来。


    余枫也暂时忘记了许多烦恼，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帮顾陌一起做团圆饭。


    团圆饭后，村里开始有人放烟火，顾陌站在窗口看，余枫突然站到了她身后。


    “妈，这么多年，您觉得辛苦吗？”


    顾陌笑了笑，“想要做一个负责任的好母亲，哪里有不辛苦的？你现在也是做父母的人，应该也不容易吧？”


    余枫点点头，眼眶突然红了。


    是的，顾陌一直在做一个负责任的好母亲，即便是面对他这个并不体贴的儿子，她也一直做到了一个母亲该做的，并且从来都很尊重他的意见，没有给过他一丁点的压力。


    他突然才发现，顾陌做母亲是合格的，而他做儿子，却是最失败的。


    年少的时候没有理解过母亲的不易，现在老了，却要带着私心来攀扯这份亲情。


    周毅也有些羞愧，低低的说了一声，“妈，对不起。”


    顾陌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不要对我有任何愧疚之心，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当年余枫放弃了她，她同样也放弃了余枫，把精力全部都放在了周毅一个人身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无所谓谁对不起谁，只是站在各自的立场，做出了不同的选择而已。


    母子俩一时无话 ，只是余枫红了眼眶，转移话题，“妈 ，周毅年纪都这么大了，就没有想过成个家吗？”


    “这得看他吧……”


    余枫说道；“你也知道他是什么性子，他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去想这些事情，没有个家，没有个儿子，他一个人孤孤零零的，百年后都没有人给他烧香……”


    又说道；“淑慧娘家那边有个表妹，离婚十多年了，一直单着，我觉得……”


    顾陌也没问这是余枫的主意还是他老婆淑慧的主意，直接打断了余枫，“他有权利决定选择他的人生该是什么样的，我是他的母亲，但我没有强迫他的资格。”


    然后抬头，认真的看着余枫，“你是他哥哥，也应当尊重他的选择，一如他尊重你、从来不去打扰你那般。”


    余枫再次沉默。


    周毅一直知道这个哥哥对他的看不上，他的确从累死不主动去打扰。


    此刻余枫想起从前许多往事，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那么过分。


    他低下头去，“以前我确实对他不够关心，没有做好一个哥哥该尽的职责，但是现在，我是真的希望他以后能过的好一些。”


    顾陌反问，“他现在难道过的还不够好吗？现在为国奉献，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和自我成就的满足，老了以后，他的养老问题自有国家操心，百年后有没有人为他烧香，我想应该有的，有很多……”


    是的，以周毅的成就和地位，只要人品上没有太大的瑕疵，注定是要上教科书的，根本就不需要担心有没有儿子养老有有没有后代烧香拜祭的问题。


    这一代以后的年轻人，都会视他如父亲那般尊敬他、铭记他，他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其实越是俗越是平庸的人，才越是把传宗接代看的重而已。


    余枫也明白，真正爱你的父母，也是真的希望你过得好，只要你过得好，你有能力让自己过得更好，他们不会强加干涉你的任何事情，在你过得不好的时候，才会适当的给你一些指点帮助。


    她生孩子、教养孩子成才并不是要从他们身上索取什么，只是希望孩子能过的好一些。


    顾陌作为一个母亲，真的很合格，也很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