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一章：盘根错节三春将近；参差错落多事之秋（十六）


    听了彩霞的话，宝玉心里十分佩服，自己只说一句十分合适的，她便听出自己帮他找了人家了。而且表明态度。既是这样，宝玉也不做作，直接道，“即便姐姐随意，或多或少的，我也要琢磨一回的。奈何称心的太少了。即便眼下看中的这一家，却也平平。”


    “不论怎样，二爷觉得妥帖，我便应了。”宝玉这方面的人品，彩霞心里有数，知道不会坑女孩子，当然了，她要是看不出来的，只能怪自己没福。


    宝玉道，“姐姐知道的，即便说定了，却也是有风险的。说到底，有些体面，却也有体面的难处。”


    “二爷放心便是了，我自是明白的。”彩霞说着勉强笑笑，她同赵姨娘交好，如何不知做妾不易呢。可即便不易，却也不是一两个丫头争的。从前自己和彩云如何？之所以说不来，还不是为了这个。


    宝玉自然知道彩霞懂这些个，只等她表态，才道，“薛大哥的事，姐姐可听说了？”彩霞一怔，低着头心里盘算了一回，然后点点头。宝玉又道，“别人家未必好说话，姨妈那边，我倒是能说几句的。”


    彩霞红了脸，低着头道，“这会子，二爷未必好说话的。”


    宝玉道，“就是这会子才好说话的，那边事情真的做下了，反倒不好说话了。”听宝玉话中有话，彩霞道，“既是信服二爷，二爷有话只管说了便是了。”


    宝玉道，“想来你也知道的，薛大哥和我一般，有点呆，耳朵软，为人骄横些，却没什么心机。当然了，还有几分贪色……呵呵，不过对母孝顺，为人倒也仗义！”彩霞点点头，知道宝玉没骗自己。宝玉见彩霞点了头，又道，“如此咱们再说时机。薛大哥那边眼下要有个说法，依着我看，必是要成的。一旦成了，可就要看嫂子的脸色了。当然了，我可以看，也可以不看，姐姐也是一样的。”


    彩霞一怔，心说不是这宝二爷糊涂了吧？就算老爷再偏着赵姨娘，她还敢不看着太太脸色？宝玉自是明白，一笑道，“姐姐若是同意，等过了节，我便送你过去。过去后，姐姐便留在姨妈身边，帮着姨妈就是了。等过上二年，若是嫂子是好相与的，我便求了姨妈，把姐姐赏下去。若是不好，再把姐姐讨回来，那时候我身边的，怕也够岁数了。便同媚人一样，我来发嫁！”


    彩霞一怔，“媚人姐姐是宝二爷发嫁的？”


    “赵妈妈求了我，我看了一回赵家的儿子，倒是还好的，便应了。如此赵妈妈才求了姐姐，做下了亲事。眼下来看，却是还算好的。”宝玉说着一笑，“这事姐姐知道便成了，别说出去。”


    彩霞点点头，“二爷放心便是了，我不是个多嘴的。”


    宝玉一笑，“姐姐为人我自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理会这些个事了。我平日里如何，姐姐不知？”


    “二爷的人品，自是知道的，不然这般大事，哪里就敢信服二爷呢。”彩霞说着跪了下去，“既是信服二爷，说不得由着二爷做主了。”听宝玉几个方面都考虑到了，又能赏下去，彩霞自是满意的，父母赏的，要比通房丫头强上许多的。别看薛蟠那般，可自己见了多少呢？又能有几个眼前人！再说薛家什么家世？薛蟠又是什么身份？比贾环高了不是一点半点的。只有人家挑拣自己的，没自己挑拣人家的。


    宝玉急忙把彩霞搀扶起来。“姐姐不必如此，只要姐姐满意便好。不然便只能再等等了。”


    送了彩霞去了，宝玉又了了一桩心事。不是自己乱点鸳鸯谱，要知道，自己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也是很不习惯，可来了红楼世界久了，慢慢地也就学着习惯了。就好比贾母的剩饭一般，你看着是剩的，可能趁热吃一口的，那就叫体面。尤氏同宝玉说了许多，求得不就是这个了？


    再者，之所以想着彩霞，是原本中她同旺儿家的那个儿子，实在是太糟糕了。那小子，根本就不如薛蟠，薛蟠还有人情味儿呢。还有就是，真的赏彩霞的时候，薛蟠应该变了。如果不变，那就是薛家没事。既是没事，彩霞自己依旧会帮着她。怎么的还不是媚人那般呢？


    “二爷，彩霞姐姐怎么红着脸走了？”香菱见彩霞去了，便进来服侍。


    心情不错的宝玉笑着道，“我欺负她了呗！”


    “不说算了，二爷何必哄我？”香菱说完收拾东西去了。她可不信的，二爷连自己都没欺负，会欺负彩霞？


    离了稻香村，便往潇湘馆走去。紫鹃见宝玉来了，忙接了进去，又道，“二爷这几日忙什么呢？”


    “还能忙什么？不外乎节下酒宴罢了。”宝玉说着，看眼里屋，见黛玉呆坐着，笑笑，“妹妹想了什么呢？”黛玉看眼宝玉，没说话。紫鹃悄悄拉了下宝玉道，“昨晚上又闹什么呢？好好的，宝姑娘怎么又回了家？”


    “昨晚上的事不说也便罢了，太也牙碜了。况且到底如何，怕是还没闹清的。”宝玉说着进了里屋，窗台儿下坐了，“姨妈身上不舒服，宝姐姐便出去了。再则进来她们家里事情多，宝姐姐不回去，怕是不成的。”


    紫鹃道，“等忙完了，宝姑娘还进来？”


    “自然进来的！”宝玉一听果然问了这个，心里庆幸，宝钗真要是这会子出去，怕是黛玉又要多心了。紫鹃问了该问的，便不在多说，只上了茶水，退了出去。宝玉也不说话，想起方才只顾说话，没喝水，这会子还真渴了，痛快喝了一碗茶。便起身，“妹妹起来散散？”


    黛玉道，“昨晚上睡的好好的，偏偏凤丫头又来闹，她们走了，再也没睡的。这会子身上还怪乏的。”


    “既是身上乏，倒不如起来舒展一回，况且这天儿也不早了，万一坐的迷离了，晚上又该不好睡了。倒不如散散。”宝玉说完，去了外屋。紫鹃自然会意，忙进屋帮着黛玉收拾。结果换来黛玉一句，：你倒是听他的。


    “妹妹，咱们去哪？”


    “本就不想动，更不知道去哪了？”


    宝玉想了回道，“依我说，不如去看看老太太，明个中秋，咱们听听老太太怎么说。”黛玉点点头，二人去了贾母那边坐了一回，见贾母欢喜，顺便混了个饭，才回了园子。先送了黛玉，宝玉回去准备明日之事。


    次日十五，宝玉早早起来，外面安排了一回，便带了茗烟几个去清虚观。张道士不用说了，见宝玉了来了，很是欢喜，一路陪护着，说说话，不等晌午，又留了斋饭，吃过了，宝玉才回府。


    进府先去绮霰斋，写了个帖子，封了，命茗烟送了北王府去。虽说上面只有一个时辰，却不是要去拜会。


    茗烟去了，收拾下带回来的斋饭，去王夫人那边。别看中秋十五，中午还是应个景儿的好。果然王夫人见宝玉带了斋饭，脸上皱纹都多了几条。不管饭菜如何，满满吃了一碗，这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