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又输了，我还是不太在行这个，”佐竹南掩嘴轻笑，开始收拾棋盘上的将棋，说到，“下次可不跟御台所您下了。”


    “就数你滑头，总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北条鹤接过一旁女官递过来的茶，轻呷了一口，余光看到了一旁正在打瞌睡的加藤胧，伸手捏住了她脸。


    加藤胧有些迷糊醒来，看到另外两人在笑着看她，羞红脸道：“阿鹤姐姐，我说不陪着你们了，这种东西我肯定学不会的。”


    “试着下几次也就明白了，”佐竹南倒是显得很热心，但见后者仍是摆手也便不再劝，转而对北条鹤说道，“殿下出征已有月余了吧，不知武藏国的战事如何了，何时能回来？”


    北条鹤点点头，知道佐竹南心里惦记着什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北条鹤还是很佩服这个佐竹家的小姑娘的，毕竟这位来到日光城已一年多的时间，换成是自己，景光一年多都未召见，或许早就沉不住气了。


    北条鹤看着继续低头收拾棋盘的佐竹南，知道这位最初是对自己极其抵触的，种种事情总有人会传话给北条鹤，北条鹤也多是当作小姑娘的任性，而一笑了之。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个小姑娘行事上越发成熟了，特别是最近居然转了性子，每日过来陪自己套近乎，果然是像景光说的一样，时间能磨平人的的棱角，而让人认命的。


    “之前已有通传过来的消息，殿下受大殿之命转战去了下总国，现在应当是和佐竹右京亮大人（南的父亲佐竹义昭）在一起的。”北条鹤简单说道。


    详细的情况，北条鹤却没说，倒不是防备佐竹南，而是因为此次与本家以往战事不同，情况复杂的很，国内知情的不过鹤自己、加藤胧、斋藤朝信、加藤段藏等少数几人，是景光通过“加藤众”传过来的消息。


    对于足利长尾家而言，下总的攻略进行的异常不顺利，在臼井城意外落于里见家之手后，这个房总地区豪族有些自我膨胀，未等待仍在下总东部的景光部和正在休整的佐竹义昭部，独自领军西进武藏国，并先一步抵达了武藏、下总边境处，意图提前入武藏与长尾景虎所领的关东联军汇合。


    不想，里见家的队伍在边境处，遭遇了后北条军势的狙击，初战大胜之下，里见义弘挥军西进追击，于国府台城附近被后北条大军伏击，伤亡极其惨重，得益于佐竹义昭来援，才避免全军覆没的惨剧发生。


    摄于后北条势大，佐竹义昭携里见家残部，退守到了下总国地区，等待景光主力队伍驰援。


    最新的消息是三月初传来的，当时景光所领足利长尾家主力队伍还未与对方接战，但从近些日子各方面打探来的情况看，似乎双方实打实碰撞了几次，胜负不是很明了。


    这些天，北条鹤很是有些心神不宁，准确的说是心情复杂，一方面是担心景光的安危，另一方面也为后北条家的存亡感到忧虑，听闻越后那位领兵快要进入相模国了，不知道仗会打成什么样。这种矛盾的心里困扰着北条鹤，以至于最近下棋都经常分心，多是是佐竹南次次故意让着。


    “阿初怎么样了，最近都很少看到她呢，还在生殿下和我的气吗？”阿鹤拿不准佐竹南这个鬼灵精的丫头提到战事，是不是在拿关东各家讨伐后北条家，来故意羞恼自己，但见其神态自然的用茶，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随即转移了话题。


    ……


    “说什么关心足利殿啊，不过是接机敲打殿下您呢！”结束了今日的茶叙，佐竹南心事重重的返回自己的居所，身后的贴身女官千子不停的嘟囔着，佐竹南听了只是笑笑，却并不应和。


    自从上次被禁足后，长尾初竟是一气之下搬去了佛堂居住，任谁劝都不回来，算是又闹出了些风波，北条鹤作为奥中的女主人，出面开导了几次作用了了，那位孩子脾气一起来任谁都拉不回来。


    长尾初搬出去后，佐竹南终于得以独享一整套居室，倒是乐的自在，本身有那么一位不安定的室友在，还是挺让人纠结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会被拉下水。


    “对了，吴服之间的人又送来一批新的衣服料子，有一匹芦苇纹的明国丝绸，我猜殿下您一定喜欢，就擅作主张留下了，”千子见佐竹南点头表示认可，有些感叹道，“不过真是奢侈啊，每个月都有新料子送进奥中来，难道就不怕有一天银钱会都花光了吗？”


    这其实也是佐竹南一直以来所困惑的，虽然家中账目按例都是北条鹤全权负责，自己从来没接触过，但毕竟在常陆时，佐竹南也帮家中操持内务，这是武家女儿的必修课，因而还是能大体估计出，日光城如此奢靡所费几何。


    衣料只是最不起眼的一项，每日的吃食、奥中饰物等等，据是所费颇多，听闻城下町云集了来自五畿七道的豪商，甚至明国、南蛮的商团，专门做向城中出售奢侈器物的生意，佐竹南实在想不明白，足利长尾家靠着目前的知行，是如何维持而今生活的。


    “就你操心的多！”佐竹南回头笑着嗔了千子一句，“过的舒服还有什么抱怨的。”


    千子在人多的地方总是很少说话，秉持着谨言慎行的原则，但一旦只有两人在的时候，又总是说个不停，似乎要把之前没说的话补回来。


    “就是因为太舒服了，我都有些担心自己沉溺其中，前些天奥中按例放归一批女官，不少商家甚至农人出身的，许了本家武士，算是熬出头了，但一个个的可都是舍不得走，可能就像……”千子想着该如何表述合适，低声说道，“对了，就像要从原本的美梦中醒了！”


    “美梦吗？”佐竹南在廊道中挺住脚步，望向一侧的庭院，喃喃自语发呆，直到听到千子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静院夫人！”


    在千子行礼的功夫，佐竹南也看到了向自己走来的静院夫人，笑着道：“姐姐要去御台所那里？”


    “太田殿！”见到佐竹南，静院夫人微微行礼后解释道，“有出羽国的客人来拜访御台所，您看……”


    “姐姐您先忙。”佐竹南很客气的让了开路。


    静院夫人略微致歉，便带着身后的一名女子往北条鹤的居室走。那女子带着市女笠，与佐竹南擦肩而过时微微侧头，薄纱间露出一双狐媚的眼睛来，视线正好与看过来的佐竹南撞在一起，随即扭头继续跟上了静院夫人。


    “这种时候来拜访御台所，就不怕压错宝吗？”千子见两人走远，低声对佐竹南说到。


    随着后北条讨伐战拉开序幕，北条鹤的立场多少有些尴尬，最近这些日子，时常来奥中做客的本家重臣的女眷明显少了，在分辨不出形势前，大部分人选择了避嫌，想来北条鹤是明白其中关键的，因而也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来，依然如往日行事，但她内心怎么想的，佐竹南就不知道了。


    佐竹南看着消失在廊道尽头的静院夫人及那那访客，略有些疑惑皱起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