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8月25日，破晓。


    嘹亮军号悠扬！


    时国民革命军67师201旅旅长蔡炳炎，对着电话大声说道：


    “前进者生，后退者死，其各凌遵！进攻！”


    进攻！


    喊杀声，一瞬间刺破苍穹！


    全旅官兵冲出阵地，呐喊着，如洪流一般席卷向陆家宅。


    死战，从这一刻开始！


    陆家宅正面日军三千余人，在重炮、飞机的掩护下，步兵展开了反冲锋！


    中日两房军队，在不大的战场上，死死的绞杀在了一起！


    蔡炳炎根本没有去管自己的两翼阵地。


    他必须把有限的兵力，全部投入到正面战场上。


    而在他的左翼，丁远森的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在日军大批增援到位后，上海战场，攻守之势已经逆转。


    国军的处境一下变得无比困难起来。


    他举着望远镜，死死的盯着前方。


    这里，他有四百号人。


    正面战场打成了什么样子，他没有办法去管，去问。


    蔡炳炎交给自己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坚守三小时！


    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忽然，望远镜里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日军，来了！


    四百号兄弟全部进入到了阵地。


    不少人都是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战争。


    尽管战场上喧闹无比，可丁远森甚至能够听到兄弟们因为紧张而发出的浓重的呼吸声。


    “全体准备！”


    “全体准备！”


    近了，越来越近了。


    丁远森亲身参加过了战斗，也亲眼见识到了日军的战斗力。


    他们绝不是那种指挥官一拔指挥刀，叫一声“杀几给给”，然后一大堆人没头没脑的就冲了上来。


    日军的攻击，分成多个战术小队，每队由五到七人组成，由一名指挥官指挥，一名士兵充当核心射手。


    进攻全过程几乎没有语言交流，基本靠手势指挥。


    同时，采用机步枪合作，共同杀伤敌人，而主要还是偏重于步枪。


    日军的步兵枪法精准，不同于国军只会站式射击和卧式射击，日军采用的是跪式射击。


    当采用这种射击方式，再加上日军的射击水准，三四百米内，命中率奇高，大部都能命中胸腹，爆头也屡见不鲜。


    阵地上的一个兄弟身子稍稍抬高了一些，“砰”的一声，一个人一声不吭便栽倒在了血泊中。


    “开枪！”


    丁远森大吼一声。


    一声令下，阵地上的轻重火力同时开火。


    没有什么战术可言，就是一股脑的把子弹倾泻出去，把手榴弹投掷出去。


    至于有没有打中，就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了。


    你不能指望绝大多数由帮派兄弟组成的队伍，能够一眨眼就变成一支精锐之旅。


    使用的武器一些是军统局上海区调拨的，一部分是丁远森准备的，还有一部分是许元及提供的。


    因此武器五花八门。


    轻重机枪有德国人的、英国人的、意大利人的，还有金陵兵工厂仿制的24式重机枪。


    步枪同样也是如此。


    一眼看去，倒好像是个枪械展览会。


    还别说，机枪步枪冲锋枪驳壳枪同时开火，倒显得热闹无比。


    兄弟们的战术素养严重不足，可靠着充足的火力，居然打得有模有样。


    能够取得多少效率？


    没人在乎。


    只要能够把小鬼子打下去就行了。


    日军的这次进攻，只是试探性的攻击，面对阵地上凶猛的火力，他们迅速退了下去，并没有过多的纠缠。


    一看到自己居然把小日本打跑了，阵地上顿时发出了一阵欢呼。


    有的人甚至站起身来兴奋的挥动着步枪。


    “趴下来，趴下来！”


    罗凯一下急了，大声吼道。


    混蛋啊！


    这不过是试探性的攻击，一会，真正惨烈的战斗才会到来！


    可兄弟们根本就不在乎，他们就是觉得，小日本被自己打退了，小日本其实也不过如此。


    一阵尖锐的呼啸传来。


    “炮击，卧倒！”


    “轰”！


    阵地上掀起了一股巨大的气浪。


    刚才还在那里欢呼的那个士兵，一瞬间就被炸上了天空，落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四分五裂。


    “轰、轰、轰！”


    一枚接着一枚炮弹落下。


    惨呼声、惊叫声、求援声此起彼伏。


    日军的炮兵露出了狰狞的爪牙！


    这是日军的“进攻准备射击”。


    正常情况下，这种炮击会进行两到三个小时，炮轰中国军队前沿阵地，摧毁工事、障碍物和火力点，并掩护步兵进入冲锋准备位置。


    两个大队的兄弟们，哪里会想到日军的炮火会如此的猛烈，措不及防之下，伤亡惨重。


    罗凯和庄义叫的嗓子都嘶哑了，可是他们的声音，在“隆隆”的炮声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丁远森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在公共租界里，他可以呼风唤雨，再危险的任务也有办法完成。


    可是在战场上？


    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根本没有施展的地方。


    在绝对的炮火优势前，个人，又能够算得了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也许是炮火不足，也许是察觉了这片阵地上的防御力量不过如此，日军的炮击只进行了一小会。


    步兵已经重新集结完成。


    “进入阵地，进入阵地！”


    那些在炮击中幸存下来的兄弟，咬着牙重新进入了自己的位置。


    这次，再也没有欢呼，没有大叫大嚷。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这里，是真正的战场。


    不是两个帮派之间，拿着斧头互砍。


    一地的鲜血，到处都是残肢。


    一个兄弟躺在地上，他的腹部几乎被撕裂了，却暂时没有死去，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眼神浑浊，嘴里不断喃喃说着：


    “救救我，救救我。”


    然后，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一直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为止。


    他死了。


    叫什么？多大了？


    没人知道。


    日军在突击支援射击炮火的掩护下，不慌不忙的朝着阵地压来。


    “我草你小日本个姥姥！”


    那个重机枪手，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等待长官下令，已经瞪着血红的眼睛，恶狠狠的扣动了扳机。


    他似乎要把全部的怒气，都用这挺重机枪发泄出去。


    不用下令了，打吧，打到哪里是哪里！大不了，全都死在这里。


    丁远森操持着一挺轻机枪，也把全部的愤怒通过枪口宣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