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像巨兽的两只眼,狂怒,暴躁。
清晨五点半,陆崇十的乌尼莫克终于进了新康县内,天边已经亮起了光,但是仍下着雨。
经过一夜的暴雨,此刻雨势渐小,狂风也已消散。
从县城到沙桥镇的路已经被封锁,除了一辆辆消防车和警车。穿着萤光色工作服的交警在道路上指挥,让前来的车辆绕道而行。
桑澜初的电话还是打不通,陆崇十闭了闭眼,随后打给阿伟,问他目前的位置。
阿伟说他也没进的去井村,虽然泥石流已经停止,但是路已经被山洪泥沙淹没,无论人和车都无法行走。
「夏葵有没有联繫上?」陆崇十又问。
阿伟说:「刚刚才联繫上,她说她现在被救援队送到了县医院,没什么大碍,但是她也联繫不上桑小姐...」
陆崇十哑着嗓子,「她们什么时候、在哪儿分开的?」
阿伟语气忐忑,「夏葵说...桑小姐大概凌晨两三点在井村附近被水流沖走...」
现在时间已经快七点,距离桑澜初失联已经近五个小时了。
消防队仍在积极救援,新闻上却未报导关于电影《殇城》演员恰好在事发地拍戏的事实,估计剧组已经全面封锁消息。
陆崇十已经接近暴怒的边缘,他毫不客气地给张导打了通电话,语气阴冷,「桑澜初要是出什么事,这部戏不仅给我埋了,你张雳也给我滚出京北!」
前头一辆辆汽车开始掉头,陆崇十仔细搜索了沙桥镇的地图,包括镇管辖下的几个村子。
他转动着方向盘,没有按交警指挥的路往回开,而是驶进了一条无人看守的小路。
如卡车一样的乌尼莫克,车轮捲起地上的污泥,四处飞溅。刺耳的刺啦声,车一眨眼就消失在小路尽头。
...
五个小时前。
桑澜初被猛冲而下的水流沖走,当时她一下就被吓懵了,除了惊恐还是惊恐,四肢完全不知道如何做,脑子也想不到要自救。
等顺着急湍的水流而下,她泡在冰冷的水里几分钟后,她意识渐渐回笼。
夜里黑,她看不见前方,只能尽量仰起头看头顶有没有树枝。
山里面的天空比城里亮,即使下着暴雨。
她看到隐约前方有一排水杉树,被水流冲到水杉附近时,她两手臂一把抱紧树干,等缓和了一会儿后,她慢慢地往上爬。
等脚再碰不到水时,她才停了下来。双手双脚都紧紧地抱住树干,她心里的恐惧才淡了一点。
好在树的枝叶茂密,打到她身上的雨没那么痛了。浑身都已经湿透,风一吹更冷,但是她丝毫不敢松懈。
一直维持着这个猴子似的姿势不知道多久,她手臂和腿渐渐酸麻,好像都要脱力了。
桑澜初忍着,动了动胳膊让自己缓一会儿,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就是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
在这种危急时刻,她还有心思想,綦蓝对她做的事,也不是没有好的。
要不是小时候逼她跳舞,她身体也没那么柔韧,体力也没那么好,她现在肯定掉下去了。
更多的是想陆崇十,他现在在做什么呢?他知不知道她一差点就死了...
她死了,他该怎么办呢?他得多难过...
额头抵在树干上,桑澜初咽下喉咙里的哽意,没敢再胡思乱想。
坚持了差不多快两个小时,雨势渐渐小了,下面的水流也渐渐趋于平缓。
桑澜初慢慢下了树,几步就奔上了岸。
她直到瘫坐在草地上时,才敢大口大口喘起了起,四肢麻得都不像自己的了。
她背靠树干坐着,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
手电筒早就被水流沖丢了,现在手机湿淋淋的,有和没有差不多,泡水太久,开不了机了。
天还没亮,她看不清路,也不知道此时她所在的地方是哪里。
把衣服脱下挤干水又重新穿回去,她抱着手臂坐那儿打了会盹。
醒来时,天已大亮,雨停了,风静了。
山里如寻常一般宁静,谁能想到几个小时前,她刚经历了一场生死。
不对,说一场生死还太早,她好像走不出去了。
桑澜初感觉自己走了好远,但还是没有看到有村落出现。
突然的,她好像听到一点汽车轮胎在地面轧过的声音。
只是几分钟,这声音又消失了。
她刚要奔过去寻找,这山坳里出现了回声。
是有人大声在喊,好像是她的名字。
桑澜初心猛地一跳,拔腿就往声音的方向跑。
跑到那里,她果然看见了一个人,和一辆车。
她顿时热泪盈眶,心中激动不已。
她喊不出声,只得向他跑去。
他背对着她喊,当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时,刚一转身,一具柔软的身体就扑进了他怀里。
她抱紧了他的腰,呜呜的哭出了声,像个小孩儿。
「小十,小十...」
第170章 他的白月光
当她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陆崇十那颗一直被绳子拉扯的心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下巴轻轻搁在她脑袋上,把她也搂得紧紧,双眼猩红闪着水光。
他闭了闭眼,吻了吻她的头顶,让那颗不听话的泪落在了她的乌发上。
没人看见,此时他的双手和唇瓣都是颤抖的。<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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