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汉子放下车窗,「别急啊。别急。」而后一边摁着喇叭一边对外喊,「伤员!伤员!让让,让让!」
北百川抱着赤鹫,浑身发抖。他擦着赤鹫脸上的血,不停呼唤。
「鹫哥!鹫哥!别睡!醒醒!」
可无论怎么呼唤,赤鹫就是毫无反应。
一路兵荒马乱地赶到医院。医生护士早已经等在了门口。北百川抱着赤鹫,放上担架床车。护士给扣上氧气罩,小跑着把人推进了手术室。
直到手术室的大门关上,北百川才回过神,脱力地坐到地上。
黑汉子见人进了手术室,扭头就要走。
「兄弟等等!」北百川叫住对方,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走到黑汉子面前,掏出自己的噬警执照。
「我叫北百川,是弗洛里绝噬局的噬警。」
「绝噬局?!」黑汉子接过北百川的执照,上上下下看了半天,低声问道,「长官是来查黑老二的吗?」
「黑老二是这片黑道的老大?」
黑汉子伸出食指上下摇晃,「今天那跑车上的,就是黑老二的小儿子蒂莫西。呸!不知道撞死没。」说罢又觉不妥,瞄了眼北百川。
眼前的人眼神阴冷,像看着他,又像没在看他。脸上交错着灰尘和血浆,牙齿错动,咯吱吱响。
「再多跟我说说,那个黑老二。」
黑汉子在裤子上抹了抹汗湿的手心。 「我这,还得拉客呢,这这椅罩也得换。」
北百川上前一步,恳求道,「拜託了。」
「哎,不是我不愿意说,只是我知道的也不多。这一片的地界,都是黑老二在管。我就知道他原来是靠帮拆迁拔钉子户发家的,也放高利贷。他哥哥白老大,就是,」黑汉子凑了过来,压低声音,「orina的老总。老二管黑,老大管白,这片谁也惹不起,都躲着走。」
「去哪儿能找到黑老二?」
「哪儿都能。这片儿娱乐产业都是他们把着。哪儿哪儿都是他的人。找不着黑老二,他手底下有个叫查尔黄的,黄头发,扎个辫子,好找。」
北百川想起前几天,在饭馆里骚扰赤鹫的那个男人。想必他就是什么查尔黄。只不过已经被他揍成了查尔紫。
「兄弟叫什么?」
「我是这片开出租的,大伙都叫我老鲍。」
「老鲍。今日多谢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我会记着。」
「不谢,不谢。救着长官,我荣幸。荣幸。」
老鲍摘下帽子甩了甩,又重新扣到脑袋上,往外小跑着去了。
北百川站在原地,凝视着老鲍寒酸的背影,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第14章 白兄黑弟·六·爱意萌生
=======================================
第三个小时。
这是北百川等在手术室外的第三个小时。
胸腔里像是有火在烧,灼得他站不得,坐不下。錶盘上的秒针慢得像是分针。他频繁看表,不停踢着墙根。
第五个小时。
昏暗的走廊像是巨兽悠长的食道,上下蠕动颠簸着。北百川被晃来荡去,胃里直犯噁心。
第八个小时。
头又重又晕,眼前的景象晃动着扭曲,呼吸变得极度困难。
第十个小时。
他坐在走廊地上,仰头靠着墙。衬衫被汗浸透。浑身不住颤抖,牙齿相互磕碰。
他再也承受不住了。
如果赤鹫因他而死,他不知道该怎么活。他北百川这辈子,最怕恩情。如果这份恩情是条人命,他根本承受不起。不,不仅如此。
胸腔里的疼痛告诉他,不仅是恩情。这是一种更加陌生,更加沉重,也更加疼痛的情感。它刚萌生出来,却有着最尖锐的钩刺,狠命往他心脏上扎。
手术室门上的灯由红变绿。北百川骨碌起来。大门被缓缓打开。
赤鹫被推了出来,北百川沖了上去。
医生看到北百川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心安慰道,「长官的生命体徵已经稳定。伤势不重,因为omega体质的特殊性,手术时间长了些。可以直接转到一般病房,不要担心。」
「腿呢?有没有事?」
「没事。放心。」
北百川听到这话,松了口气。这口气一松,他腿也跟着软,差点没摔回地上。北百川扶着墙,踉跄着跟在担架车后,看着护士将赤鹫平放到床上。
等到打点完毕,人都撤了出去,北百川才一屁股坐到椅子里。
赤鹫苍白着脸,呼吸很轻。似乎在做梦,手指轻微抖动。指甲里的血已经干了,留下黑红的线。
北百川用酒精湿巾擦拭赤鹫的手。
戒指与手指的缝隙里都是干涸的血,北百川只得摘下了赤鹫的戒指。擦好后刚要戴回去,发现这戒指和自己捡到的一模一样。说起来,捡到的那枚还在身上。从裤兜里摸出来,和赤鹫戴的放在一起比对。果真一模一样。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巧事?北百川又里里外外仔细看,终于发现了不同点。指环内侧刻印的名字。北百川捡到的,刻印着「约书亚」。而赤鹫手上的,刻印着「唐」。
唐。是赤鹫的本名,还是另有人在?如果另有人在,和赤鹫又是什么关系?
北百川满心疑惑,又不愿多想。
——
病房的门被推开。金发男人迈了进来。穿着铅灰色的英式西服,领带夹上镶着大块钻石,吹嘘叫嚣着着主人的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