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方鸣站在刚刚叶惟蹲着的地方,先往在医院的护工阿姨那打了个电话,得知妈妈情况暂时还是平稳的,混乱心神稍稍安定下来,然后才开始订回程的票。
这两天确实是足够折腾。
收到叶惟的简讯后,他不得不推掉手头的一切事情往s市赶。柏方鸣自小就知道情绪起伏伤人伤己,所以待人做事向来平稳温和。但这次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明明心急如焚,却仍不得不卡着点坐上一辆离医院越来越远的高铁——
赴一件堪称「小事」的约。
还好,还好。他觉得,这日子似乎能看到些曙光。唯一对于那点小孩懵懂情愫的担心,也在叶惟刚刚那句「一点点」落了地。
显示出票信息的时候,叶惟刚好带着行李箱走出酒店大门。
他对于柏方鸣没有陪他上去收拾东西这一点耿耿于怀,显而易见有些不高兴,不过还是向柏方鸣递过来一个手拎袋,看上去沉甸甸的。
柏方鸣只看了一眼,随后就言简意赅地拒绝了这份礼物,「我其实不太需要它。」
「可能这个东西你是不太需要啦,我下次会改进的,」也许是没想到柏方鸣会拒绝,叶惟显得窘迫起来,「但重要的是,这是我送给你的,你不能不要。」
柏方鸣不为所动地反问他:「你的钱?」
「我爸的,或者我妈的,」叶惟语气迟疑一瞬,不过很快就理直气壮起来,「不是都一样吗!」
柏方鸣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弯下腰想要接过叶惟手中的行李箱,准备单方面结束这场对话。可是叶惟没法装得若无其事,反而不依不饶要一个说法,「不是,柏方鸣,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见叶惟不愿意把行李箱给自己,柏方鸣站直了,过了会才开口解释道,」这东西要是完完全全靠你自己挣来的,我就收了。」
叶惟霎时无言,「完完全全」这四个字堵住了他的一切辩白。
「还有,回去之后找个时间跟徐赫南谈清楚。朋友不朋友,仇人不仇人,别别扭扭的像什么样子。」
又被训了,还不能反驳。叶惟拉着行李箱往前走,实在没忍住,低声念叨起来,「麻烦事真多。」
礼物到底还是没能送出去。
家里的大门几乎是被撞开的。
小孩脾气上来,又倔又黏糊,快下高铁的时候就已经不太对劲。估计是回想起点什么,越想越委屈,又不肯说。
叶惟这个状态柏方鸣熟得很,还能八九不离十地猜出来是为什么。
柏方鸣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叶惟就压在了他的身后,门锁一开,叶惟顺势就把柏方鸣压进了玄关,行李箱还在门外边孤零零地立着。
柏方鸣推了推叶惟的手臂,假装没看懂小孩的情绪,找了个轻飘飘的理由转移话题,「先把东西拿进来。」
叶惟充耳不闻,反手重重地把门关上,「别管那个。」
他迫不及待地紧紧拥抱住柏方鸣,温热的呼吸打在柏方鸣的脖颈间。叶惟无声地抱了许久,然后才委委屈屈地开了口,「我觉得你不喜欢我了。」
柏方鸣只漫无边际地想:小孩好像又长高了。
「你不让我在医院陪你,不和我一起收拾东西,也不要我的礼物,回来的路上一直闭着眼睛不讲话。」叶惟把柏方鸣这几天的「罪行」一一数来,明明是控诉和指责,末了却还是落在了反思自己上,「我做错什么事情了吗?」
「你等等我,再等一等我,」见柏方鸣不说话,叶惟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等我变成一个你说的那种独立的人,你是不是就会重新喜欢我?」
柏方鸣无奈地闭了闭眼。
喜欢这种事情,是会有这种可以量化的标准吗?如果非要算的话,也许那份合同上的报酬数字都比这个更合适些。
「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早就告诉你了,我是认真的,」从头至尾叶惟都没有抬头看他,柏方鸣看不见叶惟的神情,不过叶惟的语气已经几近于哀求,「所以方鸣哥哥,不要不耐烦,不喜欢现在的我也没关系,你等等我,好不好?」
到底是年纪小,要求和承诺都能无所顾忌地脱口而出。
柏方鸣不露痕迹地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叶惟的背,胡乱答应道:「好。」
叶惟果然逐渐平静下来。
柏方鸣试着回到原先的话题,「我先把行李箱拿进来好吗?」
叶惟抬起头看他,柏方鸣这才发现小孩眼睛通红,不过倒是没哭。叶惟不情不愿地慢吞吞松开手。
柏方鸣故作轻松地撸了一把叶惟的头发,准备去门外拿行李箱。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柏方鸣的心境蓦地沉了下来。
叶惟刚才这番剖白,推翻了柏方鸣所有的侥倖心理——
叶惟的喜欢绝不是两三个月的短期游戏,也绝不是他吃饭时所说无关痛痒的「一点点」。
可是柏方鸣决心已定。
伤筋动骨的别离虽然此刻仍旧面目模糊,不知何时到来,但终归避无可避。
第33章 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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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方鸣心不在焉地在家陪叶惟到九点。
检查完周末的所有作业,叮嘱好叶惟记得早点睡觉以及第二天的早饭吃什么之后,柏方鸣一边拿起挂在玄关处的外套一边在手机软体上叫车,「我还要去趟医院,明天早上不一定赶得回来,你订好闹钟别迟到。还有,别忘了找徐赫南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