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不用吗?」叶惟生硬地答。
「那晚上还在餐厅见吗?」
「……柏方鸣,先不去,」叶惟想起下午的那抹白光,决定暂时避免和柏方鸣一起出现在外面。
「也行,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回来。」柏方鸣应该在类似街头或者商场什么的地方,闹哄哄的,把柏方鸣的声音挤得很小。
「随便你,」叶惟终于忍不住,「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我应该问你什么?」柏方鸣沉默了会才出声,他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电话那头纷乱的背景音渐渐变小,「你希望我问你些什么?」
叶惟陡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无力感。
「我不想跟你在电话里吵架,柏方鸣,我先告诉你,我跟杨知瑞什么都没有。但是……我真的很希望在我解释之前,不管是孟锦还是杨知瑞,你哪怕问一下我,生一下气,我都会很开心,」叶惟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很多时候,我都会怀疑,你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我,你逗小孩子开心呢,对不对?」
「杨知瑞的事,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一直都觉得你可以处理好。」柏方鸣终于提起这个名字,听起来还是沉稳平和的,「你是自由的,叶惟,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在干涉你。」
「到底是不想干涉我还是不在乎我?」叶惟说,「柏方鸣,这样一点都不好玩,我不喜欢这样。」
柏方鸣没有说话。
叶惟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柏方鸣的回应。
「我特别喜欢你,但我也不能一直求着你喜欢我,这样特没意思,」叶惟喉口泛起淡淡的酸,他吞咽了好几次才勉力把话说完整,「你先别来找我了,你让我自己呆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想明白,成吗?」
「如果这样可以让你觉得更舒服些,可以先不见面,我……」柏方鸣捏紧了手机,张了张口又说不出什么,他闭了闭眼,换了个话题,「有件事提前告诉你,今天下午我和你妈妈见的面,她希望能见一见你,后天晚上七点人民路137号,你别忘了。」
「妈妈」这个名词实在是陌生又久远,叶惟隐约还能回忆起明信片的轮廓,但是那场暴雨已经把他仅剩的一点念想浇灭得彻彻底底。
后来每年的生日礼物,叶惟统统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我还当你多游刃有余呢柏方鸣,」话题敏感,叶惟对柏方鸣的自作主张十分不满,说话难免刻薄,「你情愿抽空背着我去见我妈,也不愿意多问我一句到底跟杨知瑞怎么了,说实话,我看不太懂。」
柏方鸣立在街边绿化带的里边,临河,河边没几个人,安静,但转身就是满街满城的喧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与归处。他本来有许多事要做,要思考带什么吃的去找叶惟,要在六点之前赶回去,还要快点把另一份礼物赶制好,但现在这一瞬间,他又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
久违的孤独感再次捲土重来,几乎要把柏方鸣彻底淹没,挣扎之中,他听见自己说:
「我只希望你圆满,叶惟。」
圆满,我圆满个屁。
叶惟盯着已经熄屏的手机,很久没有动作。
一定是有哪里出问题了。
柏方鸣的认知和他的认知,一定有哪里对不上,他得想明白。
思绪又飘散开,想起明天就要见到余思嘉,余思嘉知道了这事肯定不会给自己出主意,他巴不得自己跟柏方鸣分开,指不定怎么幸灾乐祸呢。
叶惟怀揣着想不明白的心事昏昏沉沉地睡到半夜,被孟锦一个电话吵醒了。
叶惟晚上的电话向来都设免打扰,只有柏方鸣和孟锦的电话是例外。
他翻了个身,闭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白天是不是和杨知瑞一起出去了?」孟锦语气急促,言简意赅,「被拍了,明天早上新闻就出来,对方要价两百万。怎么办,需要等等看杨知瑞那边的态度吗?」
「杨知瑞不会花钱的,」叶惟清醒地睁开眼,「杨知瑞今天找我,让我回乐天。他公司一定出问题了,否则我和他闹僵成那样,他根本不可能找我回去。他估计也没想跟我谈拢,拍照片的搞不好压根就是和他一伙的,只是我没有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
孟锦问他:「那现在怎么办?」
「被拍的那一瞬间我就想好了,本来我想,钱给就给了,就当是我还他当年的旧情。」叶惟说,「但是我现在改主意了,他拿我当换钱的筹码,想来也是没有什么所谓的情义在的。那我也没有必要遂他的意。」
更多的,他想看一看柏方鸣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孟锦答得很快,「好,那看看后续的舆论发展,我看看怎么公关比较合适。」
「对不起,孟锦,」叶惟仰面朝天躺在床上,在黑暗中向孟锦道歉,「你可能又得头疼一阵子了。」
「小事,这么几年我都习惯了你的做事风格了,这回你还提前跟我说了,挺好,」孟锦似乎在电话那头笑起来,「如果当时不是你,我可能早就已经没有办法在这个行业继续干下去了。我说了那么多回谢谢你也不要,所以现在你也不用向我道歉。」
被电话一惊醒,脑袋里立刻又塞满了关于柏方鸣的事。
叶惟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要么柏方鸣是不喜欢他,那柏方鸣当初信誓旦旦的「我追你」是怎么回事,这些天形影不离的陪伴又是怎么回事?要么是柏方鸣喜欢他,那对杨知瑞的事不闻不问是怎么回事?从来没有坦诚又直接地说过「我喜欢你」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