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要先把她送走。」任平生提出这个要求。
「她走可以,你走……不可以。」平南缓缓而道。
「你的人,我不放心。」任平生说,「除非我亲眼看她离开。」
两人僵持着,平南道:「你认为你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任平生依旧沉着:「优盘,我有很多复印件。你很清楚,我这次带来的是什么。」
若非这个原因,也不会费尽心思把任平生引出来,平南眯起双眼,忽然笑了,他伸手让那些人把枪收起来,耸肩道:「那你叫人来把她送走吧,不过,我的人要跟着。」
任平生似乎早就料到如此,没有再说些什么。
反正周围都是他的人,他倒要看看,任平生怎样在他眼皮子底下救下两个人再全身而退。
顾姻被任平生抱了出去,她终于看到外面的太阳,过了会,她看清这儿是座巨大的废弃工厂,似乎处于荒郊之外,周围都是平南的人,约三十多人,大多数人手上都有枪,他们完全处于监控范围之内。
顾姻靠着任平生的胸膛,气若无声:「怎么办?」
任平生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一辆普通的计程车行驶过来,平南的人拦下车,将车跟人都搜了一遍,确定正常后才让任平生他们靠近,任平生将顾姻抱上副驾驶,而后给她繫上安全带,他的呼吸洒在她脖颈处,顾姻睁着眼睛看他,他转头,目光与顾姻对视,似乎要看到顾姻心中,忽然,他嗡动嘴唇对顾姻说了句:「放心。」
而后他关上车门,在外面嘱咐顾姻一声:「安全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平南听到了,不置可否,他让手底下的两个人也上了车。
而后顾姻被带离,车子渐行渐远,顾姻知道他们应该马上会转移地方,报警恐怕来不及,坐在车后的人手里还拿把枪,她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忽然,车子在路上停了下来。
「怎么了?」车后的人一下子举起了枪。
「车好像抛锚了。」司机颤颤巍巍地回答。
那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人拿着枪下车,指着冷汗淋淋的司机,一起看看车子的问题。
顾姻忽然听到一声枪响,她猛的将身子朝右撞,一颗子弹穿过她的左肩击碎了车前挡风玻璃,然后身后的鲜血射出,身后的人已没了声息。
「司机」回到驾驶座,对着「衣扣」喊:「目标已击毙,确定对方三十余人,手持枪枝,对方手中有人质一枚。」
顾姻被巨大的痛楚支配,左肩的伤口血留不止,她的眼前甚至出现模糊的重影,两道枪伤了,她的身上。顾姻竟然还分神去想。
司机正全力给她止血,顾姻的头靠在车窗上,而后她看见一辆辆警车驶过,再然后,救护车赶到了,顾姻被抬了进去。
千万别死。
顾姻也不知道自己在想谁。
*
阿狸倒在季温明面前时,季温明觉得自己的心跳都随之停滞了,枪林弹雨中,她替他挡了那颗子弹,那颗原本应该射在他身上的子弹,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唯有大把大把的鲜血绽放。
「阿狸。」季温明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唤她。
阿狸紧闭双目,没有一丝回应。
*
最后的最后,一切都尘埃落定。
第26章 平芜尽处是春山(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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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姻足足在医院里躺了二十来天,她旷工太久,直接收到了公司的辞退邮件,后来她去公司收拾东西,张岚站在一旁,表情分外得意,不过顾姻眼都未多看一眼,离去时,隐约听到张岚在她身后骂道:「清高给谁看,呸。」
日子还是得过,顾姻没了工作,手头余额不足,她在网上投了几份履历,然后静静等待回应。
一切都归于平静,过了几天,顾姻找到了新工作,她开始投入到工作的忙碌之中,夏天过去了,初秋微冷,路上的树叶泛黄,开始一片一片地掉落。
偶尔上班的路上,迎面一阵冷风吹来,顾姻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就会想起一个人来,腰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手臂的力量,像是在她身体里埋下一颗火种。
再过了一个月,她收到了季温明的婚帖,是同一个阿狸的女孩。
她自是不会去的,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内心一片平静,她仿佛看到现在的她同年少的季温明相对走来,她终于放下满身戾气,沖对面那个青葱温柔的少年微微一笑,而后与他擦肩而过。
谢谢你曾来过我的世界,你曾是我此生第一缕阳光,再见,我的少年。
然后冬天便来了,某个休息日早上她起床,拉开窗帘的那一剎,发现窗外已经是冰天雪地,洁白的雪花还从沉色的天空慢慢飘下,似乎还有小雨冰冷。
顾姻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站在窗边看雪,庆幸今日不需要去上班,可以躲避寒风凛冽。
天色阴沉地像是暮色,再后来不下雪了,雨反倒开始大了起来,顾姻窝在沙发上,电视喧闹,她起身去抓茶几上的烟,是空的。
又忘了买烟。
顾姻不想出门,但偏偏心思一动,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拿起一把雨伞,然后朝着超市走去。
天气太冷,顾姻撑伞的手指都完全冻僵,她推开超市的门,随手买了几包烟,然后她又往回走,雨落在伞上噼里啪啦,街灯在雨中像是朦胧的画,雪在地上很厚,她走上去,一步落得一个厚厚脚印。<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