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姻已经开始羡慕了。
「那你快乐吗?」顾姻问,双手攥紧小行囊,顺手背到身后,迫不及待地问,「去过那么多地方,应该很快乐吧!」
慕烛此刻已从回忆中醒来,他对上顾姻渴望的眼眸,轻轻啊了一句,不太认真地回答:「我忘了。」
于是从巷子里出来,直至到了渡口,顾姻都在口中嘟囔:「快不快乐都会忘,你肯定在骗我呢,大骗子,哼!」
慕烛要租一艘小船,很多船夫凑上前来,结果一听要去离城,距离这儿要三天水路,便散了大半,后来还是一个老船夫允了,慕烛登上船,顾姻也往船上蹦哒。
她没坐过船,身上还背着行囊,一跳过去,船身都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摔倒了,顾姻余光瞧见慕烛的衣角,下意识伸手去抓,结果人家衣角翩翩,顾姻便直直摔了个狗啃屎。
待她狼狈地从船上爬起来,慕烛已经离她一尺远了。
慕烛对她笑:「行事小心点,莫摔着。」
顾姻气恼他虚伪,不想理会他。
随着船家的一声坐稳喽,小船开始驶向远方,水波荡漾,迎面的风都是清爽的,顾姻只觉好奇,东张西望不止,也不知行了多久,她看到两岸青山,一山接着一山,绵延不尽。
再过了会,顾姻有些难受,心里泛噁心,她开始焉了起来。
船在水里摇啊摇,摇啊摇,顾姻觉得自己也似这船,再摇下去就要吐了。
慕烛早就在乌篷里休息,顾姻坚持不住了,她脸色发白地跑进去,才发现慕烛正数着什么东西,船身此刻忽然一晃,她一下子栽进慕烛的怀里。
只嗅到他身上淡淡的不知名的味道,接着便吐了出来。
慕烛此刻完全愣住了,真真切切地愣住了。
怀里的小脑袋还一个劲地低头干呕,他只觉得怀中温热,手上的银票被顾姻一把扯了过来,擦了嘴巴,她还在吐。
第30章 何当共剪西窗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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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姻吐得舒畅,胸口的闷意也已消失,她满足地笑了笑,还未抬头,一手略带冷意的手已经伸向了她温热的脖子,使她不自觉地打了个颤,接着慕烛一字一顿道:「舒服了吗?」
顾姻僵住了面容,怯怯抬头,只看到慕烛铁青的面容。
少!侠!饶!命!啊!
待慕烛换好衣裳后,将被顾姻呕吐的衣物与银票扔到船尾时,顾姻从慕烛的面上看到了自己命不久矣。
五百两的银两加一身天秀坊的衣裳,就这样没了。
顾姻当时给了慕烛三百两,这样一算,他倒是亏到家了,很好,很好,还想去大江南北看看,依他看,干脆就沉在这湖里,做个千年水鬼,也不枉两人相识一场。
顾姻躲到船头去,又被慕烛揪到船尾,还未待慕烛开口,顾姻又觉得船儿摇摇晃晃,她难受。
「你敢吐试试。」慕烛不再虚与委蛇,他眯起眼睛,语气微淡。
顾姻使劲咽下去,结结巴巴道:「我,我有钱。」地主家的傻女儿。
慕烛神色未动,顾姻又道:「我我……我爹给我备了好多嫁妆,里面有好多银票,我都给你。」
在听到具体的数字之后,慕烛这才微微挑眉,他问:「既然是嫁妆,那我是不是还得娶了你,嗯?」
他的语调上扬,似柔软的羽毛轻轻划过顾姻的心尖,到底是未出嫁的姑娘,此刻听到慕烛说出娶这字眼,顾姻的脸还是深刻地红了红,只可惜她方才吐得面色苍白,此刻脸红,倒是不伦不类。
顾姻知道他在揶揄,她还想多活两年呢,于是她使劲摇头,结果又噁心了。
「既然如此,立个字据吧。」说着,慕烛不知从哪拿出纸笔,事因一写,签上署名,顾姻只瞧字末写道,如有违背,倾家荡产。顾姻颤颤巍巍签上自己的名字,慕烛满意地将字据收起。
老船家眼神不大好,见两人躲到船尾,以为是小夫妻之间的言语,不甚在意,看到顾姻晕船,便朝慕烛喊道:「郎君,给你家夫人吃点酸梅,压压噁心吧。」
郎君?夫人?
慕烛打算用实际证明他与顾姻不熟,于是他起身要走,衣摆却被人拉住,低头一看,顾姻可怜兮兮地盯着他,甚至挤出几滴眼泪来。
算了,看在银票的面子上。
慕烛向船家要来了酸梅,出船的船家都会备着,防止客人晕船用。
顾姻吃过酸梅,七宝斋里的酸梅不酸,上面粘满了糖霜,清甜异常,顾姻以为这儿的酸梅也一样,结果她接过慕烛手中的罐子,打开后,一股浓浓的酸味沖鼻。
不是很好吃的样子。
顾姻实在难受,便拿出个酸梅来吃,刚吃进嘴里,酸得她眉眼皱成一团。
「好酸。」
慕烛瞧她,又虚伪一下:「酸就多吃点。」
酸是酸,不过胸口的噁心真的被压了下去。
接下来的旅途倒是愉快些,银票的许诺换来了慕烛乌云转晴的神色,顾姻也不怎么晕了,她就看着两岸山峦重叠,轻舟而过。
第31章 何当共剪西窗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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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船上呆了三天,等踏上陆地的时候,顾姻还觉得恍然如梦,离城的渡口人来人往,这是另一座城池,她从未到达过的地方,顾姻真正觉得自己自由了。<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