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人赃俱获,顾姻没有丝毫犹豫,连头都未抬起,突然转过身伸出手推了过去,她不知的是,君沢刚历天劫历了一半,最后一道天雷正欲噼下,他猛然睁开双眼,看向海棠楼的位置。
有人拿了他的内丹。
恰是心神不稳,最后一道天雷噼下,他奋力抵抗,却一时难敌,一口鲜血直接喷出。
君沢此刻被推得向后退了几步,他抬起脸,冷清的面容不染尘埃,他泠泠吐出一个字:「你……」
顾姻正疑惑他竟然被自己轻易推开,一抬头,陷入他的眼里,情不自禁要往前走一步,忽然胸口传来一阵清凉,顾姻反应过来,没有敢再看君沢一眼,直接冲下楼,跑到长桥处,倏忽之间便已不见。
君沢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画,又伸出手,将冰冷的手掌放在自己毫无生机的胸膛,那里一片平静。
他没有心,他的心就是千年来修成的内丹,如今,却被一个小偷给偷走了。
他方才感受到,一股暖流传至胸膛,是他的内丹所感知的温度,它现在,就在那个小偷的胸膛。
他甚至能听到那个小偷急促的心跳,噗通噗通,在耳边响起,还有她不止的喘息声,缭乱的脚步声,他能感知到她的位置,君沢垂下眼睑,看到地上的一把油纸伞。
他轻轻抬起手,那把油纸伞就出现在他手上。
「顾……姻。」君沢眼睫轻颤,声音若飞泉鸣玉,说出这个名字来。
顾姻一路狼狈地跑了回去,外面的世界,暴雨已停,路上积雨很多,她匆匆踏过,鞋子都被溅湿,她生怕君沢追出来,但是直到她跑回家,都没有事情发生。
宋倩起身去上厕所,刚下楼,便听到门口一阵响声,一个身影猛然窜了进来,她吓得差点尖叫。
「别喊。」顾姻说道。
那身影向前走来,宋倩才看清楚,那是顾姻,也不知她方才跑哪去了,此刻浑身湿漉漉的回来,头发一缕一缕地粘在脸上,不仔细瞧,还以为撞见鬼了。
宋倩伸出手拍拍心脏,接着怒目而视:「你干嘛吓人。」
顾姻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不知是不是心虚,她伸手摸了一把脸,瞪宋倩:「在我家,你管我呢。」
「你……」宋倩被顾姻呛得说不出话来。
顾姻懒得和她纠缠,从她身边走过,她现在要去浴室洗澡,温暖的水流驱散她的疲惫与寒冷,顾姻仰起头,任由水流落在她面上,等洗漱完全后,她用毛巾包住头发,伸出手将镜子上的水雾拭去,她的面色被水汽氲红,她伸出手,放在自己的心脏处。
这儿多了个东西,应该是君沢的内丹。
她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清凉,抚平她每一寸的燥热。
剧情里说,君沢因执念所困,迟迟未能成仙,但顾姻还是有些抱歉,偷了他的内丹,和他产生了牵绊,现下只需静静等待,等待他的到来,君沢一定会拿回他的内丹的。
难得一夜好眠,顾姻做了一个梦,梦见海棠园里,空荡荡的阁楼上,一个身影背对着她,正专注地抚琴,骨秀分明的手指撩拨琴弦,琴声悠悠,有一只白蝴蝶合上双翼,安安静静地落在窗棂上。
她知晓那人是君沢,他的后背挺直,白色的衣裳上锈着晦暗的花纹,在月华之下似缓缓流动。
顾姻梦见她在他身后,想要朝他走去,刚迈开一步,便听到他的声音。
「你偷了我的东西。」
君沢的声音可真好听,虽不含一丝感情,但低沉而冷清。
顾姻瞬间明白,君沢进入她的梦境,她知晓君沢不理尘世千年,他没有感情,甚至于冷血,但他不会杀了她,顾姻笃定,许是梦境让人胆大,顾姻两次见他,都对他的脸毫无印象,顾姻不知,她其实是中了君沢的幻术。
「你若想要,便找我来拿。」顾姻开口。
君沢的动作一滞,双手按在琴弦上,琴音骤停,顾姻瞧他的手,真是好看。
她生了些胆子,朝君沢走了过去。
「原是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顾姻小心翼翼又试探,朝君沢走了一步。
君沢闻此,微微侧过面,顾姻只看到他小半张脸,便觉得动人心魄,她想看得仔细,窗外吹来一股风,夹杂着海棠花瓣,将她的长发吹起。
「我会去找你的。」君沢的声音在梦里响起。
顾姻醒来了,日光从窗户照了进来,她眨巴下眼睛,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她起身,长发逶迤,忽然她发现枕头上有一片白色的海棠花瓣。
顾姻从早上起来心情就好得不得了,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坐在二楼的窗边,梳着她的长发,然后绾成一个髻,插入珠钗,忽然看到小巷里一个摄影师拿起相机朝这里拍来,被发现后,尴尬地笑了笑。
顾姻毫不在意,她甚至伸出手,遥遥朝那个摄影师挥了挥手。
吃早饭的时候,顾姻外婆问顾姻,昨天那么大的雨,出门干什么去。
顾姻搪塞着说:「去见个朋友。」
「那你把伞呢?」外婆又问。
顾姻正低头喝粥,猛得抬起头,这才发现她将油纸伞,忘在了海棠园。
第72章 二十四桥明月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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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倩和王依依一大清早便出去游玩去了,顾姻满含歉意地对外婆说:「伞我忘在一个地方,等会我去找。」<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