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头,和最想躲开的人撞了个正着。
狞猫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痛苦起来。
「我...」
他应该找个藉口,比如说喝水尿尿,可是祖母打量他,上下一看,这孩子穿了件挺正式的白衬衣,黑色长裤的裤腰上还郑重地系了皮带,毛脸也整得挺骚包,红棕毛抹了护毛素一下就会很亮。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像个夜晚小孔雀,丧眉耷眼地不说话了。
肖诶心想哇长这么高了,嘴上问:「怎么跟你爸似的,大半夜的,小宁你干嘛去?」
须知她们老肖家祖传的门禁十点三十分,可是从肖诶小学就开始支配这个家族的,别说大狸子鱼今天为此嗷嗷乱叫啃妈妈手,肖诶小学为了留在同学家玩还就地躺下给同学家拖地呢。
照样得被妈提回去。
实在不会说谎,这次也不用担心牵连别人,猫一咬牙,瓮声瓮气地说:「参加签售会。」
肖诶本来有点蔫儿,听了这话好稀奇,毕竟此前家里猫大半夜跑出去都没什么好事,哪有这么一听就能考上985的理由,「谁的签售会?」
猫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是被他翻得很旧的一本《我,从流浪到归家》。
「这本书我追很久了,这个作者...盖世猫头第一次签售,我不想错过...」猫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买这书的时候其实在踩点,借着拿书观察他眼中的目标——也就是面前的大麻烦。
大麻烦还怪感动的,但是,「这什么签售会在大半夜开啊,我看看,这都十一点半了。」
狞猫捏着书根,这时候他不像个早熟咪了,反而回归了一般男孩又想要又不好意思开口的真实本质:「...是...很多猫晚上不睡觉的。」
猫的作风就是白天不干活晚上拼命蹦迪,需要白天持续工作的公务员就算再稳定也不受青睐,猫们宁愿去综合市场摆摊也不吃这碗白日饭,因此肖诶的门禁对猫来说才是不合理的。
肖诶思索了片刻。
狞猫很期待,忍不住开口:「可以吗...」
晚上这猫眼睛好圆好大,两个耳朵不自觉地折下来,皮卡皮卡眨眼睛,眨出一阵「求求你」「拜託了」的强烈期待。
肖诶默了一会儿——别说她挺享受,才说,「小宁,我记得你有一辆很炫酷的摩托车。」
小宁沉默了一下,还是为自己辩解:「只是一辆两轮车...我很久没开了...」
这车按照条例不是他这个年纪可以开的。
而且是以前狸花给买的,那时候没人管他。
肖诶:「是楼下院子里停的那辆改装过的红色涂装闪电图案的摩托车吗?」
狞猫吞吞吐吐:「嗯。」
是看起来太叛逆了吗?改成什么颜色好点?
肖诶定定看了他半天,才说。
「我也去。」
狞猫:「噶?」
这就是为什么五分钟后,一个戴着头盔的帅猫跨上车——在女人面前不戴头盔休想上路,一个人类女性跳上他后座,紧紧抱住他的腰。
狞猫迟疑地望着夜色,好半天,他慢吞吞地:「很晚了...」
他很担心自己未经允许把祖母带出去是否合适。
直到现在,他背后的人类女性上班还是家里猫轮流送。
肖诶却很兴奋——这邻居家的坏小子和他的帅摩托将我偷出家门的感觉为何如此带感,听见猫吞吞吐吐,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猫背上——如同一抽马屁股,「走啊,小宁!」
狞猫扭扭捏捏犹犹豫豫的发动了车子。
兜风能让心情开阔不少,开着开着,狞猫自己就想通了,人都带出来了,反正除了某些原则性问题,肖诶是个很好说话又很疼猫的家长。
除了在她心里必要的一些问题,祖母正常时候还是比较爱享受生活的。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说真的人类居然可以自然地准时八点醒这让猫好费解,起来了就去上班,下了班就回咖啡厅帮工,鑑于现在咖啡厅躺尸的猫多,小武叔叔的工作量都不饱和,肖诶的工作更多的是帮睡姿不佳的泡泡小姐露露先生之类的翻身, 给核对今天进门的小猫仔数量,防止她们睡得太迷糊一头栽进什么奇怪的地方,然后就是休息,漫长的休息,喝羊奶看引进的外城书和咪咪报,或者出去在院子里散步。
因此还结识了周围几个邻居猫,住在左边的三花猫佐佐小姐是个手工工作者,具体好像是做编织毛毡之类的,右边的暹罗猫小妙太太有三个孩子,偶尔会来帮咖啡厅的院子除草。
偶尔也会说一些「啊好想要手机」、「算了反正拿来也是看猫」之类的话。
至于门禁这点,狞猫一开始是迫于淫威,现在感觉倒也还好,他不再在午夜载着自己吵死猫的朋友呼啸而过,自然也不用大半夜被叫起来去给喝得酩酊大醉的猫收拾烂摊子,不和那些狐朋狗友压马路,自然不需要跟不认识的猫动手斗殴。
他现在过着一种充实安静的生活,因为他之前过得太日夜颠倒乱七八糟,该见的世面都见过了,知道也就那样,所以目前也不会很嚮往什么灯红酒绿。
现在,他甚至有了追求。
甚至并不打算放养他的长辈也支持他的追求。
肖诶在后座叭叭,她是支持小朋友阅读爱好的:「那本书我也看了,写得蛮好。」<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