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涯说完,沈潭再一次昏过去,京年年和他的交流又被切断了。
京年年困在这具身体里,她性情并不像胡婉,可此刻和胡婉一样,她不想看到沈潭就这么死亡。
她不能让月无涯冒这个险。
沈潭身量高瘦,胡婉一弱女子,奋力抬了几下,都没能背负起她相公的分量。
肚子钝痛她也顾不上,只用一双焦黑的手抱紧沈潭。
京年年暗自嘆了一口气,为今之计……
她凝神,将自己的一缕分神分给梦魇之中的胡婉。
这其实很危险,神魂是修真者最重要的部分,要是收不回来,对她而言是不可挽回的损伤。
分神进入胡婉的身体后,胡婉灵台霎时清明不少,也有了力气。
胡婉将沈潭的胳膊勾在她纤细的脖颈后,双腿打颤,咬着牙扶起昏昏沉沉的沈潭,一步一脚印地把她的相公拖向柴房的门口。
即使得了一缕分神,她也无法像进来的时候一个人那样跳过火海,她弓着身子把沈潭背起来,自己的衣裙淌在火海中,像一只燃烧的飞蛾。
胡婉从未有这样拼命过,她无声地悲鸣着,每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她腿间流血,一个打颤,摔倒在快出去的柴房门口。
可她背上的是她的整个世界,要是沈潭不在了,她独自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胡婉从小受家中教养,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虽谈不上什么大家闺秀,但也称得上是温婉的小家碧玉。
她从来没有一次心底滋生出这么深切的恨意。
都是这个村子的人害了他们,为什么死的会是她的相公,为什么不是秦家村的人!
她趴在地上,半边身子都被烈火灼烧,她甚至不忍心看她背上的沈潭烧成了什么模样。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双草鞋,她艰难地抬头向上看去。
胡婉记得他,这村民瘦的可怕,腿竹竿似的,得了严重的风寒,沈潭花了好大的功夫救了这个村民。
好像,叫薛二。
「薛……大哥,救命……」胡婉虚弱地唤道。
薛二嗫嚅着蹲下身,将她和沈潭拖出了火海。
还替他们浇熄了身上的火。
胡婉满头是汗,脸也被火苗烧毁了,她爬到被浇过水的沈潭身边,沈潭呼吸微弱地几乎要感知不到了,她又垂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她知道,她就算和沈潭离开了那炼狱一般的柴房,肚子里的孩子和自己的相公都保不住了。
可她咬着牙,抬眼看向薛二,眼神坚毅明亮:「村子里有大夫吗?」
京年年的一缕分神强行介入了胡婉的意志,对她的性格造成了些微的转变,就像蝴蝶轻轻扇了下翅膀。
薛二唯唯诺诺地答道,「没有大夫……沈大夫本来是唯一的大夫……」
「那……」胡婉疼得不停抽气,说一句话要重重喘息几声,「带我们去有人的地方……」
「这……这。」薛二舔了舔嘴唇,似乎有点为难地看着胡婉。
「快啊!我相公救过你的命!」胡婉喊道。
这一声叫醒了薛二,他颤颤巍巍地与胡婉一起扶起昏死过去的沈潭。
薛二骨瘦如柴,论力气和得了京年年分神的胡婉竟不相上下,他们两人架着沈潭向着村子中心走去。
薛二瞧着就是个不中用的,胡婉并不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
好不容易到了村里,胡婉捂着肚子挨家挨户地敲门。
可笑的是,这些人大都受过沈潭的恩惠,却在看到他们夫妇如此惨状的时候没有一个出手搭救。
大多连门都不给他们开,前一刻还亮着烛火,胡婉敲门求救后,烛火便熄灭了。
胡婉心中寒意更甚,但她还期冀着奇蹟的发生。
不知怎的,她就是不想放弃希望,就算最后要下地狱,她也要拉着罪魁祸首一起下地狱。
她腹中绞痛,流下的鲜血被她踩出一行血脚印,她倚靠在一道门上,攥着焦黑的拳头重重地敲击着,像是在抗争自己的命运。
门内传出了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晚上的不安生。」
是白日里流水宴上和他们搭话的张婶。
张婶打开门,看到是形容可怖、一身是血的胡婉,连忙就要关门。
胡婉死死扒住门,半个身子跨进屋内:「张婶,求你,救救我和相公。」
张婶使劲关了几下门,却比不上孤注一掷的胡婉的力气,败下阵来:「我怎么救,我又不会治病,你们夫妻要死也不要死在我这里啊。」
胡婉见张婶如此嘴脸,何尝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张婶,我从京中来,家底殷实,另有一箱珠宝财物,张婶若搭救一二,我身家财产统统送上。」
胡婉在赌,赌张婶不知道自己的钱财都被村长让人抢走了。
张婶面色稍缓:「真的假的?」
胡婉点点头:「张婶不需要做什么,替我准备一盆水和一块毛巾就行,你若不信,我相公有个药箱在村长的小院里,药箱上有个暗格,里面有几百两银票,张婶现在就可以去取来,我亲自解开暗格机关给你。」
张婶一听有几百两银票,眼都亮了,随便给胡婉一盆凉水和破旧的毛巾,将胡婉三人塞到小房间锁起来,顾不上更深露重,就朝着村长家去了。
胡婉勾起了意味不明的笑容。<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