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星站在门口, 没有靠近。
京年年跨了一步, 挡住裘夜看向云星的视线:「裘夜, 你刚才在看什么画?我来你都没发觉。」
裘夜将画卷往里面塞了塞, 软下语气:「我随便看看, 你不是身子不好吗?怎么不好好休息,还到处乱跑。」
京年年撇撇嘴:「知道我身子不好,你还不来看我, 反而在这里看画,我还不如一副画吗?」
「……我刚准备去看你。」裘夜道,「你醉了。」
「是,我是醉了。」京年年低头看向那幅被裘夜藏在身后的画, 「我到夜冥宫中后,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仿佛都鲜血, 裘夜,你知道为什么吗?」
京年年语气笃定,裘夜听到鲜血二字,伏在桌案上的手不自觉攥紧。
京年年见裘夜这副模样,大概猜到了裘夜与红莹之间的关系,估计还沾了鲜血人命。
于是她继续借着醉酒的由头,眼眶红红,略带犹豫地问道:「我好像……失去了许多重要的东西,裘夜,是什么?」
京年年此话一出,裘夜对京年年转世的身份又信了几分。
他拿起自己黑色的大氅替京年年披上:「更深露重,我送你回去休息。」
京年年垂眸点头:「你说过的,我们要重新开始,那请你这一次对我好一点行吗?」
裘夜:「……好。」
两人挨的很近,一齐走出了大殿,与云星擦肩而过,云星跟在两人身后,望着他们的背影,眼神明灭。
回到裘夜给京年年安排的住处后,京年年好不容易才赶走了主动要留下陪她的裘夜。
裘夜一走,她又恢复了活蹦乱跳。
她方才看的真切,裘夜在看一个女子的画像,画像中的女子身穿红衣,长相美艷凌厉,是个大美人。
应该就是裘夜的白月光红莹。
这红莹,裘夜应该从不敢大张旗鼓的找,是认定了她已经死了。
可看到画像的那一瞬间,京年年知道,红莹并没有死,只是藏起来了。
因为,她刚巧认得这么一个红衣姑娘。
*
天气渐渐凉了,裘夜对京年年的要求百依百顺,也并不逾矩,只要京年年不离开他,他怎么看都是一个正常的好男人。
可京年年知道,这是假象,是裘夜想要与红莹重新开始的伪装。
京年年因为喜欢魔修的氛围,乐得在他的带领下熟悉魔修的种种生活习性,饮食习惯,生活乐趣。
魔修活得我行我素,和克制欲望的正道修仙者不同,他们可以随时大睡几日,豪吃畅饮,彻夜狂欢,喜欢便是喜欢,讨厌了就打一架,以力量为尊,反倒来的简单直白。
云星总是默默跟在她和裘夜身后。
这天晚上,京年年加入了魔修之间,与裘夜一同和他们喝酒,午夜拉手围着篝火一圈一圈地旋转。
酒性上来,京年年的脸红扑扑的,笑得格外爽朗开心,朱唇皓齿,顾盼生姿,看痴了裘夜。
等到篝火散去,裘夜抱起醉醺醺的京年年回了夜冥宫。
云星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裘夜化神期的修为,脚程很快,云星渐渐跟不上了,最后被甩在后面,再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云星在四下无人的小巷里停下脚步。
随着纯白的火焰燃起,云星容貌变幻,骨骼拉长,头发与瞳孔的颜色晕染开。
云星变成了俊朗明彻的男子。
只是他沉默的站在原地,像个一碰即碎的琉璃娃娃。
分明是月无涯的模样。
他想:他在这里是不是挺多余的?
刚才被京年年逼着也饮了几杯酒,他索性乘着酒性迎风踏云而去。
他兜兜转转了许多地方,夜市、无情峰、秦家村、南宫家,他也不知道为何要走遍这些地方,直到天已大亮。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他面色发白,眉目疏离。
他像是想起什么,将散落的靛蓝色长发束起戴冠,换成了浅色的衣衫,最后落在了南浔的集市里。
他曾经说过,等他化形要来吃遍小吃,于是他就点了铺子里所有特色小吃。
酥肉爆鱼面、糯米桂花茶点、定胜糕……
都是京年年曾经爱吃的,他当时没化形,只能干看着,如今吃起来,好似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美味。
应是京年年吃的太香的缘故,才误导了他吧。
他忽然没了兴致,在集市中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走到了一个老师傅面前。
老师傅笑盈盈地看着他:「公子,买面人吗?」
他内心一怔,下意识拿出了京年年给他的面人。
老师傅一看那个面人就道:「哟,这面人是之前我这儿一个姑娘做的,送给你了?看来公子是那姑娘的心上人了。」
「心上人?」他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是心上人,「老师傅,我和她不是那样的关系。」
老师傅像是看透一切:「公子既然收了礼物,不如也在我这做个面人还礼?」
临了还补了一句:「朋友也该有回礼吧?」
月无涯想了一会,点点头坐下,取了刻刀和上色的毛笔。
真的做起来,他才发现小小的一个面人,捏起来并不是那么简单,除非将这个人的轮廓样貌深深地刻在心里,不然很难做得好。
他细细雕琢着每一寸,京年年的模样他怎么会记不清,他可是她的本命灵器。<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