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夜识海中所有的痛苦的回忆都被唤醒,最为严重的就是红莹被他亲手杀死的场景。
「不——」裘夜捂着头,甩开了京年年,痛苦不堪地跪在地上。
裘夜整个人都被怨气笼罩,像一只黑色的巨茧,精神濒临崩溃,他开始无意识地四处攻击,但无济于事,怨气无孔不入,让他的神魂快被撕碎。
墨羽失去了怨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一般,霎时间瘦了不少,变得骨瘦嶙峋,苍白无力,但他笑得极为畅快:「裘夜,你也有今天。」
裘夜眼睛漫上血红,强如化神期,也经不起怨气的侵蚀,他已到了生死之际,他的元神再不受控制,缓缓打开,其中一点微弱的光,就是墨羽的命烛。
墨羽要取命烛,京年年也毫不退让,强撑着爬起来,与墨羽争夺命烛。
二人同时接触到裘夜的元神,墨羽却被元神弹开,京年年顺利地拿到了命烛。
「那狐狸骗我?!」墨羽大怒。
京年年拿到命烛后,当机立断,快准狠地掐灭了烛芯。
她不会给任何机会让墨羽翻盘。
墨羽还在朝京年年伸手抢夺,下个瞬间就由指尖化为飞灰,像是从未在此处存在过。
看到自己最大的敌人就在她眼前消失,京年年有一种不真实感。
原来……也没有这么难吗?
而裘夜此刻被怨气缠绕,也几近油尽灯枯。
裘夜眼中一片猩红,都是红莹死在他面前的模样,他像是回光返照般地恢复了一点意识。
他对京年年说:「红莹,你是爱过我的是吗?」
京年年身着一袭婚服在月色下回头。
她苍□□致的小脸被乌发挡住大半,如好不容易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就是这个男人,害了展云和红莹。
「红莹从未爱过你,我也不是红莹,真正的红莹到死也不愿再见你。」
裘夜失去了支撑自己的最后力量,被怨气吸食殆尽,变为一具枯骨。
就在这一夜,魔修中站在最高点的两个男子互斗而死。
死有余辜。
可缠绕着裘夜尸体的怨气失去了载体,仿佛一片雷云慢慢在塔顶扩大。
怨气中似乎有无数人的嘶叫怒吼,这是世上所有死者的怨憎。
京年年周身灵力不足,试着再次操纵真火,两簇火苗在她手中摇动明灭,最后还是熄灭了。
她若是没有真火,面对怨气就如同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一般,她召出桃夭剑,牢牢握着剑柄,想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怨气左右冲撞,最终停在了京年年面前,黑雾中男女老少的声音同时在说:「心魔,是心魔!我们有新的身体了!」
紧接着,怨气化作一柄巨剑的形状,朝着京年年的眉心刺过去。
京年年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可她站在塔顶,脚下一个不稳便摔了下去。
喜服嫣红的拖尾随着她一同坠下,头上的发冠被夜风彻底吹落,黛色的空中一轮明月伴着还未散去的红雾莹润地发着光。
她忽然想起了月无涯。
恍惚间月无涯竟真的出现了,他穿着自己送他的月白色长衫,浅蓝的眼眸像一汪清澈的水潭,他有力的手臂接住自己。
「无涯?」
他一笑,天地都失了颜色,仿佛追在后面狰狞的怨气都不复存在。
「京年年,你可不要忘了我。」
月无涯眼中有千般不舍,万种情绪,他颤了颤纤长的眉睫,松开了京年年,一股温柔的气劲护着她缓缓落地。
一滴眼泪落在京年年的脸颊上。
月无涯义无反顾地回头,整个身躯都燃着火焰,迎上了那团怨气。
他双手交叠翻转,金色的印记腾跃出他的身体,将自己和怨气束缚在一起,真火燃烧,怨气嘶叫着挣扎,却无路可逃,只好钻进了月无涯的身体。
月无涯的表情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了一切,任由怨气将他的身体扎得千疮百孔。
「月无涯!你在做什么!你给我回来!」
京年年与月无涯神魂相连,本应在此时与他感受同样的痛楚,可京年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那一道温柔的气劲护住了她,却也限制了她的行动。
她只能眼看着月无涯将所有的怨气引到自己身侧,真火燃尽了他和怨气。
他月白色的身影在火中逐渐模糊,随着一声巨大的轰响,束缚着京年年的气劲消失了。
京年年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月无涯!」
真火将高塔炸碎坍塌,京年年在废墟中翻找着。
他可是神器,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泪水从她的眼眶滑落,没错,她是杀了所有会威胁到自己和师姐的男人,可是月无涯为什么……
她再也找不到和月无涯或是云星的那种神魂相连的熟悉感,月无涯像是彻底消失了一般。
京年年崩溃大喊,眉心黑气刚散一些又重新聚拢,她颤抖着嘴唇,手指都扒出了鲜血,最后在废墟中找到了一块黑漆漆的石头。
比一开始她觉醒的时候……更糟糕。
道纹统统断裂,表面焦黑,再无生气。
她试着注入灵力,但灵力就像打入了空气中一样,转瞬消散。
京年年小心翼翼地将这块石头捧在胸前。
不,她不相信。<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