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地将目光放在邙空禅唇上,注意力也全都倾注在他身上。
「她没死。」
「回去准备我跟她的婚礼,跟我父亲说,我要迎娶郗家二小姐为……」邙空禅停顿了下,说,「平妻。」
平妻?
郗莹呆愣在原地,她疯狂地寻找理由。
是了,她已经死了,邙空禅的父亲断然不能接受他娶一个死人为妻。
一定是这样,他才会那么说。
「我怎么会对她有那种心思?我心仪的自始至终都是郗苒,会把郗莹留在身边也只不过是睹物思人。」
「郗莹的品性?说一句蛇蝎心肠也不为过,不及郗苒百分之一。」
郗莹匆忙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好像这样,就能将邙空禅的话遗忘。
可是,封闭了五感也不能抹去记忆。
她很在乎这件事,邙空禅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循环。
刚刚被一剑穿心的疼痛也抵不过此刻分毫。
郗莹如今由衷认为自己被那把剑刺透了。
不然,为何她胸口处会如此冰凉麻木,就好像破了一个大洞似的?
她失去力气,再也抵抗不住光团。
彻底离去前,她遥遥地看了邙空禅一眼。
千万种颜色都被大雪掩盖,举目四望皆是白色,唯有雪地里有一点不同。
那么鲜活的颜色,是她流的血。
·
郗莹不久后再次拥有意识。
彼时她已经沐浴在阳光之下。
她闻见馥郁扑鼻的桂花香,迷茫地抬头,直到瞧见桂花树上的郗氏族徽,这才发现自己回了家。
是光球送自己回来看最后一眼的吗?
也不知父亲母亲身体是否仍旧康健、医水州是否平静如初。
她死前一天收到了父母的密信,还未曾应答,便已天人永隔。是她不孝,未能赶回家侍奉双亲,反而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莹莹!莹莹!」
叫声由远及近,郗莹只觉得顷刻间便见到了郗苒。
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被她刻意忽视的记忆浮上心头,郗莹怔愣地凝视郗苒。
面前的少女身着一整套晴山蓝的交领齐胸襦裙,梳着不出差错的垂鬓分肖髻,分明头上、身上未见贵重的首饰,却被郗苒穿得好似价值千金。
转瞬间,郗苒的脸庞占据了郗莹的眼帘。
粲然如星辰的明亮双眸光彩夺目,小巧而又挺直的琼鼻也不逊分毫。
「许久不见阿姐,认不出了?」
「认得出,只是觉得今日阿姐格外好看。」郗莹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郗苒。
杏脸桃腮、声音婉转,这样的姝色,也难怪邙空禅会为之心折。
思及自己与郗苒雷同的相貌,郗莹捏紧拳头。
睹物思人、好一个睹物思人。
她跟郗苒是双生姐妹,样貌九成九相似,只是性格有所区别。
一个灵动、一个文静,灵动活泼的是郗苒,木讷安静的是她。
双亲偏爱郗苒,就连邙空禅也……
「莹莹,既然认得,那你怎地不答话?」
听着郗苒娇嗔般的话语,郗莹勉强弯了弯唇角,「阿姐,我才醒不久。」
郗苒闻言,立即蹙眉道:「你身子不好,怎能在院中小憩?」
阿姐待她极好,郗莹有些愧疚。
她不应该带着情绪同阿姐相处,毕竟阿姐什么也不知晓。
离得近些,郗莹才观察到郗苒的衣袖边隐隐约约能看清用金线勾勒出的「久攸仙宫」四字。
如何会是久攸仙宫?
郗莹内心惊疑不定,她试探着问道:「阿姐,此番你回来,可是告假回家的?」
「非也。」郗苒拉着郗莹起身,带着她走到院子中心的石凳处坐下,「我是同师父一块出来的。今年医水州的招生是由师父负责。」
一石激起千层浪,郗莹心下大骇,这事分明早已发生过!
她以为自己是临死前被拉到医水州同双亲、阿姐做最后道别的。
眼下这情况,却像是回到了多年前……
郗莹又问:「阿姐,久攸仙宫今年预备招收多少修炼者啊?」
「不多,二十个左右吧。师父说能在医水州招上三个都不错。」
郗苒的回答再一次验证了她心中的猜想。
没成想,古籍里的重生竟发生在了她身上。
既然上苍给了她重生的机会,那她势必要做出改变。
怕她不懂,郗苒又补充道:「久攸界统共六个区域,医水州的修炼者数量相较于其他区域来说是最少的,大多还是医修,若能招上三个,确实很可以。」
郗莹不太关注这些,上辈子她修炼到清和期才被允许离开医水州,对久攸仙宫一概不知。
她唯一知道的,是邙空禅也在久攸仙宫求学过。
或许,邙空禅是在久攸仙宫对她阿姐动心的。
忽而,她心里一动,若是她也去久攸仙宫,命运会不会不同?
郗莹仍旧难以接受邙空禅将她当作替身,她总觉得有隐情。
与其在家胡乱猜测,不如去久攸仙宫一探究竟。
想通后,郗莹拉住郗苒的手,问道:「阿姐,我能去吗?我也想去久攸仙宫。」
郗苒看起来有些犹豫。
郗莹心思一转,想着阿姐也许是在担忧自己的身体。<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