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莹深吸一口气,左手环住丹顶鹤的头,右手去解铃铛。
然而,察觉到她想做什么后,丹顶鹤焦灼地左右晃头。
还好它还记得郗莹是它的主人,不曾用它那又长又尖的喙啄郗莹。
郗莹被它这幅模样吓了一跳,但铃铛好歹是被摘下来了。
但挂心于丹顶鹤的异常表现,她没有一丝一毫放下前世过往的愉悦。
郁蒙和郗莹着急安抚丹顶鹤,他们两个都未曾注意到,随着铃铛摘下,有一道闪烁的流光飞奔向邙空禅。
那道流光没入邙空禅的胸膛,从而消失不见。
邙空禅眼睁睁地看着不知名的光团飞入自己体内,他无法反抗、无法躲避。
直觉告诉他,有了那道流光,他会知道郗莹对他避之不及的真相。
然而,承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异常痛苦。
邙空禅捂着自己的胸口,感受到光团在他体内乱无章法地横冲直撞。
他浑身灵力都被光团带得汹涌澎湃,犹如浩瀚烟海的底部有火山喷发。
不知过去多久,光团与他的灵力合而为一,这场浩劫才算消停。
然而,不等他喘口气,他的脑仁便又突突地泛疼。
邙空禅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能用灵力暂时将头疼压过去。
眼前,郗莹还在跟郁蒙商量丹顶鹤的事情。
他们俩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异状。
邙空禅扯了扯嘴角,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很多余。
「无事了,它许是不习惯铃铛不在。」
郁蒙检查完,又摸了一把丹顶鹤,才将它交还给郗莹。
「多谢郁蒙兄。」郗莹死死皱着眉,「不然,我今日还是带它回去休息休息吧。」
郁蒙掏出一些食物,将其送给郗莹。
「也好。你带上这些,这都是火雾山谷里最负盛名的驯兽师做的食物。我的羊驼很喜欢,丹顶鹤应当也不会嫌弃。」 他说。
郗莹很是感激。
她道谢后,急匆匆地赶了回去,完全忘记还有个大活人是跟她一起来的。
看着郗莹离去的背影,郁蒙才问邙空禅道:「你昨日寻我,到底有何事?」
「昨日有事,今日没了。」
郁蒙「你」字刚脱口而出,又被他硬生生地拖了回去,「认真点。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联络我?方才郗莹也在,我不好问,这才插科打诨混过去。」
邙空禅不想与他谈郗莹的事,便道:「昨日同门他们解决了。」
「也是,要是重要的事情,你定然不会遮遮掩掩。」郁蒙信了。
等了一会,也不见邙空禅告辞,郁蒙又问:「你还不回去?想在我这里多坐会?你不是最讨厌灵兽吗?」
郁蒙将在附近吃草的羊驼唤来,让它围着邙空禅打转。
邙空禅学着郗莹的样子,也摸了摸羊驼的头。
「有什么好摸的?一个两个的都爱摸。」
郁蒙看着他啧啧称奇,「你这是转性了?你不是说灵兽是世界上最脏污的东西吗?如今居然肯纡尊降贵地主动摸?你还是邙空禅吗?」
「回了。」邙空禅并不搭理他的一连串的问话,摸完便收回手,兀自离去。
当他从郁蒙那回来,他便觉得头疼欲裂。
脑子里总有些东西呼之欲出,心跳得也愈发剧烈。
邙空禅赶忙起来打坐,逼自己运行灵力。
以往无比有效的手段,放到今日却没起到分毫效果。
他拼命压抑着,想要将自己放空。
时间一长,邙空禅甚至呼吸不上来,他的呼吸声愈发急促。
终于,他失去意识,沉睡过去。
这次他又做了一个梦。
是和上回遇到郗莹帮他挡剑的梦相似的,过去与将来掺杂的离奇梦境。
这次的梦很完整,从他遇见郗莹而始、以他死去为终。
梦里的场景鲜活如昨、梦里的人也有温度。
他在六公主的宴会上碰到郗莹,想方设法地认识她;
他亲自从火雾山谷挑了一只丹顶鹤送给郗莹,还给丹顶鹤做了铃铛……
梦里全是他遇见郗莹后发生的事情,与他记忆里的迥然不同。
梦境里最多的,是郗莹对他的好。
郗莹为他学习医术,整日整日地给他炼制丹药;
郗莹为他分忧,每每邙灵渊有他无暇顾及的大事,都是郗莹出面帮他摆平;
郗莹陪他遭遇了每一场刺杀、经历了逃亡,以致于她死于敌手……
他想起来了,他终于想起来了。
在做完整个梦之后,他全部都想起来了!
上一世他跟郗莹经历的所有事情,包括鸡毛蒜皮、细枝末节,以及郗莹死后他的痛不欲生。
郗莹死后的日子里,他过得与行尸走肉无异。
幸而上苍眷顾,他还有与郗莹重修旧好的机会!
回想起没有记忆的日子,邙空禅终于恍然大悟——郗莹知道在他们身上曾发生过什么。
回想起记忆的讶然、兴奋、激动全都冷却下来。
聪明如邙空禅,当然知道郗莹也知晓上辈子的记忆会发生什么。
对比前世今生,也足以看出郗莹对他的态度。
郗莹真的是恨不能离他八丈远。
他想与郗莹重修旧好,可是分外艰难。
眼下最为棘手的难题,便是郗莹也带着记忆,而且她对自己分外冷漠,十分抗拒与自己接触。<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