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担心!」马大婶一把捞过身后之物,塞到她怀里,「你瞧,这是我当年私奔的时候从家里捎来的,别提有多暖和了!」
那是一件厚实而又柔软的连帽斗篷。
虞瑶犹豫一番后,将它披在男人身上,只见斗篷前襟被他宽阔的肩膀撑开一掌空隙,底边离地更是一尺有余。
比照女子身形剪裁出的衣物,对他而言自然是娇小了些。
不过,晏清远原本生得冷峻,这件月白色斗篷却将他衬得温和许多。
镶有毛边的斗篷帽掩住男人脸上的稜角,使他显出少年才有的儒雅秀气。
虞瑶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称奇,「一件女子斗篷,居然比你身上的黑袍看着要顺眼。」
「这是哪的话。」马大婶不吝赞美,「小伙子明明穿什么都俊!」
晏清远被这般评头论足,倒很沉得住气,唯有脸庞似乎因着被斗篷帽捂热的缘故,血色愈发分明。
虞瑶替他勉强系好斗篷,这才放心把他从温暖的屋中扶了出来。
路上那些身着夏装的村民,看到他披着女子过冬用的毛边斗篷,纷纷投来讶异目光。
虞瑶对此视若无睹,在马大婶的引路下,一门心思搀着晏清远来到一户人家。
屋外架了一整排铁锅,热气腾腾地烧着鸡、鸭、鱼等硬菜,十几张圆桌围坐着上百号人,个个笑逐颜开。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大家都聚到一起了?」虞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马大婶笑着卖关子,「别急,等会你就知道了!」
席间嘈杂,几乎淹没了所有的话语,马大婶却偶然听出其中三道交头接耳声。
「昨天私奔来村里的小夫妻,你们晓得不?我听说,男的是个肺痨鬼?」
「你是没瞧见,他咯血咯得根本停不下来,八成活不长。可惜了那么漂亮的姑娘家,年纪轻轻就要守寡。」
「要不,兄弟仨给她提前说个媒?咱小侄子虚岁二十,身强体壮,也没娶媳妇,这不正好!」
随后是一阵毫不掩饰的闹笑。
「没出息的东西,净会嚼人舌根!」马大婶朝旁一瞪,愤然甩手。
「有人嚼舌根?」虞瑶方才光顾着注意晏清远脚下的路面,并未留心周围的话语,此时很是茫然,「他们说什么了?」
马大婶收回视线,神色尴尬地对她摇手,「算了大妹子,你还是别知道的好。来,我们去前面坐。」
虞瑶不明就里地应了一声,正要扶着晏清远跟随妇人落座,却感到他的腕筋在自己手中一点点绷紧。
隔着斗篷帽的毛边,她看不清男人侧脸上的表情,还未开口询问什么,身后便赫然传来三道悽厉惨叫。
第15章
虞瑶回首张望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三个正直壮年的汉子,身上着火似的在地上滚来滚去,一面神智错乱般揪下头发、抠破脸皮、扯烂衣襟,一面哭爹喊娘地大声求饶。
「谁来帮我,把它从我头上抓走!」
「行行好,千万别咬我的脸!」
「救命啊,老鼠钻进我衣服里了!」
……老鼠?
虞瑶不由打了个哆嗦,可当她定睛看去,却根本瞅不出老鼠的半点影子。
也不知他们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缠上,居然当众出丑至此,就连坐在近处的村民们都已看不下去,开始对地上的三人指指点点。
「还老鼠呢,我看你们三兄弟才是老鼠!」
「吃顿饭都能叫你们给搅和,简直晦气!」
「撒酒疯撒成这副样子,真给你们爹娘丢脸!」
眼看三兄弟在地上翻滚嚎叫不息,虞瑶心里发毛,忍不住朝身旁男人使了个眼色,「好吓人……要不然,我们还是走吧?」
「要走也是他们走。」晏决目光微沉,不紧不慢地安抚她,「你无需担心。」
他暗暗弹指,撤去施加在那三人身上的幻术,使他们从幻觉中解脱出来。
满地打滚的兄弟三人骤然发觉,原本撕咬他们的凶恶老鼠不知所踪,正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却在神识中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
「不想死,就给我滚。」
那个身披斗篷的男人,目锋透过雪白毛边向他们斜来,如冷厉冰锥,刺得人心头发寒。
可一个行将就木的肺痨,怎么反而会有这种……仿佛看着死人一样的眼神?
他们不约而同交换惊恐目光,旋即手脚并用,像三只遇险的老鼠那样仓皇逃离。
虞瑶愕然望着从旁飞奔而去的三人,难免心有余悸,先缓了口气,才扶着晏清远在马大婶左边入座。
她打算吃点东西压压惊,一见桌上那盘干锅鸡,就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却被男人拦住动作。
虞瑶侧目瞅他,「怎么了?」
晏清远偏过脑袋,低声道:「辛辣之物,恐易上火。」
虞瑶念及早上流鼻血的糟心事,便没与他争辩,转而夹来红枣开胃,一连吃下五六颗后,那盘红枣却在她眼皮底下,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端走。
她有些不快地瞥了男人一眼,「又怎么了?」
晏清远语气平和,「红枣性温,多食亦会上火。」
虞瑶隐隐感到火气上行,「你还真是……挺为我着想的。」
「生气伤身。」晏清远挽起袖子,顺过她面前的小碗,帮她盛了一整碗汤,「何不喝些鸭汤,消消火?」<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