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忽然传来男人的一声轻咳。
虞瑶闻声回到榻边,大气不敢出地盯着甦醒之人,瞄来瞄去,直到他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神色,「你醒了?我刚刚还在跟城主说……」
她指向一旁,才发觉城主似乎过于识趣地从屋中消失了。
晏清远缓缓坐起,目光坦然打量她,「我都醒了,你为何还哭丧着脸?」
「你醒了,我本来是该高兴的。」虞瑶托腮发愁,「可有件事,我得先告诉你一声。」
晏清远抬手拨开落在身前的发带,语气平和,「什么事?」
「为了救你,我欠了城主足足三千颗灵石的债。」虞瑶苦恼地捂住双眼,「就算把我卖了,恐怕也不够啊!」
第18章
晏清远抿唇轻笑,「你别自己吓自己。」
「三千颗灵石,又不是小数目!」虞瑶也不晓得他哪来这份从容,「我一整年辛辛苦苦帮人做事,至多能攒三百颗下品灵石,十年都未必能攒到三千颗。倘若他说的是上品灵石……」
晏清远沉着自若地打断她,「城主让你还债了?」
「他倒是没有,但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虞瑶掰着手指分析,「上次在客栈,那花瓶是赝品,掌柜不收我的灵石也就罢了。可你之前都那样了,碧落草还能把你救活,这肯定不会是假的。」
她说着,忽然凑近端详他的脸。
男人双手撑在身侧,身子默默朝后斜去,喉结轻滑,「怎么了?」
虞瑶指着他的脸,一本正经道:「你看,你现在不咳血了,气色也好了,说话都有劲,这全是碧落草的功效。像这样好的东西,城主怎么可能白送给我?」
晏清远抬指点在额角,徐徐舒出一口气,「你没问过他?」
「他说的就很奇怪。」虞瑶抱着胳膊,腾地从榻边起身,一面徘徊,一面轻敲手背,「城主说,他看我并非常人,才把碧落草让给我,这都是什么话……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身后却传来一声爽朗大笑。
「您还真是比传闻中更加和蔼可亲。」城主抚着鬍子,笑不拢口地回到屋中。
虞瑶坐回榻边,歪过脑袋,一手拢在嘴边,同晏清远轻声道:「我就说他奇怪吧,对着我这么个陌生人,张口就是您啊您的,明明他看起来比我辈分还大。」
男人揉了揉额心,神情有些无奈。
城主似乎注意到他的反应,突然弯腰作揖,对虞瑶掷地有声道:「既然仙主有心,老夫也不便推託,若您能满足仙都几个小小的要求,老夫必当替全城感激您。」
虞瑶一个愣神,身形微晃,扶住一旁茶几才站稳。
原以为只是客栈掌柜老眼昏花,才会将她错认成什么仙主,眼前这仙都城主看着倒挺利索,居然也能认错人?
她恍过神时,不由警觉地瞪着对方,「城主是在喊谁仙主?我先声明,我不是……」
城主却不慌不忙道:「老夫早知仙主会有疑问,请您随我来,一看便知。」
他领着虞瑶来到堂屋,正前方的墙面上,有一幅高达数十尺的巨大挂画,「您看,老夫一直珍藏着您的画像。」
虞瑶眯着眼走到近前,由下而上细细端详。
画中女子身形轻盈,未着鞋履的脚下盛放着张扬炽烈的花朵,胳膊上还缠绕着飞扬的红色飘带。
她眉眼弯弯,笑中却自带一丝愠色,不似修真界流传的仙人肖像那般拒人千里,反而令人感到几分说不出的亲切。
虞瑶托着下巴,对着画像左看右看,却并未对城主的说法感到信服,「画得倒有仙家风范,但她跟我也没那么像吧?」
「那是仙主太过谦虚。」城主笑眯眯道,「您本人比画像还要美上一分!」
虞瑶哑然片刻,却免不了因这番恭维而心中舒畅,默不作声伸出手指搅了搅发间丝绦,忽然留意到什么,「虽然她这脸跟我不太一样,不过她脚下这花,我好像真的在哪见过。」
「那是扶桑。」身侧响起晏清远的声音。
「扶桑?」虞瑶对这个名称十分陌生,扭头瞥着伫在画前的男人,「我怎么没听说过?」
晏清远神色一顿,「在修真界,它也叫朱槿。」
「这花画得那么写意,哪能看出到底是不是朱槿。」虞瑶半信半疑地凑近,用目光反覆描摹花的形态,「没准是和朱槿相似的木槿呢?」
晏清远的语气不容置否,「是朱槿,我不会错认。」
虞瑶只觉得他这态度有点意思,弹指将发间丝绦撇向一旁,斜眼瞄他,「你怎么那么肯定,这难道是你画的吗?」
「我……」晏清远嘴角微僵,微微转过脸去,俨然在逃避她的目光。
虞瑶不自觉地轻嗤一声,「你看看你,没事说什么大话。是不是朱槿,对你又有什么重要的。」
「仙主,请恕老夫唐突。」城主适时插话,「您为仙都偿愿的消息才刚放出去,那些有求于您的人,已在堂屋门外候着了。」
虞瑶耸了耸肩,先行在城主安排下,于画前入座。
一名白衣少女小心翼翼抱着某种物事,面色沉重地走进屋来。
「仙主在上,小女有事相求。」少女揭开布帛,举起怀中活物,「我家的鸡,已经三天没有下蛋了!」
堂屋中霎时间陷入沉寂,唯有那只母鸡发出一串紧张的「咯咯哒」。<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