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却只是发出一声轻笑。
见周身再无异动,两人这才继续沿河前进。
行至数十丈开外,转过一道弯,洞中骤亮一瞬,虞瑶不得不抬手挡在眼前。
直到双眼适应光芒,她才发觉岩洞顶部开了个巨大缺口,透出的一方天幕上,竟是日月同辉。
「这洞中景致倒挺特别。」虞瑶喃喃,扶着岩壁,正要从天幕下方穿过时,也不知触碰到什么机关,突然听到岩洞中响起一个颇为恼怒的声音。
「大胆,竟敢擅闯吾的玲珑幻阵!」
虞瑶循声抬头望去,只见天幕中日月融合,竟凝成一道近乎透明的荧蓝色火焰,不由诧异,「这是你的阵?你又是何方神圣?」
「他是阵灵。」晏清远低声道,「大阵开启,阵灵便会甦醒。切记,不要被他迷惑。」
「你这小子,多年不见,倒长进了,居然带外人破阵!」阵灵十分暴躁,「真把这里当自己家,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敢情吾守护边境几千年,岂能被你坏了规矩!」
「说得跟真的一样。」虞瑶被唬得一愣一愣,却谨记着晏清远的告诫,并未将阵灵的话放在心上,「之前那箭雨是你放的吧?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算你们两个运气好,过了吾的第一关。」阵灵对她嗤之以鼻,「不过接下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火焰在上方一晃,四周即刻暗下,连那团漂浮的灵力明光也随之熄灭。
黑暗当头笼罩,令虞瑶一时无措。
她伸手去抓晏清远的袖子,却似乎抓了个空。
「箭雨不过是哄你们玩的小把戏。无论是谁,下至蝼蚁,上至天人,要过吾的幻阵,必须历经三重考验。」
阵灵的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虞瑶愣了一下,才惊觉这声音竟已侵入她的神识。
她下意识地攥紧赤寻,手中却一空,又探向腰间,依然无所获。
「省省你的力气吧!」阵灵泼了她一头冷水,「这是吾最拿手的执念幻境,你在此地动不了手,只能凭藉自身心神面对执念,破出幻境。」
「你到底在说什么幻境?」虞瑶一头雾水,「这里空空如也,你就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阵灵事不关己道:「这与我无关。你的神识深处便是如此,吾不过是大发慈悲,让你看个清楚罢了。至于你的执念藏在哪里,得由你自己找出来。」
「你把我困在这里……那他呢?你把他又困在哪里?」虞瑶忧惧更甚。
「你还有心情关心他?他自有他的幻境考验。你还是多替自己着想吧!」阵灵说完,便没了声。
虞瑶握了握拳。
什么千年阵灵,妄想把她困在这种黑不熘秋的地方?
没门!
虽然先前嘴上说着,即便没了赤寻也不会慌张,此刻身处幻境,摸不着鞭子,虞瑶却实实在在地感到不安。
在这片虚无的世界里,她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着,身上感觉不到冷热,仿佛被剥离了五感,陷在一个没有边界的囚笼里。
她没想过,自己的神识深处,会是这样沉静。
虞瑶在黑暗中摸索不知多久,终于在前方看到一道模糊的白色光影。
像是失明的人捕捉到一丝光亮,她遏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快步朝前走去,可她与那道光之间的距离并未缩短。
她开始奔跑,光芒竟也朝着更远处逃离,仿佛一场没有终点的追逐。
虞瑶有些累了,这种累却并不是躯体上的累,而是心中的些许无力。
她停住脚步,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抱怨,「跑那么快干什么……我有那么吓人吗?」
再抬首时,她看到那道光似乎停了下来。
虞瑶蹑手蹑脚迈出步子,光芒却没再远离,俨然是放弃了逃跑的打算。
她大着胆子,一鼓作气奔到近处,这才看到,那并不是什么光。
而是一个人。
身形纤细且单薄,应是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孩子。
虞瑶生怕惊动对方,并未更进一步,只是隔着数尺之距,从背后打量她。
少女亭亭玉立,身着白衣,头上戴着宽大的帷帽,帽沿垂下的白色轻纱长及腰间,掩住她的面容,两只修长白皙的手却紧紧攥住袖口。
虞瑶想起,她曾数次在梦中看到过这个少女。
她从不怀疑,这就是师妹。
只是每次,梦境都卡在师妹这道背影上,如同定格在这一瞬。
倘若这便是她的执念……
在师父走后这些年,支撑她至今的,果然是相依为命的师妹吗?
只是,她实在想不起来,师妹什么时候穿过这身装束。
「小瑕?」虞瑶试着唤了声。
见少女静静站在前方,什么也不说,她没来由地有些忐忑,「小瑕,你怎么不理师姐了?」
以师妹的性子,哪怕偶尔耍了次小脾气,只要她这般轻声唤上几次,师妹早就回答她了。
可少女始终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虞瑶觉得,执念里的师妹,比现实中的师妹,要麻烦许多。
她本没想这么早惊动对方,但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点在少女肩头,柔声哄道:「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帷帽下的少女轻轻摇头。
虞瑶拾起一分信心,「你没在生我的气?那你是不喜欢这身衣服吗?」<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