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前方数尺之距, 魔头突然现出形迹,手却并未扣上他的脖子,只是拇指与食指拢成半圈, 似乎在隔空拿捏他的命门, 「本尊再问你一遍,幕后主使是谁?」
如同喉咙上的桎梏短暂松开片刻, 高个修士猛地狂咳数声,浑身哆嗦着对晏决求饶,「您行行好,大人有大量,我拿钱办事,真的不晓得什么幕后主使是谁……」
可他还未说完,语声便顿在喉咙里,两道黑气盘旋着钻入他的眼底。
从虞瑶的位置看去,高个修士就那么抬起面孔,耷拉着双臂跪在地上,双目中已看不到任何眼白,仿佛被黑暗吞噬了生机。
这分明是邪术!
而那个对他施加此种可怖术法的男人,一身月白衣袍亦仿佛带上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令人嵴背发冷。
魔头此时正轻动指间,宛若拂过琴弦般,侧耳仔细聆听着什么,良久,才收起手,脸上露出颇为不耐烦的神情,「为人卖命,竟真不知幕后黑手是谁?只可惜,留着你也是祸害。」
虞瑶心中一战。
留着她,对魔头而言,也是祸害吗?
那句话中所含的恐惧席捲了虞瑶的神识,令她从方才的愣怔中彻底回过神来。
便在这时,她由自身的心神迷惘中甦醒,瞥见了洞穴的玄机。
其间隐有光影闪动,呈现出灵气规律波动的迹象,这便意味着,那并不是普通的山洞,而是某座秘境的出入口。
而像这样的秘境,往往会有不止一处出入口,不管另一处位于何方,都必不会是她如今所在的这块谷间草地。
虞瑶屏住一口气。
当高个修士身躯一僵扑倒在地,头颈分家的瞬间,她攥紧双手,一往直前地朝着秘境入口撒丫狂奔而去。
晏决回身时,只见那道红色流光般的身影消失在秘境入口,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
秘境内部的景致异常单一,诸多分叉小路乍一望去几乎没什么分别。
虞瑶在其中兜兜转转不知多久,确信自己已深入秘境,却仍未找到出去的道路。
担心自己在这迷宫般的秘境里逗留过久,迟早会被魔头追上,她从储物囊中捞出一颗新攒的灵石,只咬碎一角,置于自己所在的通路上。
灵石所含的白色灵气如烟如缕渗出,轻缓升起,随后在半空像小手一样张开。
因四周灵气充裕,这只本会迅速消散的小手却藉助灵气滋养,更久地维持住形貌,俨然是伫立在秘境中的某种信标。
虞瑶便是借它来标记自己走过的路。
她身上灵石并不多,但好在运气不错,还没用到第四颗,便摸索到了出口所在。
踏出结界屏障的一剎那,她面前却出现了一整排装束各异的修士,显然是来自不同宗门,分属不同流派。
虞瑶激动不已,招手上前,「各位道友,能看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那些修士见到她,一个个却不约而同地神色凝重起来。
半晌后,有人问她,「姑娘可是独自前来?」
虞瑶点了点头。
那人又问她,「那姑娘可有看到,一高一矮两名修士?」
虞瑶正想点头,眼前却又闪过他们死在魔头手下的惨状,忍不住捂住眼睛,不敢动作。
她的异常表现,定是引起了在场之人的警觉,因为她听到这群修士中传来议论之声。
「若与我所想一致,他们定是丧生于他之手。」
「我早算到他们此去凶多吉少,你们却抱有侥倖,非让他们先行查探。现在可好,我们又少了两个人!」
「这些都不重要了,先办正事要紧。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虞瑶闻声挪开手掌。
只见一名拄着木拐的鹤发修士,笑容饱满,语气却十分拘谨,似乎每一个字都在顾忌什么,「姑娘穿过秘境来到此地,是为了躲谁吗?」
虞瑶心有余悸,犹豫一番后,才扣着指尖,惴惴不安道:「实不相瞒,我正在被魔头追杀。我本想向你们提及的那两名道友求救,他们却惨遭他的毒手。我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但求你们帮帮我!」
那十几名修士一齐沉声,场面寂静得让她疑心,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率先打破沉默的仍是鹤发修士,「姑娘且放心,我们定会护你周全。」
他说得非常严肃,可旁边那几名修士神色遮掩地互相使着眼色,仿佛他们在商讨某种不愿为她所察的计策。
虞瑶已是战战兢兢,无暇去纠结过多细节。
她需要的是一时片刻的喘息之际。
依照他们的建议,她藏身在他们特地搭设的隐身结界中,阻止外界之人窥见她的所在,同时能将她周身气息与外界完全阻绝开来。
修士们声称动用了宗门至宝,在空中造出的结界,即便是当世第一修士也无法勘破,更何况有他们守在前方,她尽可放心。
虞瑶藏入结界不过一盏茶功夫,秘境前光芒一闪,魔头便现身这群修士面前。
他的目光却越过他们,扬向空中,仿佛一眼便看穿她身在何处。
虞瑶觉得有些奇怪,不是说结界可以阻断视线、遮蔽气息吗?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已经在他的注视下,无所遁形了呢?
「卑鄙。」晏决收回视线,冷面扫过身前诸人,「你们以为这样,本尊便会投鼠忌器?」<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