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瑶一愣。
她不知这算命先生是怎么了,便狐疑地转过身查看,可视线中只有空空荡荡的街道,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再回身时,那算命先生已经扛着竹竿,以惊人的速度跑走,简直像是见鬼一样。
虞瑶望着远处的海天一色,望洋兴嘆。
宁城傍海,而浮光岛坐落海上,阵修令牌无法助她跨海,她只得寻求船夫帮助。
偏偏时辰不早,海上又起了风浪,无人愿意冒险出海。
虞瑶就近找了客栈暂且住下,等待风平浪静。
这一晚,她睡得格外踏实。
然而次日清晨,虞瑶下楼准备结帐离去时,为数不多的客人们却早早聚在大堂,抬头对上方指指点点。
「这不是那个臭名远播的採花大盗吗?」
「多行不义必自毙,抓住他,修真界又少了个祸害。」
「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看到,是谁把他吊在这的?」
虞瑶循声望去,只见一人被捆得严严实实,头朝下脚朝上地吊在房梁之下,口中还塞着一块大石头。
他被捆的模样,却叫虞瑶觉得十分眼熟。
一根赤红长绳,圈圈绕过他的臂膀和手腕,尾端还在身侧打了个结,这怎么看……
都像极了她当时用赤寻绑住魔头的手法。
虞瑶一时愕然,连忙叩着脑壳,平心静气。
巧合,这一定是巧合!
乘船抵达浮光岛时,天光尚早,岛上灵气凝作云雾,缭绕四处。
虞瑶一路沿坡攀爬,藤蔓杂乱,将破败石阶掩盖大半。
本是七月天,山间却乍暖还寒。
她庆幸自己披了件斗篷。
漫长山路看不到尽头,但虞瑶本就是抱着探寻之心前来,并不愿动用阵修令牌。
愈是往上,树木枝叶便愈加茂密,连阳光都难以穿透。
这里已被绿意占据,比起仙山,更似荒野。
而过往暗藏其中,不见天日。
虞瑶登上掠影峰时,原本围绕周身的充沛灵气,却仿佛被某种障壁突兀切断。
光秃秃的山头,满目断壁残垣,脚下皆是焦土,毫无生机。
而在这片荒芜之中,伫着一棵异常繁茂的大树,吸引了她全部的关注。
纯白花朵缀满枝间,当风吹过时,便如万千蝴蝶振翅飞舞。
虞瑶情不自禁地靠近了这棵树。
传说千年古树会将灵气聚拢在周身,即便遇到险恶环境,也能顽强熬过。
这棵树,便好似在废墟之中,隔绝出的最后一方净土。
两百年前,也曾有人像她这样,在树下停驻吗?
虞瑶指尖触上树干,仰头望去,几乎要被这一隅盛景迷了眼。
收回视线时,眼前景色却像水面泛开波澜,发生变化。
虞瑶觉得,自己好像踏入了一个梦。
「师尊?」曾在她梦中出现过的少年,此时正跪在树下,沉静的双目中却流露出惊讶,望着匆匆走上前来的她。
「罚跪就罚跪,我反正没在怕的。」她哼了一声,利索地在他身旁跪下,「明明就不是你的错,这群长老怎么一个个都不辨是非,越老越糊涂!」
少年垂下头,「可是徒儿……毕竟对同宗弟子动了手。」
「是他们先挑衅你的,你还手理所当然。换作为师——」她捋起袖子,一手举向前方,似乎要对并不存在的敌人出击,「就先给他扇一巴掌,再去拧他的耳朵,看那群小坏蛋还怎么嘚瑟。」
原本沉郁的少年,竟忍不住笑出声,旋即却又冷了下来,「对不起,师尊。」
「你哪里对不起我了?」她瞥了他一眼,「为师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随便对人说抱歉。」
少年话中歉意更甚,「您都跟长老们周旋这么多天,徒儿还连累您被罚跪……」
「为师这是在被罚跪吗?为师明明是在看风景!」她抬手指着头上的树枝,问他,「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
「雪兰?」少年有些困惑地看着她。
「那只是个俗名而已。为师告诉你,这是一棵许愿树,会聆听愿望。我们这样跪着许愿,肯定灵。」她双手合十,一本正经,「树灵在上,请您让我的徒弟平平安安,快快长大。」
似乎是在响应她的愿望般,树上接连飘落数朵形如铃铛的白色花朵。
「瞧,为师就说会很灵的吧?现在该你了。」她托着下巴,端详身旁少年,「你的愿望又是什么呢,阿远?」
第29章
少年离她这样近, 虞瑶甚至能看到他秀气面容上,那些在天光映照下,淡淡的、细小的绒毛。
这是她第一回 认真打量他的模样。
少年青丝如墨, 肤白胜玉, 五官生得恰到好处,巧夺天工,眼尾天生就带着一分上扬弧度。
可在浓密长睫的掩映下,他的瞳仁却是清冷异常,似乎只有在抬眼看着她时, 才隐有星光闪烁其中。
虞瑶没来由地一怔。
她似乎曾在魔头眼中见到过这样的目光,那时,他还自称是晏清远。
而方才, 她分明听到自己对少年唤出那声,阿远。
……晏清远。
……阿远。
这也是巧合吗?
眼前的少年仍是沉静地注视着她, 半晌都没有说出他的愿望。
周身的画面却再次泛起层层涟漪,转眼,已是天光熹微。<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