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酸,换个位置站。」虞瑶一本正经来回走了几步,接着原地踏了踏脚,睁着眼睛说瞎话,「现在感觉好多了。」
「我还以为,虞姑娘是想把我留在这里。」晏决重新勾起笑意,「幸好不是。」
「姑奶奶怎么会一声不吭就熘走,那可不符合我们茯苓宗的待客之道。」虞瑶心虚地笑了笑,「你想在这看多久的风景就看多久,我保证,不会抛下你先回去休息的。」
然而她刚说完,一阵困意便毫不留情地袭上脑门,使她忍不住当着他的面,掩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晏决当即起身,「若是虞姑娘困了,也不必勉强,不如我陪你回去。」
虞瑶揉了揉眼睛,对他摆了摆手,「哪有让客人送主人回去的道理啊。等我把你送到临湖小屋,我再回屋睡觉。」
她正要带着男人离开,又想起小黑蛇还在池中戏耍,于是转身举起一条胳膊,朝着蛇摇了摇手,「上来吧,我带你去休息。」
眼看着小黑蛇裹着一层水汽缓缓游上岸来,虞瑶弯腰帮它拂去蛇脑袋上的一朵浮萍,轻声问它,「临湖小屋有那种藤编的小篮子,你应该能睡习惯吧?」
蛇安然吐了吐信子,显然是没有异议。
虞瑶摸了摸蛇脑袋,「那太好了,今晚你就跟你家主人睡一间吧,也方便你守着他。」
她打开储物囊,对小黑蛇招了招手。
蛇便顺从地抬高脑袋,眼看就要钻进储物囊中与她同行,却被男人一道冰冷的话音拦住,「你不是喜欢玩水么?今晚不必跟来了。」
蛇卫迷茫地转过脑袋,朝着晏决紧张地吐了吐蛇信,在收到他的冷视之后,便像蔫了的藤蔓般,蛇腹贴回地面,灰熘熘地转过一圈,潜回池中。
男人转身便走,虞瑶急忙快步赶上,「你干嘛把它打发走?我多带个它去临湖小屋也不碍事的啊。」
晏决只说了一句话,「可我嫌它碍事。」
前往小屋的一路上,空气中的花香越来越浓郁,更有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围绕着他们两人飘舞。
晏决不由放缓脚步,打量周身,「我原以为这些是萤虫,可近看却不是。」
虞瑶捞住几粒光点,捧在掌心细看,才发现那是一颗颗絮状的种子,「好像是月莹花的种子。这花倒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种子会发光,而且被风一吹就飘得到处都是,看起来就如同萤虫成群飞舞。」
她顿了一顿,又道:「但有件事,我不明白。」
晏决好奇,「有何奇怪之处么?」
「现在应该还不到月莹开花的时候,怎么连种子都满天飞了?」虞瑶纳闷地按着额角,「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月莹花这么早就结了种子……大概只有掌门师伯知晓为什么。」
在晏决略微疑惑的目光中,她继续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宗中这些花花草草向来是掌门师伯一手打理的。就连我师父留下的灵田,也是他在帮忙看管。灵花的花期能反映宗中环境是否安定,月莹花提早开放,他肯定会担心。」
晏决伸手从空中拂过,手掌带过的气流将那些飘浮的月莹种子扰乱,「可看着却很美,不是么?」
他这么说的时候,视线恰好回落在虞瑶身上,眼里映出的亦是她的模样。
虞瑶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说空中的月莹种子,还是在说别的什么,偏过脑袋附和了一声,「你喜欢就好。」
没过多久,两人便抵达临湖小屋。
虞瑶惊讶地发现,屋前数十种她一下子叫不齐名字的花,也都猝不及防地绽放了。
「到底怎么回事……这些花的花期明明就遍布一年四季,居然通通跟约好似的扎堆开了!」虞瑶愈发不安,「不行,我得给掌门师伯通传此事。」
她低头从储物囊中翻找油纸和炭笔,晏决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虞姑娘,你看。」
虞瑶顺着他的视线瞅去,今晚的第三只纸鹤正嗖地从背后划过一条弧线,接着在半空中一个急剎,停在她身边。
「这一看就是掌门师伯叠的纸鹤。」她嘴角微僵着摇了摇头,展开纸鹤,狐疑地扫完前半段内容,难掩惊讶,「师伯让我不用担心花,那居然都是他为了迎宾特意安排的!」
晏决似乎舒了口气,「这便安心了。」
「掌门师伯搞这么大阵仗,都不事先跟我说一声。」虞瑶扁了扁嘴,接着读出后半段,「他还嘱咐我,明天一早带你去凌双阁……等一等,怎么还要去凌双阁?你们都已经在竹屋见过面了啊。」
她一手拈着拆开的纸鹤,一手支起下巴,陷入思索。
晏决淡然,「许是你师伯刚被灵蜂蜇过,没做好准备就与我碰面,心中在意吧。」
虞瑶瞅了他一眼,「你听着倒像是很了解他似的。」
晏决轻笑,「爱面子的人确实会这样。」
虞瑶对此不置可否。
她稍稍推开屋门,借着门缝朝里瞟了一眼,确保卜师叔没放置任何奇怪的陈设之后,才放心地将晏决领入屋中,「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你需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送来。」
「我一切都好。」晏决合了合眼,「这么晚,也不必麻烦虞姑娘了。」
「不麻烦不麻烦!」虞瑶说着,撇过脸打了个克制的哈欠,「我住的地方离这不过就一盏茶的路,来回一趟也很快。你不用跟我客气,我是真心希望你在茯苓宗的这一晚能睡好。」<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