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虞瑶哪里还有心思去听他说话,「为师今天就要在这牢里,为我师妹收拾了这个没良心的傢伙!」
晏决语声平淡,听着毫无波澜,「这位方道友那样说,恐怕是因为,他在过去两个月都被人封住神识,形同一具躯壳,根本没有这期间的记忆,自然会以为自己是昨晚才离开虞瑕姑娘。」
「负心郎被人控制,还……失忆了?」虞瑶结结实实一愣,「你怎么不早些告诉为师?」
「徒儿若是方才直接说了,只怕您也不信。」晏决不疾不徐道,「何况,方道友远行一事未曾预先告知虞瑕姑娘,路遇意外被人捉走,这才引发后来诸多事端。如今局面也有他的过失,他应当负起责任。」
虞瑶指着方轩之的手晃了晃,本想怒斥他的话在口中停滞片刻,此刻再逐句回想方轩之所说的那些,疑点终于一一得到了澄清。
方轩之形容狼狈,正低头在两袖和衣襟间四处摸索什么,好半天,才从袖中捞出一样物事。
借着蓝焰,虞瑶勉强看清,那确实是一朵罕见的灵花,只是整株花朵已经衰败,花瓣褶皱发瘪,花枝也是枯黄如干草。
「冉阳花都成这样了,小瑕不会喜欢的。」方轩之魂不守舍地喃喃道。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凝滞,虞瑶瞪着方轩之,皱眉打量着他与晏决并不相似的面孔,在尴尬之余,忍不住狐疑道:「你之前是不是使了易容术,碰瓷我徒弟的脸,去蛊惑我师妹?」
「师姐何出此言?轩之对易容之术一无所知,也并不认识这位公子,又何谈碰瓷……」言语间,方轩之瞥见晏决目光森然如同寒刃,仿佛眨眼间便能令自己人头落地,顿时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
虞瑶取出师妹给她的那张画,对着方轩之瞅了好一会,百思不得其解,「那小瑕为什么把你画成这般模样?」
第76章
幼蛟趁机从打开的储物囊中钻了出来, 飞上虞瑶的肩头,四只小爪子前后勾住她的衣服,蛟须轻曳着, 跟她一起端详那幅展开的画。
画中人无疑是集合了各种优点, 他的眉、目、鼻、口……几乎挑不出一丝瑕疵,因为太过完美,反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而眼前的方轩之,虽然相貌端正,但离画上这天人之姿, 还是有不小的差别。
虞瑶颠过来倒过去把画看了许久,也始终没有弄清画像跟方轩之有哪里相似。
她干脆向后举起画像,让晏决帮她鑑定, 「徒弟,你觉得这画跟方道友像吗?」
身后的人却没有言语。
虞瑶的反应和晏决的表现, 令本就困惑的方轩之更加摸不着头脑,「敢问,小瑕究竟把我画成什么样了?」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虞瑶在肩头幼蛟不满的轻嚎中,把画递向前去。
方轩之眯眼仔细打量着画上的人, 面上由茫然过渡成惊诧,默然少顷后, 语气中却透出克制不住的喜悦, 「想不到,我在小瑕心中竟如天人般俊美,这可真是叫人有些不好意思……」
空气中蓦地响起一声冷哼。
虞瑶循声回过头去, 晏决正一脸沉肃地走到她身边, 伸指一拈,就把画从方轩之手中提起。
见他一脸郁色, 虞瑶纳闷地眨了眨眼,「这方轩之跟画像差得也太远了,你说,我师妹到底在想什么啊?」
晏决唇角微抽,漠然道了句,「……情人眼里出西施。」
「你是指,我师妹是因为心悦于方道友,才把他画得过于好看?那他与画像会有出入,倒也说得过去……」虞瑶嘆了口气,旋即压低声音,「平心而论,与其说他像画里的人,还不如说你更像画里的人呢。」
晏决面无表情地重复道:「徒儿像这画中人?师尊是在把徒儿跟一张画偏的画像比较?」
「为师明明是在夸你好看啊……」虞瑶看他目光偏向一旁,神情里有一丝淡淡的不悦,她如今已很熟悉晏决这种不动声色的讽刺,当即明白自己又说错了什么,「不对不对,为师是说,你比这张画要好看得多。」
说完,她却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好像之前已经对他说过这句话了。
晏决抿了抿唇,神色更冷,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徒儿不需要这种夸奖。」
虞瑶微微思索片刻,伸手托住趴在自己肩上的幼蛟,把软乎乎的小傢伙捧到他面前,「要不你摸摸它?摸了,心情会好点。」
晏决却偏开脑袋,眼底闪过一丝抗拒,「徒儿没有心情不好。」
「这可是你说的。」虞瑶懒得戳破他,只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过头又对着幼蛟一阵抚摸,直逗得蛟身翻转,蛟嘴中逸出一串十分放松的呜噜噜声。
魔宫后花园中,隋问山仍焦急地候在亭台中,甫一望见跟随在晏决和虞瑶身后的方轩之,便黑起脸指着人,问他们,「抛下小瑕的混蛋,就是他?」
晏决语声淡漠,「这位方轩之方道友,确实两个月都未能陪在虞瑕姑娘身边,不过……」
隋问山没等晏决说完,便一手甩开卜行云用来拦他的扫帚,气沖沖地来到方轩之面前,两只手狠狠扣在对方肩头,「好个小兔崽子,你师父是谁?教出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竟然敢祸害我茯苓宗的弟子,倒真是出息啊!」
方轩之吓得腿脚发软,差点又要跪在地上,「轩之惶恐,请您息怒!」<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