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在干什么?」
元启明无奈扶额,收好食盒,欲离开?此地,停止荒唐无奈的猜测。
但负面?情绪来得汹涌,势不可挡。
他愈想压抑,嫉妒、苦涩、惶恐就愈嚣张,在他脑中四处冲撞,拐弯抹角地寻找出路。
最终,元启明不仅没?有寻得宁静,反倒回想起陆望云初见他时的情景,止不住地暗自神伤。
…………
……
步入金丹期第三年,他又迎来了元婴雷劫。
和上次不同,他不用?在嘈杂的中转点席地而?坐,担心无人护法,也不用?在无数来来往往的修士的注目下突破结丹。
渡劫所?需的场地,抵挡天?劫的法器,补充灵力的丹药,护法的人员……
所?有的一切,师父和宗门都已帮他准备齐全,他什么也不用?担心,斩杀完任务书上的妖兽,方觉异变,就被剑尊师父扔进?了天?劫池中。
忽得天?色巨变,黑云压城城欲摧,白龙猎猎入黑海。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他提剑站于雷海正中心,身后是师长同门,眼前是熊熊天?威,紫光雷电。
天?雷藏于云海,跃跃欲试,一共六九四十九道天?劫,他才引气?入体三年,随便?一道挡不住,他必粉身碎骨。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记不清了,反正闪电噼来时,牛刀小试也好,摧枯拉朽也罢,他只管一剑一剑迎上去,一剑一剑斩断它。
他自创的六合剑法,攻守兼备,无往不胜,自然也斩断了最后一道六九中天?雷。
只是太累了,六合剑法脱胎于他自幼浸淫的帝王心术,需得时刻平衡四方,才可面?面?俱到。
既白剑斩上最后一道天?劫腰腹时,他就已筋疲力竭,倒在地上,眼看着剑身杀断雷身。
他长出一口气?,以为这就是结束,却听剑尊师父厉声大喊。
「临川,不能倒下,快去捡剑,还有九道紫雷。」
九道紫雷?
不是传说中才有的天?道之怒吗?
我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吗?
他想,却没?有时间细想,招来既白剑,反手撑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还未站直,比先前四十九道雷劫加起来还要更恐怖的天?雷,带着急速下沉的云海,轰然而?落。
一击碎他皮肤血肉、筋脉灵根、气?海识府。
连灵魂似乎都被漫天?乌云裹挟,散到云海里去了。
他那时意识已然涣散,却忽听一清脆活泼的声音自山下传来,她?说,「伯伯,好漂亮的闪电啊,是要下雨了吗?」
漂亮?
怎会有人对着天?道雷劫,说出这等荒唐无度的言论呢?
从某种方面?来说,倒是纯粹得可爱。
他那时并不确定自己能否度过九道紫雷,也没?想到此人会从无数宗门,无数青年才俊中,一眼挑中他,拉着师伯的袖子,就道,「不挑了,我不挑了,我要做他师妹,徒弟也行。」
成为他的师妹?
师伯问,「为什么偏偏选中我们?川儿啊?」
对啊,不是喜欢漂亮的闪电吗?
为什么想成为血肉模糊的烂人的师妹呢?
他又想,一身碎骨勉强握着剑,既使不出六合剑法,也没?有听清这人的回答,更没?有心力思考这人诡异直接的思维。
第二道、第三道紫雷就挨着噼下来了。
还真?是怕他能活过来啊?
那就来吧。
顺时顺势顺心顺意,一切结果,未有不可。
但若可以,我想知道师妹当时在想什么?
怎么会有人可以什么都不考虑呢?
……
最后一道紫雷吻上他鼻尖,不再是摧枯拉朽的惩罚,反倒缠缠绵绵,饱含祝福,一寸寸连通他一身碎骨,竟是在为他重?塑身躯、灵根、识海。
……
九重?紫雷结束。
他破云重?生,法衣褴褛,披发跣足,无一处不狼狈,却正对上一绿衣粉衫,发成双环的少女。
正是他的小师妹,陆望云,陆慢慢。
毫无缘由的,他有种想整理仪容的冲动。
他忍住了,却发现?小师妹站在人群正前方,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小师妹专注极了,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是藏在乌云里的星星,只是太着迷了,都不知道要注意脚下,差一步就要踏进?天?劫池了。
竟也无一人去拦她??
步入他人雷劫范围,就要与之一併承担天?道雷劫。
她?不知道,难道在场的师长同门也不知道吗?
元启明微微皱眉,体内细心的闪电霹雳啪啦炸个不停,疼得他几欲晕倒。
但他没?有,反倒闲庭信步般,踏云而?下,于漫天?金光中走向她?。
他想问她?刚才回答了师伯什么,却忽看见小师妹后退半步,接着快速转身,跑到师伯身侧,拉着师伯的袖子道,「不挑了,我不挑了,我要做他师妹,徒弟也行。」
登时满堂大笑,场中高层都半宠溺,半无奈地点头,唯他愣在原地,恍若隔世。
不过,这回,他听清了小师妹的答案。
师妹说,「因为他穿白衣服最好看,最像神仙。」
明明也曾为我惊艷不已,因我痴迷辗转,放弃仙盟特许的特权。<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