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号44②她们》 第1页 [恐怖灵异] 《学号442她们(出书版)》作者：早安夏天【完结】 1 . 正文-引子 2 . 正文-第一章小美失踪 3 . 正文-第二章“3，水”诅咒小人 4 . 正文-第三章诅咒小人再现 5 . 正文-第四章龙婆之死 6 . 正文-第五章学号44的怨咒 7 . 正文-第六章死亡日记 8 . 正文-第七章接近真相 9 . 正文-尾声 内容简介 在这所中学，流传着一个关于毕业班的恐怖故事。 学校里出现了诅咒小人。据说，它预言死亡。 一本看似普通的日记本也暗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凡得到它的人都会遭遇不测。 一连串恐怖事件全因恶灵诅咒?只要看过日记的人都会死? 恐怖的疑云顿时笼罩在学校上空。 而林若英在抽屉里发现诅咒小人后，也恰好捡到了一本日记本…… 书中人物： 林若英、米小贞、诅咒小、朱珠静、卫老师、小美 引子 我叫米小贞，十八岁，就读香云中学，高二年级。 我从小就能看到很多奇怪的东西。特别是农历七月十四那天，我能看到街上人特别多，有些人很正常，但是有些人却长得很奇怪。他们走路脚不着地，而且脸色都很苍白，更可怕的是，他们要不满身是血，要不断手断脚，无头，甚至只有上半身或者下半身。 人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它们不是人，而是鬼。吊颈鬼，水鬼，断头鬼，清朝鬼，民国鬼，当鬼门关一开，这些通通没投胎转世的鬼魂就拥进人间。它们蹲在路边，用鼻子拼命地嗅闻人们准备的香烛供品。街上冥币纸钱纷纷扬扬地飞舞，白雾轻绕，阴冷的街道通向恐怖的地府。 “到了农历七月十四，晚上最好别上街，如果冒犯了脏东西，它们会缠上你的。” 我的外婆总是这样嘱咐我。她也能看到别人见不着的东西。而且，她以此为生，问米，请先人上身。街坊们都称呼她做龙婆。外婆常教我一些沟通阴阳的术数，她告诉我，鬼也分善与恶，做人和做鬼并无不同，有时候，人比鬼更加恶毒。 但是，我那个在英国学医的表哥却对鬼神一说嗤之以鼻。他说我之所以看到鬼怪，纯粹是出现了幻觉。也许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他还说有机会一定把我带到医院好好检查一番。当然，如果可以治得好的话，我也十分乐意这样做。 不过，我还是更相信外婆说的。 我相信，在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之间，一定有某些人能沟通彼此，而我则是被选中的那种人。用迷信的说法来诠释，我就是个能通灵的少女。 而我就读的这所香云中学，很邪门…… 首先是校门外出车祸而死的女鬼，校道上的吊颈鬼，以及那边的老师鬼……然后，今天我又看到了一个新来的女鬼。它就躲在走廊里。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我仔细揣摩着满溢在它脸上的怨恨。 它是怎么死的?又为何来到这所学校呢? 它似乎也发现了我能看见它。它问我话，我考虑着要不要回答。 还是算了。 我什么也没说，继续向化学实验室走去。 但是，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所中学，将会发生非常非常恐怖的事情。 ——米小贞 小美失踪(1)_学号442她们 小美失踪 化学实验室坐满了人，米小贞走进去，迅速地巡视着哪里有空座位。 这节实验课的内容是关于硫化氢与二氧化硫的氧化-还原反应。学生们都好奇心十足地打量着桌面上的容器和溶液。化学老师还没到，教室里显得闹哄哄的。几乎没有人抬起头去看站在门口略显窘促的米小贞。 同学们都分好了小组，她一个人显得有点孤零零。也难怪，米小贞平时就沉默寡言，和班上的同学并不合。大家都觉得她是个怪人。像现在这样尴尬的状况，米小贞已经遭遇多次了。 她决定看到哪里有空椅子，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坐下去。虽然这可能会招致别人的白眼。 这里。 感觉有道目光注视着自己，米小贞望过去，看见同班的林若英和朱珠静坐在靠窗边的座位，旁边还有一张空着的椅子。米小贞和林若英对视几秒，走了过去。 米小贞和林若英算不上朋友，几乎没说过什么话，但在这个班上，林若英对米小贞还算蛮友好的。大概是同情米小贞被排挤在小团伙外吧，林若英每次都会预留给米小贞一个座位。 这次也不例外。 化学老师还没来。上课时间就快到了，刚才热闹的校园仿佛一下子被人偷走了所有的声音，重归宁静。 实验室里的同学们各行其是，而朱珠静正在用手机简讯聊天。 “嘿嘿，决定了，今天晚上十二点。” 朱珠静收到简讯后神秘地跟林若英说：“隔壁班的小美说，她班里也会去三个人。” 到底在说什么事情呢?米小贞心想着。 “真的要去啊?哇……我还以为你们只是说笑而已。”林若英显得紧张不安。 “谁说笑了?真的去噢!” “可是……可是……我有点害怕呀。” 第2页 “怕个屁!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再说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什么?” “鬼?”米小贞似是自言自语地低喃道。 林若英马上转过头来，“米小贞，不如你也一起去吧!” “去哪里?” “落雨街的十字路口。” “哦。”米小贞这才明白过来，“你们是要去看鬼吗?那个传说深夜十二点就会出现鬼花轿的十字路口……” “是呀，是呀，一起去吧。多个人，胆子也大些嘛。”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去。” “为什么?” “因为，那里真的有鬼……我见过的……” 你听说过吗? 很久以前，距离现在有近百年了吧，据说有个新娘要出嫁到外地，结果送亲队伍途经山路时，遭遇山贼，所有人都被杀死了，连新娘也难逃厄运。 此后，在那条山路上，深夜的时候，走山路的人总会看见一队奇怪的送亲队伍。那些送亲的人全都脸色苍白，脖子上或身上有明显的刀伤，他们抬着新娘的花轿，如果你站在路中央没有避让一旁，花轿的帘布就会被慢慢地揭开，你会看到美丽的新娘在向你招手…… 你会成为下一个鬼新娘。 而落雨街，就是以前那条山路的所在地。 直到现在，每到半夜，据说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人有时还会看见那行送亲队伍以及那顶大红花轿。 只是传说而已。并没有人真正见过所谓的鬼花轿。 皎洁的斜月盘踞在苍茫的夜空。阴风和街道长久地对话。天地间一片宁静，城市的喧嚣声消失得无影无踪。深黑色的背景里，隐藏着暗诡的秘密，像只庞然大物潜伏在那里，散发着酸腐的血腥和黑色的厄兆气息。 小美失踪(2)_学号442她们 十字路口，来自东西南北的风在这里轻轻擦肩而过，又吹往荒芜的方向。 只有凌乱的微光，飘浮在这片静默的空气里。 林若英呼吸着夜晚格外阴寒的空气，她想打个喷嚏，可是她觉得任何一个细微的声音在这凝重的气氛里突然冒出来都显得十分恐怖。于是她忍住了。 现在几点了呢?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的声音，都噹噹当地猛敲起所有人的心脏。 好紧张啊……会出现吗……传说深夜十二点就出现的鬼花轿。 五个少女全都绷紧了神经。除了林若英和朱珠静，还有三班的小美和两个同班同学。虽然本着探险的心情来参加这次“撞鬼行动”，但此时她们十分紧张。或许，之前有谁对鬼神的存在依然怀疑，但是现在，她们都觉得下一秒钟真的可能会有恐怖的东西出现…… 她们躲在绿化带后面，瞪大眼睛，死死地注视着十字路口。阴风吹过无人的人行横道，红绿灯像三眼怪物轮流眨着不同颜色的眼睛，那硕大的红绿眼仿佛能窥穿你心中的恐惧。 不要再待在这里啦! 有个声音在脑袋里催促着林若英快点离开。她想起今天上午米小贞说过的“那里真的有鬼……我见过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米小贞见过鬼?老师都说过世界上没有鬼的，既然如此，米小贞为什么还要说出这样耸人听闻的话? 果然……米小贞真是个怪人。 “哎，我想去嘘嘘……” 等待了很久，终于有人开口打破沉默了。大家的目光都转向好像已经憋了很久的小美。 “唉，真是!”朱珠静没好气地说，“小美你该不会是害怕想逃了吧?” “不是啦，我真的尿急!” “拜託，鬼花轿就快来了呀!” “我都要尿出来了啦。哎呀，急死我了……” 小美看来真的要憋不住的样子，那副恨不得就地解决的模样惹得大家有点想笑。这多少缓解了一些紧张气氛。 也不管那么多了，小美站起来，朝公厕急匆匆地跑过去。 经她这么一闹，现在，大家反而觉得不那么害怕了。 “话说回来，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呢?” “就是嘛，要是有鬼，早就被我碰见了!” “哈哈，被你碰见了还得了呀，保你倒霉一辈子咧。” “可是……可是……”林若英好不容易才插进话头，“米小贞说过，她在这里见过鬼呀。” 隔壁班的同学忙问米小贞是谁，待朱珠静一说，那两个女生顿时恍然大悟，“哦，是你们班那个怪女生呀。她说的话能信吗?弄不好是吓唬人哪!” “就是，就是。”朱珠静点头应和，又看了看手錶，“嘿，无惊无险，又到十二点。” 小美失踪(3)_学号442她们 抬眼望四周，十字路口鬼影也没一个。 “看吧，哪里有鬼啦?我说林若英同学，你以后别理那个神经兮兮的米小贞了。” 显然，朱珠静一直认为林若英没必要硬把米小贞拉进她们的小团伙。 这让林若英哑口无言。 “回家喽。” 朱珠静一边说着，一边从绿化带后面走出来。其他人也松了一口气，伸展着僵直的手脚。 第3页 “我说，小美去厕所也太久了吧?又不是生孩子，十二点都过啦!” 朱珠静嘟囔着，望了望公厕。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没从公厕里走出来。 又过去一分钟了。 朱珠静还眺望着公厕，等待着小美从里面走出来。隔壁班的那两个女生在不远处低声讨论着八卦，偶尔低笑。大家似乎都忘记了，今天晚上是要来看鬼花轿的。 但十二点已过，鬼花轿应该不会出现了。 应该是这样子吧…… 蓦地，林若英只觉得脖子的神经没来由地跳动了一下。有什么出现了——这个强烈的直觉霎地扎进了她的大脑皮层，她猛打一个激灵——肯定是出现了恐怖的东西……就在身边! 这种感觉无法解释，人类除了听觉视觉等等之外还拥有一种神秘的第六感。就是这种微弱的第六感通知她危险的信息，有关那种东西的存在……不仅是一个，而是一群……空气中那些诡异的气息挣扎着，扭曲着，一层又一层地把她裹起来。 她终于决定慢慢地回过头，她的身体被巨大的恐惧充满了，像只热气球似的要飘起来。她转过头，看见十字路口不知何时竟然瀰漫起氤氲的白雾。淡淡裊裊的白雾从马路那边飘过来，如果是白天，权当是哪家化工厂泄露化学气体了，但是，在这样的子夜时分……它们看起来就像从打开的鬼门关里飘出来的! 空气忽然变得很冷，幽冥的阴风来回拨动着心中的恐惧。 明明是很害怕呀，她却不由自主地向马路中央迈出了脚步。她想阻止自己这种疯狂的举动，但是徒劳无功，就像有双鬼手在攥住她的双脚，拼命地把她拉到马路中间。 她站在那些飘过来的白雾之中。黑色的夜风从衣服里穿过去，捲走了身体大部分的热量。 白雾之中飘荡着一团幽幽的绿光。逆光中，突然出现了一行人影。 呼吸突然停止。 之后所有的思维仿佛都停止了。林若英惊恐地瞪着眼睛，而恐惧的心在嗓子眼里痛苦地跳动起来。不会吧?真的是鬼花轿?! 这不可能! 就算你是多么坚定的无神论者，当你处身于此时此景，你看到一行送亲队伍抬着一顶大红花轿迎面而来时，你恐怕会把那些见鬼的科学理论通通抛之九霄云外。 小美失踪(4)_学号442她们 哇……有鬼! 它们走过来了。 在深浓而寒气逼人的夜色中，那一行人，身影婆娑，游魂一般幽幽地走在马路上，愈行愈近。渐渐看得到它们惨白的脸色，如同被人涂上了一层薄薄的石灰。眼圈是黑的，像个深坑，会令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跌进去。 它们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对的，那样的脸，那样病态的身体，俨然一排行尸在悄无声息地走近。干腐而潮冷的气息沿着黑夜的轨迹蜿蜒扩散开来，伸出黏湿的舌头舔舐着人们的小腿。 送亲队伍中那一顶大红花轿，正在逼近站在马路中央一动不动的少女。 花轿里……伸出一只纤细无血色的手，慢慢地撩起帘布。 此时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好像出了故障，毫无秩序地，狂乱地发亮。 过来吧……做我的替死鬼……下一个鬼新娘就是你…… 仿佛是谁的声音悄悄传进她的耳朵里。林若英几乎要反射性地惨叫出来，却因为喉咙绷得太紧，尖叫声沉默地断在喉咙口。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她多么想逃跑啊!离开这个该死的十字路口……林若英一想起米小贞今天早上的话就十分后悔。“那里真的有鬼……我见过的……”当时要是肯听米小贞的劝告那就万事大吉了…… 林若英试着挪动僵硬如石的双脚，却不但没有迈出一步，反而两脚不听使唤地哆嗦起来，差点站不稳，瘫倒在地上。 见鬼!这回死定了!快给我动起来呀! 大脑神经中枢传达的命令却依然无法使下肢活动起来。林若英开始绝望了，艰难地转过头，望向那边依然毫无察觉的三个同伴。 “朱珠静……救命……” 她勉强喊出来，声音不大，但是朱珠静还是隐约听到了，回过头来。 “哇!”只见朱珠静顿时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看着马路上的送亲队伍发愣了好几秒，才战战兢兢地举起手指，“鬼……鬼花轿!” 隔壁班的两个女生也回过头来，露出和朱珠静一样惊骇的表情。 那个传说竟是真的! 鬼花轿出现了…… 没有任何声音。天地间死寂得令人不寒而慄。整个场面都如同死去似的，无声无息。 一群飘在白雾中的行尸，抬着那顶大红花轿逐渐逼近。 处在极度恐慌中的少女，放弃生存的欲望，怔怔地站着，看着鬼花轿的帘布被揭开一大半……一张异艷的脸庞若隐若现地露出来，胭脂水粉间，一抹阴邪的诡笑闯进了视线。 “快跑!林若英!快跑!” 朱珠静猛然惊醒似的，开始大声叫喊。 “快到这边来!不然你会被鬼花轿带走的!” 传说，你会成为下一个鬼新娘! 第4页 小美失踪(5)_学号442她们 “……救……救我……” 虚弱的求救声。林若英觉得自己整个思绪结构开始慢慢滑向一个黑暗的深渊，四肢和喉咙失去了抵抗，恐惧漫过头顶。她会被鬼花轿带走的，成为下一个鬼新娘。 然后，她坐在花轿里，每天深夜经过十字路口，寻找着像她这么笨的女生做替死鬼。 “啊呜……呜呜呜……” 在她痛苦的呻吟声中，她看到坐在鬼花轿里的新娘终于露出了完整的脸。 咦?那不是…… 林若英还一惊一乍间，眼看送亲队伍还剩几米的距离，突然从马路边冲出来一个身影。 “快走开!” 那个身影猛地把她从马路中间拉开。两个人跌在路边。送亲队伍整整齐齐地从她们身边经过。林若英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一切，注视着面无表情的行尸们，以及那顶摇摇荡荡的大红花轿，走远了，慢慢地消失在街道另一边的白雾之中。 消失了。 也许还会出现。 朱珠静她们这才敢跑过来。 “林若英，你……你没事吧?我的妈哟!你差点被鬼花轿带走了!” 林若英抹了抹额头上的细密冷汗，觉得脑子里有些昏昏沉沉的，还有一些轻微的噁心感。刚才的一切就像在做梦，她用力捏了一下脸蛋，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朱珠静反倒有点担心神情呆滞的她是不是被吓傻了。 “要不是米小贞救了你，后果不堪设想呢!” 米小贞?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若英转头看着正从地上爬起来的米小贞。 米小贞面无表情地拍去衣服上的尘土，不急不缓地回答道：“我有点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随即，她轻轻皱紧了眉头，眼神变得有些犀利。 “告诉过你们，不要来这里!” 像是一种责备。 在场的人没有谁说话，通通低下了头，像一群做错事的小屁孩。可是，大概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些想反驳的话：“我又不知道真的有鬼花轿呀!”“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嘛!” 通常，人都是一种充满好奇心的动物。这无可非议，整个人类社会的文明都是被这种好奇心推动着向前发展的。 “我……我好像……”林若英从地上站起来，想说什么，又不敢确定的样子，于是改口问朱珠静，“小美回来了吗?” “啊?还没有回来呢!”朱珠静这才想起那个被遗忘的同伴，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有没有搞错呀?!小美那个傢伙!明明是她提议来看鬼花轿的，现在却跑去厕所躲起来了!” “恐怕……不是这样子……” 林若英一脸忧心忡忡，“我刚才看到花轿里坐着的鬼新娘好像是……小美。” 小美失踪(6)_学号442她们 “啊!真的假的啊?小美在鬼花轿里?” 朱珠静不禁怀疑林若英有没有看错。因为人在极度恐慌的时候不免会产生错觉，再说，小美刚才明明去厕所了，又怎么会在鬼花轿里呢?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小美去厕所也太久了。 众人顿时有种不祥的直觉。 目光刷刷地望向那个亮着苍白灯光的公厕。 公厕里一个人也没有。 小美不见了。 是不是，被鬼花轿带走了呢? “3，水”诅咒小人(1)_学号442她们 “3，水”诅咒小人 失踪事件发生的第三天，小美还是杳无音信。 她确确实实失踪了。在那个鬼花轿出现的晚上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大家面前。 小美的家里人跑到学校来找人，学校为此也找了一些人去校长室谈话。其中包括了那天晚上一起去的隔壁班的那两个女生。因为有人听到小美和她们讨论好像要干什么事情。 不过，那两个女生在老师的严厉逼问之下并没有透露那天晚上所发生的怪事，只是用一个捏造的藉口搪塞过去了。 大家都约定好了，对谁也不能透露那天夜里的事。 因为，根本不会有人相信这种鬼事! 这个秘密可以在心底埋藏一辈子。但是，大家还是忍不住私底下相互悄悄议论。 小美是下一个鬼新娘吗? 这个问题其实很容易就能解得开。只要……深夜时分重新回到那个十字路口，等待鬼花轿，你就会看到里面新娘的面容。但是，也许，你将成为替死鬼! 没有人会笨两次! 除非…… 这天早上上学途中，朱珠静似乎打听到了令人兴奋的消息。 “知道吗?知道吗?那个米小贞的事情……” “什么呢?” 林若英一边说，一边随着上学的人流朝学校门口走去。跟往常一样美好的一天，早晨的阳光衔起昨夜星辰遗留的微笑。空气里浮动着许多年轻的轻微呼吸，会聚在一起才发出庞大的声响。 唯独前几天留下的恐怖记忆，仍泛起黑色的隐隐的痛。 “听说那个米小贞，有一个做神婆的外婆。神婆，你知道吗?就是电影里问米，请鬼上身的那种人……” 第5页 “不会吧?” 林若英有些吃惊。 “骗你干吗呢!我有个朋友刚好和米小贞住同一条街上。听说呀，她外婆可是那里非常有名的神婆，请神驱鬼十分了得咧。” “哦……” “还不只是这样哦，听我的朋友说，那个米小贞好像也多多少少得到她外婆的真传，会通灵哪。” “啊?!” 林若英张大了嘴巴。她刚开始时有些不相信，但很快又不觉得惊讶了。联想到米小贞平时种种的怪行为，她觉得米小贞看起来就像是那样的人，弄不好真能通灵什么的。 “所以呀，我们找她帮忙，找个晚上还回到那个十字路口。” “妈呀!” 林若英反射性地叫出来，她感觉到恐惧的冷汗又渗湿了皮肤的毛孔。 “朱珠静，你疯了吗?还想回到那个十字路口?” 现在就算大白天她也不敢经过那里，更何况是无人的深夜! “没疯呀，不是找米小贞一起去吗?有她在，应该没有什么好怕的吧。我想知道，小美是不是真的做了鬼新娘?要知道，她失踪了，我们多少也有一点责任哦……” 直到现在，大家还为这件事内疚。毕竟小美是在她们眼皮底下被鬼花轿带走的。林若英虽然极不情愿再回那个十字路口，但是……没有办法啊! “她肯去吗?”林若英小声问道。 这倒是个问题。不过，朱珠静似乎显得不那么担心。大概她认为捉鬼驱魔是米小贞的本分工作吧。 在学校门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米小贞，朱珠静反而被学生会主席胡夕给逮住了。罪名是没佩戴校徽，还有就是校裙长度太短了。学校规定，校裙必须长过膝盖。 都快把校裙穿成超短裙的朱珠静当然没逃过胡夕的法眼。朱珠静被命令立刻把校裙拉到膝盖之下，照做的朱珠静刚走进校园不久马上又把校裙捲起来了。看得出，朱珠静对胡夕一点也不服气。实际上，学校里的大部分学生对胡夕都没有好感。作为学生会主席的胡夕太较真了，对一点小过小错都不肯放过。当然，这样的胡夕在老师眼里可是个宠儿。 回教室的途中，林若英一路听着朱珠静把胡夕骂得狗血淋头。刚进教室，她果然看到米小贞早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在翻着一本不知内容的杂志。 在朱珠静的催促下，林若英走到了米小贞的课桌前。米小贞抬起头，一本杂志摊放在课桌上。那是一本时装杂志，林若英很意外米小贞会看这种杂志。怎么说呢，总感觉这种风格的杂志和她的作风有点格格不入。 “有事吗?”米小贞面无表情地问道。她的脸就像一直戴着同一副面具，无法表现出喜怒哀乐的情感。 “是这样子的……”林若英顿了顿，看见那边的朱珠静又砸过来催促的目光。她于是继续说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拒绝。” 对方简单而直接的回答，甚至没预留给她作出惊讶反应的时间。 林若英怔怔站在原地，犹如一个傻子。 她心里其实是不服气的。毕竟呀，我帮过你不少嘛，毕竟呀，全班也只有我肯理你嘛……什么东西啦!人家还没说就拒绝了?太不给面子啦! 惊讶过后，忧伤的字句写满了心情。 哼哼，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好心没好报啦! “3，水”诅咒小人(2)_学号442她们 林若英只想自嘲地笑两声，笑自己以前的傻与天真。不过，她马上又听到米小贞说：“没有必要再去那个十字路口探个究竟。” 她们认为米小贞好像早就知晓似的。 林若英忍不住问一句：“为什么?” 米小贞平静地睁着眼睛，窗外的阳光经过那双清澈眼球的凸透镜折射过来，给人一种黑夜的冷。 “失踪的那个女生不是被鬼花轿带走的。”她说道，“鬼花轿并不存在。” “可是……那天晚上你不也看到了吗?” 这应该是不争的事实。林若英不敢相信米小贞居然否认了那晚发生过的事情。 “我是看到了。不过，那不是什么鬼花轿。那些人是剧组的工作人员。” “剧组?” “嗯。那天晚上我回去的时候，看到有个剧组在落雨街排练。那些送亲队伍的演员也在那里。所以，我知道我们那时遇到的不是鬼花轿。” “怎么会呢?你之前明明说过在那个十字路口见过鬼的呀!而且也没有见到拍摄人员啊!” “我之前见到的不是鬼花轿。鬼花轿只是个谣传罢了。” 林若英无言以对了，但她心里一点也不相信米小贞说的话。她确信那天晚上遇到的是鬼花轿。 不然，小美怎么会失踪了呢? 上课之前，班主任领进来一个转学来的男生。 男生站在讲台上，介绍自己的名字叫做许家年。林若英听着这个名字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至于那男生的脸，真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她一时半刻又没想起来。 男生其实长得挺帅气。分明的轮廓，嘴角和眼眉的弧线恰如其分。身影停泊在忧郁的阳光中。哪里来的一点笑意，不偏不倚地着陆在那张明暗分明的脸上。 第6页 女生们注视着他。空气中泄露出少女们年少的情愫。 可以想像，这个叫许家年的男生以后会很受欢迎。 班主任给男生安排好座位，他拽着书包，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了教室后面的空座位上。那个座位离林若英不远，就在她的右边，她转头看见他迷人的侧脸。 真奇怪，是不是认识他呢? 男生把书包塞进抽屉，抽出书和笔记本。然后，他朝四周望去，打量着这个班级。浮游不定的目光转到这边时突然定格下来，女生慌张起来，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男生看着慌乱羞赧的少女微微一笑。 下课后，已经有好几个女生迫不及待地走到许家年的座位前介绍自己。 “哎，那个新来的男生真受欢迎呢。”朱珠静走过来说，林若英又看了那边的座位一眼。那边座位旁挤满了人，把男生的身影遮掩着，密不透风。真可怜。林若英替已经成为女生们猎物的许家年暗自祈祷道。 “3，水”诅咒小人(3)_学号442她们 “如果没有鬼花轿，小美又为什么会失踪呢?” 对于今天早上米小贞的话，朱珠静和林若英同样纳闷。 “我想，米小贞一定是不想帮我们，才故意说谎的吧。她根本就是害怕鬼花轿嘛。”朱珠静比林若英更相信鬼花轿的存在。 “她，好像不像这样的人呀……” 虽然谈不上热心助人，而且身上也不时散发出一种阻止别人接近的磁场，但是，林若英觉得米小贞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那天晚上，米小贞不正是因为担心她们才赶去十字路口的吗? 她又看了一眼米小贞的座位，那女生不在座位上，出去了吗? 刚把目光收回来，林若英便感觉到一团薄薄的阴影，停留在头顶的上方。 “哎，我说，你是不是姓林?” 抬头一看，许家年走到了跟前，留下身后一大群爱慕他的女生。 林若英点了点头。男生像猜谜时猜中了第一个提示，双眼发出透明的光亮。 “哦，那你一定是林……若亚!” 猜得不对哦。 许家年又接连抛出“林……若飞!”“林……亚飞!”，结果一一遭到了女生的否定。尽管如此，很显然，他们之间是认识的，只不过男生一时半刻没能想起来。 “我叫林若英啦。” “哦哦哦，对对!是叫林若英!那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小学时候是同桌呢!一德路小学，对不对?” “哦……” 总算想起来了，很久之前的一个同桌。 他，没想到有点逊。 上数学课时，许家年又被卫老师点名批评了。好像是卫老师讲课时他说了多余的话，许家年被叫了起来训斥了一顿。卫老师对他不那么耐心了。已经不止一次了，许家年总是在数学课上捣乱。 许家年好像看卫老师不顺眼，盯着对方的眼神里透露出隐隐的敌意。按理说，不应该这样才对，毕竟这才是许家年转学来的第二天而已。 和卫老师对着干，可没有好下场。指的不是卫老师会报复性地施之惩罚，而是这样做会激起女生们的怒火。英俊潇洒的卫老师可是女生心目中的“大众情人”，短短两三天，许家年几乎成了班里大多数女生的公敌，就连隔壁班闻讯赶来的女生，也站在门口用剥皮拆骨的眼神恶狠狠地瞪视许家年。 “你对卫老师是不是有什么不满呢?”找了个机会，林若英逮到许家年这样问。 “没有呀。”他摇了摇头。 “真的?……不管怎么样，你最好还是别冒犯卫老师了。这相当于冒犯全校一半以上的女生哦。” 并不是危言耸听，据说情人节的时候，卫老师收到的情书在办公桌上堆积成小山。当然，师生恋在学校是被禁止的，但这并不能阻止女生们偷偷地喜欢着卫老师。尽管他已经有个未婚妻，而且这个未婚妻也是本校的老师——miss李。 “3，水”诅咒小人(4)_学号442她们 miss李是美术室的辅导老师。由于长得像某个大明星，miss李也很受学生欢迎。在别人的眼里，她和卫老师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据说，两个人这个学期结束后就会正式步入结婚殿堂。 因此，她被人诅咒。 被车撞死也好，被劫匪杀死也好，病死也好……总之，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好了。虽然没有人这么说，但林若英感觉得到那些女生对miss李的仇视，这些恶毒的想法就贮藏在她们的心间，像一具具肿胀的尸体浮在心脏深处。 人是自私的。因而，自私又衍生出厌恶、仇恨、暴戾。 在年少的心灵里，被做了标记的物品或者人，绝不允许被别人抢走。 人人都爱卫老师。 这样疯狂而畸形的爱慕汩汩流淌在校园里的每一寸空气里。 至于卫老师为什么有那样的吸引力，有点难以解释。 这个世界总是很奇怪，一大群人疯狂地迷恋潮流，迷恋明星，迷恋颓靡的生活，像得了一种无法治癒的疾病。林若英心想，只不过现在这种疾病感染了这个校园而已。 不过，卫老师还算是个温柔的男老师。至少林若英每次拿解不开的数学题去找他，他都不厌其烦地讲解好几遍。 第7页 “老师，谢谢。” 由于弄清楚了一道难题，林若英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边道谢，一边抱着参考书走了出来。卫老师在门口微笑示意，然后向办公桌走回去。 她刚想离开，就在那一瞬间—— 她产生一种被谁监视着的感觉。 有种可怕的仇视目光凌厉地打到了身上。她脸皮一麻，慢慢地转回头去看走廊两边。有学生来往的走廊，她找不到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来源。 真是的，又来了。 每次她拿数学题去教员室找卫老师，出来后总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那个傢伙，好像从开学后就一直这样——躲在暗处偷窥着卫老师。 应该是哪个爱得不能自拔的女生吧。 是朱珠静吗? 朱珠静也是那些爱慕卫老师的女生之一。 放学途中，林若英怀着这个疑问，观察着身边的朱珠静。朱珠静正给她看手机里偷拍的卫老师的照片。有张照片，拍下的正是卫老师送她出教员室门口的情景。 是她吗?林若英不敢问出来，她不相信朱珠静曾经用那么令人心寒的目光偷看自己。 然后，反倒是朱珠静先问出来了。 “林若英，你……你是不是也喜欢卫老师呢?” “哪有!” “可是……你为什么老是去找卫老师呀?” “哪有经常呀，我只是在有数学题解不开时，跑去问老师罢了。” “可是，那些想接近老师的女生也是这样装作问问题的……” “3，水”诅咒小人(5)_学号442她们 没办法了。林若英举起五指朝向天。 “我发誓，如果我喜欢卫老师，必遭五雷轰顶，不得好死。这总行了吧?” “哎哎，发毒誓干吗呢，我当然相信你啦。” 人呀，心里想的和嘴巴说的，总是不一样。 头顶的天空，拉开蔚蓝狭长的嘴角，嘲笑着人类的虚伪。 “这个臭胡夕呀，假公济私!” 手机里和卫老师一起被拍下的学生会主席，又遭到了朱珠静的一顿臭骂。 “怎么了?” “她呀，总是借着学生会主席的身份，跑去接近卫老师。白痴都知道她安的是什么心!” “可能人家真的是有事去找老师呢?” “有个屁!听人说，她在宿舍想那种龌龊事的时候都叫着卫老师的名字。变态!装淑女，其实比妓女还贱……” 骯脏、阴险的咒骂被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揉散了，均匀地撒在流动的空气里。 城市的空气一直是这么污浊的，填充着人类骯脏的仇恨和欲望。 前面，红绿灯。 红绿灯变换时响起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绿光里倒数的数字，犹如世界末日的倒计时。等在红绿灯两边的人影，像画家随意落下的冷清的描线，画满了这个灰濛濛的世界。 很安静。明明世界一片喧嚣，耳朵里却出奇沉寂。 然后……有个声音在空气中爆炸了。 “救……救我……我……无法……呼吸……” 像被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林若英一愣，慌忙朝四周望去。 拥挤的街头，是谁在呼救呢? 听错了吧? 林若英只是觉得稍纵即逝的那个声音有点熟悉。没错，她觉得那好像是小美在说话。那女生已经失踪一个星期了。警方对她的失踪束手无策。亲人们终日以泪洗面。 是小美在向我求救吗? 然而，那个求救声没再响起来。重新占据耳朵的是红绿灯沙哑的电子声，有点像癞蛤蟆低沉的哌叫。等在人行横道两边的人群蠢蠢欲动，预备着绿灯亮起时就经过马路而相互交会。 接着，在对面那些表情漠然的面庞当中，林若英看到了…… 人群里，站着一个奇怪的女生。 说不出的诡异……令人窒息的冰冷气息，从那可怕女生的身影里散发出来，霍地形成一条无形的索命的绳索，慢慢地套过来……在黄昏逐渐消散而阴沉的余光中，她像一团冰冷恐怖的阴影嵌在人群中。她沉甸甸地站在那里，低着晦暗的脸，周围的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这样怪异的女生本应十分容易吸引别人的注意才对呀。林若英心猛地一颤，几乎要跳出来了。有一刻世界似乎在眼前飞快地旋转起来，灰色、白色、黑色，全都搅拌成混乱不清的一团。 “3，水”诅咒小人(6)_学号442她们 整个世界就像是一个幻觉。包括那个诡异的女生。 她好似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没有人间鲜活的色彩，更像是刚从阴森的墓穴里爬出来。哦，应该说是水底才对。因为她全身都湿漉漉的，黑色而浑浊的水珠不断地从湿透的衣服上滴淌下来。对了，她所穿的衣服，正是香云中学的校服…… “救救我……我……透不过气……” 这个声音又响起来了，但很快便被另外的声音驱散掉。 “哎，发什么呆呢?绿灯亮了呀!” 所有的幻觉都消失了。世界停止了旋转，晚霞拖曳着影子漫过街道。 第8页 林若英睁大眼睛看了看一脸迷惑的朱珠静，又望向马路对面拥过来的人群，原来的地方，那个诡异的女生不见了。 也许，她本来就不存在。 课间，朱珠静在教室门口招呼林若英。林若英走出去。她看到隔壁班的那两个女生也和朱珠静在一起。自从小美失踪以来，大家很少见面。难得今天又聚在一起，恐怕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找了个比较偏僻的角落。朱珠静神色凝重地看着林若英说：“今天，她们在小美的抽屉里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是什么呢? 只见那两个女生颤抖着从书包里拿出来一个布偶娃娃。布偶娃娃的身上贴着一张黄表纸，上面刺满了针。空气中顿时充满一种强烈的恐怖和迷信感觉。 这种小人，在电影里见得多了，是诅咒别人的，放在别人的枕头下…… “小美怎么会有这个?” “谁知道?”朱珠静耸了耸肩，“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上面还沾了几滴血呢。” 在电影里，为了使诅咒灵验，血好像是必须的。 “不过，小美是被人诅咒，还是想要诅咒别人呀?” “是被人诅咒的。”朱珠静很肯定地说完，揭起黄表纸，指着写在背面的生辰八字说，“这里写的是小美的农历生日呢。”然后，她又说道：“令人奇怪的是，写在正面的这些字又是什么意思呢?” 背面写的是出生日期无疑，但是，正面却写了难懂的两个字： 3，水 3是数字。水是物质，化学老师把它叫做h2o。 这两者加在一起，毫无意义。 如果是诅咒的话，应该可以更恐怖些，更血腥些，更残忍些……但一个数字与一种物质，无论如何也难以与降头诅咒之类的巫术联繫起来。 是恶作剧吧? “是不是哪个无聊的傢伙因为小美失踪了，所以故意做了这么一个小人来制造话题呢?” “有可能哦。”朱珠静说着，忽然朝那边扬起了手，“米小贞!米小贞!” 从走廊上经过的女生，停下脚步，望过来。 “3，水”诅咒小人(7)_学号442她们 “这边，这边!”朱珠静出乎意料地表现出格外的热情。沉默寡言的米小贞跟以往一样，冷冷地站了几秒钟，那副模样就像在冷静地思考着别人的动机，然后才决定自己的下一步动作。 思考完，她才转过身，慢慢地走过来。 “这个，你看这个小人……” 那短短的一瞬间，林若英从米小贞身上看到一种和她沉默的性格全然不同的东西。她好像有点紧张，因眼前诡异的诅咒小人而局促不安。 “这个小人，真的能诅咒人吗?” 她不说话，只是抬着头，以凛凛的目光宣告她的寒冷。 “这种东西，你们最好别去碰。” “为什么呢?”朱珠静这时不恰当地发扬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 少女在阳光下静静地望过来。 黑色的声音冷漠地撕裂空气的大团寂静。 她说，因为，你们可能会死。 快放学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教室里显得有些冷清，窗户的玻璃反射出远处夕阳的轮廓，橘红色的余晖打亮黑板上苍白的粉笔字。课后活动结束后，班里的同学离开得很快，教室里少顷便清空了。林若英收拾着书包，一个一动也不动的身影映入旁边的玻璃窗里。 就是那个留着一头笔直乌黑长发，表情永远如冬天般寂寥的女生——米小贞。 她在等学校里的人都走光。林若英知道米小贞又准备做那些奇怪的事情。 林若英之前碰到过一次。那天傍晚她折回来拿书包，在幽暗无人的校道上，她看见米小贞站在一棵大树下，神情十分怪异。空阔寂静的校园里，暮色苍茫，各种物体的轮廓渐成浅灰色，米小贞肃穆地站在树下，双手合十，像电影里法力高强的道士，喃喃不清地念着什么。 微风摇起模糊不清的灰色影子。昏暗暧昧的光线，使得整座静谧的校园，平添了几分令人窒息的气氛。 那棵树的树叶在微微地晃动。 不，那像是一个人在树上晃动……是一具吊在树上的尸体! 林若英顿时浑身汗毛直竖，周围的气场一下子陷入了无比的阴寒和凄凉之中。她慌忙揉了揉眼睛，可惜再次睁开眼睛后，她看到的只是一棵普通的大树，叶子茂盛，黑色的轮廓钻进了即将笼罩下来的夜色里。 而刚刚在视网膜里留下的，那具微微晃动，吊在绳套里的尸体，像是幻觉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而米小贞也已经从校道上慢慢离开了。 她刚才在树下干什么呢? 听说，只要在死者往生的地方，诚心地念经诵佛，就能超度滞留在阳间的阴魂。 大约过了十分钟，米小贞终于从教室里出来了。 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有些暗灰的光线充斥着这片没有声音的空间。阴冷的风裹挟着陈年、腐烂的霉味，像时光的躯体开始腐烂。 “3，水”诅咒小人(8)_学号442她们 米小贞停在教室门口沉默地站着，似乎在考虑什么事情而一动不动。林若英躲在厕所里，探出半张脸观察着对方的举动。她猜想着米小贞接下来要去哪里。她忽然对这个奇怪的女生充满了兴趣。 第9页 就在这时…… 啊!林若英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什么而在心里低声惊叫起来。 她回过头。尽管身后无人的厕所依然显得无比寂静，但有一种诡异而可怕的气息开始蔓延起来。厕所里没有开灯，昏暗的房间内，沉重的低气压迫使呼吸越来越急促。 是什么呢?刚才好像有谁从身后走过似的。 那种轻幽幽的脚步…… 有一种无名的不安在她的内心甦醒了。她发现手心里全是黏湿的汗，厕所里冰冷恐怖的气氛让她浑身发冷。她想要屏住呼吸，但没有用。危险的直觉反而愈发强烈，强烈得她几乎感到有另一个人……或者别的什么就在身边，阴险地喘着气。 见鬼，我要逃出这里! 真不巧，林若英的脚还没迈出厕所门口，她便听见米小贞朝厕所这边走过来了。 她只好心虚地钻进了其中一个隔间。 坐在马桶上，随即听到那个女生走了进来，林若英缩起脚，看到门缝边缘映进来女生的影子。米小贞在她的隔间前面停了几秒，又走向旁边的隔间。 然后彻底地停了下来。 停下来。似乎在与旁边隔间里的谁在对视。 当然，林若英一万个确定，厕所里再无其他人。既然如此，躲在隔壁的人又是谁?也许，不是人吧。林若英这时又想起朱珠静告诉过自己的那些话，说米小贞其实是个能通灵的少女，也就是说，可以见到鬼。 而那次林若英也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了，米小贞曾经待过的那棵大树，很久以前有个女生上吊自杀……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躲在旁边隔间里的就是“那个”了。 她开始轻轻颤抖起来。牙齿的打战声自颌间扩散开来。 阿弥陀佛! 隔间外面，米小贞又轻声念叨起来，听来似是某种经文。像虫子一样在空气中蠕动的念经声，令人浑身不自在，仿佛虫子爬到身上了，从皮肤的毛孔硬生生地钻进去，钻进血管里，咬噬着脆弱的神经，每一寸皮肤都被火炙烧似的痛起来。 林若英始终听不清那些经文的内容，但那些音节慢慢听起来又觉得十分祥和，携带着一种纯净的力量，试图净化空气中仇恨和阴险的气息。但是，那些邪恶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就在这个小小的厕所里固执地对峙着。 很短的时间里，她曾经产生一个可怕的想法：或许，这些对峙的力量会不断地膨胀，相互交战，以至于在厕所爆炸开来，而她和米小贞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3，水”诅咒小人(9)_学号442她们 这个想法还在脑海徘徊时，林若英忽然听见隔间外的米小贞停止了念经。 “为什么不肯接受我的超度呢?” 是米小贞的声音。随即是持续几秒的沉默。应该是有谁在回答她的问话，但林若英听不到“另一个”声音。 “就算你是冤死的，就算你还爱着那个人，但是，又何必留恋人世间的爱与恨……” 依然是“另一个”声音在回答。那些听不到的回答。 “是谁召唤你出来的?是谁在操纵你的灵魂?是谁在利用你作恶?!” 米小贞对“另一个”声音的回答感到有点意外，询问的语气十分迫切。 这样看来，这个冤鬼的出现，似乎受到了什么人的操纵。 那么幕后黑手又是谁呢?几乎可以肯定的是，那幕后之人是这所中学的学生。 但是这可能吗?林若英不禁想起在校园里遇见过的无数年少无知的脸庞，如果说在他们之中有个同学有操纵鬼魂的能力，这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啊……连林若英也不得不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太荒唐了。 “啊!”米小贞的叫声把林若英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厕所里突然起了大风! 每个角落顿时狂风大作，这些诡异的风并不是来自屋外，风源反而就在旁边的隔间里。从隔间里产生的阴风疯狂地在厕所里到处碰撞呼啸，到处是风形成的小旋涡，天花板的灯管被刮打得强烈摇晃，隔板的门和窗户被拍打得砰砰作响，从门缝里刮进来的风，涌进裤管里，头发扬了起来，身体似乎也会被刮到半空。 世界好像到了末日。 “呜哇!呜哇啊!呜哇啊!” 我会死吗?林若英绝望地尖叫起来。 恐惧的声音被强大的阴风吹成碎片。林若英吓坏了，她坐在马桶上，马桶盖下面好像有个野兽要从管口里冲出来，她的身体经受不住那种野蛮的力量，但是除了死死地坐在上面，她还能做什么呢? “谁?谁在里面?” 米小贞发现了厕所里还有其他人，她迎着强大的阴风拼命地大喊道。风声和叫喊声混合在一起，就像是怪兽仰天发出歇斯底里的号叫。林若英吓得脸青唇白，战战兢兢地缩在马桶上只顾着尖叫。 隔间的门不知受到了哪种力量，砰的一声弹开了。 米小贞就站在门外，在强烈的阴风中平静地站着。 她朝林若英伸出手。 “快点，我们离开这里!” “啊!”林若英却指着她身后墙上的镜子，惊恐地睁大双眼。只见水龙头边的长方形镜子，将旁边隔间的情况无一遗漏地反射出来。 第10页 那个隔间里……只有一团黑暗。 看不到里面的马桶和白色的墙壁，映入眼帘的只是黑糊糊的一团，没有一点光线。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形成赤黑色的旋涡，正在把门外的一切慢慢地吸进去。林若英恐慌地联想到，那个隔间也许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那些凶猛而邪恶的魂魄全都逃了出来…… “3，水”诅咒小人(10)_学号442她们 “快点!” 米小贞冲进来，一把把还坐在马桶上浑身战慄的林若英拉了出来。 她们逃出了似有鬼在哭狼在嚎的厕所。 “那是什么?” 林若英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米小贞拉着跑出教学楼。刚才的所见所闻却仍未在大脑中停止旋转。她觉得脑子像中了毒，毒液渗入了神经中枢，毒烂了，发出腐臭。 “那到底是什么呀?!” 这一刻，她像个疯婆子那样执着。 唯一能解答她疑问的米小贞却出奇的平静，表情冷漠地敛着。 米小贞过了很久，才平静地说：“你知道吗?在我们学校里，我们的周围，除了活人，还有那些看不到的……” 那些看不到的，一直和我们生活在一起。 3，水。 “我对这个很在意。” 第二天的某个课间，米小贞告诉林若英，这两个字必定隐藏着某种信息。是有关小美失踪的信息。 但线索实在太少，单凭两个字要破解谜题谈何容易? 林若英唯一知道的是，小美收到的诅咒小人原来可不是什么恶作剧。米小贞告诉她，那种诅咒小人制作十分规范，绝不是中学生恶作剧做出来的，制作的人必定精通巫术。 “而且，在小人身上下的是死咒。” 所以，有某个极度憎恨小美的人，对她下了降头。这个人，也许是这所中学的学生，毕竟，能把小人放进小美抽屉里的人，极有可能是同学。也许，操纵那个冤鬼的人也是她或他。 “那么，小美的失踪和鬼花轿没有关系了?” 林若英仍对那天晚上看到的鬼花轿耿耿于怀。 “我说过了，那只是人家在排练。” 米小贞平淡如水的表情，永远让你看不出她的心理。 好吧。先不去管鬼花轿的真与假了，目前重要的是： “这所中学，将会发生可怕的事情。”米小贞说道，她竟稍稍皱起了眉头。 学校有个游泳池，虽然免费开放，但学生们的游泳热情一向不高，除了上游泳课，放学后游泳池便基本上空着。偶尔才有游泳队的队员会来游上几个来回。 不过，听游泳队的同学说，最近游泳池的水有点发臭了。学校一般一个月才清理一次水池。去那里的人更少了。 放学后空荡荡的游泳池实在有点恐怖。 啊!又来了! 教员室里，正埋头批改作业的卫老师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怎么回事呢?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并不是很清楚的一个声音，可以说模糊得像脑子里产生的幻觉。但已经好几次在放学后听到那似有若无的声音了。 卫老师环顾冷清的教员室。旁边那个五十多岁的语文老师正在批改作文，不时推推鼻樑上的老花眼镜。而负责高一年级的年级主任正在对一个犯错的女生训话。那女生打扮入时，看样子就是个不把校规放在眼里的学生。 “3，水”诅咒小人(11)_学号442她们 训完话后，年级主任看着女生走出门口。 “哎，刘主任，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卫老师对走过来的年级主任问道。 那人想也不想地回答：“没有。” 这么说，是自己听错了? 不过，刚走出教员室门口的女生倒是听到了。她站在走廊上，回头看了看。那个阴森森的声音又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似的。 “救救我……我……透不过气……” “谁呀?谁在搞鬼!” 女生一半恐惧，一半生气。她想到弄不好是谁在搞恶作剧，故意在放学后吓人，于是决定置之不理。她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沿着楼梯走下去。走下一层，已经可以看到空荡荡的教学楼大厅，地板反射着残碎的白光。女生继续走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心想尽快离开这栋教学楼。 她感觉到气氛的异常。 教学楼大厅里空无一人。细微的脚步声都能被寂寞而凄清的空间无限地放大。女生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接收到简讯的提示声，她却完全无暇理会。 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只有这么一个想法，便走得更快了。大厅门口就在几米远的地方，像地狱的出口向她敞开着。就在她打算拼命地跑完这几米的距离时，她又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嘿嘿……嘿嘿嘿……嘿嘿……” 阴笑声出现了，从每个空洞的裂缝里渗透出来。世界充满了凉飕飕的阴毒和可怕的笑声。 女生被这种阴笑声拉住了，没能再向前迈出一步。她发现自己的双脚不可抑制地发抖，骨头发疯地崩溃，每一个关节都发出嘎嘎的脆响。 第11页 “谁……是谁!” 她壮起胆子出声喊道。没有人回应，但阴笑声持续。女生将目光移到了门口的落地玻璃上面。根据玻璃的反射所见，大厅里她的身后再无其他人。但也有可能，那人躲在玻璃无法反射的角落。 呼吸加重，女生咽了一口唾沫，随即口腔里分泌出来的苦涩味道迅速在牙缝里扩散开去。 尽管很害怕，她还是决定慢慢地回过头去。 很好，后面一个人也没有。但是，阴笑声却在继续。 从哪里传来的呢?根据声音的传播途径，女生慢慢地扭转头，望向左侧。 两边的墙壁上整齐地挂着世界名画。名画中一个个人物都在画里肃静无表情。“哇啊!”女生突然发出呻吟，顿时跌坐在地上，盯着墙上那幅《蒙娜丽莎的微笑》惊恐地瞪大眼睛。 怎么回事?!《蒙娜丽莎的微笑》什么时候变成了七窍流血的样子? 而那些阴笑声正是从画里传出来的。 “嘿嘿嘿……嘿嘿……” 女生的心跳到嗓子眼，全身的肌肉收缩成一束束的铁丝。她慌忙向后退，快被吓出尿来了。画像里蒙娜丽莎翻着恐怖的眼白，眼睛里闪着凶光，脸庞仿佛扭曲似的笑了。只见黏稠的血从画里渗出来，一直沿着白色的石灰墙往下淌。 “3，水”诅咒小人(12)_学号442她们 那些殷红的血，携带着隐晦的憎恨，舔舐着四周的空气。 “妈呀!” 女生战慄地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是谁在笑呢? 难道其他人都没有听见吗? 卫老师再次抬起头，看了看教室里其他两位正埋头专心工作的老师，没有说什么。他为脑子里再次接收到的奇怪声音感到纳闷。没错，他应该听到了呼救声和阴笑声。 该死，为什么只有我听到呢? 胸口忽然觉得很压抑，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压抑的感觉并没有得到舒缓，于是他到饮水机边倒了杯水，然后走到窗外，看校园里日落的风景。 在操场上只有几个学生在活动，整个校园显得有些荒凉。逐渐降临的夜色正在把地上的树影子慢慢抹平。卫老师喝了一口水，目光继续徘徊着，然后他盯着楼下那片小树林不动了。 有个男生的身影正从教学楼的后门走出去，来到小树林边。树木稀疏而阴暗的黑影不偏不倚落在他的身上，挫去了轮廓的光感。站在阴影里的男生看来宛如鬼魅。 他想干什么呢? 卫老师注视着那个男生。那个男生只是沉默地站着，半晌才回过身，从小树林边走了出来。 啊……是许家年。 没来由跟自己作对的那个男生，正沿着楼房的阴影慢慢地离开。很突然地，许家年霍地抬起头，阴森森地望上来。卫老师吃了一惊。 那是一种仇恨的目光。卫老师感觉一股恶寒自后背蹿起，他的眼皮不安地抖动起来。 怎么了呢?许家年好像与自己有深仇大恨似的。 那男生的身影，随后又慢慢地消失在夕阳背后。 深夜的校园。无声的静默画面。 一个黑影在漆黑的夜色中慢慢地沿着教学楼走到小树林的边缘。黑夜里他的双眼放出诡秘的光。他停了下来，背在身上的工具包里的物品发出非常细微的声音。 就选在这里吧。许家年暗忖道。他用了几天的时间来观察这所中学，好不容易才发现位于教学楼后面的这片小树林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就连偷吸菸的差生也不会来这里。 这样一来，他在这里埋下的东西就不会被人发现。 他开始放下工具包，从包里拿出一把小铁铲，在一棵树下慢慢地挖起来。 月光下，校园静静地伫立在黑夜的边缘。 小树林深处透出凉风的呼呼声，声声扯动枝叶，摇曳的影子错乱地打在视界里。 用小铁铲挖出一个深坑后，许家年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人。是的，是一个贴着黄表纸的小人。他把小人放进深坑里，然后掏出小刀，在左手中指的指肚上划出一个小口子。他忍着疼痛，把血挤到小人上。 “3，水”诅咒小人(13)_学号442她们 仪式还没有结束，许家年又扯下几根头发，放进坑里。做完这一切后，他双手合十，喃喃地低语起来：“天灵灵，地灵灵，以吾之血，以吾之发……速速现身……” 下一瞬间，只见乌云蔽月，黑暗越来越浓烈，噬人的阴风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许家年站起来，被团团阴风包围着，发出了无比邪恶的微笑。 上完三班的数学课，卫老师刚走进教员室，便看到未婚妻miss李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地审视着一幅肖像画。他走过去，发现那是一幅《蒙娜丽莎的微笑》。 “怎么了呢?” 他俯下身子，温柔地把手放到miss李的脖子上，触摸着她那迷人的肌肤。斜看下去，她胸部的乳沟若隐若现，一股突然蹿起来的慾火令他口渴难耐。 “今天收到这幅画。”miss李抬起头说道，那双迷人的眼睛描着一根细细的眼线，是凄艷的土耳其蓝。她总是这么美，美得没有理由。 第12页 “这幅画，有什么问题吗?”卫老师端详起那幅画，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充其量只是一幅在街边小摊几块钱就能买到的装饰画罢了。 “画本身没什么奇怪的，可是它夹在美术作业里。我估计是哪个学生没完成作业，所以拿它来矇混过关，不过……这种伎俩也太低下了，这种画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作业嘛。” “哈哈，说得也是。没有人会笨到用这种画来充当作业吧?对了，交这幅画的学生叫什么名字呢?” “不知道哦，画上什么也没写。” “那可能是学生跟你开的玩笑吧。对了，今天放学后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晚上我要值班。” “嗯。” miss李看着卫老师离开的背影，笑了笑，为了即将到来的那天长地久的幸福。 再过几个月，他们之间的称呼就会发生小小的转变。 可以直呼“老公”“老婆”了。 miss李忽然好像看到了一首老歌里吟唱的情景。两个幸福的人，坐在摇椅上慢慢变老。 “老师。” 听到叫唤声，miss李抬起头，看见有个美术班的女生站在了面前。女生精神好像不太好，脸颊深凹，黑眼圈，目光暗淡，让人看着像死人。她的表情像在惧怕着某种东西。 “怎么了?” “今天我想请假，不去美术室了。” “为什么呢?是不是又被老师罚留堂了?” 记忆中女生好像是个差生，经常因为犯小过错而受到惩罚。但是，女生对美术很感兴趣，美术科的成绩比其他科目要好得多。miss李觉得这个女生在画画方面有点天分。 “如果是被老师罚的话，我可以帮你求求情呀。” “不用了，我……”女生说到一半，突然双目圆睁，嘴巴拼命地上下颤抖起来。只见她死死盯着miss李手中的蒙娜丽莎画像，脸色刷白，中邪似的张大嘴巴，背部也在不停地起伏。 “3，水”诅咒小人(14)_学号442她们 哇啊啊!又出现了! 女生看来真的吓坏了。miss李也被对方这副表情吓得有点不知所措。她问女生怎么了。女生却只是扭曲着恐慌的脸庞，哆嗦着往后退，目光依然死死盯住miss李手中的《蒙娜丽莎的微笑》。 “不要啊……不要啊……” 女生仿佛又回到了昨天，一个人在教学楼大厅里，听到蒙娜丽莎在阴笑，看到蒙娜丽莎在七窍流血…… “有……有鬼……” 发疯的女生终于尖叫着冲出了教员室。房间里的老师们都投过来好奇的目光。怎么了?大家心里发出这样的疑问，miss李也皱起眉头。刚才女生应该是看到自己手中的《蒙娜丽莎的微笑》才大惊失色的吧。 可是，这只不过是一幅再普通不过的画呀。 而且是几块钱的地摊货…… miss李十分纳闷，她盯着画像。 突然，她睁大了眼睛。 “哇啊!” 教员室里的老师们再次望过来，只见miss李面如死灰地站起来，那幅《蒙娜丽莎的微笑》落在地上。卫老师听到未婚妻的尖叫声，慌忙跑过来。 “怎么了?” “画……画……血……” 画像在流血! 一笔一画，就像划破蒙娜丽莎的皮肤，鲜红的血涌了出来。原本唯美的蒙娜丽莎此时反而更像是凶案中的死者，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啊——” miss李发出最后的尖叫，顿时瘫在了卫老师的怀抱里。 关于《蒙娜丽莎的微笑》的事情迅速传遍了整个校园。上一节课还在谈论哪个明星是不是隆胸的呢，下一节课，大家的话题都转到了与《蒙娜丽莎的微笑》有关的传闻上。毕竟就在自己的身边发生，大家自然对此事件密切地关注。 这个时候，很多人仍然只不过把它当做一个恶作剧。学校也没为此召开特别校会。谁都没意识到这个事件背后的恐怖真相。当然，除了一个人。 米小贞端坐于桌前，沉思着什么。 已经拉开序幕了。 她心里不安地想。她讨厌自己拥有的这种第六感。从小到大，只要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她都会预感到。还记得，那次是在小学三年级时，全班去郊外旅游。本来大家都在草地上玩耍，只有她，像受到了谁的指引，竟离开同伴，走向一处茂密的草丛。那具腐烂的尸体倒在草丛中…… 再过了两年，她又莫名其妙地发现了一个溺水而死的小学生。这样的事情总是在发生。大概就是从那时起，同学们都不想再靠近她，在背后说她是扫把星的话，这些她全知道。渐渐地，她也不爱和别人亲近了，习惯了独自一人。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她的第六感更加强烈，一种本能的保护意识简直就是在她的脑海里怒吼，喝止她大脑中同时产生的其他一切可能导致毁灭的想法。“别管这件事!”那个懦弱的声音在苦苦相劝，“你会因此而死掉的!”这个熟悉的声音，在她每次来预感时都会发出这样的劝告，只不过，她每次都是逆行而为，所以心底留下了一大堆恐怖的记忆。 第13页 “3，水”诅咒小人(15)_学号442她们 “老师。那个《蒙娜丽莎的微笑》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呢?” 正准备上课的卫老师，忽然听到谁在说话。抬头一看，原来是许家年。 “听说蒙娜丽莎流血了，是真的吗?”许家年问了大家都很想知道的问题。同学们盯紧了卫老师。 “只不过是别人的恶作剧罢了。别大惊小怪的。” “难道不是鬼魂作祟吗?听说五班有个女生昨天晚上也看到流血的蒙娜丽莎，现在都吓得请假回家了呢。” “够了!”卫老师摆出生气的样子，“别在我的课堂上讨论鬼怪什么的。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知道吗?”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鬼吗?老师这么快就下定论可不好吧。说不定哪天老师你也会被冤鬼缠上哦。” “说够了吧?!”卫老师这下子真的生气了。 “许家年，罚你放学后去清洗游泳池!上课!” 这节课就在这样略显压抑的气氛中开始了。林若英一直不明白许家年为什么老要跟卫老师作对。念在小学同桌的情分上，她决定去劝劝他。 放学后，游泳馆里只有许家年一个人在用拖把拖干游泳池边的水渍。他的身影倒映在平静的水面上。五条长长的泳道沉默地分割着泳池的身躯。3，水。这两个在诅咒小人身上出现的字，全校只有一个地方符合…… 没错，就是这里。 在第三条泳道的水面上，一串透明的泡泡突然悄无声息地从水里冒了上来。正在拖地的许家年并没有注意到游泳池里的情况。身后的危险正在逐渐逼近，他却完全没有察觉。 许家年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回头一看。 “哦，是你呀。什么事呢?” 他看了看正从门口走进来的林若英，又往四周望了一下。刚才这个游泳馆好像有其他人在…… 由于水的折射，他们俩的身影显得有点畸形，像蒙上了一层薄纱。林若英走近了，面前的男生逆着光，看不清表情，黄昏的余晖透过窗户打在他的脸上，暖暖的样子。 “都快干完了呢。” 她说道，看见游泳池边被拖得差不多了。她本来想早点过来帮忙的，可是为了抄课堂笔记，她花了不少时间。 “是呀。反正我也就是随便拖拖。” “这样应付了事怕是不好吧。被卫老师发现可能又要罚你了哦。” “谁怕呀!” “我说许家年，你为什么总要针对卫老师呀?” “没有啊。” “没有才怪呢。白痴都看得出你对卫老师没有好感。” “有那么明显吗?” 男生微微一笑，看样子已经承认一大半了。可是当林若英追问下去，他却什么也不肯说。好像他对卫老师的恨意是无中生有的。但林若英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3，水”诅咒小人(16)_学号442她们 每一份怨恨的背后，必定留下产生的轨迹。 放学后的校园，热闹的喧嚣逐渐在夕阳西下的光芒中慢慢消停了，周围沉淀出荒古的死寂。男生和女生一时间沉默，不知说些什么好。而就在这时，就站在游泳池边上的女生脚底一滑，一股力量似要把她拉下游泳池。 “呜哇!” 林若英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整个人已经落入水中。 浑浊的池水顿时如千军万马般地涌进了她的耳朵里、嘴巴里、鼻孔里……誓要通过每个身体的入口将她充满似的。她好像一下子重了许多，那种突然增加的重量要把她拉入池底。她拼命挣扎出水面，难得喘一口气。 “救……救……我!许家年!……我快不能……呼吸了……” 可是，那男生却只是站在那里，表情像被掏空了。 “救我!……求求你!” 女生的呼救声随即又被池水淹没。许家年看见她眼睛里那些求助的目光，像快烧尽的小火把逐渐失去了光芒。如果不救她，她会淹死的。可是，他应该去救她吗? 是它吗? 他既激动又紧张。他看到水底里那双邪恶的眼睛，正在对自己笑。 “别多管闲事……”那双眼睛仿佛在警告他。他于是站着不动，眼睁睁地看着林若英就快要沉下去，看着林若英的双手在水面上乱抓。尽管有那么一瞬间她抓住了泳道线，但是下方巨大的拉力又把她拉下去。 “救命!” 林若英拼命发出的巨大呼救声，终于有一部分抵达他心底的灵魂。他仿佛彻底地醒过来了，猛地扑到游泳池边，一把抓住林若英即将沉下去的手。 他把她救上来了。 黄昏的余晖沉淀出悲伤的轮廓来。 而刚获救的林若英全身湿透了，身体不停地颤抖。她这时才意识到，刚才在水底，好像有谁抓住了她的脚…… 林若英不确定自己在游泳池遇到的是不是……那种东西。 但米小贞最近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似乎在透露一个可怕的信息。那就是，这个学校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就躲在大家的身边。只是没有人看见它罢了。 第14页 至于许家年。隔天课间，林若英正在走廊时，他经过她身边时小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声音尽管细小，她还是捕捉到了。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莫不成，最近在学校里发生的怪事与他有关吗? 林若英决定再去游泳池看个究竟。她可不是勇敢的人，只不过那天下午，学校刚好举行一个游泳比赛而已。不少人去看了，她也就大着胆子重回现场。 观众比预想中的多一点。约莫几十个人站在游泳池两边看比赛。游泳在这所中学并不怎么受欢迎，所以能有这样的人数实属意料之中。 “3，水”诅咒小人(17)_学号442她们 林若英靠近前几天“失足落水”的地方。当然，她不能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来。现在这么多人，“那个”应该不会再现身了。而比赛的选手，此时正争先恐后地在泳道上拍打起前进的水花。 好像没什么线索呢。林若英有些失望，她听到身边的人小声地说。 “咦，你有没有觉得这游泳池的水有点臭呀?” “嘿嘿，还真别说……会不会是哪个傢伙在里面撒了泡尿呢?” “哇，不会吧!现在的人这么没公德心呀?我以后都不进这个游泳池了!” …… 林若英刚想离开，她忽然看见米小贞就站在游泳池对面的人群中。按道理来说，米小贞不应该对游泳比赛感兴趣才对。 她是不是因为感应到了什么才过来这里的呢? 哨声突然一响，向游泳池对面走过去的林若英看见选手们又跳入了水中。 游在第三道的好像是学生会主席胡夕。胡夕不仅是游泳队的队员，连文学社、象棋社等等大大小小的社团也参加了。尽管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好学生，不过胡夕游泳的本事实在不怎么样，不一会儿便落在了最后。 林若英快要走近米小贞时，观众们突然骚动起来。 “溺水啦!溺水啦!” 第三条泳道的胡夕，不知为何在水里挣扎起来。 见此情形，林若英突然间感到一阵恐惧，混杂着一种黑色的预感。 不会是那东西在作祟吧? 学号442她们(第二部分) 这时胡夕头已沉下半颗，惊慌地在水面上伸出求救的双手。游泳池边的观众都吓得有些手足无措。林若英心中大呼不妙，为危在旦夕的胡夕着实捏了一把汗。 少顷，从慌乱的人群中跑出一个身影，一头扎进水里。 几分钟后，卫老师和胡夕一起从水里冒了出来。 胡夕躺在校医室的床上。 她身上换上了干净的校服，湿漉漉的泳衣正用塑胶袋装着，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卫老师和校医讨论着胡夕的情况。他背对着她，她试图将他那温暖的背影在瞳孔里长久地定格。一分钟也好，一秒钟也好，她贪婪地享受着这极短的幸福。 而为了这份短暂得抓不住的幸福，她耍了个小把戏，故意装作溺水。她知道担任比赛裁判的卫老师会跳下来救她，会给她做人工呼吸。 刚才，他的嘴唇温暖而潮湿地接触了她的。 这算是吻吗?不!对卫老师来说，这种动作毫无感情，任哪个丑八怪女生落水了，恐怕他都会替她做人工呼吸。 真正的接吻，应该是和miss李在一起，在无人的教员室里，轻轻地嘴唇贴着嘴唇。 胡夕忽然觉得自己很悲哀。她喜欢卫老师，想个疯子一样失去了理智。每次当她想找回理智时，只要看到卫老师，她又会重新陷入疯狂。 “3，水”诅咒小人(18)_学号442她们 无时无刻，这种被爱情割下的伤在她的身心之上反覆蹂躏。 “哦，你醒过来了?” 卫老师回过头来。 “刚才可把我吓坏了呢。” 是吗?你会为我担心吗?还是，只是老师对学生最普通的情感?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卫老师走过来，那张温柔的脸轻易将她的心灵虏获。一片伤感的海，累积在她的心底，盛不下的，只有以泪的形式来减少。 她爱面前的这个男人，却不能说出来。 不是没表白过的，老师当时就拒绝了她。 他已经有了相恋的人。 “怎么了?” 卫老师坐下来，笑了笑。她一声不吭，咬紧嘴唇，不让心中的痛苦大声地吶喊出来。过了良久，她才抬起头，看见他浅灰色的瞳仁里不甘心的自己。她说出那个女人的名字。 “老师，你真的要和miss李结婚吗?” “啊?”卫老师愣了半秒，随即回答得令她有点心痛，“当然了。怎么会这样问呢?” “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她真的是你最爱的人?任何人也比不上她?你会爱她一生一世?” 对方的肯定回答让她濒临绝望。刺骨的痛苦仿佛撕裂了她的身体。突然间屋里的空气变得非常热，非常窒息，像有人正在把她往死里扼。 原来哦，他那么爱那个女人…… 所以，要和卫老师永远在一起，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那个女人死掉! 死掉! 陷入夜色中的教学楼，漫长而黑冷的走廊，回荡着寒冷的声音。 第15页 一个黑影在阴暗里飘荡。 只不过走廊上无人，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他游荡在阴冷的空气和寂静里，身上散发出来的死亡气息，隐隐地在这纵深的空间里蛰伏。 亮着灯的教员室里，卫老师正在检阅明天的讲课内容。 他看了看时间，心想着等一下去探访他那个受到惊吓的未婚妻。一回想起miss李当时被一幅流血的画像吓昏，他就觉得那个搞恶作剧的学生实在是太可恶了。为什么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呢? 与此同时，在很远的地方，教学楼后面的那片小树林，阴风拨动着树木沉重的黑影。四周漆黑一片，月光空洞地撒进其中。在那一小块被月光照亮的树干上，突然出现一道华丽的色彩，像一团火，熊熊地燃烧起来。多么红的鲜血，竟然从树干上渗了出来。 一滴，两滴…… 噔——噔——噔—— 诡异的脚步声在教员室外急匆匆地响起。卫老师紧张地抬起头，向门外看去。 现在这种时候，教学楼应该没有其他人才对。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吗? 只不过当他刚埋下头准备继续工作时，那些脚步声又响起来了。是谁呢?怀着这个疑问，卫老师决定放下手头的工作。他拉开抽屉掏出一个手电筒。 “3，水”诅咒小人(19)_学号442她们 走到门口，他打开手电筒往幽暗的走廊两边照了照。 似乎没有人在呀…… 手电筒发出的光团伸出模糊的触角试图延伸进阴暗的深处。 突然—— 一个寒战不期然地穿过了他的全身，卫老师头皮发麻，脸上的肌肉惊恐地抽搐了几下。 ——在光团中竟然出现了一双苍白的人脚。那双人脚湿透了，脚丫周围的水迹开始扩大。它出现得如此突然，让人心惊肉跳，卫老师哑然失声。 他壮起胆子问那个学生是谁，这么晚了还留在学校里干什么。 可是，那人没有回答。黑暗中看不见那人的模样。 卫老师战战兢兢地把手电筒抬高一点，以便能看清楚那人的脸。然而，那人马上逃跑了。 卫老师赶紧追了上去。 他追逐着那人。手电筒的光始终照出那双奔跑中的人脚。一路跑着，那双人脚便在地板上留下一只只的湿脚印，像路标一样引诱着他跟在后面。卫老师逐渐察觉到了寂静空气中的不祥成分，苍白的人脚在光线里晃动，让他觉得有点头晕目眩，好几次想停下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继续追随。 当追到游泳馆门外时，那双人脚在手电筒的光团中消失了。 应该是进了游泳馆里吧。 就在这时，压抑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幽幽的声音——那种声音非常阴冷，像常年浸在怨恨的液体里。它显得那么痛苦，那么沉重，带着无休无止的仇恨。卫老师这时总算听清楚了，多日来一直萦绕在他身边的那个声音——“救救我……我……透不过气……” 一声短促的尖叫已经升到了他的喉咙眼，却喊不出来。他退后了几步，瞪大眼睛看向游泳馆里。游泳馆每到晚上都会关门的，而现在大门却敞开着。那个鬼魅般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 又来了! “老师……救救我……老师!” 卫老师握紧了手电筒，全身的神经竟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虽然他一向不迷信，但是此时此刻他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的内心在挣扎，一方面既想就此逃去，另一方面又顾忌那个求救的声音。如果真有人在喊救命，他不能见死不救呀。 他走了进去。游泳馆的空气在夜晚显得格外阴凉，他就像走进了一片黑凉的世界，衣服的汗全是冷的。 墙上的电灯按钮似乎不起作用，游泳馆里仍是幽暗一片，泳池的水面泛着水银般的月光。 卫老师战战兢兢地用手电筒朝幽暗的角落照去。他感到呼吸困难，周围的空气好像被一台无形的抽气机慢慢地抽走了，他急促地喘起气来。那人在哪里?他喊了一声，结果还是没人回应。游泳馆里的死寂令他感觉到非常不安，当人身处孤独状态的时候，很容易变得懦弱，甚至是有点风声鹤唳的感觉。 “3，水”诅咒小人(20)_学号442她们 所以，当那双人脚突然出现在手电筒的光线里时，卫老师吓得手一缩，手电筒从手中脱落，掉到了地上。再捡起来时，手电筒好像出故障了，唯一的光线也消失了。 倒霉! 卫老师这时感觉到的不仅是沮丧，更多的是恐惧。他紧张不已地抬起头，朝那个方向望去——那里，应该有一双恐怖的赤裸的人脚。但是现在，由于光线的昏暗，人脚看不见了，却还能依稀地辨认出站在那里的一个人影。 没错，那里有个人。 “是谁?” “嘿嘿嘿嘿……” 回答他的却是异常阴险的邪笑，在黑暗中不断地扩散。 卫老师揪紧了胸口。如果不这样做，他害怕自己的心脏会被吓得跳出来。他睁大了眼睛，但这无助于他看清楚站在泳池对面那人。黑暗包裹着那人，只留一个薄薄的剪影。 从声音来判断，那是个女性。 第16页 应该是个女生吧。 “喂，都这么晚了，同学你怎么还留在这里呀?” 那人又是一阵阴笑。声音里刺骨的寒冷扑面袭来。卫老师心里发紧，身体微微打战。这里的诡异气氛就快要超出他的承受能力了。一股尿在下腹聚集，刺痛了膀胱。 “3，水。” 就在这时，对面的人影突然边说着，边举起一只手，伸出的手指，指向泳池里的第三条泳道。 “3，水?” 指的是第三条泳道吗? 卫老师还在疑惑当中，盯住了那条泳道的水面。咦，水面上好像有个黑影。是什么呢?他皱紧了眉头，根本没注意到游泳池对面的人影突然像团烟雾似的消失了。 随即，游泳馆里亮起了刺目的白光。 电灯又工作了。 那人呢?卫老师这才发现泳池对面一个人也没有。而四周显然也不见那个人的踪影。游泳馆里只有他一个人。借着馆里的灯光，卫老师又一次看向了第三条泳道……刚才在水面上的那个黑影…… “哇啊!” 随着一声悽厉的惨叫，卫老师惊恐地瘫倒在地上。前所未有的恐惧，正以一种急迫的速度和力量在他的体内不断地增长。他的双眼一动不动，死死地盯住浮在水面的那个黑影……才不是什么黑影呢!那是一具死尸! 被浸泡得发胀的死尸就背浮在第三条泳道的水面上。校服像滴在水里的蓝墨水，蔓延出触目惊心的脉络，如同一朵异白的莲花。 “老师……救救我……” 那具死尸仿佛又在发出绝望的求救声。 失踪的小美，终于被人在游泳池里发现了尸体。 众人知道这个消息后大惊失色，朱珠静更是吓坏了，化了浓妆的脸上呈现出可怕的苍白来。这下子，林若英才相信米小贞说的话。小美的失踪和鬼花轿无关。 “3，水”诅咒小人(21)_学号442她们 而是，另一个东西在作祟。 根据法医检验得到的结果，小美的死亡时间刚好是在十字路口失踪的那天晚上，是被溺死的，并且已经被水浸泡好多天了。至于那具尸体为何能在游泳池里不被发现，实在是件无法解释的怪事。 所以，大家才会觉得池水臭臭的。那不是谁在里面撒尿了，而是一具死尸发出的臭味。 曾在泳池游过泳的学生们得知这个消息，都噁心得一整天吃不下饭。特别是游泳队的队员们，更是夸张得一天沖了十几次凉，逢人就问“我身上还有没有怪味呀”? 总之，死尸的乌云笼罩了校园的上空，并且不断地扩散开来。 3，水。 小美收到的小人上写的这两个字原来代表的竟是这个意思。 想想都觉得可怕。 那个诅咒小人居然预言的是死亡地点和方式。 也不知哪个傢伙走漏风声了，林若英刚从厕所回到教室，便听到周围的同学在谈论着诅咒小人的事情。大家都说，小美是收到那个诅咒小人才会遭遇不幸的。 事情似乎确实是这样。 但是，是谁制作了那个小人呢?是谁和小美有如此深仇大恨，一定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林若英和小美并不熟，但是即使是和小美多年同窗的朱珠静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小美会和谁结了怨。在大家的眼中，小美是个文静的女孩，不像会轻易跟人结仇。 不过，只要找到制作诅咒小人的人，一切就能水落石出了。 闹哄哄的教室里，也许那人就在这些热烈讨论的人群中，林若英四顾了一下，实在看不到什么可疑的人物。当看向教室后面时，她和米小贞对视了几秒。米小贞依然表现得无动于衷。 林若英这时想起了米小贞说过的那句话： “这所中学，将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那么现在，序幕拉开了吗? 逐渐展开的恐怖剧场里，谁将成为那些悲惨的主人翁呢? 上课铃刚响，卫老师就从门口走进来了。 由于昨夜的折腾，他精神不太好，脸色有点憔悴。也难怪，先是在游泳馆里发现了浮尸，然后警察又盘问了他好久。问的自然是他发现死尸的经过。他那时对警察说了谎，就算当时被吓得有些惊慌失措了，可他还是清楚地知道如果说真话，警察一定不会相信。 警察不可能相信吧。他是被一双奇怪的人脚和一把呼救声引导着去发现那具浮尸的，而那些随后都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那个”……或许不是人，而是死者的鬼魂…… “老师……” 又来了?!卫老师听到谁的叫唤，生生打了个寒噤。他慌张地抬起头，发现说话的只不过是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不是那个女鬼哦。 “3，水”诅咒小人(22)_学号442她们 “什么?” 卫老师强打起精神，尽量露出微笑。他知道应该在学生们面前做一个有活力的老师。 “听说昨天晚上是你发现尸体的?”前排的女生问道。 卫老师有点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么好奇啊? 他没有回答。这群好奇的学生仰起的年少的脸庞，使他想起了夏日下蓬勃生长的向日葵。但不知为何，如此茂盛的向日葵里竟透出无尽的悲凉。 第17页 女生依然不依不饶，“老师，你真的是在第三条泳道发现死尸的吗?” “同学们，有关死尸的事情我们不要再讨论了，赶紧上课吧。” 让这该死的话题赶快结束吧!卫老师长长吐出一口气，直想把昨夜残留在脑子里的那些恐怖记忆连同肺部的废气一起排放出体外。“你们别这么八卦了，这件事情与你们无关。” “看来老师还不知道啊。” 女生似乎很确定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呀?” “就是那个诅咒小人的事情呀。” “诅咒小人?” 这件事情他还真不知道。随后他从女生的口中听到了已经在学生当中传开的诅咒小人的事。据说小美失踪前就收到诅咒小人，小人的符咒上写着“3，水”这两个字。 那正是暗示了小美将会溺死在游泳馆里的第三条泳道上。 诅咒小人再现(1)_学号442她们 诅咒小人再现 林若英所在的班级在清洁日被派去打扫旧教室。 “听说了吗?” 扫地的时候，朱珠静忽然对林若英说：“想要你的仇人死，就送他诅咒小人。” “没人会做这种事吧?” 朱珠静笑了笑，“谁知道呢?” 那个阻碍了我的女人，真应该死去! 她听到心灵里那股压抑不住的憎恨露出了半个头。她咬紧了嘴唇，血管里那些仇恨的血液在畅快地游弋着，攻占了她，她觉得体内每个器官每条神经都在歇斯底里地重复着同一句吶喊：只有那个女人死了，你才可能和老师永远在一起。 朱珠静停止挥动扫帚。旧教室里扬满了灰尘，同学们像个傻瓜似的勤劳地扫地和擦玻璃。朱珠静用高人一等的目光蔑视着他们，她觉得她和其他人是不同的，尽管连她也说不出有什么不同，但她坚持自己内心的那种优越感。 她咳嗽了几下。浓重的灰尘味道让她非常厌恶。她想走出去，于是她把身子转向门口那边。她看到卫老师站在门外，侧着英俊的脸庞，和谁谈笑风生。 角度再移过去一点，她看见了那个女人。她憎恨的那个女人。 她又痛苦起来。只要看到那个女人幸福的笑容，她就陷入无法自拔的痛苦中。很痛，身体的一部分好像被那女人夺走了，用什么也填不满似的。她的痛苦无药可救，并且渗入血液，刺进骨髓，由表及里把人整个吞噬进去了。 “怎么了呢?”林若英发现好友的脸色不对劲，关心地问道。 “没事，没事。”朱珠静摆了摆手，又挥动起扫帚。空气中的灰尘又被浑浊地搅动起来。 “啊?miss李回来了呢!” 身边的人似乎也发现在门外和卫老师对话的那个女人。 “快点扫地啦!”朱珠静大声催促林若英道。 正在注视窗外的林若英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对好友的无名之火感到不可理解。她又怎么能体会得到朱珠静此刻的心情呢? 朱珠静背对着窗外的两人，不看他们的幸福表情，但他们那些洋溢着幸福的声音还是陆陆续续地侵入她的耳膜，像一颗颗流弹穿过她软弱的心脏。 她嘆了一口气，发泄似的大力挥动起扫帚。 扫帚扬起的垃圾甩到一个女生的鞋子上。 “嘿!小心点嘛!弄脏我的鞋子，你赔得起吗?” 女生恼怒地嚷起来，回头看见朱珠静女鬼般怨气的眼神，不好说什么，随便嘟囔几句又继续扫地。女生叫易萍，家里很有钱，平时为人自然有点嚣张，属于欺善怕恶的那种，所以遇上比自己更凶的朱珠静，易萍也只好自认倒霉。 过了一会儿，班主任又过来带走大部分学生去清理臭水沟，只剩下几个人在旧教室继续打扫。一屋子的热闹，便这样沉寂下来。每个人都在沉默地扫地，擦玻璃的人蹲在窗台看天空，一副要自杀的姿态。 寂静蔓延进走廊里。石灰白的墙壁，抹向尽头。 周围是一片骇人的空荡，随后慢慢地瀰漫起凛冽的气息。 有一块碎玻璃被谁遗忘在走廊外。 而这时，它竟慢慢地升到了半空中，指向教室里那几个正低头扫地，懵然不知的女生。它锁定了其中一个目标，蓄满仇恨的力量，猛地飞了过去。被掠穿的空气发出难以察觉的呼啸声。 它与那个易萍的女生越来越近。瞬间之后，它尖利的碎片将会插入那女生的身体，深深地插进去…… “小心!” 旧教室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玻璃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怎么回事呀?” 林若英和朱珠静望了过来。只见米小贞抱住易萍蹲在地上，易萍一脸的茫然，搞不清状况。 “哎呀，米小贞你流血了!”林若英叫起来。 果然，米小贞的胳膊被玻璃划出了一道口子。她察看了一下伤势，幸好只是一点皮肉之伤。她站起来，看了看刚才被她挡住落在地上碎成几块的玻璃。 “刚才怎么了?” 易萍试图搞明白这一切。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所以米小贞迟疑了几秒，才告诉她：“刚才你差点被飞过来的玻璃插中了。” “啊?为什么呀?” 第18页 诅咒小人再现(2)_学号442她们 大家都对此大惑不解。 “因为，你被诅咒了。” 听到米小贞这么一说，易萍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全白了。她当然也听说了有关诅咒小人的事情。同学们都说，只要收到诅咒小人，就会遭遇不幸。会按照诅咒小人的方式死去! 那么，她被诅咒的方式就是被玻璃片插中而死吗? 如果她被诅咒了，那么送她诅咒小人的人一定和自己有过节。 易萍马上想到了一个人。她顿觉气愤难平，兴沖沖地跑回教室。她要找出那个小人，假如真有的话，她一定可以找得到。 果然啊! 从抽屉里掏出一个贴着符咒的小人时，易萍的脸色更苍白了，大脑的眩晕使黑板以及桌椅边缘的所有直线都在眼中柔和地弯曲起来。她两手颤抖大口喘气，感觉就像要被淹死一样。 她真的被诅咒了呀! 都是那个死八婆! 她想起昨天刚和自己大吵一架的那个胖女生。当时两个人都几乎打起来了，她还记得那胖女生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诅咒她不得好死。她只是没想到，那傢伙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林若英她们刚赶回教室，那些去清理臭水沟的同学们也同一时间回来了。大家还在嚷嚷着：“刚才真的好臭!臭死了!”教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凶猛的女生，直扑向人群中的一个胖女生。 “死八婆!敢咒我死?!我就算死也要你垫背!” 胖女生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失措几秒，回过神来后，马上和易萍扭打成一团。 看热闹的同学们，冷漠地袖手旁观。 易萍和胖女生都被叫去教员室接受批评了。 老师们看着这两个鼻青脸肿、披头散发的女生，不禁窃窃偷笑起来。她们也觉得尴尬了，窘促不安地站在教导主任的面前，抠着衣角不说话。教导主任冷眼注视着她们，既好气，又好笑。 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那个据说会带来厄运的诅咒小人，端详着，讥讽的笑意在嘴角徘徊。 “你们真笨哪!居然相信诅咒小人能杀人?!现在可是文明社会，我们不能搞迷信那一套，知道吗?” 他批评着面前的女生。 易萍有点不服气，“可是，我真的被诅咒了，刚才搞卫生时我差点死掉了呢!” “那只是意外而已吧。” “怎么可能是意外?碎玻璃会无缘无故地飞过来吗?” 说得也对。教导主任看向胖女生。 “是你做的?” “不关我的事呀!我当时在和同学们清理水沟呢!很多人可以证明!” “哼，还想赖?你敢说这个诅咒小人不是你做的吗?你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咒我死呢!真没想到你心这么毒!” “我……我……” 诅咒小人再现(3)_学号442她们 理亏的女生，一时辩驳不得。 “这个小人真是你做的?” 教导主任又看着胖女生。说实话，他不太相信诅咒小人的事情。但是，他知道学生当中如果兴起诅咒别人的游戏，这是不好的势头。 胖女生承认了。 “小人是我做的，可是……可是……我只是开玩笑而已，我以为它不会真的灵验嘛!” “你以为?你以为个屁!我就差点被玻璃插死了!” “不关我的事嘛，”胖女生叫冤起来，“我又没诅咒你被玻璃插死，我写的是踩到狗屎呀!” “什么?” “不信你看看符咒背面写的。” 掀起背面，教导主任不由得用鼻子哼了一声。他看到上面写的果然是“踩到狗屎”——有点小孩子气的恶作剧。 这并不是诅咒小人。 不，这不是那个真正的诅咒小人。 放学后的教室里，仍在几个同学在匆忙地抄着笔记。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地响着，填满四周。 窗外血红的夕阳，映照着米小贞平静的脸庞。她神色凝重，为刚才发生的事情十分担忧。那个东西又作祟了!它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那个叫做易萍的女生!而直到现在，她还未能了解那东西的意图，以及怎么消除它的怨恨。更重要的是，她认为是有人把它召唤出来的。 那个人又是谁呢? 她必须阻止这一切，不然，会有更多的人遇害。 这样想着，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抚摸那道被玻璃割伤的伤口，已经贴上ok绷了，问题不大。但稍微按一下，还是会隐隐地疼痛。 “啊!” 教室里的其他人诧异地望过来，盯着疼得叫出声的米小贞。尽管她仍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痛苦的表情。那不是伤口造成的痛楚，而是一种可怕的预感刚刚袭击了她。这种预感比以往更加强烈，她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前面的课桌上放着一个书包，而书包的主人易萍还在教员室接受批评。 书包没完全关好，裂开了一条缝，露出课本的一角，以及别的什么。 米小贞紧张地站了起来，走过去，不安地打开那个书包。 一个贴着符咒的小人清晰地露了出来。 “玻璃。” 第19页 符咒背面写着这两个字。 这预示受害者的死法。 跟小美收到的那个小人一样，米小贞从它上面感觉到了一种极度邪恶的力量，应该就是这种力量把那东西召唤出来的。她不安地抬起头，正好碰到许家年投过来的目光，他马上慌乱地避开了。 米小贞皱起了眉头。 这个时候，她的大脑又接收到那个充满不祥的预感。一股寒意袭来，冬季似乎还占据着她的身体尚未离去的样子。 诅咒小人再现(4)_学号442她们 不好! 她拔腿冲出教室，朝教员室跑过去。 与此同时，易萍和胖女生从教员室走出来。 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静谧的狭小空间里，一大片怆然的赭黄色余晖分解成凌乱的颗粒飘浮在离地面几寸的地方。易萍显得沮丧极了，她掏出化妆镜站在走廊上的窗边，尽量整理好不堪入目的面容。 胖女生走远了。那圆桶似的身影拐入转角就不见。 走廊又是沉寂。 黄昏与黑夜的交接仪式，在沉默的喝彩声中静悄悄地完成。很远的地方，诡异的朔风卷向荒凉的地平线。 易萍看着化妆镜里自己那张狼狈的脸，思绪又回到了诅咒小人的身上。她始终觉得纳闷，如果那个胖女生不是诅咒她的人，那么，和她有过节的人又是谁呢?她将最近的记忆通通翻找出来，也想不起来还有谁和自己有深仇大恨。虽然她为人平时颇嚣张，不讨大家喜欢，但还不至于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吧…… 算了……与其找出那个可恶的傢伙，还不如想想怎么去化解这个诅咒呢。 她记起好像听谁说过，和自己同班的米小贞似乎有驱鬼的能力。 就去找米小贞吧。 这样决定后，易萍把化妆镜放回口袋里。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背后一阵阴冷，浑身立刻汗毛直竖。那是一种狰狞、近乎恐怖的力量，正迅猛地朝自己逼近。它这么出其不意，在她刚要回头时，她的后背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推力。 “啊!” 易萍发出悽厉的惨叫。她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飞翔，她看见风在上方阴笑。被她的身体撞破的窗户，分散成无数的碎片，随着她一起下坠。 根据重力加速度而计算出来的短暂时间里，她感觉到生命正飞快地流逝。 三楼，二楼，一楼。 她甚至没来得及呻吟一声。 一块很大的玻璃碎片，不偏不倚，正好插在她的喉咙上。切断了她所有的尖叫以及呼吸。 ——玻璃。 诅咒小人上所写的那样东西，正好结束了她的生命。 来迟了。 米小贞听到坠楼的声音，转身跑出了教学楼。 她看见易萍倒在草坪上，双眼圆睁，充满了冤屈。 她慢慢地走近那具血流不止的尸体，身体不停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内疚和悔恨。她本可以阻止这一惨剧的发生。 世界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光线和声音，黄昏在她眼前倾覆成一摊血水，她痛恨这种失明失聪般的包围。唯一能听清楚的，是低低的呜咽声从心脏缝隙里渗出来，大量血液的快速流动而不断地使血管膨胀，发出即将撕裂的声音。 同时，她也听见恶魔的狞笑在耳边回荡。它们得意地挥舞着铁锤将尖钉硬生生地敲入她的身体里。它们在用蔑视的声音嘲笑着：“谁也不能阻止我!包括你!” 诅咒小人再现(5)_学号442她们 米小贞猛地抬起头，望向三楼。那个显然是易萍刚刚摔下来的窗口，没有任何人影，但她知道它曾经在那里停留过。此时也可能在某个角落偷偷地注视着她。 楼上那几个闻声跑出来察看的同学们，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一切。 黑夜堵住了他们惊骇的喉咙。 又发生了类似的事件。 诅咒小人的传言在这间学校愈演愈烈，就连学校特地为此召开校会，呼吁学生们不要受蛊惑，也丝毫不起作用。几乎每个人都在担心，什么时候会收到诅咒小人。 校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压抑。欢声笑语一时间似乎绝迹了，展示在同学们脸上的是潮汐般的阴霾。进入四月以来，笼罩在城市上空的是好像永远也无法消散的乌云。 这样阴沉的城市，这样阴沉的校园，蓄养着这样阴沉的学生。 “啊!” 听到尖叫声，林若英从笔记本中抬起头来。只见课堂中一个女生惊恐地站起来，面如死灰，眼神里挣扎出深深的悚然。她吓坏了，极度的恐惧扭曲了她可爱的脸蛋。 “诅咒小人……诅咒小人!哇啊啊啊!” 坐在女生周围的同学也看到了女生刚从抽屉里掏出来，扔在课桌上的小人，他们像害怕受到某种恶毒的辐射似的，通通躲开了一些距离。 “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女生像是呓语般地重复这么念着，眼睛睁得大大的，某样骇人的东西惊吓得她的眼球夸张地凸出来。身体的恐惧和绝望，正在她的血管里奔流不息，而且，一直惨烈地歌唱。 大家都紧张起来。好像它来了，已经在我们身边。 ——那个危险的东西，那个可怕的东西，那个正在逼近的东西! “冷静!冷静!×××!别慌!有老师在这里!” 第20页 卫老师放下教科书，冲下讲台，将半昏厥的女生扶在怀中。 “这个东西是谁做的?!” 他捡起课桌上的诅咒小人，环顾教室四周厉声问道。但是，没有人回答。所有的表情只是单调的冷漠。嘿，她死了，与我们何关? 那些没说出来的自私的话语，被稀释在巨大的沉默中。 世界像被拉灭了光，于是所有丑陋的心灵都堂而皇之地逃逸出来。 这个学校的学生们已经无遮无掩地暴露出他们的丑恶。卫老师忽然有点心寒，看着这群原本很熟悉的学生，他像看到了一群冷漠的陌生少年。 “以后不准你们再开这种玩笑!” 扶着女生离开教室后，他扔下这句言辞严厉的话。他不知道这是否能阻止在学生们当中开始流行起的一种残酷游戏。他们竟开始竞相制作诅咒小人，带着满腔的怨恨诅咒他们讨厌的人。 几乎每个人都收到了诅咒小人。好学生也好，差学生也好，只要你不是受全世界欢迎的人，你都可能受到别人的诅咒。或许，大家都有同一种恐惧的心理。 诅咒小人再现(6)_学号442她们 尽管大多数诅咒小人根本是粗制滥造的伪劣品，但是谁还顾得上分辨真伪呢，谁知道收到的小人是不是真的呢?恐怕在大家的脑海里，久久徘徊的只有小美和易萍惨死的情景。 而林若英，也毫无例外地收到了诅咒小人。 她不是不怕的。 能分辨出这个小人是真是假的，全班也只有那个女生。 下课后，林若英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拎起书包，走到米小贞的座位前。 米小贞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她。 “我想请你帮一个忙，可以吗?” 她从书包掏出了今天才收到的一个诅咒小人。 “这个东西，是真的吗?” 米小贞没接过来，只是用目光淡淡地在小人身上走一遍。 “假的。” 听到这个问答，林若英才松了一口气。 “是谁送给你的呢?” 米小贞又看过来，那种尖锐的目光能够直接穿透灵魂似的，林若英仿佛觉得自己最丑陋的一面被别人看穿了。 “不知道呀。” 不知道是谁在恨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讨人厌，总之，讨厌一个人不需要任何理由。这个世界上的仇恨从来就没有明白的标籤，所以没日没夜的屠戮，在每块大陆上绝望地歌唱。 “恐怖的事情什么时候才会终结呢?” 大家会一直生活在这样充满恐怖气氛的校园里吗?林若英真希望生活能回到从前，即使是繁重枯燥的学习，那也是美好的。 “会结束的。” 米小贞带着坚定的语气说，在光线的照射下，她的眼皮上清晰地映出睫毛的影子。 这天是两个人第一次结伴回家。 不过，米小贞好像并没有立刻离校的意思，她带着林若英走到了后楼梯。从后楼梯可以看见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她就坐了下来，沉默地看着盘旋在城市上空的晚霞，一点一点地燃烧成灰烬。 她好像在等什么人。 她开始没有说话，但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来，问林若英。 “你好像认识那个许家年?” “嗯。小学时做过同桌。” “那你了解他吗?” “这个嘛……都那么多年没见了，说不上有多了解呢。” “哦，这样子啊。” 米小贞看来对许家年颇感兴趣。她喜欢他吗?看样子又不像，不然的话，她为什么要问有关许家年的事情呢?林若英始终猜不透对方的心理，米小贞本来就是一个话不多表情很少的女孩。 接下来的时间又是沉默。令人有点受不了，林若英刚找到个可以聊天的话题，还没说出口，只见米小贞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栏杆边，眼睛微微向下凝视。 凝视着那个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径直步向小树林的人影。 诅咒小人再现(7)_学号442她们 啊!是许家年! 林若英看见米小贞示意她别出声，便打断了向楼下的人打招呼的念头。 许家年在干什么呢? 只见他走进那片树林，树木的影子覆盖了他。他静静地站在其中一棵树的前面，一动不动，像在沉思着什么。林若英在楼上看着旧时同桌的一举一动，开始胡乱猜想起来。她想到米小贞注意许家年是有原因的。或许，或许，他和最近的诅咒小人事件有关系…… 站在身旁的米小贞沉默着，视线紧紧跟随着小树林边的许家年。 啊!他弯下腰了，拿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在一棵树的树底下开始挖起来。 他在挖什么呀? 好像真相就在眼前，林若英的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快速地起伏。 眼看许家年快把埋在树底下的什么挖出来了，偏偏在这时，从她们身后传来音量很足的叫声。 “嘿!你们在这里呀!” 原来是抱着一沓学生会资料的胡夕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我刚好有事找你们!”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足以在这个寂静的校园里惊动楼下那个警觉的男生。 米小贞和林若英再次望向小树林时，许家年已经不见了。那棵树底下露出了一个小坑，很显然，那里曾经埋着什么。 第21页 眼看前功尽弃，林若英对突然冒出来的胡夕有点没好气。 “你找我们什么事呀?” 胡夕还没意识到她的出现破坏了别人的好事。 “是有关诅咒小人的。” “啊?” “最近校园里发生的一连串神秘事件，造成了同学们极大的困扰。作为学生会主席的我，有责任替同学们分忧解难，所以，我决定跟你们一起，解开诅咒小人的谜团。” 林若英不解地看着官威十足的胡夕。 “为什么找我们呀?” “这还用问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底细，你们最近也在调查诅咒小人的事情吧?听说米小贞还有通灵能力呢。虽然我这个人从不相信鬼怪……总之，你们得辅助我。” “我们……”林若英刚想拒绝，胡夕马上又抛出一番大道理：“爱护我们的校园，人人有责，你们怎么能这么自私呢?再说，这是学生会开会决定的，你们不想帮忙也得帮忙。” 摆明了利用公权欺负人嘛! “你想查诅咒小人的事情?” 一直沉默的米小贞忽然说话了。胡夕好像很惊奇这女生不是哑巴，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么，你害怕鬼吗?” “怕什么?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那就行了。” 说罢，哪里来的一点仿若邪恶的笑意，顺着米小贞的唇飞了出去。 倒是这诡异的笑，令胡夕有点心里发毛。 诅咒小人再现(8)_学号442她们 她们决定又回到那个十字路口。 那里算是整个事件的起点。小美在那里失踪了，被害了，尸体在游泳池里被人发现。 按照约定的时间，晚上十一点整时，林若英和胡夕已经来到十字路口旁边的街道上。 浓重的夜色占满了视界。所有的声音和光芒在城池里上演惨烈的逃离。 街道上的行人很少，这条落雨街就算是白天也不怎么繁忙，两边的商店早早就关门了。只有很远的路口那家24小时便利店仍在营业。从店里打出来的微茫的白光，照亮一块很小的范围。 胡夕还在嚷嚷着“米小贞怎么还没来呢”的时候，一抹熟悉的身影便从便利店门外的白光中走了过来。林若英朝步向这边的米小贞招起手。 街灯昏黄，死寂的马路连接着地平线上黑暗的尽头。 “你们上次真的在这里遇到鬼花轿吗?” 胡夕这样问林若英。 鬼花轿的传说她倒是在学校里听说过，不过，她没想到真有人遇到鬼花轿。这让她不得不质疑一贯坚持的无神论。 林若英点了点头，但随即又说。 “不过，米小贞说那只是剧组在排练罢了。” “排练?那么说，鬼花轿不是真的了?” “可能不是吧……” 走得很慢的米小贞终于来到了两人的面前。对林若英的招呼，她没有回应，只是抬头看了一下空荡荡的夜空。 胡夕看了看时间。 “啊，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十二点呢!” 她有点后悔把集合的时间约定得太早了。早出来的一个小时里，总不能像白痴一样在路边等鬼花轿的出现吧。 米小贞似乎对鬼花轿的事情毫不关心。她转向林若英，问道： “那天晚上，小美是进了那间公厕?” 林若英点点头，看向位于偏僻的一隅的公厕。公厕门口的电灯仍在发着微弱的白光，在浓重的夜色中变得神秘甚至有点危险。小美就是从那里走了进去，便没有出来。 好像被吞噬了一般。 米小贞走了过去。林若英和胡夕面面相觑几秒，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走到厕所门口。 迎面袭来一股难闻的尿骚味，熏得人有点发晕。 林若英有点紧张，心跳也加快了。眼看其他两人都走了进去，她只好跟了进去。 陈旧，骯脏。 她们走进公厕里只能想到这两个形容词。天花板上亮着空洞的灯光，灯光在某个角度锐利地切过白色地板的边缘。地板上有一些暗红的滴迹，但她们起初并未多加留意。空气有点臭。人类排泄物的臭味交错在狭窄的空间，腐败和污秽的气味被困在一起慢慢发酵。昏暗的空间里，散发着压抑和痛苦。 一共有五个隔间。 诅咒小人再现(9)_学号442她们 米小贞一个个地推开隔间的门。通通没有人。 也无法知道小美当晚使用的是哪个隔间。 在最后一个隔间。 米小贞发现了什么，蹲了下去。她仔细辨认滴在地上的水迹。不，这些是干掉的血迹才对。根据尸检结果，小美的后脑勺曾经受伤流血。米小贞猜想这会不会是受害者留下的血迹呢? 那行血迹一直通向门口。 仿佛指示她们前进的路标。 幸运的是，最近这个城市没下雨，所以那些血迹还勉强可见。但走出公厕后，黑夜里便无法看清楚那些血迹。直到林若英跑去24小时便利店那里买回来一个手电筒后，她们才能继续跟下去。 跟到一半，离开十字路口了，胡夕忽然想起鬼花轿的事情。 “哎，我们还要等鬼花轿呢!” 第22页 米小贞根本不理她。大概是认定这些血迹比所谓的“鬼花轿”更有考究价值吧。 她们只好把鬼花轿的事情暂搁一边，继续随着那行血迹跟下去。 血迹拖了很长的距离。直到这时，这几个少女还没意识到事情的诡异之处：十几天的血迹还能留在现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些血迹引导着她们，并不是引向光明的真相，而是步步走入黑暗的陷阱。 此时在她们的前方，那个东西正守株待兔地等待着她们。它无声无息站在黑暗中，露出狞笑。它看着她们像愚蠢的猎物一样慢慢地走进它设下的圈套里，贡献出鲜血和生命。 虽然血迹断断续续，但米小贞她们还是顺利地跟踪到了一座人行天桥下。 血迹就在这里消失了。 这座天桥离刚才守候的十字路口有段距离。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看不清了。街道两边没有人，公车站牌下空荡荡，这样的深夜时分连公车也停驶了。视野周围，氤氲如雾的黑暗，像浓痰一样，噁心地软化在空气中。 她们站在天桥下，看着那排向上的台阶而踌躇不前。 尽管天桥上看不到有任何物体，但是，她们总觉得有什么就在上面等着她们，这就是阴谋的目的，她们的宿命。米小贞第一个迈出了脚步，因为她觉得驱鬼是自己的责任。 胡夕第二个走上了台阶。她根本不相信有鬼。 林若英只好不情愿地抬起沉重的脚跟着走了上去。 台阶的数目在逐级地减少。每一级的减少，心脏的沉重感就增加一分。 还有五级，四级，三级…… 到了! 她们走到了天桥上。这是这个城市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座天桥而已。天桥两边是绿化带，在白天显得生机勃勃的植物到了此时却成了狂魔乱舞的一团黑影。天桥沉默而平静地横跨四车道的马路，能看得更远了，那边的十字路口又回到了视野之中。 诅咒小人再现(10)_学号442她们 大家开始低下头去寻找地上还有没有血迹。 但血迹似乎真的消失了。 林若英把手伸进口袋里，想掏出手机查看一下时间……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一种迷信的恐惧滚烫地落进她的大脑。 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的背。 天桥的另一边有什么——非常恐怖的东西——正盯着我! “别回头!” 心里有个恐惧的声音在警告自己。林若英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的存在——那个毛骨悚然的东西——让她倍感窒息。胃部被紧勒住的疼痛，在脑海里寂静地爆炸开来。 “别看!不要回头!不然，你会后悔的……” 身体里有另一个声音在拼命地阻止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去的她。一切都太迟了。她终于彻底地回过身，看见了站在天桥对面的“那个”。 只有她看到，米小贞和胡夕仍专心在地上寻找血迹，只有她看到……那个浑身是血的女生!她和它站在天桥两端，像放慢一千万倍的慢镜头，久久地注视着对方。 它在彼端阴笑，她在此端战慄。 她知道它不会是人。她看见它扭曲的头颅，黏腻长发缠绕在脖子四周。空洞的双眼亦红充血，露着凶光。 “啊啊啊啊啊!” 林若英悽厉地哀号起来，后退几步。 “哇啊!” 林若英听到胡夕也惊恐地大叫起来。胡夕也吓坏了，看着天桥对面，脸部表情扭曲得可怕。 只有米小贞平静地走上前两步。 是的。她根本就不怕。恐怕这个世间最恐怖最凶猛的鬼怪她都见识过的吧。 三个女生，一个女鬼。 三比一。但力量的对比并不如数字体现的那般。在那股邪恶而凶猛的力量面前，她们似乎将一败涂地，就算米小贞真的会驱鬼，但是别忘了，那个傢伙已经杀死了两个人。还会杀死更多更多的人。甚至就在今晚，她们将成为它的目标! 这是个陷阱!它是故意留下那些血迹的! 林若英忽然意识到这一点时，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她捏紧了手指，不祥之兆使她感到恐慌不安。她又向后退了几步。只要一转身，就能从天桥上跑下去。 逃跑! 四周疯涌起阴惨的气息，无形的鬼雾仿佛包围了这座孤零零的天桥。这一瞬的时光流动，缓慢得有些不真实。这个时候，她们看见天桥对面的女鬼慢慢举起了沾满鲜血的手臂，苍白枯瘦的手指犀利地指过来。 你们，都要死! 它好像这么说，扔给她们一个恐怖的死亡预告。 然而，米小贞却又向前走了两步。 这女生不要命了吗?! “哇!有鬼!” 一直以无神论者自居的胡夕，这时却第一个仓皇地尖叫着跑下了天桥。 诅咒小人再现(11)_学号442她们 “快跑啊!” 林若英跑过去拉住米小贞，硬是把她拉着跑下了天桥。 她们在深夜阴冷的街道上没命地狂奔。 但是，她们仍逃不出它的控制范围。它血淋淋的身影出现在路边、gg牌下，她们的前方、后方、左边、右边，它似乎无处不在。她们好像始终在它的疆域里盲目地逃窜，找不到出口，一直有骇人的阴笑声紧紧跟在身后。 第23页 “这边这边!” 跑在前面的胡夕忽然发现了一条林荫小路，沖了进去。 这真是个错误的选择。 因为，胡夕很快便吓得停了下来。 她浑身都在颤抖，几乎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从后面跑上来的林若英和米小贞不得不停下了脚步。“怎么了?”林若英发现胡夕比刚才更加惊恐，脸上毫无血色，下巴发抖得似乎要掉到地上。只见胡夕颤巍巍地举起手指，指向路边——那里有块石碑。 石碑上三个字清晰而悚然——阴司路! 传说中通往地府的那条路! “啊呜……呜呜呜……我们走进阴司路了!”胡夕的声音颤抖着，分不清是哭是笑，她双手抱着脑袋，眼睛就像被挤得突了出来，可见她现在是怎样的害怕。 “我们回去!掉头回去!” 胡夕疯狂地尖嚷起来。但米小贞却说：“不能回头的。” “为什么?” “我外婆说过，阴司路上没有回头路。只能一直走下去。” “那我们不就直接去地府了?” 林若英也紧张地猛吞口水。她可不认为现在是去参观地府的机会。 “那倒未必。如果时辰未到，鬼门关也不会收你的。” “那我们就一直走下去?” 林若英看到米小贞点了点头，胡夕却瞪大恐慌的眼睛叫了起来。 “要去你们去!我回头走!” “不能走回头路的!” 对米小贞的劝阻，胡夕根本听不进去，她转过身…… 哇啊! 由于过于惊惧，她连一步也迈不出去。仿佛中了定身咒，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在极度恐惧中扭曲着身躯，不断扩张的嘴巴和眼睛把脸皮扯得很薄很薄，青色的静脉像一道掠破夜空的闪电…… 它们来了! 从后面过来了! 空气中飘出死亡的阴冷气味，有一瞬间，她仿佛身处在医院的太平间，周围全是冰冷的尸体。但是，和太平间相比，这条阴司路更加恐怖。因为，那些尸体全都在走动，正集体朝胡夕走过来。她看见它们那一张张死气沉沉的脸，苍白得像撒了一层厚厚的石灰，唯有眼皮下那双充血的眼睛，是唯一在尖叫的颜色。 它们全是鬼! 胡夕后悔了。米小贞说得对，不能回头! 只能朝着阴司路一直走下去! 诅咒小人再现(12)_学号442她们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她呻吟着，并感觉到失禁的尿液使股间变得温暖且潮湿，并且顺着大腿内侧流下。多丢脸啊!……多可怕啊!胡夕转动着僵硬的身体，回过头，魂不附体地回到林若英和米小贞的身边。 很好，她们一直没有回头。尽管她们也意识到身后有什么正走过来，但是她们却坚持着不回头。林若英大气不敢出，走回来的胡夕身体的战慄程度已经表明身后的东西有多么可怕，她开始闻到噁心的尿骚味，她低头看见胡夕的鞋子都被尿湿了。 这不是她唯一看到的。 她同时看到地面上出现一群晦暗的影子，被极度地拉长了，完全覆盖着她们。 好恐怖啊……林若英憋住了眼泪。 那些像殭尸一样肩膀晃动的影子终于慢慢超越了她们。她们终于看清楚那些死人，行尸走肉般地从身边走了过去。有几个死人，经过时，转过头来看着她们。那惨白的脸似乎在疑惑，也或许下一秒就会凶猛地扑过来。 “走吧。” 米小贞终于小小声说：“不跟着一起走的话，它们会怀疑的。” 她们僵硬地迈出了脚步。 她们被夹在冰冷的魂魄之间，它们包围在身边，赤裸着树枝一样枯藁的躯体。它们有死灰色的嘴巴，牙缝间流连着一种仇恨的、噩梦般的声音。 除此之外，便是走不到尽头的死寂。 阴风在呜咽，小道两边的树木在地面形成大片大片的斑影图案。在她们慌乱的想像中，就像地上裂开了一个个黑色的陷阱，稍有不注意，她们就可能掉进万丈深渊。 阴司路在向黑暗深处延伸。 突然，前方照来一道耀白的光芒——照住她们。 被发现了吗? 她们心一惊，不敢动了。 前方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喂，你们三个!” 一个男人从白光中走了出来。不像是鬼差。 这个有点不修边幅的男人看着她们，然后回头叫起来：“怎么搞的?这三个女的怎么进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边的黑暗全被照亮了。林若英她们看见一盏照明灯下聚着许多人。其中也包括了那些刚走过去的“死人”。化妆师正在为“它们”补妆，摄影师停止了拍摄，其他工作人员也都停了下来。 一个副导演模样的男人跑了过来。 “哎，你们几个不是临时演员吧?三更半夜怎么过来这边呀?我们正在拍戏呢……该死，这个镜头又要重来了!” 副导演发着牢骚，又跑回去嚮导演解释。 原来是拍戏啊! 什么阴司路，都是假的! 第24页 就连鬼花轿，也是假的! 因为林若英看见那边一个女演员，打扮得跟上次鬼花轿里的鬼新娘一样。 诅咒小人再现(13)_学号442她们 但是，那个在天桥上出现的女鬼也是假的吗? 不，它确确实实就在学校里。 在我们的身边! 季节在无声之中慢慢完成转换。春天的背影已在夕阳里逐渐淡去。 空气闷热起来，有时候会下雨。庞大的雨下落的声音几乎使整座城市陷入无力的瘫痪。 放学的时候，雨下来了。打击着窗户，在清脆的音节中驱散校园里的燥热和沉闷的空气。风也凉起来，悲悽得像一首走失的歌。miss李经过走廊，她停下来，打算稍微观赏这幕美好的雨景，突然……她惊恐地转过了身，用受惊的目光迅速地扫视周围。 她什么也没发现……但是，她知道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监视着。 这种被监视的感觉一直折磨着她，困扰着她。 她觉得这个校园充满了浓浓的迷雾，迷雾之中埋伏着厉害而凶残的怪物……用肉眼看不见的，你却能感觉得到它可怕的气息，它好像是各样的妒忌和仇恨聚集而成……miss李只觉心口凛然一颤，全身流通着尖锐的刺痛。她很清楚自己的未婚夫在这个学校里是大众情人，女生们都喜欢他，不是简单的暗恋，而是近似疯狂的占有欲。所以，她总能感觉到那些女生在背后对她的怨恨。 也许就是这种怨恨愈来愈膨胀，使这个学校充满了危险的气氛。 同时也吸引了那些喜爱怨恨和阴暗的生物，那些游荡在阳间的冤魂…… 希望这只是我的多虑。 miss李深呼吸一口气，抱紧怀中的教科书，头也不回地朝教员室走去。她只想赶紧回到未婚夫的身边。只要能握着他温暖的手心，她便什么也不怕。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消失后。 一个身影从拐角里走了出来——朱珠静哀怨地看着miss李离开的方向，站在走廊中间，窗外的大雨变细了，听起来就像鬼魂幽幽的啜泣声。 朱珠静转过身，没注意到身后走过来的人影。 两个人撞在了一起。 “对不起。” 许家年一边道歉，一边慌乱地捡起从书包里撒落到地上的东西。 “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 对朱珠静的好意，许家年连声拒绝。他抱着刚捡起来的东西神色慌张地走开了。 那个东西不能被别人看见的。 他在心里说道。但是，当他走到一处偏僻角落打开书包时，他的脸全白了。 那东西不在书包里! 肯定是刚才落在走廊里了…… 然而，许家年赶回去时，却没找到那个用小布囊包着的东西。照理说，它应该掉在这周围。现在，它却不在这里。这说明，它被人捡走了! 是朱珠静! 许家年觉得仿佛被推下了万丈深渊，一股莫名的恐惧盘旋在心头嗡嗡地响。 诅咒小人再现(14)_学号442她们 她会告发我吗? 她一定会的!许家年只是用最正常的思维来考虑这件事情。虽然他和朱珠静不熟，甚至没怎么说过话，但是他觉得任何一个人捡到那样的东西都会举报他。很可能，警察第二天就会找上门…… 当然，还有许多的可能性……但哪种可能性都似乎没有好结果。 他觉得这时候的心跳清楚得就像暴露在胸腔外似的。 不，不是心跳，而是手机响了。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有一条未读信息。发简讯人不明。 许家年打开了信息。 我捡到你的小人了。如果想要回去，明天在生物室见面。 许家年闭上双眼，有点无助地舔了舔嘴唇。 糟糕呀。他的小人果然是被人捡去了。 但是，他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地睁开眼睛，瞳孔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希望。 根据这条信息，朱珠静似乎没有告发他的意思呢。 那么，她到底想干什么? 朱珠静看了看手中的小人，又仔细地看了看从小布囊里抽出来的一张纸条。纸条上写明了小人的施法方法。布囊里还有一小撮男生的头发。 毫无疑问，许家年是最近一连串恐怖事件的始作俑者。 只要把这些东西交给校方，任他如何辩驳也逃不了惩罚。但是，她可不会轻易放走这个大好机会…… 朱珠静露出得意的邪笑，把小人和纸条重新塞进布囊里。 她撑着伞，慢慢地走在阴沉的天空下。 一般很少人会在课间到生物室去。这个教室几乎从不上锁，轻易就可以打开门走进去，看得到柜子上摆满大大小小的玻璃罐，动物或人体器官标本浸泡在福马林溶液里发胀发白。 许家年在生物室没等多久，便听到朱珠静走进来的声音。 女生脸上挂着阴谋般的诡笑。 这种阴险的微笑横亘在两人之间。许家年觉得呼吸越来越缓慢，呼吸道像被什么塞住了，很不畅通。他不说话，沉默地等待着别人给他下的判决书。 果然，如他意料的那样，朱珠静并不打算告发他。 她提出了一个交易。 第25页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做好了，我就帮你保守你的秘密。” “……是什么?” “我要你向miss李下诅咒。我要她死!” 许家年有点目瞪口呆。那些巨大的邪恶，正在朱珠静美丽脸蛋的表面上留下斑斑驳驳的阴影。她的面目变得狰狞，狠毒的眼神隐藏着凌厉的杀气。 “为什么……你那么恨miss李呢?”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要照我的话去做就可以了。” “我……我不会做。” 许家年吞吞吐吐地说道，朱珠静马上翻起白眼，冷哼一声。 诅咒小人再现(15)_学号442她们 “我的样子像白痴吗?如果你不肯帮忙，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到时候，恐怕你就得向大家好好地解释一下最近发生的那些事件了。” “可我真的不会。那些……那些……事件不是我干的。” 他的脸上露出隐隐的痛楚。他活在内疚里很久了。 “我并没有害死那些人……是……是它干的……我把它召唤出来，根本没想到它会到处杀人!” “它?”朱珠静沉吟几秒，“你说的是那个女鬼?” 那个女鬼，她曾经偶尔从林若英那里听说过。想不到女鬼是许家年召唤出来的。确实，布囊里的那张纸条上写的的确是什么招魂仪式。 这么说，那个女鬼就在这所学校里……可能就在我的身边! 朱珠静全身僵硬地舔舔嘴唇。她不安地回头环顾四下，生怕真有什么出现在自己身后。 “反正……反正你也算是帮凶。” 朱珠静一语中的。许家年顿时显得很颓然，无力争辩了。 怎么说那些人的死也跟自己有关系。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收拾这个残局。 “我也不知道怎么向别人下诅咒。”他坦白道，“我只是从一个网站上偶尔得知这个招魂仪式的，其他的我一概不懂。如果你想命令它帮你做事，你最好上那个网站查一下。” 那个神秘的网站果然写着怎样召唤和奴役鬼魂。 要进行这些仪式，必须亲力亲为，还得献上自己的血。 朱珠静这样做了。虽然有些犹豫，但并非犹豫着要不要放过miss李，而是她本来就对这种神秘的仪式心存畏惧。但是，只要这个仪式能剷除掉她的障碍物，她还是愿意去做。当时她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幅美好的景象，她看到自己和卫老师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只有miss李死掉了，这一切才能实现。 她在黑暗中屏住呼吸。她矛盾且摇摆不定。空气那么静谧，一根根瘫软掉，像失去弹性的橡皮筋。她紧张地睁开眼睛，黑暗中哪怕一丁点儿的动静都挑动着她紧绷的神经。 那女鬼来了吗? 它听到我的召唤，愿意帮我去除掉那个女人吗? 朱珠静就在黑暗中，等得久了，累了，被割破指肚的那只中指持续地将一小片一小片的伤痛送至大脑。她在这隐约的痛楚中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那女鬼到底有没有出现。 但是，第二天，朱珠静看到miss李还是好好地坐在教员室里。 她还没死掉哦!朱珠静心里嘆息道。 背后仿佛有一道诅咒的目光，miss李心颤地回头一看，没有看到早就缩回头的朱珠静。 这个学校还是这般令人感到危险和压抑。 从什么时候起的呢?大概是从那些诡异事件发生后吧，这个学校就变得好奇怪，学生们都用仇视的目光看着对方，他们互相憎恨，厌恶，为了争取一个生存的名额而诅咒别人早死。他们都成了畸形的生物，简单得只剩下生存这个目的。 诅咒小人再现(16)_学号442她们 miss李觉得这就是人类的丑态。只不过被过度地夸大了。那些学生，本性是善良的，不应该生活在这样病态的校园里。 我们都得原谅我们的丑陋。 身边一个女生的叫唤，把miss李从沉思中唤醒了。她重新给那个女生讲解交上来的那幅画的优劣之处，需要改进的地方……突然，女生又叫了起来。 “老师!” “怎么了?” “你的檯灯!” 办公桌上那盏檯灯，女生紧紧盯着它，眼睛越睁越大，表情从纳闷转化成惊恐。miss李也看到那盏檯灯正一闪一灭地亮着，频率越来越快，让人明显地感觉到恐惧的力量正在会聚，在窄小的灯泡里不断膨胀。 终于，它爆炸了! 砰的一声，灯泡发出的爆炸声惊动了教员室的其他人。灼热的玻璃碎片四溅开来，虽然吓了miss李和身边的女生一跳，但没有造成什么伤害。脸色刷白的miss李坐在椅子上倒退好几丈远，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它来了! 它听到我的心愿了! 站在教员室门口偷看到这一切，朱珠静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那女鬼昨天晚上真的被她召唤出来了!它会替她杀掉miss李! 这个想法使她得到了类似吸毒般的满足感，她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教员室。 她期待着什么时候听到校园里响起miss李的尸体被发现的尖叫声。 可是一整天下来，再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第26页 只有哪个同学又收到诅咒小人了，然后也会诅咒她或他憎恨的那个人。循环不断，我们的仇恨，循环不断。 也许是晚上吧。对，黑夜是游魂野鬼的白天，阴气最重的时候它就会出现，露出阴毒的眼神。朱珠静认定了女鬼今天夜里就会去找miss李。也许就在明天，那个把卫老师抢走的女人就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嘿嘿嘿…… 朱珠静往回家的方向走去。不久之后，她就来到离家不远的马路对面。时间是夜晚九点多。街道上出现骇人的空荡，无尽的黑暗从苍茫的夜空中撒落，淹没城市里的一切。 马路上不时有闪着灯光的汽车驶过。而马路两边却行人稀少。寂静在空气中不断冲击过来，她感到燥热和死一般的静。 要回到家所在的那条街道，必须通过那座天桥。 朱珠静并不知道林若英她们曾经在天桥上遇见过很可怕的东西。朱珠静注意到了这几天林若英恐惧和不安的脸色，好像是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可是即使问了她，她却什么都没有说。 也没必要说了。 朱珠静很快便看到它。 她刚走上天桥，脚步便僵住了。天桥上瀰漫着一阵淡淡的白雾，白雾像那种用来保存尸体的液体蒸发出来的，她闻到了死尸的气味，刺激着食道，使她生起一股呕吐的感觉。 诅咒小人再现(17)_学号442她们 荒凉的方向吹来黑色的风呼呼地钻进她的衣服里，在她的胸口悽厉地尖叫。 她看到了它。 那个女鬼……它站在天桥的对面，背后是一圈阴寒的幽幽的青光。它好似刚从地府里爬出来，身上沾满了鲜血，污血和脓汁玷污了它的身躯。它扭动着残缺的肢体，摇摇晃晃地站着，双脚在原地机械地摇摆起来，眼看就要扑过来似的。 即使隔着很远的地方，她也仿佛听见了它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吼叫——那是一种尖锐的，破裂的声音，有着人世间最深的怨恨。 朱珠静僵硬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她并没有逃跑。那个女鬼纵然看起来很可怕，但是，它是她召唤出来的。朱珠静猜想着它出现在她的面前，只为等着她对它发号施令。 它是她的奴隶。 她试着走向前几步。每向前接近一步，心脏就跳动得更加厉害，小腹的冷意愈加凛冽，皮肤不知不觉中布满汗水。这不是好现象。她终于停下来越来越沉重的脚步，站在那里盯着那个女鬼依然扭曲着满是血污的身体……突然，它石灰般惨白的脸上咧开了黑森森的血盆大口。 嘿嘿嘿……它发出仇恨的阴笑。 它开始走过来。 每走一步，身上的污血就哗哗地向下流，把它那双苍白的脚全染红了。 朱珠静全身都僵硬了，绝望的尖叫在她胸中产生，带着强烈的灼痛，顺着喉咙向上爬。 啊，它出现可不是为了听我的使唤! 不是!它是想杀死我! 那些尖叫，几乎到了的她喉咙口。她干张着嘴巴，惊恐万状地看到那个女鬼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它穿着校服，所以死的时候应该是个在校女生。它原本低着头，在走过来的时候，它慢慢将头抬了起来，隐藏在长发下的那张悽惨骇人的脸露了出来…… “啊——” 朱珠静看到世界上最恐怖的鬼脸，同时地，它也在看着自己，黑发间两只空洞的死白的眼睛直直瞪过来，一张肿胀的嘴唇不自然地扭曲起来，从血淋淋的口腔里，它发出尖厉而震颤的惨笑…… 拿命来! “哇啊啊!有鬼啊!” 下一瞬间，朱珠静尖叫着转身逃下了天桥。 她这时后悔极了。她怀着一颗仇恨的心把女鬼召唤出来，打算利用它去除掉自己讨厌的miss李。然而，害人终害己，这女鬼要的却是她的命! 是她无端去招惹了它! “啊啊啊啊啊!” 她夺路狂奔，一路尖叫着，耳边穿过汽车疯狂的喇叭声和剎车声。外界的一切信息都无法被她那个恐惧到极点的大脑接收。等她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已经横穿过马路，回到了离家不远的那条街道上。 女鬼似乎没跟在后面。 诅咒小人再现(18)_学号442她们 朱珠静站在电灯柱下猛喘大气。她吓坏了，她的脑海中仍浮现那个女鬼翻白的眼睛瞪视过来的样子。一小阵微风也能让她的身体打起冷战。 好可怕啊! 她低声呻吟着，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想抚平上面的鸡皮疙瘩。 然而，这时，她的喉咙又呜咽起来。恐怖的感觉再度降临头上。她惊恐地回过头，发现身后无人。但是，那种充斥着死亡和憎恨的气息却越来越浓烈，黑夜仿佛成了一片疯狂的海洋，澎湃着危险。 但是，身后无人。 “嘿嘿嘿……” 空旷的街道上忽地飘荡起它的奸笑。 它在哪里?在哪里?! 它阴毒地算计着她。最恐怖的事情并非让你看到它邪恶的真身，而是让你知道，它就在这里，在你看不到摸不着的地方。它可以来自任何方向，你无法捉摸得透，所以，你恨不得脑袋后面也生了一双眼睛，以便随时发现那可能出现在身后的冤魂。 第27页 “嘿嘿嘿……” 恶魔的笑声仍在徘徊，包围着她。她惊恐地试图找出它的所在，但纯属徒劳。 “你在哪儿!别……别以为我会怕你!” 朱珠静战战兢兢地缩在墙角。她忘记了逃跑，在畏惧着、绝望着。 一只手已然搭在她的肩膀上，她却浑然不觉。 很难察觉得到的。她稍后才发现墙壁上被路灯映出来的她的影子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影子，同样骇人地扭曲着，一只手的影子搭了上来，仿佛要掏出她战慄的心脏。 “呜啊——” 朱珠静吓得从墙角弹开，跌倒在地，盯着墙壁上那个影子，它在发出黑色的阴笑。 “救命啊!救命啊!” 朱珠静连滚带爬地跑了起来，跑向街道的尽头，跑向她温暖的家。 跑出这个噩梦似的黑夜。 课间。 林若英刚要追上走进楼梯间的米小贞，却被迎面走来的胡夕给拦住了。 大概刚上完体育课，胡夕满头大汗，发际的颜色被汗水浸得更深了一些，身上微微散发出女子清幽的汗香。 “怎么了?” 同一句话几乎同时间被两个人问出口。 “我要找米小贞。” 又是相同的回答。两人相视一下，都觉得有点好笑。 林若英接着说：“我刚刚看到米小贞下楼了。” “她要去哪里呀?” “谁知道，要不是你拦住了，我刚才就追上她了。” “还废话干吗呢?赶紧追呀!” 等到她们追下教学楼，米小贞却失去了踪影。 她们决定先去学校的小卖部那里找找看。走着的时候，两个人就聊了起来。 “你找米小贞干吗呀?” 胡夕看着林若英问，林若英回答是为了好友朱珠静的事情，同时她看到胡夕裤袋里像揣着什么，鼓鼓的。 诅咒小人再现(19)_学号442她们 “你朋友怎么了?” 胡夕继续问道，眼眉间从刚才起就漾着难以察觉的不安。 “她撞鬼了。” “啊?撞鬼了?怎么回事?” “具体我也不知道，朱珠静只说她在天桥上遇到了一个可怕的女鬼。” “天桥上?哇啊——”胡夕大吃一惊，双眼透出深深的悚然来，“难不成就是……我们遇见的那个……” “十有八九!” 当从朱珠静那里听说昨夜惊心动魄的遭遇后，林若英几乎马上就肯定那个女鬼是她们在天桥上遇到的那个。至于朱珠静为什么会被女鬼缠上，林若英推断朱珠静可能是女鬼的下一个目标。 不过，每次有死亡事件发生时，死者生前都会预先收到诅咒小人。 可是，朱珠静并没有收到诅咒小人呀。 林若英和胡夕到小卖部并没有找到米小贞，她们又往回走。这时候，胡夕掏出了她一直捂在裤袋里的东西——一个诅咒小人，贴着符咒。 符咒背面写着：课桌。 “你也收到了?” 林若英对此倒没有露出多么惊讶的表情。这个学校里假如还有没收到过诅咒小人的学生，那才是稀奇事呢。而且，几乎所有的诅咒小人都是假冒伪造的。是某个心里不平衡的同学做的恶作剧。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一段时间内，校园再没有发生恐怖事件。 唯有学生们相互憎恨的目光，在黑色冷漠的空气中交错出血腥的声响。 “这个，是不是真的呢?” 胡夕担忧地咕哝道。 “不知道呀。反正我上次收到的那个就是假的。你找米小贞，就是想让她帮忙鑑别吧?” “嗯，只有她知道诅咒小人的真假。” “也是。” 林若英看到胡夕忧心忡忡，于是安慰她说：“别担心啦，我看这个也是假的啦。最近的人也够无聊的，到处诅咒别人。” “没办法呀，谁叫我……大家都不喜欢我吧?” 胡夕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忧伤。 是呀，大家都不喜欢她。看不惯她作为学生会主席的严厉作风;看不惯她成绩好，是老师的宠儿。这样出色的学生，给了别人一大堆憎恨和嫉妒她的理由。 气氛变得压抑起来。天空是灰的，光线在视野上一点点被隔绝。 “啊。”林若英忽然想起了什么，“米小贞可能在那个地方呢。” “哪里?” “就是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呀。” 那个地方——也许埋着解开这团迷雾的真相。 这时候，林若英和胡夕都没有注意到教学楼上一双俯视下来的眼睛。目光追随着她们的身影，一种阴沉的长长的仇恨，氤氲地扩散在灰白的瞳孔里。 把她们都杀死!黑暗中，谁在咬牙切齿地说。 诅咒小人再现(20)_学号442她们 林若英她们刚拐过墙角，便看见米小贞从小树林里走出来，一副毫无收穫的样子，正沮丧地拍去手上的泥土。 果然在这里呀。 林若英走过去问：“有发现什么吗?” 米小贞摇了摇头，没说话。 第28页 看样子，已经没有办法查出许家年当时埋的是什么了。 “树上有些干了的血。”米小贞说，“不过这说明不了什么。” 她们开始往回走。 教学楼后面总是很寂静的，尽管同学们嘈杂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那就像是来自另一个遥远的星球。灰濛濛的天空上，地面上只映出薄得像纸的影子，被脚跟拉扯着，慢慢行走。 胡夕把攥了很久的诅咒小人又掏了出来。 “这个，是真的吗?” 她似乎很寒冷，肩膀缩了起来。那种忐忑不安的表情就像在看高考成绩的考生，一个分数能使人们的一生变得光明或者黑暗。 米小贞仔细看了看那个小人，看清楚符咒背面写着“课桌”两个字。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胡夕迫切地追问。她手指绞着手指，苍白的指甲像死人的脸。 米小贞没有回答她。“课桌”两个字占据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她一旦集中注意力，就更加容易察觉得到那些正逐渐逼近的危险。它们都在叫嚣，它们都凶猛可怖。她感觉到它们垂涎的口水冰凉地滴到头上。 它们就在她们的上方!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上而下地笼罩了她们，呼啸的风四处逃窜。 “小心!” 米小贞连头也不抬，下意识地把其他两人猛地推到一边去。她们一起跌倒在地。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一阵巨响，声音的碎片震撼着她们，她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有一张课桌就在她们刚才站着的地方摔得粉碎。可想而知，如果她们没有躲开，将是怎样的下场。 “嗯哼哼……嗯嗯哼哼……嗯哼……” 胡夕瞪着眼睛，惊骇的呻吟声从嗓子眼里痛苦地跳动出来。 此刻再清楚不过了。“课桌”两字意味着什么。 诅咒小人是真的! 它又开始行动了! 课桌与地面碰撞之后引起的震动久久无法散去。逃过大劫的两个人仍处在恐慌中。而米小贞则是第一时间抬起头，朝教学楼上方望去。 整栋教学楼只有三楼的一扇窗户打开着。没有记错的话，那是生物室。 抛下尚未回过神来的林若英和胡夕，米小贞马上冲进了教学楼。她用了很短的时间跑上三楼。走廊上没有可疑的人。而她赶到生物室后，那里也只有一扇打开的窗户而已。 从窗户望下去，可以看见林若英和胡夕就在窗口的正下方位置。她们正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受到了那么大的惊吓，她们几乎连站也站不稳。 ———以下部分为【早安夏天吧】吧友[love酸奶宝宝]自己的书版手打，特此感谢她的辛苦分享(*^__^*) ————— 从窗户望下去，可以看见林若英和胡夕就在窗口的正下方位置。她们正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受到了那么大的惊吓，她们几乎连站也站不稳。 训完话后，年级主任看着女生走出门口。“哎，刘主任，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卫老师对走过来的年级主任问道。那人想也不想地回答：“没有。”这么说，是自己听错了?不过，刚走出教员室门口的女生倒是听到了。她站在走廊上，回头看了看。那个阴森森的声音又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似的。“救救我……我……透不过气……”“谁呀?谁在搞鬼!”女生一半恐惧，一半生气。她想到弄不好是谁在搞恶作剧，故意在放学后吓人，于是决定置之不理。她加快了离开的脚步。沿着楼梯走下去。走下一层，已经可以看到空荡荡的教学楼大厅，地板反射着残碎的白光。女生继续走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心想尽快离开这栋教学楼。她感觉到气氛的异常。教学楼大厅里空无一人。细微的脚步声都能被寂寞而凄清的空间无限地放大。女生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接收到简讯的提示声，她却完全无暇理会。离开这个鬼地方!她只有这么一个想法，便走得更快了。大厅门口就在几米远的地方，像地狱的出口向她敞开着。就在她打算拼命地跑完这几米的距离时，她又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嘿嘿……嘿嘿嘿……嘿嘿……”阴笑声出现了，从每个空洞的裂缝里渗透出来。世界充满了凉飕飕的阴毒和可怕的笑声。女生被这种阴笑声拉住了，没能再向前迈出一步。她发现自己的双脚不可抑制地发抖，骨头发疯地崩溃，每一个关节都发出嘎嘎的脆响。“谁……是谁!”她壮起胆子出声喊道。没有人回应，但阴笑声持续。女生将目光移到了门口的落地玻璃上面。根据玻璃的反射所见，大厅里她的身后再无其他人。但也有可能，那人躲在玻璃无法反射的角落。呼吸加重，女生咽了一口唾沫，随即口腔里分泌出来的苦涩味道迅速在牙缝里扩散开去。尽管很害怕，她还是决定慢慢地回过头去。很好，后面一个人也没有。但是，阴笑声却在继续。从哪里传来的呢?根据声音的传播途径，女生慢慢地扭转头，望向左侧。两边的墙壁上整齐地挂着世界名画。名画中一个个人物都在画里肃静无表情。“哇啊!”女生突然发出呻吟，顿时跌坐在地上，盯着墙上那幅《蒙娜丽莎的微笑》惊恐地瞪大眼睛。怎么回事?!《蒙娜丽莎的微笑》什么时候变成了七窍流血的样子?而那些阴笑声正是从画里传出来的。“嘿嘿嘿……嘿嘿……”女生的心跳到嗓子眼，全身的肌肉收缩成一束束的铁丝。她慌忙向后退，快被吓出尿来了。画像里蒙娜丽莎翻着恐怖的眼白，眼睛里闪着凶光，脸庞仿佛扭曲似的笑了。只见黏稠的血从画里渗出来，一直沿着白色的石灰墙往下淌。那些殷红的血，携带着隐晦的憎恨，舔舐着四周的空气。“妈呀!”女生战慄地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是谁在笑呢?难道其他人都没有听见吗?卫老师再次抬起头，看了看教室里其他两位正埋头专心工作的老师，没有说什么。他为脑子里再次接收到的奇怪声音感到纳闷。没错，他应该听到了呼救声和阴笑声。该死，为什么只有我听到呢?胸口忽然觉得很压抑，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压抑的感觉并没有得到舒缓，于是他到饮水机边倒了杯水，然后走到窗外，看校园里日落的风景。在操场上只有几个学生在活动，整个校园显得有些荒凉。逐渐降临的夜色正在把地上的树影子慢慢抹平。卫老师喝了一口水，目光继续徘徊着，然后他盯着楼下那片小树林不动了。有个男生的身影正从教学楼的后门走出去，来到小树林边。树木稀疏而阴暗的黑影不偏不倚落在他的身上，挫去了轮廓的光感。站在阴影里的男生看来宛如鬼魅。他想干什么呢?卫老师注视着那个男生。那个男生只是沉默地站着，半晌才回过身，从小树林边走了出来。啊……是许家年。没来由跟自己作对的那个男生，正沿着楼房的阴影慢慢地离开。很突然地，许家年霍地抬起头，阴森森地望上来。卫老师吃了一惊。那是一种仇恨的目光。卫老师感觉一股恶寒自后背蹿起，他的眼皮不安地抖动起来。怎么了呢?许家年好像与自己有深仇大恨似的。那男生的身影，随后又慢慢地消失在夕阳背后。深夜的校园。无声的静默画面。一个黑影在漆黑的夜色中慢慢地沿着教学楼走到小树林的边缘。黑夜里他的双眼放出诡秘的光。他停了下来，背在身上的工具包里的物品发出非常细微的声音。就选在这里吧。许家年暗忖道。他用了几天的时间来观察这所中学，好不容易才发现位于教学楼后面的这片小树林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就连偷吸菸的差生也不会来这里。这样一来，他在这里埋下的东西就不会被人发现。他开始放下工具包，从包里拿出一把小铁铲，在一棵树下慢慢地挖起来。月光下，校园静静地伫立在黑夜的边缘。小树林深处透出凉风的呼呼声，声声扯动枝叶，摇曳的影子错乱地打在视界里。用小铁铲挖出一个深坑后，许家年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人。是的，是一个贴着黄表纸的小人。他把小人放进深坑里，然后掏出小刀，在左手中指的指肚上划出一个小口子。他忍着疼痛，把血挤到小人上。 第29页 ———————— 仪式还没有结束，许家年又扯下几根头发，放进坑里。做完这一切后，他双手合十，喃喃地低语起来：“天灵灵，地灵灵，以吾之血，以吾之发……速速现身……”下一瞬间，只见乌云蔽月，黑暗越来越浓烈，噬人的阴风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许家年站起来，被团团阴风包围着，发出了无比邪恶的微笑。上完三班的数学课，卫老师刚走进教员室，便看到未婚妻miss李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地审视着一幅肖像画。他走过去，发现那是一幅《蒙娜丽莎的微笑》。“怎么了呢?”他俯下身子，温柔地把手放到miss李的脖子上，触摸着她那迷人的肌肤。斜看下去，她胸部的乳沟若隐若现，一股突然蹿起来的慾火令他口渴难耐。“今天收到这幅画。”miss李抬起头说道，那双迷人的眼睛描着一根细细的眼线，是凄艷的土耳其蓝。她总是这么美，美得没有理由。“这幅画，有什么问题吗?”卫老师端详起那幅画，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充其量只是一幅在街边小摊几块钱就能买到的装饰画罢了。“画本身没什么奇怪的，可是它夹在美术作业里。我估计是哪个学生没完成作业，所以拿它来矇混过关，不过……这种伎俩也太低下了，这种画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作业嘛。”“哈哈，说得也是。没有人会笨到用这种画来充当作业吧?对了，交这幅画的学生叫什么名字呢?”“不知道哦，画上什么也没写。”“那可能是学生跟你开的玩笑吧。对了，今天放学后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晚上我要值班。”“嗯。”miss李看着卫老师离开的背影，笑了笑，为了即将到来的那天长地久的幸福。再过几个月，他们之间的称呼就会发生小小的转变。可以直呼“老公”“老婆”了。miss李忽然好像看到了一首老歌里吟唱的情景。两个幸福的人，坐在摇椅上慢慢变老。“老师。”听到叫唤声，miss李抬起头，看见有个美术班的女生站在了面前。女生精神好像不太好，脸颊深凹，黑眼圈，目光暗淡，让人看着像死人。她的表情像在惧怕着某种东西。“怎么了?”“今天我想请假，不去美术室了。”“为什么呢?是不是又被老师罚留堂了?”记忆中女生好像是个差生，经常因为犯小过错而受到惩罚。但是，女生对美术很感兴趣，美术科的成绩比其他科目要好得多。miss李觉得这个女生在画画方面有点天分。“如果是被老师罚的话，我可以帮你求求情呀。”“不用了，我……”女生说到一半，突然双目圆睁，嘴巴拼命地上下颤抖起来。只见她死死盯着miss李手中的蒙娜丽莎画像，脸色刷白，中邪似的张大嘴巴，背部也在不停地起伏。哇啊啊!又出现了!女生看来真的吓坏了。miss李也被对方这副表情吓得有点不知所措。她问女生怎么了。女生却只是扭曲着恐慌的脸庞，哆嗦着往后退，目光依然死死盯住miss李手中的《蒙娜丽莎的微笑》。“不要啊……不要啊……”女生仿佛又回到了昨天，一个人在教学楼大厅里，听到蒙娜丽莎在阴笑，看到蒙娜丽莎在七窍流血……“有……有鬼……”发疯的女生终于尖叫着冲出了教员室。房间里的老师们都投过来好奇的目光。怎么了?大家心里发出这样的疑问，miss李也皱起眉头。刚才女生应该是看到自己手中的《蒙娜丽莎的微笑》才大惊失色的吧。可是，这只不过是一幅再普通不过的画呀。而且是几块钱的地摊货……miss李十分纳闷，她盯着画像。突然，她睁大了眼睛。“哇啊!”教员室里的老师们再次望过来，只见miss李面如死灰地站起来，那幅《蒙娜丽莎的微笑》落在地上。卫老师听到未婚妻的尖叫声，慌忙跑过来。“怎么了?”“画……画……血……”画像在流血!一笔一画，就像划破蒙娜丽莎的皮肤，鲜红的血涌了出来。原本唯美的蒙娜丽莎此时反而更像是凶案中的死者，血肉模糊，触目惊心。“啊——”miss李发出最后的尖叫，顿时瘫在了卫老师的怀抱里.关于《蒙娜丽莎的微笑》的事情迅速传遍了整个校园。上一节课还在谈论哪个明星是不是隆胸的呢，下一节课，大家的话题都转到了与《蒙娜丽莎的微笑》有关的传闻上。毕竟就在自己的身边发生，大家自然对此事件密切地关注。这个时候，很多人仍然只不过把它当做一个恶作剧。学校也没为此召开特别校会。谁都没意识到这个事件背后的恐怖真相。当然，除了一个人。米小贞端坐于桌前，沉思着什么。已经拉开序幕了。她心里不安地想。她讨厌自己拥有的这种第六感。从小到大，只要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她都会预感到。还记得，那次是在小学三年级时，全班去郊外旅游。本来大家都在草地上玩耍，只有她，像受到了谁的指引，竟离开同伴，走向一处茂密的草丛。那具腐烂的尸体倒在草丛中……再过了两年，她又莫名其妙地发现了一个溺水而死的小学生。这样的事情总是在发生。大概就是从那时起，同学们都不想再靠近她，在背后说她是扫把星的话，这些她全知道。渐渐地，她也不爱和别人亲近了，习惯了独自一人。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她的第六感更加强烈，一种本能的保护意识简直就是在她的脑海里怒吼，喝止她大脑中同时产生的其他一切可能导致毁灭的想法。“别管这件事!”那个懦弱的声音在苦苦相劝，“你会因此而死掉的!”这个熟悉的声音，在她每次来预感时都会发出这样的劝告，只不过，她每次都是逆行而为，所以心底留下了一大堆恐怖的记忆。 第30页 “老师。那个《蒙娜丽莎的微笑》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呢?”正准备上课的卫老师，忽然听到谁在说话。抬头一看，原来是许家年。“听说蒙娜丽莎流血了，是真的吗?”许家年问了大家都很想知道的问题。同学们盯紧了卫老师。“只不过是别人的恶作剧罢了。别大惊小怪的。”“难道不是鬼魂作祟吗?听说五班有个女生昨天晚上也看到流血的蒙娜丽莎，现在都吓得请假回家了呢。”“够了!”卫老师摆出生气的样子，“别在我的课堂上讨论鬼怪什么的。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知道吗?”“这个世界真的没有鬼吗?老师这么快就下定论可不好吧。说不定哪天老师你也会被冤鬼缠上哦。”“说够了吧?!”卫老师这下子真的生气了。“许家年，罚你放学后去清洗游泳池!上课!”这节课就在这样略显压抑的气氛中开始了。林若英一直不明白许家年为什么老要跟卫老师作对。念在小学同桌的情分上，她决定去劝劝他。放学后，游泳馆里只有许家年一个人在用拖把拖干游泳池边的水渍。他的身影倒映在平静的水面上。五条长长的泳道沉默地分割着泳池的身躯。3，水。这两个在诅咒小人身上出现的字，全校只有一个地方符合……没错，就是这里。在第三条泳道的水面上，一串透明的泡泡突然悄无声息地从水里冒了上来。正在拖地的许家年并没有注意到游泳池里的情况。身后的危险正在逐渐逼近，他却完全没有察觉。许家年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回头一看。“哦，是你呀。什么事呢?”他看了看正从门口走进来的林若英，又往四周望了一下。刚才这个游泳馆好像有其他人在……由于水的折射，他们俩的身影显得有点畸形，像蒙上了一层薄纱。林若英走近了，面前的男生逆着光，看不清表情，黄昏的余晖透过窗户打在他的脸上，暖暖的样子。“都快干完了呢。”她说道，看见游泳池边被拖得差不多了。她本来想早点过来帮忙的，可是为了抄课堂笔记，她花了不少时间。“是呀。反正我也就是随便拖拖。”“这样应付了事怕是不好吧。被卫老师发现可能又要罚你了哦。”“谁怕呀!”“我说许家年，你为什么总要针对卫老师呀?”“没有啊。”“没有才怪呢。白痴都看得出你对卫老师没有好感。”“有那么明显吗?”男生微微一笑，看样子已经承认一大半了。可是当林若英追问下去，他却什么也不肯说。好像他对卫老师的恨意是无中生有的。但林若英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 每一份怨恨的背后，必定留下产生的轨迹。放学后的校园，热闹的喧嚣逐渐在夕阳西下的光芒中慢慢消停了，周围沉淀出荒古的死寂。男生和女生一时间沉默，不知说些什么好。而就在这时，就站在游泳池边上的女生脚底一滑，一股力量似要把她拉下游泳池。“呜哇!” 林若英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整个人已经落入水中。浑浊的池水顿时如千军万马般地涌进了她的耳朵里、嘴巴里、鼻孔里……誓要通过每个身体的入口将她充满似的。她好像一下子重了许多，那种突然增加的重量要把她拉入池底。她拼命挣扎出水面，难得喘一口气。“救……救……我!许家年!……我快不能……呼吸了……”可是，那男生却只是站在那里，表情像被掏空了。“救我!……求求你!”女生的呼救声随即又被池水淹没。许家年看见她眼睛里那些求助的目光，像快烧尽的小火把逐渐失去了光芒。如果不救她，她会淹死的。可是，他应该去救她吗?是它吗?他既激动又紧张。他看到水底里那双邪恶的眼睛，正在对自己笑。“别多管闲事……”那双眼睛仿佛在警告他。他于是站着不动，眼睁睁地看着林若英就快要沉下去，看着林若英的双手在水面上乱抓。尽管有那么一瞬间她抓住了泳道线，但是下方巨大的拉力又把她拉下去。“救命!”林若英拼命发出的巨大呼救声，终于有一部分抵达他心底的灵魂。他仿佛彻底地醒过来了，猛地扑到游泳池边，一把抓住林若英即将沉下去的手。他把她救上来了。黄昏的余晖沉淀出悲伤的轮廓来。而刚获救的林若英全身湿透了，身体不停地颤抖。她这时才意识到，刚才在水底，好像有谁抓住了她的脚……林若英不确定自己在游泳池遇到的是不是……那种东西。但米小贞最近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似乎在透露一个可怕的信息。那就是，这个学校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就躲在大家的身边。只是没有人看见它罢了。至于许家年。隔天课间，林若英正在走廊时，他经过她身边时小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声音尽管细小，她还是捕捉到了。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莫不成，最近在学校里发生的怪事与他有关吗?林若英决定再去游泳池看个究竟。她可不是勇敢的人，只不过那天下午，学校刚好举行一个游泳比赛而已。不少人去看了，她也就大着胆子重回现场。观众比预想中的多一点。约莫几十个人站在游泳池两边看比赛。游泳在这所中学并不怎么受欢迎，所以能有这样的人数实属意料之中。林若英靠近前几天“失足落水”的地方。当然，她不能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来。现在这么多人，“那个”应该不会再现身了。而比赛的选手，此时正争先恐后地在泳道上拍打起前进的水花。好像没什么线索呢。林若英有些失望，她听到身边的人小声地说。“咦，你有没有觉得这游泳池的水有点臭呀?”“嘿嘿，还真别说……会不会是哪个傢伙在里面撒了泡尿呢?”“哇，不会吧!现在的人这么没公德心呀?我以后都不进这个游泳池了!”……林若英刚想离开，她忽然看见米小贞就站在游泳池对面的人群中。按道理来说，米小贞不应该对游泳比赛感兴趣才对。她是不是因为感应到了什么才过来这里的呢?哨声突然一响，向游泳池对面走过去的林若英看见选手们又跳入了水中。游在第三道的好像是学生会主席胡夕。胡夕不仅是游泳队的队员，连文学社、象棋社等等大大小小的社团也参加了。尽管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好学生，不过胡夕游泳的本事实在不怎么样，不一会儿便落在了最后。林若英快要走近米小贞时，观众们突然骚动起来。“溺水啦!溺水啦!”第三条泳道的胡夕，不知为何在水里挣扎起来。见此情形，林若英突然间感到一阵恐惧，混杂着一种黑色的预感。不会是那东西在作祟吧?这时胡夕头已沉下半颗，惊慌地在水面上伸出求救的双手。游泳池边的观众都吓得有些手足无措。林若英心中大呼不妙，为危在旦夕的胡夕着实捏了一把汗。少顷，从慌乱的人群中跑出一个身影，一头扎进水里。几分钟后，卫老师和胡夕一起从水里冒了出来。胡夕躺在校医室的床上。她身上换上了干净的校服，湿漉漉的泳衣正用塑胶袋装着，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卫老师和校医讨论着胡夕的情况。他背对着她，她试图将他那温暖的背影在瞳孔里长久地定格。一分钟也好，一秒钟也好，她贪婪地享受着这极短的幸福。而为了这份短暂得抓不住的幸福，她耍了个小把戏，故意装作溺水。她知道担任比赛裁判的卫老师会跳下来救她，会给她做人工呼吸。刚才，他的嘴唇温暖而潮湿地接触了她的。这算是吻吗?不!对卫老师来说，这种动作毫无感情，任哪个丑八怪女生落水了，恐怕他都会替她做人工呼吸。真正的接吻，应该是和miss李在一起，在无人的教员室里，轻轻地嘴唇贴着嘴唇。胡夕忽然觉得自己很悲哀。她喜欢卫老师，想个疯子一样失去了理智。每次当她想找回理智时，只要看到卫老师，她又会重新陷入疯狂。 第31页 无时无刻，这种被爱情割下的伤在她的身心之上反覆蹂躏。“哦，你醒过来了?”卫老师回过头来。“刚才可把我吓坏了呢。”是吗?你会为我担心吗?还是，只是老师对学生最普通的情感?“现在感觉好点了吗?”卫老师走过来，那张温柔的脸轻易将她的心灵虏获。一片伤感的海，累积在她的心底，盛不下的，只有以泪的形式来减少。她爱面前的这个男人，却不能说出来。不是没表白过的，老师当时就拒绝了她。他已经有了相恋的人。“怎么了?”卫老师坐下来，笑了笑。她一声不吭，咬紧嘴唇，不让心中的痛苦大声地吶喊出来。过了良久，她才抬起头，看见他浅灰色的瞳仁里不甘心的自己。她说出那个女人的名字。“老师，你真的要和miss李结婚吗?”“啊?”卫老师愣了半秒，随即回答得令她有点心痛，“当然了。怎么会这样问呢?”“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她真的是你最爱的人?任何人也比不上她?你会爱她一生一世?”对方的肯定回答让她濒临绝望。刺骨的痛苦仿佛撕裂了她的身体。突然间屋里的空气变得非常热，非常窒息，像有人正在把她往死里扼。原来哦，他那么爱那个女人……所以，要和卫老师永远在一起，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那个女人死掉!死掉!陷入夜色中的教学楼，漫长而黑冷的走廊，回荡着寒冷的声音。一个黑影在阴暗里飘荡。只不过走廊上无人，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他游荡在阴冷的空气和寂静里，身上散发出来的死亡气息，隐隐地在这纵深的空间里蛰伏。亮着灯的教员室里，卫老师正在检阅明天的讲课内容。他看了看时间，心想着等一下去探访他那个受到惊吓的未婚妻。一回想起miss李当时被一幅流血的画像吓昏，他就觉得那个搞恶作剧的学生实在是太可恶了。为什么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呢?与此同时，在很远的地方，教学楼后面的那片小树林，阴风拨动着树木沉重的黑影。四周漆黑一片，月光空洞地撒进其中。在那一小块被月光照亮的树干上，突然出现一道华丽的色彩，像一团火，熊熊地燃烧起来。多么红的鲜血，竟然从树干上渗了出来。一滴，两滴……噔——噔——噔——诡异的脚步声在教员室外急匆匆地响起。卫老师紧张地抬起头，向门外看去。现在这种时候，教学楼应该没有其他人才对。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吗?只不过当他刚埋下头准备继续工作时，那些脚步声又响起来了。是谁呢?怀着这个疑问，卫老师决定放下手头的工作。他拉开抽屉掏出一个手电筒。走到门口，他打开手电筒往幽暗的走廊两边照了照。似乎没有人在呀……手电筒发出的光团伸出模糊的触角试图延伸进阴暗的深处。突然——一个寒战不期然地穿过了他的全身，卫老师头皮发麻，脸上的肌肉惊恐地抽搐了几下。——在光团中竟然出现了一双苍白的人脚。那双人脚湿透了，脚丫周围的水迹开始扩大。它出现得如此突然，让人心惊肉跳，卫老师哑然失声。他壮起胆子问那个学生是谁，这么晚了还留在学校里干什么。可是，那人没有回答。黑暗中看不见那人的模样。卫老师战战兢兢地把手电筒抬高一点，以便能看清楚那人的脸。然而，那人马上逃跑了。卫老师赶紧追了上去。他追逐着那人。手电筒的光始终照出那双奔跑中的人脚。一路跑着，那双人脚便在地板上留下一只只的湿脚印，像路标一样引诱着他跟在后面。卫老师逐渐察觉到了寂静空气中的不祥成分，苍白的人脚在光线里晃动，让他觉得有点头晕目眩，好几次想停下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继续追随。当追到游泳馆门外时，那双人脚在手电筒的光团中消失了。应该是进了游泳馆里吧。就在这时，压抑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幽幽的声音——那种声音非常阴冷，像常年浸在怨恨的液体里。它显得那么痛苦，那么沉重，带着无休无止的仇恨。卫老师这时总算听清楚了，多日来一直萦绕在他身边的那个声音——“救救我……我……透不过气……”一声短促的尖叫已经升到了他的喉咙眼，却喊不出来。他退后了几步，瞪大眼睛看向游泳馆里。游泳馆每到晚上都会关门的，而现在大门却敞开着。那个鬼魅般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又来了!“老师……救救我……老师!”卫老师握紧了手电筒，全身的神经竟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虽然他一向不迷信，但是此时此刻他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的内心在挣扎，一方面既想就此逃去，另一方面又顾忌那个求救的声音。如果真有人在喊救命，他不能见死不救呀。他走了进去。游泳馆的空气在夜晚显得格外阴凉，他就像走进了一片黑凉的世界，衣服的汗全是冷的。墙上的电灯按钮似乎不起作用，游泳馆里仍是幽暗一片，泳池的水面泛着水银般的月光。卫老师战战兢兢地用手电筒朝幽暗的角落照去。他感到呼吸困难，周围的空气好像被一台无形的抽气机慢慢地抽走了，他急促地喘起气来。那人在哪里?他喊了一声，结果还是没人回应。游泳馆里的死寂令他感觉到非常不安，当人身处孤独状态的时候，很容易变得懦弱，甚至是有点风声鹤唳的感觉。 ———————— 所以，当那双人脚突然出现在手电筒的光线里时，卫老师吓得手一缩，手电筒从手中脱落，掉到了地上。再捡起来时，手电筒好像出故障了，唯一的光线也消失了。倒霉!卫老师这时感觉到的不仅是沮丧，更多的是恐惧。他紧张不已地抬起头，朝那个方向望去——那里，应该有一双恐怖的赤裸的人脚。但是现在，由于光线的昏暗，人脚看不见了，却还能依稀地辨认出站在那里的一个人影。没错，那里有个人。“是谁?”“嘿嘿嘿嘿……”回答他的却是异常阴险的邪笑，在黑暗中不断地扩散。卫老师揪紧了胸口。如果不这样做，他害怕自己的心脏会被吓得跳出来。他睁大了眼睛，但这无助于他看清楚站在泳池对面那人。黑暗包裹着那人，只留一个薄薄的剪影。从声音来判断，那是个女性。应该是个女生吧。“喂，都这么晚了，同学你怎么还留在这里呀?”那人又是一阵阴笑。声音里刺骨的寒冷扑面袭来。卫老师心里发紧，身体微微打战。这里的诡异气氛就快要超出他的承受能力了。一股尿在下腹聚集，刺痛了膀胱。“3，水。”就在这时，对面的人影突然边说着，边举起一只手，伸出的手指，指向泳池里的第三条泳道。“3，水?”指的是第三条泳道吗?卫老师还在疑惑当中，盯住了那条泳道的水面。咦，水面上好像有个黑影。是什么呢?他皱紧了眉头，根本没注意到游泳池对面的人影突然像团烟雾似的消失了。随即，游泳馆里亮起了刺目的白光。电灯又工作了。那人呢?卫老师这才发现泳池对面一个人也没有。而四周显然也不见那个人的踪影。游泳馆里只有他一个人。借着馆里的灯光，卫老师又一次看向了第三条泳道……刚才在水面上的那个黑影……“哇啊!” 第32页 随着一声悽厉的惨叫，卫老师惊恐地瘫倒在地上。前所未有的恐惧，正以一种急迫的速度和力量在他的体内不断地增长。他的双眼一动不动，死死地盯住浮在水面的那个黑影……才不是什么黑影呢!那是一具死尸!被浸泡得发胀的死尸就背浮在第三条泳道的水面上。校服像滴在水里的蓝墨水，蔓延出触目惊心的脉络，如同一朵异白的莲花。“老师……救救我……”那具死尸仿佛又在发出绝望的求救声。失踪的小美，终于被人在游泳池里发现了尸体。众人知道这个消息后大惊失色，朱珠静更是吓坏了，化了浓妆的脸上呈现出可怕的苍白来。这下子，林若英才相信米小贞说的话。小美的失踪和鬼花轿无关。而是，另一个东西在作祟。根据法医检验得到的结果，小美的死亡时间刚好是在十字路口失踪的那天晚上，是被溺死的，并且已经被水浸泡好多天了。至于那具尸体为何能在游泳池里不被发现，实在是件无法解释的怪事。所以，大家才会觉得池水臭臭的。那不是谁在里面撒尿了，而是一具死尸发出的臭味。曾在泳池游过泳的学生们得知这个消息，都噁心得一整天吃不下饭。特别是游泳队的队员们，更是夸张得一天沖了十几次凉，逢人就问“我身上还有没有怪味呀”?总之，死尸的乌云笼罩了校园的上空，并且不断地扩散开来。3，水。小美收到的小人上写的这两个字原来代表的竟是这个意思。想想都觉得可怕。那个诅咒小人居然预言的是死亡地点和方式。也不知哪个傢伙走漏风声了，林若英刚从厕所回到教室，便听到周围的同学在谈论着诅咒小人的事情。大家都说，小美是收到那个诅咒小人才会遭遇不幸的。事情似乎确实是这样。但是，是谁制作了那个小人呢?是谁和小美有如此深仇大恨，一定要置她于死地不可?林若英和小美并不熟，但是即使是和小美多年同窗的朱珠静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小美会和谁结了怨。在大家的眼中，小美是个文静的女孩，不像会轻易跟人结仇。不过，只要找到制作诅咒小人的人，一切就能水落石出了。闹哄哄的教室里，也许那人就在这些热烈讨论的人群中，林若英四顾了一下，实在看不到什么可疑的人物。当看向教室后面时，她和米小贞对视了几秒。米小贞依然表现得无动于衷。林若英这时想起了米小贞说过的那句话：“这所中学，将会发生可怕的事情。”那么现在，序幕拉开了吗?逐渐展开的恐怖剧场里，谁将成为那些悲惨的主人翁呢?上课铃刚响，卫老师就从门口走进来了。由于昨夜的折腾，他精神不太好，脸色有点憔悴。也难怪，先是在游泳馆里发现了浮尸，然后**又盘问了他好久。问的自然是他发现死尸的经过。他那时对**说了谎，就算当时被吓得有些惊慌失措了，可他还是清楚地知道如果说真话，**一定不会相信。**不可能相信吧。他是被一双奇怪的人脚和一把呼救声引导着去发现那具浮尸的，而那些随后都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那个”……或许不是人，而是死者的鬼魂……“老师……”又来了?!卫老师听到谁的叫唤，生生打了个寒噤。他慌张地抬起头，发现说话的只不过是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不是那个女鬼哦。 “什么?”卫老师强打起精神，尽量露出微笑。他知道应该在学生们面前做一个有活力的老师。“听说昨天晚上是你发现尸体的?”前排的女生问道。卫老师有点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么好奇啊?他没有回答。这群好奇的学生仰起的年少的脸庞，使他想起了夏日下蓬勃生长的向日葵。但不知为何，如此茂盛的向日葵里竟透出无尽的悲凉。女生依然不依不饶，“老师，你真的是在第三条泳道发现死尸的吗?”“同学们，有关死尸的事情我们不要再讨论了，赶紧上课吧。”让这该死的话题赶快结束吧!卫老师长长吐出一口气，直想把昨夜残留在脑子里的那些恐怖记忆连同肺部的废气一起排放出体外。“你们别这么八卦了，这件事情与你们无关。”“看来老师还不知道啊。”女生似乎很确定什么。“我不知道什么呀?”“就是那个诅咒小人的事情呀。”“诅咒小人?”这件事情他还真不知道。随后他从女生的口中听到了已经在学生当中传开的诅咒小人的事。据说小美失踪前就收到诅咒小人，小人的符咒上写着“3，水”这两个字。那正是暗示了小美将会溺死在游泳馆里的第三条泳道上。 ———————— 诅咒小人再现 ———————— 林若英所在的班级在清洁日被派去打扫旧教室。“听说了吗?”扫地的时候，朱珠静忽然对林若英说：“想要你的仇人死，就送他诅咒小人。”“没人会做这种事吧?”朱珠静笑了笑，“谁知道呢?”那个阻碍了我的女人，真应该死去!她听到心灵里那股压抑不住的憎恨露出了半个头。她咬紧了嘴唇，血管里那些仇恨的血液在畅快地游弋着，攻占了她，她觉得体内每个器官每条神经都在歇斯底里地重复着同一句吶喊：只有那个女人死了，你才可能和老师永远在一起。朱珠静停止挥动扫帚。旧教室里扬满了灰尘，同学们像个傻瓜似的勤劳地扫地和擦玻璃。朱珠静用高人一等的目光蔑视着他们，她觉得她和其他人是不同的，尽管连她也说不出有什么不同，但她坚持自己内心的那种优越感。她咳嗽了几下。浓重的灰尘味道让她非常厌恶。她想走出去，于是她把身子转向门口那边。她看到卫老师站在门外，侧着英俊的脸庞，和谁谈笑风生。角度再移过去一点，她看见了那个女人。她憎恨的那个女人。她又痛苦起来。只要看到那个女人幸福的笑容，她就陷入无法自拔的痛苦中。很痛，身体的一部分好像被那女人夺走了，用什么也填不满似的。她的痛苦无药可救，并且渗入血液，刺进骨髓，由表及里把人整个吞噬进去了。“怎么了呢?”林若英发现好友的脸色不对劲，关心地问道。“没事，没事。”朱珠静摆了摆手，又挥动起扫帚。空气中的灰尘又被浑浊地搅动起来。“啊?miss李回来了呢!”身边的人似乎也发现在门外和卫老师对话的那个女人。“快点扫地啦!”朱珠静大声催促林若英道。正在注视窗外的林若英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对好友的无名之火感到不可理解。她又怎么能体会得到朱珠静此刻的心情呢?朱珠静背对着窗外的两人，不看他们的幸福表情，但他们那些洋溢着幸福的声音还是陆陆续续地侵入她的耳膜，像一颗颗流弹穿过她软弱的心脏。她嘆了一口气，发泄似的大力挥动起扫帚。扫帚扬起的垃圾甩到一个女生的鞋子上。“嘿!小心点嘛!弄脏我的鞋子，你赔得起吗?”女生恼怒地嚷起来，回头看见朱珠静女鬼般怨气的眼神，不好说什么，随便嘟囔几句又继续扫地。女生叫易萍，家里很有钱，平时为人自然有点嚣张，属于欺善怕恶的那种，所以遇上比自己更凶的朱珠静，易萍也只好自认倒霉。过了一会儿，班主任又过来带走大部分学生去清理臭水沟，只剩下几个人在旧教室继续打扫。一屋子的热闹，便这样沉寂下来。每个人都在沉默地扫地，擦玻璃的人蹲在窗台看天空，一副要自杀的姿态。寂静蔓延进走廊里。石灰白的墙壁，抹向尽头。 第33页 ———————— 周围是一片骇人的空荡，随后慢慢地瀰漫起凛冽的气息。有一块碎玻璃被谁遗忘在走廊外。而这时，它竟慢慢地升到了半空中，指向教室里那几个正低头扫地，懵然不知的女生。它锁定了其中一个目标，蓄满仇恨的力量，猛地飞了过去。被掠穿的空气发出难以察觉的呼啸声。它与那个易萍的女生越来越近。瞬间之后，它尖利的碎片将会插入那女生的身体，深深地插进去……“小心!”旧教室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玻璃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怎么回事呀?”林若英和朱珠静望了过来。只见米小贞抱住易萍蹲在地上，易萍一脸的茫然，搞不清状况。“哎呀，米小贞你流血了!”林若英叫起来。果然，米小贞的胳膊被玻璃划出了一道口子。她察看了一下伤势，幸好只是一点皮肉之伤。她站起来，看了看刚才被她挡住落在地上碎成几块的玻璃。“刚才怎么了?”易萍试图搞明白这一切。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所以米小贞迟疑了几秒，才告诉她：“刚才你差点被飞过来的玻璃插中了。”“啊?为什么呀?”大家都对此大惑不解。“因为，你被诅咒了。”听到米小贞这么一说，易萍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全白了。她当然也听说了有关诅咒小人的事情。同学们都说，只要收到诅咒小人，就会遭遇不幸。会按照诅咒小人的方式死去!那么，她被诅咒的方式就是被玻璃片插中而死吗?如果她被诅咒了，那么送她诅咒小人的人一定和自己有过节。易萍马上想到了一个人。她顿觉气愤难平，兴沖沖地跑回教室。她要找出那个小人，假如真有的话，她一定可以找得到。果然啊!从抽屉里掏出一个贴着符咒的小人时，易萍的脸色更苍白了，大脑的眩晕使黑板以及桌椅边缘的所有直线都在眼中柔和地弯曲起来。她两手颤抖大口喘气，感觉就像要被淹死一样。她真的被诅咒了呀!都是那个死八婆!她想起昨天刚和自己大吵一架的那个胖女生。当时两个人都几乎打起来了，她还记得那胖女生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诅咒她不得好死。她只是没想到，那傢伙是真的想要她的命!林若英她们刚赶回教室，那些去清理臭水沟的同学们也同一时间回来了。大家还在嚷嚷着：“刚才真的好臭!臭死了!”教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凶猛的女生，直扑向人群中的一个胖女生。“死八婆!敢咒我死?!我就算死也要你垫背!”胖女生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失措几秒，回过神来后，马上和易萍扭打成一团。看热闹的同学们，冷漠地袖手旁观。易萍和胖女生都被叫去教员室接受批评了。老师们看着这两个鼻青脸肿、披头散发的女生，不禁窃窃偷笑起来。她们也觉得尴尬了，窘促不安地站在教导主任的面前，抠着衣角不说话。教导主任冷眼注视着她们，既好气，又好笑。 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那个据说会带来厄运的诅咒小人，端详着，讥讽的笑意在嘴角徘徊。“你们真笨哪!居然相信诅咒小人能杀人?!现在可是文明社会，我们不能搞迷信那一套，知道吗?”他批评着面前的女生。易萍有点不服气，“可是，我真的被诅咒了，刚才搞卫生时我差点死掉了呢!”“那只是意外而已吧。”“怎么可能是意外?碎玻璃会无缘无故地飞过来吗?”说得也对。教导主任看向胖女生。“是你做的?”“不关我的事呀!我当时在和同学们清理水沟呢!很多人可以证明!”“哼，还想赖?你敢说这个诅咒小人不是你做的吗?你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咒我死呢!真没想到你心这么毒!”“我……我……” ———————— 理亏的女生，一时辩驳不得。“这个小人真是你做的?”教导主任又看着胖女生。说实话，他不太相信诅咒小人的事情。但是，他知道学生当中如果兴起诅咒别人的游戏，这是不好的势头。胖女生承认了。“小人是我做的，可是……可是……我只是开玩笑而已，我以为它不会真的灵验嘛!”“你以为?你以为个屁!我就差点被玻璃插死了!”“不关我的事嘛，”胖女生叫冤起来，“我又没诅咒你被玻璃插死，我写的是踩到狗屎呀!”“什么?”“不信你看看符咒背面写的。”掀起背面，教导主任不由得用鼻子哼了一声。他看到上面写的果然是“踩到狗屎”——有点小孩子气的恶作剧。这并不是诅咒小人。不，这不是那个真正的诅咒小人。放学后的教室里，仍在几个同学在匆忙地抄着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地响着，填满四周。窗外血红的夕阳，映照着米小贞平静的脸庞。她神色凝重，为刚才发生的事情十分担忧。那个东西又作祟了!它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那个叫做易萍的女生!而直到现在，她还未能了解那东西的意图，以及怎么消除它的怨恨。更重要的是，她认为是有人把它召唤出来的。那个人又是谁呢?她必须阻止这一切，不然，会有更多的人遇害。这样想着，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抚摸那道被玻璃割伤的伤口，已经贴上ok绷了，问题不大。但稍微按一下，还是会隐隐地疼痛。“啊!”教室里的其他人诧异地望过来，盯着疼得叫出声的米小贞。尽管她仍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痛苦的表情。那不是伤口造成的痛楚，而是一种可怕的预感刚刚袭击了她。这种预感比以往更加强烈，她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前面的课桌上放着一个书包，而书包的主人易萍还在教员室接受批评。书包没完全关好，裂开了一条缝，露出课本的一角，以及别的什么。米小贞紧张地站了起来，走过去，不安地打开那个书包。一个贴着符咒的小人清晰地露了出来。玻璃。”符咒背面写着这两个字。这预示受害者的死法。跟小美收到的那个小人一样，米小贞从它上面感觉到了一种极度邪恶的力量，应该就是这种力量把那东西召唤出来的。她不安地抬起头，正好碰到许家年投过来的目光，他马上慌乱地避开了。米小贞皱起了眉头。这个时候，她的大脑又接收到那个充满不祥的预感。一股寒意袭来，冬季似乎还占据着她的身体尚未离去的样子。不好!不好!与此同时，易萍和胖女生从教员室走出来。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静谧的狭小空间里，一大片怆然的赭黄色余晖分解成凌乱的颗粒飘浮在离地面几寸的地方。易萍显得沮丧极了，她掏出化妆镜站在走廊上的窗边，尽量整理好不堪入目的面容。胖女生走远了。那圆桶似的身影拐入转角就不见。走廊又是沉寂。黄昏与黑夜的交接仪式，在沉默的喝彩声中静悄悄地完成。很远的地方，诡异的朔风卷向荒凉的地平线。易萍看着化妆镜里自己那张狼狈的脸，思绪又回到了诅咒小人的身上。她始终觉得纳闷，如果那个胖女生不是诅咒她的人，那么，和她有过节的人又是谁呢?她将最近的记忆通通翻找出来，也想不起来还有谁和自己有深仇大恨。虽然她为人平时颇嚣张，不讨大家喜欢，但还不至于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吧……算了……与其找出那个可恶的傢伙，还不如想想怎么去化解这个诅咒呢。她记起好像听谁说过，和自己同班的米小贞似乎有驱鬼的能力。就去找米小贞吧。这样决定后，易萍把化妆镜放回口袋里。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背后一阵阴冷，浑身立刻汗毛直竖。那是一种狰狞、近乎恐怖的力量，正迅猛地朝自己逼近。它这么出其不意，在她刚要回头时，她的后背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推力。“啊!”易萍发出悽厉的惨叫。她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飞翔，她看见风在上方阴笑。被她的身体撞破的窗户，分散成无数的碎片，随着她一起下坠。根据重力加速度而计算出来的短暂时间里，她感觉到生命正飞快地流逝。三楼，二楼，一楼。她甚至没来得及呻吟一声。一块很大的玻璃碎片，不偏不倚，正好插在她的喉咙上。切断了她所有的尖叫以及呼吸。——玻璃。诅咒小人上所写的那样东西，正好结束了她的生命。来迟了。米小贞听到坠楼的声音，转身跑出了教学楼。她看见易萍倒在草坪上，双眼圆睁，充满了冤屈。她慢慢地走近那具血流不止的尸体，身体不停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内疚和悔恨。她本可以阻止这一惨剧的发生。世界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光线和声音，黄昏在她眼前倾覆成一摊血水，她痛恨这种失明失聪般的包围。唯一能听清楚的，是低低的呜咽声从心脏缝隙里渗出来，大量血液的快速流动而不断地使血管膨胀，发出即将撕裂的声音。同时，她也听见恶魔的狞笑在耳边回荡。它们得意地挥舞着铁锤将尖钉硬生生地敲入她的身体里。它们在用蔑视的声音嘲笑着：“谁也不能阻止我!包括你!” 第34页 米小贞猛地抬起头，望向三楼。那个显然是易萍刚刚摔下来的窗口，没有任何人影，但她知道它曾经在那里停留过。此时也可能在某个角落偷偷地注视着她。楼上那几个闻声跑出来察看的同学们，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一切。黑夜堵住了他们惊骇的喉咙。又发生了类似的事件。诅咒小人的传言在这间学校愈演愈烈，就连学校特地为此召开校会，呼吁学生们不要受蛊惑，也丝毫不起作用。几乎每个人都在担心，什么时候会收到诅咒小人。校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压抑。欢声笑语一时间似乎绝迹了，展示在同学们脸上的是潮汐般的阴霾。进入四月以来，笼罩在城市上空的是好像永远也无法消散的乌云。这样阴沉的城市，这样阴沉的校园，蓄养着这样阴沉的学生。“啊!”听到尖叫声，林若英从笔记本中抬起头来。只见课堂中一个女生惊恐地站起来，面如死灰，眼神里挣扎出深深的悚然。她吓坏了，极度的恐惧扭曲了她可爱的脸蛋。“诅咒小人……诅咒小人!哇啊啊啊!”坐在女生周围的同学也看到了女生刚从抽屉里掏出来，扔在课桌上的小人，他们像害怕受到某种恶毒的辐射似的，通通躲开了一些距离。“我会死的!我会死的!”女生像是呓语般地重复这么念着，眼睛睁得大大的，某样骇人的东西惊吓得她的眼球夸张地凸出来。身体的恐惧和绝望，正在她的血管里奔流不息，而且，一直惨烈地歌唱。大家都紧张起来。好像它来了，已经在我们身边。——那个危险的东西，那个可怕的东西，那个正在逼近的东西!“冷静!冷静!×××!别慌!有老师在这里!”卫老师放下教科书，冲下讲台，将半昏厥的女生扶在怀中。卫老师放下教科书，冲下讲台，将半昏厥的女生扶在怀中。他捡起课桌上的诅咒小人，环顾教室四周厉声问道。但是，没有人回答。所有的表情只是单调的冷漠。嘿，她死了，与我们何关?那些没说出来的自私的话语，被稀释在巨大的沉默中。世界像被拉灭了光，于是所有丑陋的心灵都堂而皇之地逃逸出来。这个学校的学生们已经无遮无掩地暴露出他们的丑恶。卫老师忽然有点心寒，看着这群原本很熟悉的学生，他像看到了一群冷漠的陌生少年。“以后不准你们再开这种玩笑!”扶着女生离开教室后，他扔下这句言辞严厉的话。他不知道这是否能阻止在学生们当中开始流行起的一种残酷游戏。他们竟开始竞相制作诅咒小人，带着满腔的怨恨诅咒他们讨厌的人。几乎每个人都收到了诅咒小人。好学生也好，差学生也好，只要你不是受全世界欢迎的人，你都可能受到别人的诅咒。或许，大家都有同一种恐惧的心理。尽管大多数诅咒小人根本是粗制滥造的伪劣品，但是谁还顾得上分辨真伪呢，谁知道收到的小人是不是真的呢?恐怕在大家的脑海里，久久徘徊的只有小美和易萍惨死的情景。而林若英，也毫无例外地收到了诅咒小人。她不是不怕的。能分辨出这个小人是真是假的，全班也只有那个女生。下课后，林若英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拎起书包，走到米小贞的座位前。米小贞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她。“我想请你帮一个忙，可以吗?”她从书包掏出了今天才收到的一个诅咒小人。“这个东西，是真的吗?”米小贞没接过来，只是用目光淡淡地在小人身上走一遍。“假的。”听到这个问答，林若英才松了一口气。“是谁送给你的呢?”米小贞又看过来，那种尖锐的目光能够直接穿透灵魂似的，林若英仿佛觉得自己最丑陋的一面被别人看穿了。“不知道呀。”不知道是谁在恨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讨人厌，总之，讨厌一个人不需要任何理由。这个世界上的仇恨从来就没有明白的标籤，所以没日没夜的屠戮，在每块大陆上绝望地歌唱。“恐怖的事情什么时候才会终结呢?”大家会一直生活在这样充满恐怖气氛的校园里吗?林若英真希望生活能回到从前，即使是繁重枯燥的学习，那也是美好的。“会结束的。”米小贞带着坚定的语气说，在光线的照射下，她的眼皮上清晰地映出睫毛的影子。这天是两个人第一次结伴回家。不过，米小贞好像并没有立刻离校的意思，她带着林若英走到了后楼梯。从后楼梯可以看见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她就坐了下来，沉默地看着盘旋在城市上空的晚霞，一点一点地燃烧成灰烬。她好像在等什么人。她开始没有说话，但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来，问林若英。“你好像认识那个许家年?”“嗯。小学时做过同桌。”“那你了解他吗?”“这个嘛……都那么多年没见了，说不上有多了解呢。”“哦，这样子啊。”米小贞看来对许家年颇感兴趣。她喜欢他吗?看样子又不像，不然的话，她为什么要问有关许家年的事情呢?林若英始终猜不透对方的心理，米小贞本来就是一个话不多表情很少的女孩。接下来的时间又是沉默。令人有点受不了，林若英刚找到个可以聊天的话题，还没说出口，只见米小贞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栏杆边，眼睛微微向下凝视。凝视着那个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径直步向小树林的人影。 ———————— 啊!是许家年!林若英看见米小贞示意她别出声，便打断了向楼下的人打招呼的念头。许家年在干什么呢?只见他走进那片树林，树木的影子覆盖了他。他静静地站在其中一棵树的前面，一动不动，像在沉思着什么。林若英在楼上看着旧时同桌的一举一动，开始胡乱猜想起来。她想到米小贞注意许家年是有原因的。或许，或许，他和最近的诅咒小人事件有关系……站在身旁的米小贞沉默着，视线紧紧跟随着小树林边的许家年。啊!他弯下腰了，拿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在一棵树的树底下开始挖起来。他在挖什么呀?好像真相就在眼前，林若英的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快速地起伏。眼看许家年快把埋在树底下的什么挖出来了，偏偏在这时，从她们身后传来音量很足的叫声。“嘿!你们在这里呀!”原来是抱着一沓学生会资料的胡夕正从楼梯上走下来。“我刚好有事找你们!”她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足以在这个寂静的校园里惊动楼下那个警觉的男生。米小贞和林若英再次望向小树林时，许家年已经不见了。那棵树底下露出了一个小坑，很显然，那里曾经埋着什么。眼看前功尽弃，林若英对突然冒出来的胡夕有点没好气。“你找我们什么事呀?”胡夕还没意识到她的出现破坏了别人的好事。“是有关诅咒小人的。”“啊?”“最近校园里发生的一连串神秘事件，造成了同学们极大的困扰。作为学生会主席的我，有责任替同学们分忧解难，所以，我决定跟你们一起，解开诅咒小人的谜团。”林若英不解地看着官威十足的胡夕。“为什么找我们呀?”“这还用问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底细，你们最近也在调查诅咒小人的事情吧?听说米小贞还有通灵能力呢。虽然我这个人从不相信鬼怪……总之，你们得辅助我。”“我们……”林若英刚想拒绝，胡夕马上又抛出一番大道理：“爱护我们的校园，人人有责，你们怎么能这么自私呢?再说，这是学生会开会决定的，你们不想帮忙也得帮忙。”摆明了利用公权欺负人嘛!“你想查诅咒小人的事情?”一直沉默的米小贞忽然说话了。胡夕好像很惊奇这女生不是哑巴，迟疑着点了点头。“那么，你害怕鬼吗?”“怕什么?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那就行了。”说罢，哪里来的一点仿若邪恶的笑意，顺着米小贞的唇飞了出去。倒是这诡异的笑，令胡夕有点心里发毛。她们决定又回到那个十字路口。那里算是整个事件的起点。小美在那里失踪了，被害了，尸体在游泳池里被人发现。按照约定的时间，晚上十一点整时，林若英和胡夕已经来到十字路口旁边的街道上。浓重的夜色占满了视界。所有的声音和光芒在城池里上演惨烈的逃离。街道上的行人很少，这条落雨街就算是白天也不怎么繁忙，两边的商店早早就关门了。只有很远的路口那家24小时便利店仍在营业。从店里打出来的微茫的白光，照亮一块很小的范围。胡夕还在嚷嚷着“米小贞怎么还没来呢”的时候，一抹熟悉的身影便从便利店门外的白光中走了过来。林若英朝步向这边的米小贞招起手。街灯昏黄，死寂的马路连接着地平线上黑暗的尽头。“你们上次真的在这里遇到鬼花轿吗?”胡夕这样问林若英。鬼花轿的传说她倒是在学校里听说过，不过，她没想到真有人遇到鬼花轿。这让她不得不质疑一贯坚持的无神论。林若英点了点头，但随即又说。“不过，米小贞说那只是剧组在排练罢了。”“排练?那么说，鬼花轿不是真的了?”“可能不是吧……”走得很慢的米小贞终于来到了两人的面前。对林若英的招呼，她没有回应，只是抬头看了一下空荡荡的夜空。胡夕看了看时间。“啊，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十二点呢!”她有点后悔把**的时间约定得太早了。早出来的一个小时里，总不能像白痴一样在路边等鬼花轿的出现吧。米小贞似乎对鬼花轿的事情毫不关心。她转向林若英，问道：“那天晚上，小美是进了那间公厕?”林若英点点头，看向位于偏僻的一隅的公厕。公厕门口的电灯仍在发着微弱的白光，在浓重的夜色中变得神秘甚至有点危险。小美就是从那里走了进去，便没有出来。好像被吞噬了一般。米小贞走了过去。林若英和胡夕面面相觑几秒，也跟了上去。三个人走到厕所门口。迎面袭来一股难闻的尿骚味，熏得人有点发晕。林若英有点紧张，心跳也加快了。眼看其他两人都走了进去，她只好跟了进去。陈旧，骯脏。她们走进公厕里只能想到这两个形容词。天花板上亮着空洞的灯光，灯光在某个角度锐利地切过白色地板的边缘。地板上有一些暗红的滴迹，但她们起初并未多加留意。空气有点臭。人类排泄物的臭味交错在狭窄的空间，腐败和污秽的气味被困在一起慢慢发酵。昏暗的空间里，散发着压抑和痛苦。一共有五个隔间。米小贞一个个地推开隔间的门。通通没有人。也无法知道小美当晚使用的是哪个隔间。在最后一个隔间。米小贞发现了什么，蹲了下去。她仔细辨认滴在地上的水迹。不，这些是干掉的血迹才对。根据尸检结果，小美的后脑勺曾经受伤流血。米小贞猜想这会不会是受害者留下的血迹呢?那行血迹一直通向门口。仿佛指示她们前进的路标。幸运的是，最近这个城市没下雨，所以那些血迹还勉强可见。但走出公厕后，黑夜里便无法看清楚那些血迹。直到林若英跑去24小时便利店那里买回来一个手电筒后，她们才能继续跟下去。跟到一半，离开十字路口了，胡夕忽然想起鬼花轿的事情。 第35页 “哎，我们还要等鬼花轿呢!”米小贞根本不理她。大概是认定这些血迹比所谓的“鬼花轿”更有考究价值吧。她们只好把鬼花轿的事情暂搁一边，继续随着那行血迹跟下去。血迹拖了很长的距离。直到这时，这几个少女还没意识到事情的诡异之处：十几天的血迹还能留在现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些血迹引导着她们，并不是引向光明的真相，而是步步走入黑暗的陷阱。此时在她们的前方，那个东西正守株待兔地等待着她们。它无声无息站在黑暗中，露出狞笑。它看着她们像愚蠢的猎物一样慢慢地走进它设下的圈套里，贡献出鲜血和生命。虽然血迹断断续续，但米小贞她们还是顺利地跟踪到了一座人行天桥下。血迹就在这里消失了。这座天桥离刚才守候的十字路口有段距离。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看不清了。街道两边没有人，公车站牌下空荡荡，这样的深夜时分连公车也停驶了。视野周围，氤氲如雾的黑暗，像浓痰一样，噁心地软化在空气中。她们站在天桥下，看着那排向上的台阶而踌躇不前。尽管天桥上看不到有任何物体，但是，她们总觉得有什么就在上面等着她们，这就是阴谋的目的，她们的宿命。米小贞第一个迈出了脚步，因为她觉得驱鬼是自己的责任。胡夕第二个走上了台阶。她根本不相信有鬼。林若英只好不情愿地抬起沉重的脚跟着走了上去。台阶的数目在逐级地减少。每一级的减少，心脏的沉重感就增加一分。还有五级，四级，三级……到了!她们走到了天桥上。这是这个城市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座天桥而已。天桥两边是绿化带，在白天显得生机勃勃的植物到了此时却成了狂魔乱舞的一团黑影。天桥沉默而平静地横跨四车道的马路，能看得更远了，那边的十字路口又回到了视野之中。 ———————— 大家开始低下头去寻找地上还有没有血迹。但血迹似乎真的消失了。林若英把手伸进口袋里，想掏出手机查看一下时间……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一种迷信的恐惧滚烫地落进她的大脑。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的背。天桥的另一边有什么——非常恐怖的东西——正盯着我!“别回头!”心里有个恐惧的声音在警告自己。林若英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的存在——那个毛骨悚然的东西——让她倍感窒息。胃部被紧勒住的疼痛，在脑海里寂静地爆炸开来。“别看!不要回头!不然，你会后悔的……”身体里有另一个声音在拼命地阻止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去的她。一切都太迟了。她终于彻底地回过身，看见了站在天桥对面的“那个”。只有她看到，米小贞和胡夕仍专心在地上寻找血迹，只有她看到……那个浑身是血的女生!她和它站在天桥两端，像放慢一千万倍的慢镜头，久久地注视着对方。它在彼端阴笑，她在此端战慄。她知道它不会是人。她看见它扭曲的头颅，黏腻长发缠绕在脖子四周。空洞的双眼亦红充血，露着凶光。“啊啊啊啊啊!”林若英悽厉地哀号起来，后退几步。“哇啊!”林若英听到胡夕也惊恐地大叫起来。胡夕也吓坏了，看着天桥对面，脸部表情扭曲得可怕。只有米小贞平静地走上前两步。是的。她根本就不怕。恐怕这个世间最恐怖最凶猛的鬼怪她都见识过的吧。三个女生，一个女鬼。三比一。但力量的对比并不如数字体现的那般。在那股邪恶而凶猛的力量面前，她们似乎将一败涂地，就算米小贞真的会驱鬼，但是别忘了，那个傢伙已经杀死了两个人。还会杀死更多更多的人。甚至就在今晚，她们将成为它的目标!这是个陷阱!它是故意留下那些血迹的!林若英忽然意识到这一点时，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她捏紧了手指，不祥之兆使她感到恐慌不安。她又向后退了几步。只要一转身，就能从天桥上跑下去。逃跑!四周疯涌起阴惨的气息，无形的鬼雾仿佛包围了这座孤零零的天桥。这一瞬的时光流动，缓慢得有些不真实。这个时候，她们看见天桥对面的女鬼慢慢举起了沾满鲜血的手臂，苍白枯瘦的手指犀利地指过来。你们，都要死!它好像这么说，扔给她们一个恐怖的死亡预告。然而，米小贞却又向前走了两步。这女生不要命了吗?!“哇!有鬼!”一直以无神论者自居的胡夕，这时却第一个仓皇地尖叫着跑下了天桥。“快跑啊!”林若英跑过去拉住米小贞，硬是把她拉着跑下了天桥。她们在深夜阴冷的街道上没命地狂奔。但是，她们仍逃不出它的控制范围。它血淋淋的身影出现在路边、gg牌下，她们的前方、后方、左边、右边，它似乎无处不在。她们好像始终在它的疆域里盲目地逃窜，找不到出口，一直有骇人的阴笑声紧紧跟在身后。“这边这边!”跑在前面的胡夕忽然发现了一条林荫小路，沖了进去。这真是个错误的选择。因为，胡夕很快便吓得停了下来。她浑身都在颤抖，几乎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从后面跑上来的林若英和米小贞不得不停下了脚步。“怎么了?”林若英发现胡夕比刚才更加惊恐，脸上毫无血色，下巴发抖得似乎要掉到地上。只见胡夕颤巍巍地举起手指，指向路边——那里有块石碑。石碑上三个字清晰而悚然——阴司路!传说中通往地府的那条路!“啊呜……呜呜呜……我们走进阴司路了!”胡夕的声音颤抖着，分不清是哭是笑，她双手抱着脑袋，眼睛就像被挤得突了出来，可见她现在是怎样的害怕。“我们回去!掉头回去!”胡夕疯狂地尖嚷起来。但米小贞却说：“不能回头的。”“为什么?”“我外婆说过，阴司路上没有回头路。只能一直走下去。”“那我们不就直接去地府了?”林若英也紧张地猛吞口水。她可不认为现在是去参观地府的机会。“那倒未必。如果时辰未到，鬼门关也不会收你的。”“那我们就一直走下去?”林若英看到米小贞点了点头，胡夕却瞪大恐慌的眼睛叫了起来。“要去你们去!我回头走!”“不能走回头路的!”对米小贞的劝阻，胡夕根本听不进去，她转过身……哇啊!由于过于惊惧，她连一步也迈不出去。仿佛中了定身咒，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在极度恐惧中扭曲着身躯，不断扩张的嘴巴和眼睛把脸皮扯得很薄很薄，青色的静脉像一道掠破夜空的闪电……它们来了!从后面过来了!空气中飘出死亡的阴冷气味，有一瞬间，她仿佛身处在医院的太平间，周围全是冰冷的尸体。但是，和太平间相比，这条阴司路更加恐怖。因为，那些尸体全都在走动，正集体朝胡夕走过来。她看见它们那一张张死气沉沉的脸，苍白得像撒了一层厚厚的石灰，唯有眼皮下那双充血的眼睛，是唯一在尖叫的颜色。它们全是鬼!胡夕后悔了。米小贞说得对，不能回头!只能朝着阴司路一直走下去!“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她呻吟着，并感觉到失禁的尿液使股间变得温暖且潮湿，并且顺着大腿内侧流下。多丢脸啊!……多可怕啊!胡夕转动着僵硬的身体，回过头，魂不附体地回到林若英和米小贞的身边。很好，她们一直没有回头。尽管她们也意识到身后有什么正走过来，但是她们却坚持着不回头。林若英大气不敢出，走回来的胡夕身体的战慄程度已经表明身后的东西有多么可怕，她开始闻到噁心的尿骚味，她低头看见胡夕的鞋子都被尿湿了。这不是她唯一看到的。她同时看到地面上出现一群晦暗的影子，被极度地拉长了，完全覆盖着她们。 第36页 好恐怖啊……林若英憋住了眼泪。那些像殭尸一样肩膀晃动的影子终于慢慢超越了她们。她们终于看清楚那些死人，行尸走肉般地从身边走了过去。有几个死人，经过时，转过头来看着她们。那惨白的脸似乎在疑惑，也或许下一秒就会凶猛地扑过来。“走吧。”米小贞终于小小声说：“不跟着一起走的话，它们会怀疑的。”她们僵硬地迈出了脚步。她们被夹在冰冷的魂魄之间，它们包围在身边，赤裸着树枝一样枯藁的躯体。它们有死灰色的嘴巴，牙缝间流连着一种仇恨的、噩梦般的声音。除此之外，便是走不到尽头的死寂。阴风在呜咽，小道两边的树木在地面形成大片大片的斑影图案。在她们慌乱的想像中，就像地上裂开了一个个黑色的陷阱，稍有不注意，她们就可能掉进万丈深渊。阴风在呜咽，小道两边的树木在地面形成大片大片的斑影图案。在她们慌乱的想像中，就像地上裂开了一个个黑色的陷阱，稍有不注意，她们就可能掉进万丈深渊。突然，前方照来一道耀白的光芒——照住她们。被发现了吗?她们心一惊，不敢动了。前方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喂，你们三个!”一个男人从白光中走了出来。不像是鬼差。这个有点不修边幅的男人看着她们，然后回头叫起来：“怎么搞的?这三个女的怎么进来了?”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边的黑暗全被照亮了。林若英她们看见一盏照明灯下聚着许多人。其中也包括了那些刚走过去的“死人”。化妆师正在为“它们”补妆，摄影师停止了拍摄，其他工作人员也都停了下来。一个副导演模样的男人跑了过来.“哎，你们几个不是临时演员吧?三更半夜怎么过来这边呀?我们正在拍戏呢……该死，这个镜头又要重来了!”副导演发着牢骚，又跑回去嚮导演解释。原来是拍戏啊!什么阴司路，都是假的!就连鬼花轿，也是假的!因为林若英看见那边一个女演员，打扮得跟上次鬼花轿里的鬼新娘一样。 ———————— 但是，那个在天桥上出现的女鬼也是假的吗?不，它确确实实就在学校里。在我们的身边!季节在无声之中慢慢完成转换。春天的背影已在夕阳里逐渐淡去。空气闷热起来，有时候会下雨。庞大的雨下落的声音几乎使整座城市陷入无力的瘫痪。放学的时候，雨下来了。打击着窗户，在清脆的音节中驱散校园里的燥热和沉闷的空气。风也凉起来，悲悽得像一首走失的歌。miss李经过走廊，她停下来，打算稍微观赏这幕美好的雨景，突然……她惊恐地转过了身，用受惊的目光迅速地扫视周围。她什么也没发现……但是，她知道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监视着。这种被监视的感觉一直折磨着她，困扰着她。她觉得这个校园充满了浓浓的迷雾，迷雾之中埋伏着厉害而凶残的怪物……用肉眼看不见的，你却能感觉得到它可怕的气息，它好像是各样的妒忌和仇恨聚集而成……miss李只觉心口凛然一颤，全身流通着尖锐的刺痛。她很清楚自己的未婚夫在这个学校里是大众情人，女生们都喜欢他，不是简单的暗恋，而是近似疯狂的占有欲。所以，她总能感觉到那些女生在背后对她的怨恨。也许就是这种怨恨愈来愈膨胀，使这个学校充满了危险的气氛。同时也吸引了那些喜爱怨恨和阴暗的生物，那些游荡在阳间的冤魂……希望这只是我的多虑。miss李深呼吸一口气，抱紧怀中的教科书，头也不回地朝教员室走去。她只想赶紧回到未婚夫的身边。只要能握着他温暖的手心，她便什么也不怕。她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消失后。一个身影从拐角里走了出来——朱珠静哀怨地看着miss李离开的方向，站在走廊中间，窗外的大雨变细了，听起来就像鬼魂幽幽的啜泣声。朱珠静转过身，没注意到身后走过来的人影。两个人撞在了一起。“对不起。”许家年一边道歉，一边慌乱地捡起从书包里撒落到地上的东西。“要我帮忙吗?”“不用，不用。”对朱珠静的好意，许家年连声拒绝。他抱着刚捡起来的东西神色慌张地走开了。那个东西不能被别人看见的。他在心里说道。但是，当他走到一处偏僻角落打开书包时，他的脸全白了。那东西不在书包里!肯定是刚才落在走廊里了……然而，许家年赶回去时，却没找到那个用小布囊包着的东西。照理说，它应该掉在这周围。现在，它却不在这里。这说明，它被人捡走了!是朱珠静!许家年觉得仿佛被推下了万丈深渊，一股莫名的恐惧盘旋在心头嗡嗡地响。她会告发我吗?她一定会的!许家年只是用最正常的思维来考虑这件事情。虽然他和朱珠静不熟，甚至没怎么说过话，但是他觉得任何一个人捡到那样的东西都会举报他。很可能，**第二天就会找上门……当然，还有许多的可能性……但哪种可能性都似乎没有好结果。他觉得这时候的心跳清楚得就像暴露在胸腔外似的。不，不是心跳，而是手机响了。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有一条未读信息。发简讯人不明。许家年打开了信息。我捡到你的小人了。如果想要回去，明天在生物室见面。许家年闭上双眼，有点无助地舔了舔嘴唇。糟糕呀。他的小人果然是被人捡去了。但是，他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地睁开眼睛，瞳孔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希望。根据这条信息，朱珠静似乎没有告发他的意思呢。那么，她到底想干什么?朱珠静看了看手中的小人，又仔细地看了看从小布囊里抽出来的一张纸条。纸条上写明了小人的施法方法。布囊里还有一小撮男生的头发。毫无疑问，许家年是最近一连串恐怖事件的始作俑者。只要把这些东西交给校方，任他如何辩驳也逃不了惩罚。但是，她可不会轻易放走这个大好机会……朱珠静露出得意的邪笑，把小人和纸条重新塞进布囊里。她撑着伞，慢慢地走在阴沉的天空下。一般很少人会在课间到生物室去。这个教室几乎从不上锁，轻易就可以打开门走进去，看得到柜子上摆满大大小小的玻璃罐，动物或人体器官标本浸泡在福马林溶液里发胀发白。许家年在生物室没等多久，便听到朱珠静走进来的声音。女生脸上挂着阴谋般的诡笑。这种阴险的微笑横亘在两人之间。许家年觉得呼吸越来越缓慢，呼吸道像被什么塞住了，很不畅通。他不说话，沉默地等待着别人给他下的判决书。果然，如他意料的那样，朱珠静并不打算告发他。她提出了一个交易。“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做好了，我就帮你保守你的秘密。”“……是什么?”“我要你向miss李下诅咒。我要她死!” 第37页 许家年有点目瞪口呆。那些巨大的邪恶，正在朱珠静美丽脸蛋的表面上留下斑斑驳驳的阴影。她的面目变得狰狞，狠毒的眼神隐藏着凌厉的杀气。“为什么……你那么恨miss李呢?”“这个你不用管，你只要照我的话去做就可以了。”“我……我不会做。” 许家年吞吞吐吐地说道，朱珠静马上翻起白眼，冷哼一声。“我的样子像白痴吗?如果你不肯帮忙，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到时候，恐怕你就得向大家好好地解释一下最近发生的那些事件了。”“可我真的不会。那些……那些……事件不是我干的。”他的脸上露出隐隐的痛楚。他活在内疚里很久了。“我并没有害死那些人……是……是它干的……我把它召唤出来，根本没想到它会到处杀人!”“它?”朱珠静沉吟几秒，“你说的是那个女鬼?”那个女鬼，她曾经偶尔从林若英那里听说过。想不到女鬼是许家年召唤出来的。确实，布囊里的那张纸条上写的的确是什么招魂仪式。 ———————— 这么说，那个女鬼就在这所学校里……可能就在我的身边!朱珠静全身僵硬地舔舔嘴唇。她不安地回头环顾四下，生怕真有什么出现在自己身后。“反正……反正你也算是帮凶。”朱珠静一语中的。许家年顿时显得很颓然，无力争辩了。怎么说那些人的死也跟自己有关系。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收拾这个残局。“我也不知道怎么向别人下诅咒。”他坦白道，“我只是从一个网站上偶尔得知这个招魂仪式的，其他的我一概不懂。如果你想命令它帮你做事，你最好上那个网站查一下。”那个神秘的网站果然写着怎样召唤和奴役鬼魂。要进行这些仪式，必须亲力亲为，还得献上自己的血。朱珠静这样做了。虽然有些犹豫，但并非犹豫着要不要放过miss李，而是她本来就对这种神秘的仪式心存畏惧。但是，只要这个仪式能剷除掉她的障碍物，她还是愿意去做。当时她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幅美好的景象，她看到自己和卫老师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只有miss李死掉了，这一切才能实现。她在黑暗中屏住呼吸。她矛盾且摇摆不定。空气那么静谧，一根根瘫软掉，像失去弹性的橡皮筋。她紧张地睁开眼睛，黑暗中哪怕一丁点儿的动静都挑动着她紧绷的神经。那女鬼来了吗?它听到我的召唤，愿意帮我去除掉那个女人吗?朱珠静就在黑暗中，等得久了，累了，被割破指肚的那只中指持续地将一小片一小片的伤痛送至大脑。她在这隐约的痛楚中睡了过去。也不知道那女鬼到底有没有出现。但是，第二天，朱珠静看到miss李还是好好地坐在教员室里。她还没死掉哦!朱珠静心里嘆息道。背后仿佛有一道诅咒的目光，miss李心颤地回头一看，没有看到早就缩回头的朱珠静。这个学校还是这般令人感到危险和压抑。从什么时候起的呢?大概是从那些诡异事件发生后吧，这个学校就变得好奇怪，学生们都用仇视的目光看着对方，他们互相憎恨，厌恶，为了争取一个生存的名额而诅咒别人早死。他们都成了畸形的生物，简单得只剩下生存这个目的。 miss李觉得这就是人类的丑态。只不过被过度地夸大了。那些学生，本性是善良的，不应该生活在这样病态的校园里。我们都得原谅我们的丑陋。身边一个女生的叫唤，把miss李从沉思中唤醒了。她重新给那个女生讲解交上来的那幅画的优劣之处，需要改进的地方……突然，女生又叫了起来。“老师!”“怎么了?”办公桌上那盏檯灯，女生紧紧盯着它，眼睛越睁越大，表情从纳闷转化成惊恐。miss李也看到那盏檯灯正一闪一灭地亮着，频率越来越快，让人明显地感觉到恐惧的力量正在会聚，在窄小的灯泡里不断膨胀。终于，它爆炸了!砰的一声，灯泡发出的爆炸声惊动了教员室的其他人。灼热的玻璃碎片四溅开来，虽然吓了miss李和身边的女生一跳，但没有造成什么伤害。脸色刷白的miss李坐在椅子上倒退好几丈远，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它来了!它听到我的心愿了!站在教员室门口偷看到这一切，朱珠静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那女鬼昨天晚上真的被她召唤出来了!它会替她杀掉miss李!这个想法使她得到了类似吸毒般的满足感，她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教员室。她期待着什么时候听到校园里响起miss李的尸体被发现的尖叫声。可是一整天下来，再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只有哪个同学又收到诅咒小人了，然后也会诅咒她或他憎恨的那个人。循环不断，我们的仇恨，循环不断。也许是晚上吧。对，黑夜是游魂野鬼的白天，阴气最重的时候它就会出现，露出阴毒的眼神。朱珠静认定了女鬼今天夜里就会去找miss李。也许就在明天，那个把卫老师抢走的女人就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嘿嘿嘿……朱珠静往回家的方向走去。不久之后，她就来到离家不远的马路对面。时间是夜晚九点多。街道上出现骇人的空荡，无尽的黑暗从苍茫的夜空中撒落，淹没城市里的一切。马路上不时有闪着灯光的汽车驶过。而马路两边却行人稀少。寂静在空气中不断冲击过来，她感到燥热和死一般的静。要回到家所在的那条街道，必须通过那座天桥。朱珠静并不知道林若英她们曾经在天桥上遇见过很可怕的东西。朱珠静注意到了这几天林若英恐惧和不安的脸色，好像是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可是即使问了她，她却什么都没有说。也没必要说了。朱珠静很快便看到它。她刚走上天桥，脚步便僵住了。天桥上瀰漫着一阵淡淡的白雾，白雾像那种用来保存尸体的液体蒸发出来的，她闻到了死尸的气味，刺激着食道，使她生起一股呕吐的感觉。荒凉的方向吹来黑色的风呼呼地钻进她的衣服里，在她的胸口悽厉地尖叫。她看到了它。那个女鬼……它站在天桥的对面，背后是一圈阴寒的幽幽的青光。它好似刚从地府里爬出来，身上沾满了鲜血，污血和脓汁玷污了它的身躯。它扭动着残缺的肢体，摇摇晃晃地站着，双脚在原地机械地摇摆起来，眼看就要扑过来似的。即使隔着很远的地方，她也仿佛听见了它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吼叫——那是一种尖锐的，破裂的声音，有着人世间最深的怨恨。朱珠静僵硬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她并没有逃跑。那个女鬼纵然看起来很可怕，但是，它是她召唤出来的。朱珠静猜想着它出现在她的面前，只为等着她对它发号施令。它是她的奴隶。她试着走向前几步。每向前接近一步，心脏就跳动得更加厉害，小腹的冷意愈加凛冽，皮肤不知不觉中布满汗水。这不是好现象。她终于停下来越来越沉重的脚步，站在那里盯着那个女鬼依然扭曲着满是血污的身体……突然，它石灰般惨白的脸上咧开了黑森森的血盆大口。嘿嘿嘿……它发出仇恨的阴笑。它开始走过来。每走一步，身上的污血就哗哗地向下流，把它那双苍白的脚全染红了。朱珠静全身都僵硬了，绝望的尖叫在她胸中产生，带着强烈的灼痛，顺着喉咙向上爬。啊，它出现可不是为了听我的使唤!不是!它是想杀死我!那些尖叫，几乎到了的她喉咙口。她干张着嘴巴，惊恐万状地看到那个女鬼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它穿着校服，所以死的时候应该是个在校女生。它原本低着头，在走过来的时候，它慢慢将头抬了起来，隐藏在长发下的那张悽惨骇人的脸露了出来……“啊——”朱珠静看到世界上最恐怖的鬼脸，同时地，它也在看着自己，黑发间两只空洞的死白的眼睛直直瞪过来，一张肿胀的嘴唇不自然地扭曲起来，从血淋淋的口腔里，它发出尖厉而震颤的惨笑……拿命来!“哇啊啊!有鬼啊!”下一瞬间，朱珠静尖叫着转身逃下了天桥。她这时后悔极了。她怀着一颗仇恨的心把女鬼召唤出来，打算利用它去除掉自己讨厌的miss李。然而，害人终害己，这女鬼要的却是她的命!是她无端去招惹了它!“啊啊啊啊啊!”她夺路狂奔，一路尖叫着，耳边穿过汽车疯狂的喇叭声和剎车声。外界的一切信息都无法被她那个恐惧到极点的大脑接收。等她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已经横穿过马路，回到了离家不远的那条街道上。女鬼似乎没跟在后面。 第38页 ———————— 朱珠静站在电灯柱下猛喘大气。她吓坏了，她的脑海中仍浮现那个女鬼翻白的眼睛瞪视过来的样子。一小阵微风也能让她的身体打起冷战。好可怕啊!她低声呻吟着，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想抚平上面的鸡皮疙瘩。然而，这时，她的喉咙又呜咽起来。恐怖的感觉再度降临头上。她惊恐地回过头，发现身后无人。但是，那种充斥着死亡和憎恨的气息却越来越浓烈，黑夜仿佛成了一片疯狂的海洋，澎湃着危险。但是，身后无人。“嘿嘿嘿……”空旷的街道上忽地飘荡起它的奸笑。它在哪里?在哪里?!它阴毒地算计着她。最恐怖的事情并非让你看到它邪恶的真身，而是让你知道，它就在这里，在你看不到摸不着的地方。它可以来自任何方向，你无法捉摸得透，所以，你恨不得脑袋后面也生了一双眼睛，以便随时发现那可能出现在身后的冤魂。“嘿嘿嘿……”恶魔的笑声仍在徘徊，包围着她。她惊恐地试图找出它的所在，但纯属徒劳。“你在哪儿!别……别以为我会怕你!”朱珠静战战兢兢地缩在墙角。她忘记了逃跑，在畏惧着、绝望着。一只手已然搭在她的肩膀上，她却浑然不觉。很难察觉得到的。她稍后才发现墙壁上被路灯映出来的她的影子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影子，同样骇人地扭曲着，一只手的影子搭了上来，仿佛要掏出她战慄的心脏。“呜啊——”朱珠静吓得从墙角弹开，跌倒在地，盯着墙壁上那个影子，它在发出黑色的阴笑。“救命啊!救命啊!”朱珠静连滚带爬地跑了起来，跑向街道的尽头，跑向她温暖的家。跑出这个噩梦似的黑夜。课间。林若英刚要追上走进楼梯间的米小贞，却被迎面走来的胡夕给拦住了。大概刚上完体育课，胡夕满头大汗，发际的颜色被汗水浸得更深了一些，身上微微散发出女子清幽的汗香。“怎么了?”同一句话几乎同时间被两个人问出口。“我要找米小贞。”又是相同的回答。两人相视一下，都觉得有点好笑。林若英接着说：“我刚刚看到米小贞下楼了。”“她要去哪里呀?”“谁知道，要不是你拦住了，我刚才就追上她了。”“还废话干吗呢?赶紧追呀!”等到她们追下教学楼，米小贞却失去了踪影。她们决定先去学校的小卖部那里找找看。走着的时候，两个人就聊了起来。“你找米小贞干吗呀?”胡夕看着林若英问，林若英回答是为了好友朱珠静的事情，同时她看到胡夕裤袋里像揣着什么，鼓鼓的。“你朋友怎么了?”胡夕继续问道，眼眉间从刚才起就漾着难以察觉的不安。“她撞鬼了。”“啊?撞鬼了?怎么回事?”“具体我也不知道，朱珠静只说她在天桥上遇到了一个可怕的女鬼。”“天桥上?哇啊——”胡夕大吃一惊，双眼透出深深的悚然来，“难不成就是……我们遇见的那个……”“十有八九!”当从朱珠静那里听说昨夜惊心动魄的遭遇后，林若英几乎马上就肯定那个女鬼是她们在天桥上遇到的那个。至于朱珠静为什么会被女鬼缠上，林若英推断朱珠静可能是女鬼的下一个目标。不过，每次有死亡事件发生时，死者生前都会预先收到诅咒小人。可是，朱珠静并没有收到诅咒小人呀。林若英和胡夕到小卖部并没有找到米小贞，她们又往回走。这时候，胡夕掏出了她一直捂在裤袋里的东西——一个诅咒小人，贴着符咒。符咒背面写着：课桌。“你也收到了?”林若英对此倒没有露出多么惊讶的表情。这个学校里假如还有没收到过诅咒小人的学生，那才是稀奇事呢。而且，几乎所有的诅咒小人都是假冒伪造的。是某个心里不平衡的同学做的恶作剧。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一段时间内，校园再没有发生恐怖事件。唯有学生们相互憎恨的目光，在黑色冷漠的空气中交错出血腥的声响。“这个，是不是真的呢?”胡夕担忧地咕哝道。“不知道呀。反正我上次收到的那个就是假的。你找米小贞，就是想让她帮忙鑑别吧?”“嗯，只有她知道诅咒小人的真假。”“也是。”林若英看到胡夕忧心忡忡，于是安慰她说：“别担心啦，我看这个也是假的啦。最近的人也够无聊的，到处诅咒别人。”“没办法呀，谁叫我……大家都不喜欢我吧?”胡夕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忧伤。是呀，大家都不喜欢她。看不惯她作为学生会主席的严厉作风;看不惯她成绩好，是老师的宠儿。这样出色的学生，给了别人一大堆憎恨和嫉妒她的理由。气氛变得压抑起来。天空是灰的，光线在视野上一点点被隔绝。“啊。”林若英忽然想起了什么，“米小贞可能在那个地方呢。”“哪里?”“就是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呀。”那个地方——也许埋着解开这团迷雾的真相。这时候，林若英和胡夕都没有注意到教学楼上一双俯视下来的眼睛。目光追随着她们的身影，一种阴沉的长长的仇恨，氤氲地扩散在灰白的瞳孔里。把她们都杀死!黑暗中，谁在咬牙切齿地说。林若英她们刚拐过墙角，便看见米小贞从小树林里走出来，一副毫无收穫的样子，正沮丧地拍去手上的泥土。果然在这里呀。林若英走过去问：“有发现什么吗?”米小贞摇了摇头，没说话。看样子，已经没有办法查出许家年当时埋的是什么了。“树上有些干了的血。”米小贞说，“不过这说明不了什么。”她们开始往回走。教学楼后面总是很寂静的，尽管同学们嘈杂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那就像是来自另一个遥远的星球。灰濛濛的天空上，地面上只映出薄得像纸的影子，被脚跟拉扯着，慢慢行走。胡夕把攥了很久的诅咒小人又掏了出来。 第39页 “这个，是真的吗?”她似乎很寒冷，肩膀缩了起来。那种忐忑不安的表情就像在看高考成绩的考生，一个分数能使人们的一生变得光明或者黑暗。米小贞仔细看了看那个小人，看清楚符咒背面写着“课桌”两个字。“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胡夕迫切地追问。她手指绞着手指，苍白的指甲像死人的脸。米小贞没有回答她。“课桌”两个字占据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她一旦集中注意力，就更加容易察觉得到那些正逐渐逼近的危险。它们都在叫嚣，它们都凶猛可怖。她感觉到它们垂涎的口水冰凉地滴到头上。它们就在她们的上方!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上而下地笼罩了她们，呼啸的风四处逃窜。“小心!” 米小贞连头也不抬，下意识地把其他两人猛地推到一边去。她们一起跌倒在地。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一阵巨响，声音的碎片震撼着她们，她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有一张课桌就在她们刚才站着的地方摔得粉碎。可想而知，如果她们没有躲开，将是怎样的下场。“嗯哼哼……嗯嗯哼哼……嗯哼……”胡夕瞪着眼睛，惊骇的呻吟声从嗓子眼里痛苦地跳动出来。此刻再清楚不过了。“课桌”两字意味着什么。诅咒小人是真的!它又开始行动了!课桌与地面碰撞之后引起的震动久久无法散去。逃过大劫的两个人仍处在恐慌中。而米小贞则是第一时间抬起头，朝教学楼上方望去。整栋教学楼只有三楼的一扇窗户打开着。没有记错的话，那是生物室。抛下尚未回过神来的林若英和胡夕，米小贞马上冲进了教学楼。她用了很短的时间跑上三楼。走廊上没有可疑的人。而她赶到生物室后，那里也只有一扇打开的窗户而已。从窗户望下去，可以看见林若英和胡夕就在窗口的正下方位置。她们正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受到了那么大的惊吓，她们几乎连站也站不稳。 ———————— 龙婆之死 ———————— “我……我会死吗?” 这其它不能算是问题。 死亡是每个人都要到达的终点站，或远或近。我们都是攥着车票坐在车上看风景的人。 我们心态各不同：有些人提前下了车，因为他们看够了风景中的颓败和荒芜，这些是自杀的人;有些人被突然而至的终点站吓到了，他们依恋着人生中美好的风景，所以下车的时候充满了遗憾和埋怨，这些是不幸夭折的人;只有最后的乘客，心满意足地下了车，他们感谢这趟风光绮丽的旅程，这些是善终的人。 我们都应该在到终点站之前，享受窗外的风景。 “我……我会死吗?” a又颤抖着嘴巴说，快要崩溃了。她仿佛看见死亡的中标，竖立在前方的道路上。 她向面前的女生伸出了手，希望对方拉她一把。 女生是个有光芒的人，可以驱散一切阴湿的黑暗。尽管女生脸庞的表情总是远在光线背后的冷，但女生绝不会对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袖手旁观。 只见米小贞咬了咬嘴唇，下定了决心。“我们来会会那个女鬼!” 放学后的校园经历学生们拥出校门的片刻喧闹后，慢慢恢复了寂静。 她们四个人相约来到生物室。关上门，拉下厚厚的窗帘，一个狭窄压抑的黑暗世界便产生了。黑黢黢的冰冷的墙壁将哪里泛涌而起的阴冷和死寂困囚在这片密闭而幽深的空间内。阴森颓靡的气息学生地爬过焦渴的皮肤。黑暗哺育着不祥与可怕。它们哗啦啦，哗啦啦，绝望地奔跑着，纠缠着，咬噬着，悬挂在孱弱的身体上。待在房间里的人不禁抖一下身体，施力摆脱粘在身上的龌龊与卑劣。米小贞吩咐大家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四个人团团围坐下来。 没有人出声。声音在成了绝缘体。林若英 胡夕 朱珠静三人提心弔胆地看着对方，尽管明知道身边有人，但是她们都有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好像被抛弃了，独自面对着即将降临的恐怖事情。 只见米小贞一言不发地在桌子中间放上一个香炉，插上三炷香，又在香炉四边放上大红蜡烛。顿时，空气中瀰漫起了一股陈腐的烟味。烟雾在空中慢慢消散，仿佛拖着沉重的尾巴逃跑。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黑丝绸一样的沉默像一块干腐的裹尸布包紧了身体。 她们惶惶地坐着，窗外仿佛摇曳着恶魔的身影。它们就等候在外面似的，舞动着沾血的爪牙。这个时候，大家都十分紧张，下肢的懦弱地发抖起来，心里的恐惧怎么也擦拭不去。 米小贞好像已经完成了预备工作。她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血在一道黄符上面写下看不懂的，而后，她把胡夕收到的那个小人放在那道符上面。“大家手握手。”米小贞神色严肃地环顾着大家。大家于是互相握起手，组成一个圆圈。 就要开始了! 谁的手指在别人的手心里微微颤抖。“记住，要排除杂念，脑子里只能想着同一件事情，就是请你要见的鬼魂现身。还有一件事情，你们千万要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离开这桌子，也不能松开手，不然，鬼魂就会上那个人的身。”鬼上身?在香港鬼片里见过的，被鬼上身的人将受恶鬼的控制，力气大的惊人……那个鬼也可能从此占据了你的身体。“开始吧。大家跟我一起念咒语。”那是神秘的召唤。 第40页 黑暗的大门打开了。阴森森的鬼影正寻声前来。与此同时，在离生物室不远的游泳馆里，暮光静静剪裁着两抹薄弱的身影。面前有一沓照片。卫老师对此有些措手不及。“这是你从哪里得到的?”“你不用管!我要听你亲口说，这些照片是不是真的?”miss李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照片，眼眶湿了，她听到眼睛里水在流动的声音。那是眼泪在飞。“别这样好不好?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只爱你一个。”“……我不相信。”“为什么呢?你知道我只爱你一个!”“不!我不相信!”miss李痛苦地叫起来。她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就要死去的感觉。是爱情在扼死她，是眼前这个深受的男人使她痛心欲绝。她多么受他啊!可是，为什么他要欺骗她呢?或许，爱情从来就是一场骗局，每个人都是骗子，在别人或者自己的谎言里虚伪地幸福着。 然而在今天早上，她发现了真相。有人寄了这些相片给她，她当时拿着这些相片，仿佛听到一个美丽的握在大脑中破灭了，随之更多的气球前赴后继地破灭掉。她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幸福。她无法相信她深受的男人之前爱过那么多人。不，她应该对此早有觉悟的。毕竟他那么优秀，那么帅气，被人爱和爱别人都很正常。她应该原谅他的，毕竟他愿意以后永远只爱她一个人。现在很多男人都无法给予这种天荒地老的谎言。 是的，她应该原谅他。可是，为什么她仍气恼地把照片扔到他的脸上呢?啊，女人也是善于伪装的动物，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总是差得很远。miss李蹲下去掩面哭泣起来。“你别太敏感了。和你认识之后，我和那些人全部断绝了关系。我现在只爱你一个。”卫老师俯下身，想要把手入在未婚妻的肩膀上，一瞬间他又犹豫了。她哭泣的肩膀在轻轻地颤抖了，他多么想抚平她此时心中的悲伤，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就让她一个人好好冷静一下吧。 卫老师嘆了一口气，捡起白撒落在游泳池边的相片。这些相片显然是偷拍的。这说明有个人一直在暗中窥视他，而他却完全没有察觉!卫老师紧张地抬起头环顾四周。那个人现在也在某个角落偷偷地观察着游泳馆里发生的这一切吗? ———————— 在卫老师离开游泳馆，朝生物室走过来之前，招魂仪式仍在继续。幽暗的生物室里，蜡烛的残火在昏暗的空间内闪着微光。火光映着了每个人沉默而深邃的脸庞。她们揪紧了心，屏住呼吸地等待着。等待着这片恐怖的空间被更恐怖的气息占据。 口中依然喃喃念着咒语，她们跟着米小贞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时间也不知道多了过久，厚重的窗帘外看不到黄昏的消逝。手心的汗也快干了……可是，房间里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往往是这样，只需要一秒，钟，你就能感觉到恐怖在身后。“来了。”米小贞忽然霍地睁开眼睛，停止了念咒。其他三个人神经一下子绷到了极点。来了?在哪儿呢? 她们坐立不安，老觉得那个东西就在自己的身后。在这间窒闷的房间里，每个人都在疯狂地流着冷汗。悽厉的尖叫声在喉咙中加剧，为了不叫出来，她们把牙齿咬得紧紧的。就在她们用畏惧的目光四处搜寻的时候，突然，香炉边的一根蜡烛来了。像是被谁吹来的。接着，另一根蜡烛也灭了。都灭了。房间里唯一一丝光芒也消失了。 “好……可怕!我们……我们走吧……我不想再…..再留在这里了。”黑暗中听这声音，应该是朱珠静的。林若英握紧了人朱珠静颤抖的手，她的另一只手却能感觉到米小贞的沉着冷静。她听到米小贞大声地顺道：“不能走!不能离开桌子!也不能松手!不然，鬼魂会上你身!”这些话顿时吓得朱珠静再也不敢动了。房间里漆黑一片，连身边的人影也几乎看不清楚，更何况鬼魅的影子?但她们知道，它已经来了，就蜷伏在这团含混的黑暗中，眼睛里闪耀着穷凶极恶的光，阴毒而且狡诈。“现身吧!现身吧!”米小贞神圣般的声音撕破这片浓烈的黑暗。然后，光出现了。那就像是地狱的大门被打开时所散发出来的光。 剎那间，众人的目光都望向那处光源。那是安装在生物室黑板前的投影灯，它发亮了，光芒打在墙壁上。那只是白茫茫的光。了无一物。几秒钟后，每个人的毛发都霎地倒竖起来。她们浑身战慄又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出现了。照在墙壁的光芒中出现了一个女鬼! 她村落在墙壁上，在那团地狱的白光中。它黑色的长发飞扬在空中，以俯视的姿态围坐在桌子边的人。它没有肉体，与幽惨的光芒融为一体。它于是显得缥缈不定，似乎可以随时出现，随时消失，不受任何限制。时间仿佛在大脑中停止了。恐怖的降临使周围的一切失去了现实的感觉。这是比噩梦更加恐怖的梦境。在这噩梦中，只有米小贞和女鬼是主角，其他人通通只是看客。她们看到米小贞冷静地盯着半空，慢慢问道：“何方鬼怪，报上名来!”女鬼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它张着嘴巴，却无声。口中那条像厚厚的橡胶皮带似的舌头在断裂、流血，淌满鲜血的脸庞被散乱飘扬的长发半遮半掩，嘴唇肿胀，充血的双眼空洞地张开着。那具扭曲变形的肢体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恐怖骇人的气息。林若英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她感到裤子下早就被冷汗濡湿了。多么可怕啊……它就像在盯着我! 第41页 “你到底是谁?”米小贞再次大声问道。女鬼扭动着头颅，惨白的嘴唇上下震动，悽惨地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聂……素……兰……” 卫老师走向四楼。经过三楼的楼梯间时，他忽然停了下来。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总之，他想了想，还是走进了三楼的走廊。走廊上空荡荡的。放学后学生们早就离校了。他搞不清楚为什么总觉得还有人在的样子。他看见往日从不关门的生物室这时却关上了门，并且拉下了窗帘。他于是走了过去。那个生物室散发出来的诡异据悉吸引了他的注意。 “聂素兰?这是你生前的名字，对吗?”米小贞用一种 近似冷酷的证据质问女鬼。女鬼端平了血淋淋的脸，幽怨的白光折射出它悲哀的灵魂。它的喉咙深处发出古怪而沉闷的声音，听不出是否在回答。“为什么你要逗留人间?那些人都是你害死的吧?回答我!”没有回答。女鬼嘴角上浮。没有回答。女鬼嘴角上浮现了恶毒的阴笑。眼睛可怕地凸出来。满是鲜血的脸仍显得痛苦扭曲。它的样子，就像刚刚在几个钟头前惨烈似的。血汩汩流出来，却没有滴到地板上。握在一起的手越来越僵硬，越来越酸软，可是她们却不能……一旦松开手，那个女鬼很可能就趁此占据你的身体!所以，她们不得不忍受寻诡异的气息。 “我……死得……好惨……”女鬼说着，眼皮微微下垂，好像在看自己的下腹。那里有什么……它的下腹里有什么而令它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你是怎么死去的呢?”米小贞问罢，女鬼依然低着头。血从它的眼睛流出来，流进某个无形的空间里便消失不见。等待良久，它才幽幽地抬起头，嘴巴慢慢地张开，诉说着它那不幸的命运。“我是被人从天桥上推下来的……”“是谁?是谁推你下来的?”“它就在这所学校里……它的名字叫作……”只差一秒钟。要知道那个凶手的名字只差一秒钟的时间。然而，下和秒钟响起的却是大力拍门的声音。“谁在里面?!”卫老师在门外大喊道。房间里的人顿时紧张地朝门口看去。“我要进来了。”卫老师说着，扭动着门把。门没锁上，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幽暗，久久不散的烟雾给这个地方带来沉重的压迫感。卫老师走过去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光和空气都被放进来了，调和了这房间的窒闷和阴暗。站在房间中央的四个女生这才发现现在仍是黄昏，血红的夕阳在远处即将坠落。“你们在干什么?” 卫老师看到这三四个不知所措的女生，以及拼凑在一起的桌子上的香炉和蜡烛……他稍微转头，看见黑板前的投影机开了，墙壁上映出一团白光。白光里什么也没有。消失了。悽惨骇人的女鬼消失了。随着房间里焚尽的烟雾一同消散在空气中。 “这些是什么呀?”卫老师审视着桌子上的香炉和诅咒小人，他的脸色有些难看，“难道，你们在诅咒别人?”“不是的!不是的!老师，不是这样子!”胡夕慌忙否认，大家都望向米小贞。只有她能解释这里发生的事情……但是，卫老师能相信吗?然而，米小贞却像在深思着什么，眉头紧蹙成一团。又要发生了!她在心中大声惊呼。可是旁人看到的只是她中带点不安的表情。这次，会在哪里?会是谁呢? 现在，还留在教学楼的人――除了生物室的几个人，还有游泳馆里的……暮色已经从游泳馆撤走一大半。黑夜的阴笑隐约在耳边跳跃。但miss李依然蹲在游泳池边哭泣。悲伤的脸庞低埋在手臂里，以一只受伤的鸟的姿势，继续啜泣。做作实在太巨大了，她察觉不到外界诡异的气息和声音。 ———————— 林若英提出了个有效的建议。“要不这样，我们拿这幅画问问其他同学。我想总有人知道是哪个中学的校服吧?”这个方法确实起作用了。她们各自拿着一张复印的画像站在每个每个年级的走廊口询问过往的同学。然后不久，朱珠静拉着一个戴高度眼镜的女生从高一年级的走廊跑了上来，那个师妹说自己认得这件校服是南华中学的校服。特点就是衣袖上的三道蓝槓。 南华中学，在城市的另一头。搭44路公车，至少要一个小时。在第二天傍晚，这些女生利用课外活动的时间，结伴来到了那所中学的外面。当时学校还没放学，大门紧闭，穿梭不息的车辆从校门外的马路上喧嚣而过。只见校园四周长满了郁郁葱葱的大树，汹涌的绿意懒懒地从墙头爬出来，单车棚下摆满了或新或旧的单车。安静的校园，风轻云淡的日子在青春的印记里形色迷乱。 通往校门的大道上有个报纸摊。她们就站在那里，假装看报纸或杂志的样子，斜眼注视着校门。才过了大约五分钟，放学的铃声响彻了校园的上空。校门被打开后，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学校里走了出来。 西斜的太阳将余晖泼到学生们归家心切的脸庞上。单车棚里的学生骑着单车迅速地从身边驶过。他们飞扬的校服飘扬在风中，衣袖位置的三道蓝槓格外显目。错不了，叫聂素兰的女鬼就是这所高中的学生。她也曾经跟这些学生一同走在这条喧闹的大道上，她和朋友们说说笑笑，会背后偷偷笑着说谁坏话，也会为即将到来的考试烦恼上半天。她美丽的瞳仁里悄悄描绘着幸福的影子，她将有一个美好的人生……而现在，它只是一个充满仇恨的女鬼。走路的学生们依然迎面走来，骑单车的学生驱散傍晚的凉风。突然，一个骑车的女生在她们身边停了下来。“哟!这不是朱珠静和林若英吗?”骑车的女生面露喜悦之情。林若英和朱珠静信出旧日的同窗，也兴奋得有些手舞足蹈。“xxx，原来你考上的是这所高中呀!初中毕业后我们就没有见过了呢!”“是呀。是呀。你们都不来找我玩!”“哎呀，别说了，快交换手机号码吧!必天我们再好好聚聚!”兴奋的少女们互相交换手机号码后，骑车的女生转移眼光稍微打量了站在一旁的米小贞和胡夕。米小贞冷冷的表情有些令人感觉不爽。骑车的女生又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朱珠静和林若英问：“你们来这里干吗呢?”“没什么，就是过来逛逛罢了。”“哦。”骑车的女生点了点头。林若英迟疑了几秒，还是问了出来：“xxx，你认识一个叫聂素兰的女生吗?”“聂素兰?”骑车的女生思考了几秒，便说不认识。“那你们学校最近有没有死过什么人?”“有好几个呢。这个学校真的好不吉利，就在上周还明个女生出车祸死了。反正我也记不清了。对了，你问这个干吗?”“只是问问。”“那么……”米小贞突然冷冰地接过林若英的话头，走近骑车的女生。那女生有点被吓到的样子，眼睛紧张地跳动一下。米小贞盯着她说：“你在学校有没有听说天桥上的女鬼?”天桥上的女鬼……骑车的女生听到米小贞这么一说，顿时面如死灰，恐惧地睁大双眼。“你怎么知道的?那个天桥上的女鬼……”那个会议简直是这所中学学生的恶梦，大家都说，只要晚上经过学校附近的天桥，就有可能遇上那个女鬼。曾经有人遇到过，一个血淋淋的女生站在天桥对面，抬起被血染红的手臂，要掐死你!那个女生，据说就是几个朋前拾遗摔下天桥而死的女生。“这么说，那个失踪摔下天桥而死的女生就是聂素兰了?”对众人的疑问，骑车的女生还是摇摇头表示不清楚。但她很快拦下正迎面走过来的一群女生，问她们几个月前死掉的那个女生的名字。那群女生面露恐惧，却笃定地点点头。“没错，她的名字叫做聂素兰。”“那她是在哪座天桥出事的呢?”女生们你看我我看你，结果也没人知道聂素兰是从哪座天桥上失足摔死的。但它就在这里。这里的任何一座天桥。等着你!在黑暗的夜里，她们来到了街道上。阴风颳了起来，笼罩在默认中的城市更显荒凉和诡异。黑影幢幢，陷阱重重，到处蛰伏着神秘的凶险，那些飢饿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窥视着你的脆弱和无助。天上地下，冥冥中被相同的恐惧联繫着。她们迈着战战兢兢的碎步，在黑夜的街道上惶恐而行。她们看见眼前有座天桥，像通往地府的奈何桥，瀰漫着幽冥的气息。然而，米小贞却说：“不，不是这座。”说罢，她平静地继续向前走去。南华中学附近的马路上有三座天桥。要查出聂素兰是从哪座天桥上失足摔死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到各座天桥上走上一遭。倒霉的话，就会在天桥上遇到它……接下来像对阴气的感觉特别灵敏，还没走到天桥边便已经确定那只是一座普通的天桥。尽管在林若英她们看来每座天桥都像传说中的鬼天桥。她们看着米小贞大步地朝第三座天桥走过去，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惊恐得满头大汗，心中的恐惧已经通过发抖的身体表露无遗。哇……要知道，第三座天桥肯定就是她们今天晚上的目标了!那个女鬼……会在上面等着她们吗? 第42页 ———————— 犹豫和怯懦在身体里咆哮、低泣、号叫，它们一次又一次地穿过身体，把她们的力气几乎消耗干净了。她们三个女生几乎是互相搀扶着，才勉强走近第三座天桥。而米小贞早就站在在了天桥的前面。噢，第三座天桥终于呈现在她们面前了。她们的心脏在恐怖中重重地跳着。这座天桥看起来和别的天桥差不多的模样，但是，只需米小贞的那句话：“没错，就是这里。”它便被披上了恐怖的外衣。它静静泡在昏黄的路灯光芒下，桥身在街道上拖出长的黑影，像一件超现实的葬礼礼服。它是通往死亡的大门。门打开了。林若英抬头望了一眼天桥上方，似乎没有人的样子，空荡得骇人。她走近米小贞，走动的时候她发觉步伐有些发僵，这都是惊恐所致。“米小贞，你确定这里就是聂素兰死掉的地方吗?”米小贞点了点头，抬起手指，从上面的楼梯一直指下来，“她就是被人推下来，滚呀滚，就滚到这里的。”她的手指猛地停在林若英的脚下。这吓得林若英连连后退几步。好像刚刚站在一具死尸上面似的。林若英吓得面无血色。“可是，别人不是说她是失足摔死的吗?南华中学的那些女生确实是这样说没错，当时警方就把这件事定性为意外事故。米小贞却回过头。“你们忘了?在生物室的时候，女鬼不是说自己死得好惨，是被人推下来的吗?通常，被人谋杀的亡者会非常容易变成冤魂厉鬼。”她们怎么会忘记?“不过，我们三更半夜来这里干吗呢?”这里可是女鬼出没的地方呢!“在死者往生的地方替它烧些金银衣纸，可减少它的怨气。你们也来帮忙吧。”只见米小贞从随身带来的胶袋里掏出冥钞和香烛。她蹲在天桥的台阶边，点燃香烛后念念有词，类似于天灵灵地灵灵之类的咒语。而林若英也拉着朱珠静和胡夕在旁边烧起冥钞。 念咒的声音和冥钞燃烧的气味，丝丝缕缕地交织进夜风中。夏天的夜晚在衰亡的气味中，绽开一条一条纹路。火烧得正旺。冥钞已经烧掉了一半。一半留在阳间，另一半已经被阴间的鬼魅抓在手里。突然，空气中的风瞬间变得强大起来。香烛的火苗被拉得东摇西摆，终于一下子熄灭掉。冥钞的余烬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抓到半空，然后洋洋洒洒消散。啊――林若英条件反射地在心里惊叫一声。来了!那东西来了!她想提醒同伴。然而，巨大的恐怖堵住了她的喉管，死死地打了一个结。她喊不出来，连呼吸也十分困难。不过，其他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身后的异常的动静。朱珠静和胡夕大气不敢出一口，膝盖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它来了!就在身后!怎么办啊?怎么办啊!这个黑黝黝的世界此时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她们能逃到哪里去呢?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你们……在……找我吗?”是它!不要回头!否则你将看到它千疮百孔的鬼脸，以及那凄艷的鲜血，一滴一滴地落下!“你们……在……找我吗?”它过来了。就在身后。林若英直觉汗毛会竖了起来，血都凝住了，全身寻事地冷却下去。它几乎正贴着她的后背，它冰凉的气息顺着她的脖子，冷飕飕地从衣服里钻进去。她听到它胸口回荡的低沉吼叫，就像牙齿在咀嚼动物的生肉时而发出的声响。……多么可怕啊!“别回头!”只听米小贞猛然喝道。林若英觉得悬在脖子后面的那颗头颅稍微退后了，但仍然没有离去。“过来这边。大家手握手，不能逃。鬼会抓住临阵脱逃的那个人。所以，我们只要在一起就不会有事。它伤害不了我们。”大家于是迅速地走在了一起，手握在一起。按米小贞的吩咐，她们步伐一致地朝街道走下去。不能回头，也不能逃。所有的恐惧和绝望被压抑在心里，找不到发泄的途径，胀满了身体，使身体里所有流动的跳动的东西都在趋于缓慢，越来越慢。肌肉僵硬了，下肢的摆更像是一种机械动作。她们走得很慢，街道的路灯每二十步是一个阶段。终点亦是起点。遥远得看不见尽头。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了路口。深夜十二点多的街道两边并没有任何行人。拐过弯，林若英听到朱珠静忍不住气问道：“现在安全了吧?”胡夕也说：“那东西好像没跟来呢。”确实是这样，她们再没感觉到跟在后面的那股阴冷气息。它放弃了吗?可能只是个骗局。因为米小贞说：“别相信你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它们总是很狡猾。”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它们会猛扑过来。但是，如果感觉不到它的一丝气息，任谁也会放松警戒心。况且，她们已经走出好远了，途中经过了几个公交站牌，那座鬼天桥早就被远远甩在了后面。周围依旧静悄悄的。大家惶恐不安的心情也渐渐平息下来。也敢说话了。朱珠静首先发表她的疑问：“既然聂素兰是被人害死的，那么，它去找仇人报仇好了呀，为什么要害其他人呢?”“是呀，我们跟它无冤无仇的。真奇怪呢!”胡夕跟着说。“有些事情你们还不知道呢。”林若英斜瞄了一下米小贞，继续说道，“那个聂素兰的鬼是被别人控制了。所以，才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啊!真的啊?”“米小贞，是这样吧?”林若英询问米小贞的意见。米小贞默然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林若英继续分析下去：“真正害人的不是聂素兰，而是操纵它的那个人。”“真有这样的人?”“我想是的，那个人应该跟米小贞一样，拥有灵异能力，所以能操纵鬼魂。”“可是，那个人为什么要害人呢?难道那人对学校里的人都不满吗?”“这不是没有可能啊。 第43页 那个人大概受到了同学们的欺负，所以才会生起歹念。”“不会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人肯定被欺负得很惨。可是，我们班里没有被全班人欺负的同学呀。”胡夕想了相说，“所以，那个人肯定不是我们班的吧?”“应该也不是我们班的。”朱珠静说着，又有所顾忌似的，迟疑地说道，“要说受到大家排斥，又有灵异能力的，我们班倒是有一个啦。”“谁呀?”胡夕迫不及待地问道。“就是……米小贞啦。”“哎呀，这种时候还开玩笑?!”胡夕和朱珠静像在说一场自娱自乐的相声，两个人笑了起来。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但紧张的气氛被这场及时的相声迅速地稀释掉了。大家都松懈下来。已经走出这么远了，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应该不会发生了吧?大家的脚步民加快起来，只要走到前方那个街口，便是繁忙的夜市。前方简直是一片灯光璀璨的人间世界。汽车的喇叭声热闹极了，从这里就能感受到那里应该是人气旺盛。她们会脱离这个恐怖的黑夜的。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时候……“哎，朱珠静，这么巧呀!”一个女生从后面叫道，好像还骑着单车的样子。听声音，正是在南华中光门口重遇的那个旧同学。只是一声普通的招呼。但是她们忘了，现在是深夜十二点多，怎么还有学生逗留在街上呢?她们忘了，米小贞说过的，别相信人看到的，听到的……那些都是骗局。“xxx，是你呀!”朱珠静刚转过头，立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受到强大的撞力而直直飞了出去。她的身体拦腰摔到路边的树上又落到地上，骨头大概折断了，她痛苦地惨叫一声便昏迷过去。它还在!“嘿嘿嘿……嘿嘿嘿……”为自己的诡计得逞，它发出一阵狂笑。那声音尖利、充满了憎恨。剩下的三个女生觉得自己的隔膜快要鼓胀了。……冷静!别回头，别逃跑!冷静下来。林若英拼命地对自己说。此时――身后的声音变了，变成了别一个熟悉的声音。“林若英，救救我……我……透不过气……”是小美!是溺死在游泳馆里的小美!林若英好像被重重甩了一个耳光，脸颊辣辣地疼。她的心中得很快，好像心脏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是诡计。”米小贞冷静地握紧她的手，她逃跑的勇气又回来了，她深呼吸一口气，试图稳定自己狼狈不堪的情绪。没错，是诡计。这都是它的阴谋。“你骗不了我!你不是小美!小美死了!”林若英头也不回地沖身后大喊道。她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充满勇气。她要向它展示自己的坚强，她不会被它的任何诡计骗倒，亦不会屈服于它的淫威。她甚至扬起了拳头，即使那拳头在微微地颤抖，但那至少是一种力量和反抗的象徵。别回头!别逃跑!她们心头围住关这两条简单的守则，慢慢地，保持一致地，走近树下昏迷的朱珠静身旁。她伤势不是很明朗，看不哪里受伤 ，也没有出血的迹象。最的情况是她只不过是暂时昏迷过去了。林若英抬起头，朝三个方向迅速地巡视了一下。街道被默认吞噬了。唯有街口那边华灯璀璨。她们只能朝那个方向走过去。但它仍在身后。虽然没再阴笑或者发出一丝动静，但它就在那里，在黑暗中等待。她知道的。“你们俩把她扶起来。”米小贞吩咐林若英和胡夕扶起来珠珠静，朱珠静被扶起的时候喉咙里终于滚过一声沉闷的呻吟，但依旧处在昏迷中。接下来，只见米小贞摘下了脖子上挂着的佛珠，开始念起力量慈和的佛咒来。还是那句话：“一直向前走。别回头!”在佛咒的包围中，她们平安地走到了人流密集的夜市中。这里，朱珠静也醒过来了。她好像只是受到了轻伤。“那个女鬼……好吓人呀……”她回忆当时的情景时脸色难看至极。当她们回过头去看时，身后没有女鬼的影子。它的气息彻底地消失了。但，它仍然会在某个默认不期而至。很远的地方，传来同学们的嬉闹声。天空是灰濛濛的，没有鲜艷的色彩，连云也推动了踪迹。整个城市就被这块庞大的棺材板覆盖着，在日子的流逝中慢慢腐化。 ———————— 教学楼的一角。人迹罕至的地方。一个男生被四个女生围堵在墙角。许家年刚下课便被人挟持到这个偏僻的角落。说挟持是过分了点，但那些女生来势汹汹，显然没有多大的善意。事情曝光了。看到朱珠静在女生当中，许家年就暗自叫苦。他心想，恐怕诅咒小人的事情，朱珠静已经跟别人说了。他就是最近校园里一连串恐怖事件的罪魁祸首。这些女生要把他怎么样啊?“我说，林若英，你们想干什么呢?”许家年尽量装作无辜的样子，企图用好傻好天真的表情去欺骗他的老朋友。他也就成功了一半。林若英似乎被他虚伪的更新人骗到了，但她不是这些人的领导者。带头的人恐怕是学生会主席胡夕。胡夕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胡夕说：“放家年你就别装了，你招魂的事情，朱珠静都跟我们说了。”果然……许家年不祥的预感应验了。他脸色有些难看，瞪着朱珠静，好像在埋怨：“我们之前是有协议的吗?你背叛了我!”朱珠静才不管那些协议呢，她差点被女鬼杀死了。“是你把那个鬼召唤来的!它会杀死所有的人!”“真是这样吗?许家年，你以前都不是这样子……”林若英难过地说，记忆中的许家年小时候十分活泼开朗，充满爱心，小学时就经常因为做好事得到小红花，受到老师的表扬。但是，人是会变的。几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天使堕落成魔鬼。“真不敢相信……”林若英感慨万分，“是你害死了那此人。”“林若英，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许家年在忍受，忍受着身体里的内疚感重复而细碎地鞭打着他。一直深藏在心底的罪恶感无法排泄出去，便形成了疾病的结石，无时无刻不让他颓靡，等待着解脱。“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它会害人……”生前，她是那么善良的女孩啊。他怎么想得到，死后的她，只剩下怨恨和阴毒呢?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看得出他一直承受着良心的责备。眼见他快要泪流满脸了，女生们都有些吃惊，态度也软了下来。米小贞走上前，问道：“为什么你要把聂素兰的鬼魂召唤出来呢?”“因为……我喜欢……她。”他流着泪说，天空的灰色影子飘进了他的眼角。时光仿佛往回倒带，倒回那个同样是灰濛濛的日子里。他约了聂素兰到教学楼的天台。头顶的天，犹如是现在天空的复制。没有云，没有颜色。阳光被挡在整颗星球之外。女生那里穿着白衣蓝裙，面容姣好，长发顠顠。他那时跟她表白。简单的“喜欢”两个字，他却花费了太多的时间，换来的却是天崩地裂般的失望。她说：“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他吗?那个人?”他知道的，她喜欢的那个人。一直都知道。可是他还是不顾一切地表白自己的心意。然后堕入万丈深渊似的失望。他再也爬不起来，因为她死了。她的尸体被人发现倒毙在学校附近的天桥底。他赶过去见她最后一面的时候，地上却只留下一摊红发干的血迹。听人说，她死的时候眼睛一直没有闭上。“是的……我好喜欢她……所以，我才想要把她的灵魂召唤到身边，我想再见她一面。”爱意与悲伤是成正比的。有多爱，便有多伤。那些爱恨无限交错，在他的面前逆流成一条黑色的河。洛杉矶上漂浮着血红的残花，那是她尸体的碎片。 第44页 许家年再也支持不住，掩着痛哭流涕的脸，沿着墙壁慢慢瘫倒下去。见此情形，女生们已经放弃了兴师问罪的念头，她们同情他，在看一个可怜的人。“别伤心了。”林若英擦了擦眼角，眼角有泪。虽然她不是十分清楚许家年和聂素兰之前的故事，但是，她觉得许家年真的是好喜欢聂素兰。一个有爱的人，至少不会是穷凶极恶之徒。“是呀，我们不会怪你……你……你也是无心的。”“坚强点……好吗?”朱珠静和胡夕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她们也感动得想哭，许家年的故事大概正好剌中她们的伤处。暗恋一个人的痛苦，她们能明白。 “那你，有没有见过聂素兰的鬼魂?”米小贞总是表现得很冷静。人间的爱情对她来说好像只是一杯白开水。“没有。”许家年抬起被泪沾湿的脸，回答道。“没有?这就奇怪了，如果聂素兰的鬼魂是你召唤出来的，你不可能没见过她。”“真的没有!你们要相信我!”许家年感觉被冤枉似的，哑着嗓子叫起来。“可以把你的招魂仪式给我说一遍吗?”“嗯……那是我从网上看来的……要准备一个小人，自己的头发和血……”未等许家年说完，米小贞便冷冷地下了结论。“假的。”“啊?”“你的招魂仪式是假的。那种网上胡编瞎造的东西根本不能把鬼魂召唤出来。”“你不是把聂素兰召唤出来的人。”听米小贞这么一说，其他的女生立刻投过来询问的眼光，就像在问你确定吗?米小贞再次肯定地说：“许家年身上没有任何可疑的气息。如果跟鬼魂接触过，或者有通灵能力，身上会有一种奇特的气味，是无法掩饰得了的。”蹲在墙角的许家年擦干眼泪，迷惑不解地站起来。“如果不是我把它召唤出来的，那又是谁呢?”“是那个人。”“哪个人?”许家年仍处在困惑当中，但其他人是明白的。躲在聂素兰背后的那个人，才是最阴险最邪恶的。 ———————— 这是一栋普通的楼房。楼房很旧了，至少几十年的历史。它位于城市的老街上。灰色的街道总是显得潮湿，色彩黯淡，墙壁上有暗黄的雨迹与丑陋的青苔，生锈的招牌在半空摇摇欲坠的样子。这条老街与城市的繁华格格不入，这栋楼房就位于老街的一隅。公车在街口停下来。车打开，米小贞走了下来。她走在街道上，旁边是随便停靠的单车。坐在凉椅上的老街坊热情地朝她打招呼。她提紧了手中的购物袋，拐进了楼房里一条狭窄的楼梯。 她沿着灯光昏暗的楼梯走上去。好遇见楼梯上走下来的人，那些人脸上带着虔诚的表情。她来到了三楼。幽暗的走廊充斥着陈腐的气味，每家的铁门都紧锁着。她掏出钥匙，打开304号房的房门。走进去，客厅里缭绕着炉香的烟雾，光线被磨去了稜角，隐约地照出屋内摆设的轮廓。她直接走向坐在神台旁边椅子上的一位老太婆。老态龙钟的婆婆双目紧闭，满脸的皱纹显示出岁月的沧桑。摆在神台中间的观音菩萨瓷像用凝视的目光，注视着慢慢走近的米小贞。“外婆，我来了。”米小贞对老太婆说。老太婆嗯的一声，点了点头。伏在神台下的一只黑猫闻声懒懒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随即又闭上了。打过招呼后，米小贞走进了厨房。她把购物袋里的罐头、火腿、鸡蛋等食物一件件放入冰箱里。外婆总是忘记在冰箱里准备食粮。米小贞把猫粮倒在碟子上，轻轻打了声招呼，那只黑猫随即熘进了厨房里，慢慢地吃起碟子里的食物。从厨房出来后，米小贞和外婆进行了一次面对面的长谈。是关于聂素兰的。龙婆之前已经多多少少从米小贞那里听说过香云中学发生的怪异事件。“人死后一般都会去地府投胎转世。只有极个别的人死后冤魂不息，化作厉危鬼害人间。这些死者之所以冤魂不息，大多数是被人世间的恩恩怨怨牵绊住了。只有消除这些冤魂心中的怨念，冤魂才能得到安息，重走阴司路，过奈河桥。”龙婆顿了一下，又说：“你们学校里的那个女鬼有什么冤情吗?”米小贞想了想，回答道：“听说她是被人推下天桥死的。”“那么，它到你们学校去是为了报仇?”“我不知道。外婆，我想聂素兰的鬼魂是被人操纵了。”“哦?”龙婆忽然地睁开眼睛。深沉、皱巴巴的眼窝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外孙女的话让她不免有些意外。利用操纵鬼魂来作恶十分罕见。但是，并非不可能。“外婆，真的有人能操纵鬼魂吗?”龙婆沉吟半晌，“如果那人真能操纵鬼魂，那么，它就跟你一样。小贞，那个人和你拥有同样的能力。”“哦?”“你要小心。那个人绝非善类，对付它并不容易。很可能，这件事会带给你灾难。可是，你不能退缩。这是你的责任，只有你才能阻止那个人。”米小贞点了点头。她忽然想起表哥前几天打回来的电话。表哥说参加了英国的一个“抓鬼敢死队”，戳穿了不少闹鬼的传闻。所以表哥仍然坚持她并不是什么通灵少女，外婆也没有通灵能力，这一切都只是迷信。按照表哥的说法，米小贞是个普通人，所以，那个人，那个似乎在操纵鬼魂的人也应该只是普通人而已。会是这样吗?米小贞无法得出答案，她唯一知道的就是，无论那个人是怎样的人，她必须阻止、对抗它。 第45页 大难临头!今天为自己卜算的那一卦，龙婆仍记忆犹新。卦象显示，她今天将有大劫。本来打算待在家里以逃过一劫。不巧，为了替一位客人做场超度的法事，龙婆只好外出一趟。她想着生老病死，皆由天命。该来的，还是会来。从客人家出来的时候，天早已经黑得很厉害。黑暗变得浓厚的视野里，大地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死寂。冰凉的空气侵蚀进街道上的每块荒芜里。街道两边左右黑色的房子闭目沉眠。凶险的月光补全了最后一块惊慄的年夜拼图。龙婆慢吞吞地沿着街道的阴影走。她手里握着一串佛珠一边走，一边念经，希望菩萨的力量能保佑她躲过今天的这一劫。街道长长地拖着龙婆孱弱的身影。她老了，她一直想着驱鬼问神的衣钵以后将付给外孙女粘小贞。可龙婆看得出来米小贞的内心并不坚定，对本身的通灵能力不确定，以及对鬼魂之说存在怀疑。要继承龙婆的衣钵，就必须坚决地去除这些杂念。“外婆……”刚发出到一根电灯柱下，龙婆忽然听到了谁的叫唤声。那声音就在距离身后不远的地方。那是谁在假装外孙女的声音。这骗不了她。龙婆心里冷哼一声，蔑视对方的小伎俩。她继续向前慢慢地走，步伐没有紊乱，但是念经的声音大了起来，也快了起来。今天的劫难指的就是此时站在身后的“那个”吗?在无可救药的黑暗中，龙婆口中清晰的经文声被阴风卷向苍茫的夜空。它会在任何时候发动攻击。龙婆心里想，只要她保持念经。经文的力量就能保护她，从没有任何妖魔鬼怪能突破经文的神圣力量。龙婆于是一直念着。口腔的频繁张合迅速地消耗了水分，她开始觉得口干舌燥。对老人家来说，这可是对身体的一次大考验。但龙婆相信她可以在回家之前一直念着经文，以阻挡那股邪恶的力量。她却没想到，这恐怕是一条无穷无尽的黑暗之途。它跟了龙婆十几分钟后，一座天桥便呈现在眼前。黑色的夜空下，那座桥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绝路。它那双狡黠的眼珠儿始终不动声色地窥视着老人家，准备咀嚼她那随时崩溃的脆弱和无助。龙婆在天桥面前停下脚步。她考虑着要不要走上去。她知道那里是它的地盘，它是在天桥摔死的，所以天桥是它的疆域，那一块黑色的区域，恐怖和残酷在悽厉的尖叫，她微微张了张嘴，不设防的胸腔被突如其来的怯懦胀满。不会有事的……经文的力量能阻挡一切妖魔鬼怪……龙婆如此坚信，迈出了蹒跚的脚步。沿着天桥慢慢地走上去。台阶在缩短。心跳在加快。嘿嘿嘿……欢迎你来到我的地盘!它似乎发出狡黠的笑，钻井了这片暗黑的寂色中。这段死寂看起来非常漫长。龙婆半闭着眼睛，拨动佛珠的手指越来越快。她终于走上了天桥，走到了一个悬空的位置，听得到阴风在耳边哀号。她觉得呼吸沉重起来。这是一个错误。龙婆心里突然出现一个后悔的声音。如果她并没有通灵能力呢?如果她一直信奉的菩萨神仙只是虚缈的存在呢?不，不会的……因为那个女鬼就在身后!她否定了自己，力图使自己变得坚强些。龙婆再度朝前方迈出了脚步。从这边到那边，只有二十几米。在默认中，却像被拉成了天涯海角宾客盈门那么遥远。好像永远也走不尽。呼吸破了，黑暗中阴寒的气息纷纷涌进五脏六腑，龙婆感觉到厄运那条黏湿的舌头，正在舔自己的脸。该来的，还是躲不掉。“啊――”龙婆突然面色大变，愣在原地。只见手中的那串佛珠突然断了，佛珠散落在地上，一地都是。这是很不吉利的现象。这表明，神已经无法保护你了。既然如此……你就去死吧!“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它又来了!它恶毒的诡笑震动着冰凉的空气。龙婆胆战心惊地转过头，同时赶紧摘下戴在脖子上的菩萨玉佩。她大声地念起咒来，然而，那个女鬼仍在盛气凌人地逼近。它……它的脸孔肿胀、扭曲，眼睛里闪着凶光。血染红了她的校服，那种美令人恐惧，就仿佛一朵红色的罂粟花在绝望地绽放。它朝龙婆伸出了苍白的双手。那些锋利的指甲，看进来毫不费力就能割开人的喉咙。“南海观世音菩萨!……”经文没有起作用!龙婆疑惑地皱起眉头。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女鬼的潜力强大得连经文也对它毫无作用?不，这不可能!“去死吧!”女鬼过来了，流血的嘴巴在阴笑。“别……别过来!哇啊啊!”龙婆绝望地哀号着，终于被扑过来的女鬼从天桥上推了下去。她的身体在坠落马路之前还有一段短暂的时间，她的视界里看到马路上疾驰而来的车灯，以及天桥上那张无比阴毒的脸孔。她忽然想到了，女鬼之所以不惧怕经文，除非这旨是……剩下的想法与她枯藁的头颅一同毁灭在马路的路面上，在这个悲悽的夜晚。 ———————— 学号44的怨咒 ———————— 龙婆死了。外婆去世的那个晚上，当时米小贞还不知道外婆的遭遇，她在夜里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到了外婆，外婆全身都是血，脑袋被摔破了，天灵盖露出一个拳头大的黑洞。外婆站在梦境般的黑暗里，好像有什么要告诉她似的，嘴巴幽幽地嚅动着。她走上前，慢慢听清楚外婆的话。“小贞，你要留心听着，你要对焦的是人，不是鬼。”“这个我知道呀，我要对焦的是操纵聂素兰的鬼魂的那个人嘛。”“不，不是，聂素兰不是**纵的……它其实是……是……”到末尾的声音模糊得几乎听不见。米小贞连忙问外婆，可龙婆却慢慢地退入黑暗里。仔细看清楚，外婆身上不知道为何多出来两只手，那两只手并不属于外婆，而是紧紧地锁住了外婆的手臂，把她从米小贞的前面拉走。米小贞看到牛头马面的鬼脸在黑暗中一晃一晃的，它们接着外婆慢慢地在黑暗中消失了。外婆到底要跟她说什么呢?这个问题始终没能搞清楚要。第二天，米小贞才知道外婆惨烈在天桥下。米小贞有好几天没来上学了。这让林若英几个有点坐立不安。谁知道学校里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啊。幸好，这几天都风平浪静。第三天过后，米小贞才回到学校来，大家看到她面容憔悴，泛着深深的哀伤。她告诉她们，她这几天请假在家为外婆守灵，外婆死了。“是聂素兰干的!”米小贞这时候忽然一改往日冷漠的表情。她咬紧牙齿，谁都能看得出她心里充满了恨意。外婆的死对她打击很大，她下定决心要揪出这一连串事件的幕后黑手。 第46页 外婆之所翠以惨遭毒手，应该是那傢伙想警告米小贞别多管闲事。但是，不管在公在私，米小贞都已经和那傢伙势不两立了。也许它很快就会来找我。米小贞这样想。就如她预想的那样，那个人的把戏仍在继续。米小贞发现抽屉里发现了一个诅咒小人。那人总算明确地把矛头指向了她。――瓶子。诅咒小人符咒背面的只有这个简单的词语。这说明，她将来的灾难会与瓶子有关。可是，米小贞实在想不也瓶子会以怎样的方式给她造成伤害。这个问题，她连上化学实验课也在思考。她甚至不知道她就坐在实验桌前，而讲台上化学老师正在耐心讲述接下来化学实验的要点。“今天要做的是化合……你们将发现锥形瓶内产生少量的白烟……同学们在实验过程中要小心，千万要按照实验步骤进行，不然就可能发生意外……”和米小贞坐在一起的林若英和朱珠静开始动手做实验。米小贞仍在深思。化学老师在教室里来回巡视着学生们的实验情况。米小贞满脑子想的都是外婆惨死的情景。她认为外婆的死她有很大一部分责任，毕竟那个人为了警告她，才对外婆下毒手。可是，米小贞至此仍有一事不是很明白：外婆为什么会败给区区一个冤魂?那天晚上，外婆託梦给她最后要说的又是什么呢?突然，一些奇怪的味道刺激了米小贞的嗅觉神经。她的意识好像被一只手猛地一拉，顿时醒了过来。她捂着鼻子，看到实验桌上的一个锥形瓶正冒出大量的白烟。那些刺鼻的气味就是由化学反应产生的。不过，情况好像不对劲。林若英和朱珠静正手足无措地盯着那个不断冒烟的锥形瓶。明明就按照步骤做了呀!锥形瓶……瓶子……两者忽然在米小贞的大脑里停在同一交战，她猛打一个冷战，神经末梢激荡起阴冷的恐惧。对了，瓶子!“小心!”米小贞赶紧把林若和朱珠静的脑袋按到桌底下，自己也蹲了下去。就在几秒过后，她们听到锥形瓶在实验桌上爆炸的声音。灼热的玻璃碎片扬过空中，落在远处。片刻的死寂过后，教室里随即炸开了锅，尖叫声哭喊声全都逃出来了，挤在这片窄小的空间里。闹成一团的同学们，脸上一分一毫的惊恐，被挂在寂寞的逆光中。有些胆小的女生，居然嘤嘤哭泣起来。“怎么回事?!”化学老师焦急地走过来，看到狼藉一片的实验桌，滚烫的化学液体正沿着桌面流下来。米小贞她们犹有余悸地从桌底爬出来。她险啊!“你们的实验怎么做的?不是吩咐过你们要小心吗?有没有严格地按照实验步骤做呀?”化学老师一边责问着，一边叫人拿来抹布和扫把清理现场。林若英和朱珠静觉得好不冤枉。“老师，我们真的按照实验步骤来的呀……先放进氰化钾……加热……”照她们所说，步骤的确并没有出错。那么，瓶子怎么会爆炸呢?化学老师觉得好睏惑，这个化学实验就算步骤错了，也不应该会爆炸才对。所以，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化学实验。也许，在瓶子发生化学反应的不是氰化钾或水，而是某个人的怨恨。那些暴戾的憎恨被塞进这个小瓶子里，被火灼烧，发生更加强烈的化合反应，膨胀了，膨胀了……超出了一个小瓶子容量。黑暗中，谁在低低地阴笑。偶尔闪进来的光线，刮破她阴森森的脸庞。她像头野兽，隐遁在阴郁的角落，放缓了呼吸，偷偷注视着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女生。她乐于咀嚼她们的恐惧，她的齿间仿佛飘着血的芳香。她的胃，她的良心，她的善念全腐烂了。从杀了那些人的第一天起，她就放弃了如何学会做一个人。她还会杀死更多更多的人，直至达到她的目的。嘿嘿嘿……而且那些愚蠢的人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包括那个自以为是的米小贞。那双眼睛又出现在教员室门口。她注视着这边。却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一直没有。或许，她掩饰得太好了，她总是借着和同学在走廊聊天的机会，装作毫不在意地望向那边。教员室的任何动静几乎都不过她的眼睛。她知道进教员室的每一个人。下午第二节课间，米小贞在她的注视下也进去了。米小贞进去干什么呢?好像是被卫老师叫进去的……“喂，我们明天一起去吃日本寿司吧?”“好呀，好呀。”“那明天下午五点，不见不散哦!”她附和着朋友们的话题，并且装出那样一张无辜又美好的脸。别人总说，她的笑容如同盛放的鲜艷的花朵，但又有谁看得出，藏在她笑容背后的阴毒和凶残?她在笑，很多时候是嘲笑面前的这些女生蠢得像头猪。哈哈哈哈哈哈!教员室跟往常差不多，老师们在各自的办公桌上埋头工作。由于要准备接下来的其中考试，老师们变得有点忙。毕竟，学生的成绩与年终奖金有关。不过，卫老师好像并不关心如何去准备应考。他更关心的是未婚妻miss李现在住在医院里。她被吓到了。事情是这样的，前天晚上卫老师送她回家。途中，卫老师一个进去街边的便利店买点东西。miss李本来在店外等的，可是，卫老师在柜檯付帐的时候突然听到miss李悽惨的尖叫。他赶过去，发现miss李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天桥上去了，面如死灰地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好像看到了非常恐怖的东西。miss李后来告诉他，她在天桥上看到一个恐怖异常的女鬼。女鬼抬起鲜血淋漓的手指向她!miss李就这样住进了医院。卫老师今天早上从医院赶回学校后，在miss李的抽屉里又发现了一个诅咒小人。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所以特地把米小贞叫来。从卫老师那里听说事情原委后，米小贞翻开小人符咒的背面。这次很奇怪。 第47页 背面写了一个连米小贞也觉得意外的字。――死。不再是什么水，课桌，瓶子，而是一个实实在在代表恐怖的字――死!这和以前的预言方式不同。米小贞忽然想到了什么，黑色的恐惧进入她的心里，卡住了她的喉咙。难不成……那人的意思是，它会不择手段地将miss李置于死地吗?米小贞赶紧请求卫老师回到医院保护miss李，寸步不离。刚走出教员室，米小贞便停住脚步。她转过身，望了一眼走廊那边嬉闹的人群。少顷，她才转身朝走廊的相反方向离开。那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在注视过来。但她没能抓住。那个人，也许就在那些嬉闹的学生们当中，用美丽而无辜的脸庞做了最好的伪装。一旦到了夜晚，医院就成了人们心中最恐怖的地方。毕竟，这里每天都有人在死去。所以，医院里的太平间和厕所几乎是小说或电影里经常出现的场景。人们都说，那些病死的人的鬼魂就会在医院周围游荡。弄不好，你会碰见它!一整晚在照顾miss李，卫老师终于疲倦地在病床上睡着了。病房里回荡着他轻轻的呼噜声。即使睡着，他也紧紧握着未婚妻的手，他害怕一旦放手，就会让“那个”有机可乘。听米小贞说，那个东西会千方百计地要她的命。可是，她为什么会受到这样残忍的对待呢?她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黑暗变沉重而渺小。一轮皎洁的明月在夜空中升起了。寂静――极端的寂静――魑魅魍魉在黑暗的地方无声地游荡着。到处皆是阴森恐怖的气息。漫长的走廊，阴冷的墙壁，沉重的铁门，灯管释放出空洞光线，为恐怖的降临铺上了红地毯。一阵阴风从门口蜂拥进来。门被吹开了。走廊的冷光短短地倾泻进来。那些停止喘息的空气和尘埃又在幽暗的夜色里尖叫起来。躺在病床上的miss李睡得正酣，呼吸轻轻的。 她没有醒过来，即使门外的走廊上有诡异的脚步声愈行愈近。那是一双苍白如纸的人脚。鞋子在地板上发出划破寂静的哀鸣。它正步向那间不设防的病房。再过一会儿它就会将那个女人抵死在床上。想到这里，它苍白的嘴唇咧开而笑，肉红的舌头在激动地抖动。嘶-嘶-嘶-像毒蛇浸满毒液的舌尖。病房里那个女人睡得死死的。她的未婚夫刚刚去厕所了。卫老师大概认为离开这么一丁点儿时间不会出状况吧。人啊，总有自我松懈的一刻。这一刻，足以致命。它终于来到病房门口，回荡在它躯壳里阴笑仍旺盛。然而，当看到病房里一个坐着的身影时，那些阴笑被无情地绞碎了。它露出意外的惊讶。――病房里还有另一个人。是一个叫米小贞的人。“我等你好久了。”米小贞坐在病床边，头也不回。身后是什么，她不用看也知道。她在等着它现身。再接下来，她要把它的魂魄摧毁得灰飞烟灭。她不得不这么做，聂素兰固然是无辜的，但是它早已成了别人的傀儡，只是一件没有感情的杀人工具而已。米小贞握紧了手中的圣水。在庙里神佛独幕剧供奉已久的圣水，应该可能消灭一个鬼魂。无论它是多么强大。但是，那个鬼逃走了。它不想进行毫无预期的战斗。它选择撤退，然后捲土重来。“别跑!”米小贞追了出去。她看见女鬼的的身影在拐角倏地消失。她跑过去。女鬼的身影又消失在下一个拐角。她紧追不捨。这样的追逐游戏好像没有尽头。正当她这样想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追到了太平间的门中外。她的心微微抽紧了，有点紧张。她擦了一把冷汗后，推开了太平间的门。房间里迎面涌来的阴气冷得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身体。眼前是一片白惨惨的光线下，整齐地躺在床上的尸体。白布盖住了它们的脸，有些死人人脚刷刷地裸露出来，惨白得触目惊心。她缩了缩喉咙，她感觉到腐冷的空气淹没了鼻孔，她像是一条无法呼吸的鱼。欢迎你来到我们的世界。白布之下似乎飘出众多欢迎词。尸体们都在阴笑，它们挽着手，跳着死亡舞蹈。她好像听到它藏在它们身后阴阴地冷笑。“出来!我不会怕你的!”米小贞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圣水。她知道心有畏惧，但同时也有勇气。就在这时，身后的门突然晃动了一下。就像有个人从她身边钻过去，冲出门口。米小贞刚转身，便看见女鬼的身影在门外的走廊一闪而过。她冲出去，朝走廊深处继续穷追。她始终没逮住它。在楼梯间，她把它跟丢了。米小贞有些失望地回到miss李的病房。卫老师已经从厕所回来了，看样子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而miss李依旧做着好梦，等待梦醒后又一个明朗的白天。“米小贞同学，你怎么来了?”卫老师对她的出现产生疑惑。米小贞推说自己有点担心miss李，所以才过来。她没有把方才的事情说出来。卫老师想起什么似的，伸出右手。“这是你的学生证吗?我刚才在门口捡到的。”“不是呀。”她没有随身携带学生证的习惯。但是……也许……米小贞想着，拿起了那张学生证，放在光亮处仔细端详起来。这是云香中学的学生证，可惜的是，已经被血迹模糊了，唯一能辩认的只有学号那栏上写着44.这张学生证的主人的学号是44.真相的线头似乎已经露出来了。只要跟着这个线头，就能将所有的线索扯出来。没有班级，没有姓名，连照片也没有。学生证上只有“学号44”。真相总是小小的一块，还有很多等你去发掘。虽然不能确定这张学生证和那个人有什么关系，但米小贞还是叫上同伴们一起取到资料室。由于胡夕的学生会主席身份，她们很容易就能翻阅资料室里的所有学生档案。当然，目标主要集中在那些学号44的学生身上。当然，仅凭学号44还不能确定哪个人是幕后黑手。但是，米小贞说，只要接触那个人的照片，她就能感应到。就像能相互感应的双胞胎，彼此拥有相似的气息，从而知晓别一个人的存在。只不过，这是一对迥然不同的双胞胎。一正，一邪。一个是白天，一个是黑夜。然而，事情进行得不如想像中顺利。学号为44的学生共有30人，包括初一年级到高三年级，可是米小贞没能从中揪出谁才是那个人。那个人仍旧躲在黑夜里，蜷缩在自己的保护圈里。“会不会，那个人的学号不是44呢?”林若英说道，她看到米小贞沉默不语，手指迅速地滑过学生档案本上的一张张照片。看来米小贞已经打算把全部学生都纳入嫌疑的范围内，重点放在高二年级，但要从二百多号人的高二年级学生中找出犯人也是一件烦琐的工作啊。林若英疲惫地抬起头，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脖颈。而胡夕和朱珠静早就放弃了，正在无聊地翻阅起报纸和杂志。只有米小贞一个人在忙啊……林若英虽然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她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她抬眼望向窗外的风景。资料室在一楼。窗口正对着一片小空地，空地上满了杂草,废弃的易拉罐随处可见。空地的对面是教学楼另一边的楼梯，中间隔着几棵枝叶茂盛的小树。青葱的绿意间，只见一个陌生的女生站在楼梯里，正望向这边。越过一段阳光充溢的距离，林若英的目光和女生的视线交织在一起。那是谁呢?林若英从未见过那个女生但她觉得女生身上散发出一种阴暗的气息。那种气息代表危险、死亡，仿佛一直蕴藏在更加虚伪更加常温的漆黑中，直到今天才彻底释放出来。……你别过去惹她!林若英听到身体里有个声音在警告自己。她的全身忽然都绷紧了，脖子上青色的血管鼓了出来。 第48页 ———————— 对面的女生站在阴影中望过来，眼皮微微下垂，像覆盖了整个黑夜。突然，女生慢慢笑了。林若英并不知道那种笑容意味着什么。她看见女生转过身慢慢地走进楼梯里，看样子似乎往楼上去了。而她也毫不迟疑地从资料室走了出去。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要追上那个女生。那个女生，可能……与这些恐怖事件有关。林若英迅速穿过走廊。不消一会儿，她便来到刚才女生所在的楼梯间。从这里可以看到对面的资料室的同伴们仍在继续着刚才就在干的事情，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她已经跑出来了。林若英抬头望向楼梯上方，一个隐约的黑影正沿着楼梯慢慢地往上走。幽幽的脚步声沿着长长的螺旋形的楼梯传下来，听起来那么空洞、那么失真。“喂，同学!等一下!林若英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叫起来。声音回荡着，微弱下去。没有人回应。林若英跑了上去。每跑上一层，她都会停下来确认那个女生的身影。她还没有消失，依然逗留在上方，好像在故意等着林若英的到来 。这是个陷阱。如果林若英聪明些，她便不会盲目地跟上去。她丝毫没有察觉到事情的诡异，她像愚蠢的鱼，上钩了。钓鱼的人在岸上满脸是意。林若英一把推开了楼顶的铁门。走出去，阴暗的视线一下子明亮起来。天是灰的，乌云在高空两千米的地方浮动。林若英环顾着四周，试图找出那个身影。刚才那个女生应该是上来这里没错。然而，林若英这时却没发现周围有人。楼顶很空旷，孤寂得就像一片旷野。天空下各种物体的浅灰色轮廓，为一个恐怖舞台搭配出最阴森的背景。“有人在吗?”林若英叫唤着，希望那个女生出现在她面前。剧情已经展开，主角出场了。而另一个主角还躲在黑影中，谋划着名归好的出场时机。女生倚着灰色的墙壁，又伸出脑袋偷偷地看了一眼那边的林若英。这时林若英开始慢慢地朝楼台边缘走过去。女生心中得意地奸笑出来：她上钩了!多么愚蠢的傢伙啊!跟之前的那些死猪一样笨!女生几乎无法控制身体里的亢奋，每一个细胞都在跳动、分裂、衰亡。她的脸孔轻轻地抽搐起来，内心强大的狂喜使她完全无从与思考。她多么享受这种杀戮的快感，她肢解它，咀嚼它，让它在胃里消化成身体的一部分能量。林若英根本没发现藏在另一边的人。她走到那一边察看的，可是她却被摆在楼台边缘的一双鞋子给吸引了。一双摆在那里的鞋子，意味着什么?林若英一边走，一边心跳加速。她以为那个女生刚刚最低价那里跳下去。她完全认为这是一起跳楼自杀事件，她的脑海居然出现一幅不存在的图像――楼下的空地上，横躺着一具血内模糊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杂草――她这样想着，这样心惊肉跳朝楼台边缘挪动着脚步，眼睛战战兢兢地往楼下探望着。与此同时，藏在阴暗中的人走了出来。邪恶的笑意扭曲了那张脸。林若英的脚步终于招致了边缘处，隔几十厘米就是一片透明空气。她像愚蠢的鹅伸直了脖子，视线中，楼下的空地慢慢呈现完整。杂草，小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更别说悽惨骗人的死尸。咦，奇怪!林若英大感不惑。如果没有人跳楼，那么为什么会有双鞋子摆在楼台边缘呢?突然――她感觉到了什么，呼吸停止。她甚至感觉到身后伸出来一双手，正朝自己逼近。她吓坏了，舌头紧张地从嘴角伸出来。是谁?是敌是友?就在下一瞬间，林若英忽然想到了那双鞋子之所以摆在这里的原因。那完全是个阴谋!鞋子就是诱饵，引诱她走到死亡的边缘!她识破这一点显然为时已晚，再逃跑己无可能，在她面前的是条绝路，她将被推下楼，头颅、胸腔、四肢全被搞成肉酱!这一刻的恐惧，想着她就要死了――那双手已然伸过来。它一把抓住林若英的手臂。林若英全身在颤抖在一剎那爆发，她几乎站不住，差点跌下楼去。不过，那只的却把她拉了回来。“小心!”是米小贞的声音哦。林若英这才有惊无险地坐在地上，嘴唇都被咬得失去了血色。“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米小贞问道，看见地上有一双鞋子，于是她探出头察看了一下楼下的空地。看来她和林若英想的都一样，以为有人跳楼自杀了。可她发现事实并非如此。米小贞开始往另一方面想，她想到这双鞋子可能是别人的诱饵――是那个人的诡计。“你见到谁了吗?”在米小贞的询问下，林若英僵硬地点了点头。“是谁呢?”“不知道，我不认识。我看到她好像在观察资料室里的我们，所以我跟踪她来到了这里。”“嗯……她不会就是那个人吧?”米小贞沉吟起来，林若英反问道：“对了，你在资料室没找到那个人的档案吗?”“没有。”米小贞说着，掏出口袋里的学生证。“明明就是学号44呀，为什么找不到呢?”她把目光一转，看着林若英，“不过，你已经看到那个人了吧?”“嗯。”林若英点了点头，“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如果再让我遇见她，我一定会认出来的。可是，我还有件事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要让我看见她呢?”“很简单。”米小贞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将那双鞋子踢下楼，才回过头跟林若贡说，“因为她本来就打算要你的命，所以，就算让你看见她又何妨?不过她的计划却出了意外，所以她一定不会放过你。因为你见过她的真面目了!”“啊……”林若英顿时又有种凉了嵴背的感觉。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那道目光如影随形。林若英有所感应而惊恐地回过头张望。课间的走廊上依然全是人。她很肯定，那个人就在那些人当中，她在被窥视，被跟踪，被装入一个可怕的死亡计划里。 第49页 ———————— 想到这里，林若英不禁抓紧了戴在胸口的菩萨玉佩。这是米小贞送给她的护身符。不过，谁知道能不能起作用呢?刚从厕所出来，被水龙头洗过的手臂上沾满了水珠。水珠在这微热的空气里慢慢蒸发，余留的清凉渗进了骨头里。林若英轻轻打了个寒战，她又回头看了看，依旧没发现可疑的人物。经过教员室的时候，身边的朱珠静突然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随即听得咔嚓一声。这一切动作熟练而迅速地完成。又在偷拍卫老师了。林若英看在眼里，心想道。她不免觉得有点好笑。她知道朱珠静暗恋卫老师很久，可这种偷拍的举动严格来说可称得上是一种变态行为。再说，卫老师很快就要和miss李结婚了…… 但是，林若英没有制止这种行为，也没有对此斥责半句。她知道这个学校里同样龌龊事情的女生又何止朱珠静一个?在这所中学里，这种畸形的爱恋像场瘟疫，感染了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女。也许在别人看来，林若英也是那些暗恋者中的一员。虽然她不是，但她经常跑到教员室找卫老师解决难题，也不得不让人心生怀疑。但她真的不是――今天卫老师没有来学校，应该是在医院陪着miss李。这让朱珠静感到很失望。她低下头，把刚抓拍的照片从手机里删掉。对她来说，那是一张寂寞的照片。照片里卫老师的办公桌空空如也。 ———————— “为什么爱是孤独的呢?”朱珠静抬起头，让人看见她哀伤的脸在温柔而苍凉的光线中沉沦。她还是重复那个问题：“为什么爱情是孤独的呢?”谁能回答她的问题呢?因为你爱的人并不爱你。是这样的答案吧。林若英一言不发。没有爱过所以不懂得回答。她们沉默地回到了教室里。教室里依然热闹极了。 聊着八卦的人，追逐的人，在上课铃响起之前像个失控的疯子。 对一个人有爱恋正在狠狠地折磨她。她闭上眼睛，托住下巴，沉浸在痛楚的黑暗中。两个捣蛋的男生在教室里相互追逐。他们跑过课桌之前狭窄的过道。有些课桌被撞得晃动了几下。当他们经过时，撞跌了朱珠静的手机。但那两个肇事者却假装不知地逃之夭夭。朱珠静仍然在发呆，好像没有发现手机被撞落在地上。林若英于是弯下腰，把躺在过道中的手机捡起来，检查它的破损程度。她打开了手机。嗯……屏幕还能亮，键位看似也操作正常。林若英忽然发现她胡乱操作之下，竟打开了手机里的相册。相册里几乎都是偷拍的卫老师的照片。虽然知道这样做不太道德，但是林若英还忍不住好奇心翻阅下去。卫老师在走廊，卫老师在校道，卫老师在讲台……卫老师在每个地方!林若英突然站起来，朝后面位置的米小贞走过去。她看到米小贞正在看一本《悬疑纪》的杂志，被里面的故事吸引了，并且微微皱起眉头。“这种杂志好看吗?”听到林若英的询问，米小贞抬起头。停顿半秒后，她合上了杂志，却没说什么。林若英也不追问，旋即转入正题。“我找到那个人了。”“哦。”米小贞没有表现出预期中的兴奋。她把杂志放进抽屉里，又看了过来，眼神似乎在问“你是怎么找到的”?“在这里。”林若英伸出手来――拿着朱珠表的手机。那些卫老师的照片里，几乎每张的背景里，都有意无意地出现同一个女生的身影。那女生就是卫老师的影子。即使阳光消逝，她也不会消失，依然会在黑夜里追随着他。一个比朱珠静更疯狂的暗恋者!“是庄嘉惠!”胡夕一眼就认出相片中的女生，“六班的。”六班和林若英所在的班级距离很远，在教学楼的另一边。这就难怪林若英对那个女生没有什么印象。“庄嘉惠，是怎么样一个人呢?”“我高一和她同班过。很普通的一个人呀。”胡夕回忆着，她印象中的庄嘉惠确实跟其他女生没什么区别，“不是行为怪异的傢伙，反而和女生们很谈得来。”这样的人，真的是事件事的幕后黑手吗?总之――“先去找找她吧。”大家赶到六班教室门口，向六班的学生询问庄嘉惠的去向，却被告知庄嘉惠昨天起就请假了。她们向到了庄嘉惠家的地址，米小贞后来又突发奇想地问了六班的学生一件事情。“庄嘉惠的学号是44吗?”六班同学想了想，然后确定地点点头，“嗯。她以前是45号。不过新学期开始后那个学号44的同学转学了，所以她的学号就前进了一位。”如此一来，就不难解释有关学号44的谜团了。庄嘉惠真的是学号44!她极有可能就是幕后操纵聂素兰的那个人。而且……而且……米小贞为了解开心中的疑问，她回到教室找到许家年，噼头盖脸就问：“告诉我，聂素兰生前的男朋友是谁?”许家年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是不是……卫老师?”听米小贞说出自己的推断，许家年惊讶了，同样惊讶的还有林若英她们。许家年咬紧嘴唇，终于狠狠地点了点头。“没错。聂素兰以前和卫老师走在一起。初中的时候，卫老师在我们的学校作者，后来才转来这所中学的。聂素兰那么喜欢卫老师，却被他抛弃了。所以我恨死他，他是个负心的男人!”难怪他总在卫老师的课堂上捣乱。 第50页 ———————— 先撇开卫老师的问题不说，现在，米小贞几乎可以确定她心中的推测了。那就是，把聂素兰从天桥上推下去的人，应该就是庄嘉惠。那个疯狂迷恋卫老师的女生，仇恨他身边一切的女性，所以她杀死聂素兰，利用它的鬼魂，继续谋害那些无辜的女生。包括小美、易萍。每天都在监视卫老师的庄嘉惠，自然知道哪些人是她要除掉的。那些同样暗恋卫老师的女生，也就成了她的目标。所以小美和易萍都惨遭毒手。因为她们也喜欢卫老师。所以，朱珠静和胡夕也收到了诅咒小人。至于林若英，她只是被误会了，才成为庄嘉惠的目标。这一切一切的恐怖，皆起源于爱。爱到了极端，便衍生出恨。为了爱，我们把灵魂压作赌注。赌输了，我们将万劫不复。她们在幽白的灯光下摸索着。楼梯间显得潮湿，似墓穴的味道。现在是夜晚八点多。本来她们傍晚就从学校搭公车，没想到路上又遇上塞车，结果赶到庄嘉惠住所楼下时，天已经全黑下来了。漆黑的夜色如同涨潮时的潮水，漫过城市的边际，将街道的四周团团包围。偶尔疾驰而过的摩托车灯光将黑暗撕开一道口子，血淋淋的伤口随后又自动癒合。她们站在一栋大楼前。被拉进黑暗中的大厦，每一个黑洞洞的窗户，每一扇冰冷的门，似乎都潜藏着邪恶的东西。向管理员说清楚来意后，她们沿着晦暗的楼梯慢慢走了上去。庄嘉惠的家在第五层。爬完四层空洞而冰冷的楼梯后，她们终于来到了第五层的走廊上。尽管才八点多，但左邻右舍几乎通通是关上了门。城市人之前的冷漠与隔阂，在此表露无遗。每户人家的灯光穿透窗户的窗帘照亮了漫长的走廊。客厅里付出来黄金时段播放的电视剧声音。还有哪家夫妇在吵架，而小孩子号啕大哭。庄嘉惠住在507号房。敲了几次门，无人应答。房间里也是黑灯瞎火，看不出有人在的样子。不愿无功而返的朱珠静跑到隔壁家，不客气地敲对方的门，直到一个像“包租婆”的女人气沖沖地探出头来。她们问庄嘉惠家里的情况。女人没好气地说“她一个人住的啦，谁知道她父母死去哪里了?“然后，砰的一声，门关上了。怀里还传出一句：”靠!“在走廊上等了半个小时，还没见到要等的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谁提出要回家，大家开始离开走廊。突然――走在后面的林若英停了下来，颤抖的手指拽着米小贞的衣角不肯放。她看到了，有个女生在对面的走廊阴森森地望过来。这栋大楼是口字形设计，中间是一个空旷的天井。那女生就在天井对面的走廊上。隔了一大段距离，看不清楚女生的脸部。但直觉上，林若英觉得那是庄嘉惠。她把那女生指给米小贞看。米小贞毫不犹豫地沖那边问道：“是庄嘉惠同学吗?”对面没有回应。不过那女生却转过身，钻进了楼梯间。“快追!”胡夕和朱珠静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看见米小贞进那边的走廊跑了过去。她们旋即也跑起来。幽暗的走廊上，一些凄清的失重地压下来。黑暗的尽头，无边无际似的。她们追到那边的楼梯间。楼梯间里回荡着逃亡般仓促的脚步声。“在下面。”米小贞继续追了下去。她跑得很快，凭着灵敏的第六感，追踪那女生的气息。路上残留着那份的气味。那是同类的气息，她分辨得出。那人和自己是同类的人。她觉得那人几乎就要落入她的手里。然而每当她感觉快要接近那人了，那人却又像鬼魅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米小贞完全没意识到，后面的人没能跟上来。追了几层楼后，林若英她们把米小贞跟丢了。这三个女生不知怎么就跑到了最顶层，走廊上一团漆黑，每户人家都关着门，熄了灯，好像这一层根本没有人住似的。周围是一片死寂，这种寂静隐藏着一股肃杀之气。黑暗浓得像糨糊，粘住了她们的脚。悲戚的空气冷得肋骨都发痛。她们抬头看见夜空中那一片延伸到宇宙尽头的混沌的黑暗，深黑色的背景下，月球保持着孤独的姿势，寂寞地缓慢旋转。“回去吧。”黑暗中，谁小声地说。然后又是死寂，骇人的死寂。借着非常暗淡的月光，林若英握住朱珠静的手，朱珠静又握住了胡夕的手。大家的手都在发抖。她们惶恐不安地朝楼梯间走去。奇怪的是，原本的楼梯间入口的地方只有一堵墙。入口不见了!“怎么会这样?”恐惧侵入了心脏，林若英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无法解释这种违背物理理论的现象。刚才明明还在的入口，如今却是一堵冰冷的墙。这可能吗?林若英伸出手，在墙壁上来回抚摸着，触摸到的还是一堵坚实的墙，触摸到的还是一堵坚实的墙，不是什么门。见鬼了!“怎么办?怎么办啊?”朱珠静和胡夕吓得几乎要哭出来。 没有米小贞在身边，每个人都推动了依赖。惊惶失措的林若英跑到栏杆边，往下看。下面楼层的走廊依然亮着微光，居民的屋子里仍有说话声、电视声。可它们此刻都显得好遥远，遥远得像在另一个鑑于上。林若英大声喊救命，可没有人跑出来看。也许，她们现在所处的就是一个异次元空间，别人根本听不到她们的呼救。突然，一种不祥的预感犹如闪电掠过林若英的大脑。她的身体僵住了。她有一种沉沉的确信。有什么出现了……她听到身后的朱珠静和胡夕悽厉地尖叫起来。她们看到了什么，而那个东西此时正在她的头顶上方――从空中飘下来。林若英慢慢抬起头。她的脖子像一个旧纱门上的弹簧那样嘎嘎吱吱地响着。她感觉到那团阴寒刺骨的气息已经降到头顶几寸的地方。一双鞋子冷硬的鞋尖轻轻地敲了敲的额头。她觉得前额的骨头都要被敲碎了，这样恐怖，这样吓人。她依旧在慢慢地抬头――这个类似自杀的动作已经不受她控制，大脑的每根神经都背叛了她。此时她冷得像待在地窖里，身体哆嗦得很厉害，牙齿打战的声音在颌间扩散开，恐惧一波波地向全身蔓延。时间的流逝，一林秒钟都显得清晰无比。五秒钟后，她终于完全抬起了头，看见了它。女鬼飘浮在夜风中!黑色的长发漾在月光下，遮住半个夜空。它睁大血红的眼球，骇人的嘴巴宛如被剪刀撕裂似的，裂痕向耳朵两边伸去。晦暗的光线描绘着它七窍流血的脸，夜风捲起了阴笑。是聂素兰!它俯视下来，盯着她，恐怖地笑。林若英直想大声惊呼，但是肚子传来的一阵剧痛使她叫不出声。她哆嗦着往后退几步，几乎站立不稳，跪倒在地上。而身后的朱珠静和胡夕也好不到哪里去，听得见她们喉咙里痛苦的呻吟。“鬼……鬼啊!”它又邪笑起来。从它的笑声中，你能感觉得到那个死亡的世界，体会得到终极的邪恶和毫无意义的凶杀。“哇啊啊啊啊!”三个女生尖叫着，没命地逃跑。她们跑到另一边的走廊，终于冲下了楼梯，也不知跑到第几层，她们突然遇到了米小贞。“怎么了?”“楼上有……有鬼!就在最上面那层楼。”米小贞马上跑了上去。片刻后，她又跑了下来。“楼上没有鬼啊。”“可它刚刚还在……”“可能是消失了吧。”“那你……你追上庄嘉惠了吗?”“没有，被她跑掉了。”米小贞有些丧气地说。”那我们快回去吧!“那三个女生真是一刻钟也不想留在这阴森森的大楼里。这个地方阴冷潮湿的味道，带给人极沉重的压迫感，仿佛人间所有残酷和邪念，都在这里蛰伏。即使是现在，她们也好像感觉到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偷窥着自己。它们准备着随时进行捕猎。走出大楼后，大家才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们朝公车站走去。按时间来推算，应该还有最后一班公车才对。不过，要走到公车站，必须要通过一座天桥。刚才来的时候街上还有好些行人，所以过天桥并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不过，现在情况完全不同，街道几乎没有一个人。风和云层停止了流动，街灯的灯光被黑夜逼到绝境，可怜兮兮，却毫无办法。整块画面都如同死去似的，无声无息。她们走得很慢很慢。就算米小贞在身边，林若英等人还是感觉巨大的危险挡在前面的道路上。黑夜中的天桥就在面前。她们皱起了眉头。头皮沁出了冷汗沿着脸颊一路滑下。就像一出必须演下去的恐怖剧，不论过程的长短，不论结局多么血腥恐怖，都必须演到落幕的那一刻，而这座天桥就是她们的舞台。她们走上去，便看见整齣剧的主人翁――庄嘉惠站在天桥那边。刚才一直苦寻不着的女生，此时却站在对面等候着。她看着她们，古怪地咧嘴笑了。宿命的相遇。假如白天与黑夜重叠，那将是怎样的世界呢?米小贞走上前。“你是庄嘉惠吗?”对方点着头。因为一下阴阴低笑，表情有些扭曲了。“诅咒小人，是你做的?”点头。“那些人是你害死的?”点头。“那么，聂素兰也是你从天桥上推下去的?” 第51页 庄嘉惠仰头笑了起来，黑暗拥抱着她，她瘦削的身影像死神穿的黑色长袍。笑声过后，她又阴沉地望过来。眼窝里那一道狭长的阴影，隐约透着凶光。米小贞还想问什么，但庄嘉惠却开始坦白相告了，将她做过的事，和要做的事情――说出来。 鲜红的血从他手指缝间汩汩地流出来。由于巨大的疼痛，他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面前邪恶的女生有些模糊了，唯有那尖锐的阴笑声仍危险地响彻耳边。“嘿嘿嘿……嘿嘿嘿……”庄嘉惠再次举起刀。新鲜的血液沿着刀锋流到她的手臂上。一种事到临头的恐怖又扫向这几个手无寸铁的女生。林若英看了看伤重倒地的许家年，又回头看了看坐在地上只顾着发抖的朱珠静和胡夕，她顿时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再这样下去，这里的人会一个个被杀死的!包括自己!也包括米小贞!但不知为何，米小贞却兴起了手指――指向庄嘉惠。这是为何呢?林若英朝那边看清楚后，惊愕得张大了嘴巴。米小贞并不是指着庄嘉惠，而是指向庄嘉惠身后的――那个女鬼。它又出现了!聂素兰!不要忘记，宁可是庄嘉惠杀人的工具。林若英这时体会到了彻底的绝望，双臂突然缩紧，瑟瑟地颤抖起来。黑夜中，她的头开始痛。她仿佛看见地府的厦门上敞开了，鬼差们拖着沉重的铁索脚镣走出来。“哇啊啊啊!哈哈哈!”惊恐到了极点，朱珠表和胡夕反而有点疯疯癫癫了，又哭又笑的。快逃吧!林若英想沖米小贞这样喊，可是她的舌头好像被口水粘住了，嘴巴根本张不开。她惊异地察觉到自己的四肢充满了逃生的力量，可她不能抛弃同伴一个人逃命。所以，等待着事情的进一步发展。如果不出意外，这里接下来就是充满恐怖的屠场。米小贞仍然指着那个女鬼。正往这边走过来的庄嘉惠终于意识到米小贞另有所指。她猛然回过头，看见鲜血淋漓的女鬼正慢慢地走向自己。女鬼低着头，黑色的长发被血濡湿了，一根根搭在脸上，另外的那半张脸则被鲜血染红了，五官似乎都在流血，轮廓有些模糊。“不可能!”庄嘉惠不可置信地低喃：“怎么会这样?”惊愕之前，女鬼已经飘至她的跟前。“你……你想干什么?!” 庄嘉惠竟也害怕了，慢慢退到栏杆边。一直受她操纵的冤鬼这时居然抬起怨恨的双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林若英显然对此意料不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聂素兰为什么会这样做?这可以这样做?它不是被庄嘉惠控制着吗?应该不会袭击庄嘉惠才对。或者是，它已经脱离她的控制了?所以，要为自己报仇!看样子，庄嘉惠对聂素兰的行为也十分意外，她被死死地掐都会脖子，喘不过气，脸憋得涨红。聂素兰的力量强大得令她毫无反抗之力。她的身体慢慢被推出了栏杆。下面就是硬邦邦的马路。干净的路面敞开胸怀，仿佛已准备好迎接一次死亡的洗礼。庄嘉惠睁大眼睛，氧气的极度缺失使她眼珠几乎凸出来，她绝望地瞪着女鬼，她的眼神里透着疑惑。突然，她好像看穿了什么，竟然微微咧开肿胀的嘴，笑了。女鬼一使劲，庄嘉惠的身体终于从栏杆上掉了下去。“啊!”随着短暂的惨叫，世界恢复了安静。夜色狰狞的面目慢慢平复下来。女鬼转过身，慢慢离开。“聂……聂素兰……”躺在地上的许家年支撑着坐起来，气若游丝地喊着女鬼的名字。女鬼迟疑了一下，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求求你……让我见……见你最后一面……”许家年忍受着下腹的伤痛，他扶着栏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让我再次看看你……聂素兰……”他乞求着，见心上人最后一面，然后，再也元怨亦无悔。然而，聂素兰始终没回过头。它没有答应这个痴情男生的请求，而是选择绝情地离去。夜色遮住了它消失的身影。许家年伤心地瘫坐在地上。眼泪滑过他忧伤的脸。而马路上，那个坠落的身体停止了抽搐。米小贞站在天桥上，平静地望下去。庄嘉惠躺在路面上，面向夜空的苍白的脸和坦然睁开的眼睛透出诡异的平静。后脑勺的血液自头发间慢慢渗透出来，犹如一幅摊开的水墨画。只有己变形的肢体散发着恐怖气息。此时，路灯忽然明亮起来。像白天提前到来，终结了这个恐怖的夜晚。 ———————— 庄嘉惠把塞在林若英口中的布团拔掉。林若英喘了口气，然后颤抖着问：“你……你……想干什么?”其实问得多余，庄嘉惠肯定是打算把她折磨至死。果然，只见庄嘉惠伸出了手。手中有一个诅咒小人，正是林若英收到的那个，扔进垃圾桶的那个。它是真的!“你一定看过了吧?这次的死亡预告是个“针”字。”针。百分比预示着什么?林若英随后毛骨悚然在看到庄嘉惠掏出了一个盒子，一打开例子，里面全是一排排细小而锋利的绣花针。庄嘉惠拈起其中一根，在林若英面前晃了晃。“你……想怎样……”庄嘉惠阴沉一笑，“我要把这些针一根一根地插进你的身体里，就像这上诅咒小人一样，插满你的全身……嘿嘿嘿……我要你死得好惨好惨……”林若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恶魔。“别……别杀我……我不想死…..”谁都是怕死的胆小鬼，这无可厚非，林若英没有慷慨就义的勇气，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不爱学习，讨厌高考，喜欢追星，所以，当然也就怕死。“嘿嘿嘿……下到地府可别怨我……这都是你自找的……”庄嘉惠把第一根针插进了林若英的手臂。惨厉的叫声顿时回荡在这宁静的深夜里。接下来，是第二根针。“插哪里好呢?” 第52页 庄嘉惠装作思考的样子，痛得满头大汗的林若英被吓住了。无助的她睁大了充血的眼睛，绝望就像在伸出满是黏液的舌头舔她死灰的脸。“插眼睛好了!把你的眼球挑出来……嘿嘿嘿……”林若英几乎要晕过去了。庄嘉惠手中的针正慢慢地接近她的眼睛。即使林若英拼命要把眼睛闭起来，可是，庄嘉惠还是用手使劲地换汤不换药她的眼皮，露出那无遮无掩的眼球。针尖快要刺进视网膜了――突然，一个声音在黑暗中猛然响起。“住手!”针尖在离眼球几寸的地方猛然停住。庄嘉惠的嘴角竟浮起一抹诡异的微笑。“你终于来了。”“你知道我会来?”来者显然有些意外。庄嘉惠转过身，阴鸷的盯着黑暗中慢慢走出来的人影。那是米小贞。林若英真有种风到救世主的感觉。不知是因为受惊过度还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林若英有点泣不成声。“原来你早就等着我。”米小贞目光越过庄嘉惠的肩膀，看了看绑在树上的林若英，确定对方没有什么大碍垢，她又盯紧庄嘉惠说，“没想到你还活着。”“嘿嘿嘿……不算死，我也要和你们同归于尽……”“你收手吧。去向警方自首，这样可以减轻你的罪孽。你应该知道善有善报这个道理。”“我呸!别跟我讲大道理!我才不吃这一套!”“你真是疯了。快把林若英放开!”“嘿嘿嘿……你以为我的目标是她?” 庄嘉惠得意地仰天大笑，黑夜在头顶仿佛成了可笑的默剧，“我恨的人是你!都是你破坏了我的好事!”“那就沖我来吧。”“呵呵，一正合我心意。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庄嘉惠收起笑意，扭曲出无缘凶残的脸孔。“去死吧!” 庄嘉惠举起早就准备好的刀。米小贞退后了几步。“快跑!米小贞!快逃啊!”林若英扯开喉咙拼命地大喊起来。在庄嘉惠冲过去之前，米小贞转身朝教学楼里跑了进去。庄嘉惠疯狂地追在后面，挥舞着刀。“快跑!快跑!”林若英看着两个人钻井教学楼后便消失了。她看不到教学楼里的情况。也不知道米小贞有没有被逮到?林若英为此忐忑不安。教学楼里隐约传来庄嘉惠歇斯底里的号叫，夜色仿佛都被震碎了。然后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好像一切都结束了。米小贞已经遭到毒手了吗?事情仿佛就是这样，林若英看到一个黑影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啊――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尖叫声在嗓子眼里痛苦地跳动着，随时爆发。米小贞死了，接下来就会轮到自己! 林若英拼命地描图挣脱绳索，捆得紧紧的麻绳磨破了她手腕的表皮，就像有桶汽油浇进了皮下，辣辣地烧起来。即使她忍着疼痛也无法挣脱这绳索，林若英意识到这一点，放弃了，她绝望地看着那个黑影越走越近。突然，黑影中间发出一道亮光，笼罩着她。她被晃得眯起了眼睛，只听到那人问：“林若英同学?”噢，听声音不是庄嘉惠的……林若英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她抬眼看去，只见卫老师拿着手电筒疾步走过来。“你怎么被绑在树上呀?”卫老师一边邦她解开绳索，一边问。“是庄嘉惠干的!她正在追杀米小贞!”“庄嘉惠?”卫老师眉头轻蹙，仿佛在回忆着这个名字的主人。“庄嘉惠好像是六班的那个学生吧?她怎么了?为什么要杀米小贞?”林若英心急如焚地想挣脱绳索，只想着忙去帮米小贞的忙。她沖卫老师说：“不止米小贞，庄嘉惠就是这一连串恐怖事件的幕后黑手，那些人就是她杀的!她把聂素兰的鬼魂召唤出来，就是要除掉喜欢老师你的那些女生!因为她喜欢老师你啊!”“什么?”卫老师大惊失色，“那么miss李也是……“”不错!现在她要杀死米小贞，因为米小贞破坏了她的计划!”绳索终于全部解开了，林若英朝卫老师说了一句“我们快去阻止她”便向教学楼部了过去。卫老师踌躇了几秒，也疾步追了上去。教学楼没有开灯，前方尽是黑暗。卫老师手中的电筒光在墙壁上快速地移动着。跑上二楼。二楼没有人。三楼，没有人。四楼，五楼，都是空的。难道米小贞和庄嘉惠已经从教学楼的正门口跑掉了?正在这时，卫老师发现了什么，伸手往楼顶的方向指去。“她们在那里!”果然，只见楼顶上有两个黑影。一个黑影步步后退，另一个黑影紧紧相逼。 ———————— 他们飞快地跑上了楼顶。夜空下，庄嘉惠正持刀把米小贞逼到楼顶边缘。世界突然丧失了声音，这样一幅沉默的画面，恐怖而紧张地呈现眼前。米小贞脸色有些苍白，即使平日里多么冷漠的一个人，也不会在死亡面前无动于衷的。米小贞已经站到了边缘，无路可退了，她转动僵硬的脖子往身后望下去，看不到楼下漆黑一片的地面。阴风在她耳边吹响送葬的怨曲。而面前的庄嘉惠正肆意地邪笑着，刀光映亮她的眼睛。“我要杀死你!”“庄嘉惠!住手!”卫老师猛然喝道。庄嘉惠回过头。“老师……”阴邪的神情顿时从她的脸上全部消失，眉弯里流露的是忧郁的爱意。脸庞也不再扭曲了，月光款款洗涤着她的温柔多情。“老师，你来了。” 庄嘉惠幽幽地说着，把举到半空的握着刀的手垂了下来。“庄嘉惠，你在干什么?快把刀放下来!”卫老师斥道。庄嘉惠好像受到了伤害，更加悲伤了。“老师，你知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爱你!比miss李更加爱你，比聂素兰更加爱你!比所有人都要爱你!“”你在胡说些什么?你要知道我们之前是不可能的。“卫老师想了想，放缓了语气，声音也柔和起来，“ 第53页 庄嘉惠，我只是把你当做我的学生而已，你一直都是我的好学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呢?”“我不傻。老师，只要那些人死了，全世界就只剩下我爱你。到时候你就会和我在一起了。老师，你喜欢我吗?”卫老师有些迟疑，林若英小声提醒他要安抚庄嘉惠的情绪，他才说：“嗯。老师对你有好感哦。” 庄嘉惠顿时两眼发亮。“那么，你会抛弃miss李，跟我在一起吗?”“嗯嗯，我会跟你在一起。不过，你先把刀给我。”“真的?老师，你没骗我?”“不会。我怎么会骗你呢?我真的喜欢你呀。”卫老师温柔地说道，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刀给老师，如果你喜欢老师，就相信老师，好吗?” 庄嘉惠犹豫几秒，最终还是走了过来。“老师，你真的爱我?”“嗯嗯。”她伸出刀，卫老师眼疾手快地把刀夺到手里。“庄嘉惠，你去自首吧。老师会向警方替你求情的。”“不!我不要!我要跟老师你在一起。” 庄嘉惠伤势要拥抱卫老师，却被一把推开了。庄嘉惠跌倒在地，目光惊愕地看着卫老师。“卫老师，你这是干什么?你难道不喜欢我?”“不!我不喜欢你!因为你是个心肠恶毒的女生!我永远也不会喜欢你!”谎言已经达到目的了。卫老师原本温柔的脸一下子变得严厉起来。林若英心里叫苦不迭，卫老师说这些话只会更加刺激庄嘉惠而已。果然，庄嘉惠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双眼委屈地流下眼泪。“为什么老师你要骗我?你知道我是爱你的!”“你杀死了聂素兰，还有其他的女生，你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庄嘉惠看着卫老师，忽然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她仿佛在笑一个天大的笑话，或者是一个天大的谎言。但她却什么也没说。笑完后，庄嘉惠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阴毒的表情。“我早知道会这样，所以，我今天晚上穿了这一身红衣服。你们知道吗?自杀的人如果穿红衣，就会化成最厉害的冤鬼!嘿嘿嘿……我要做最悽厉的冤鬼!老师，我做鬼也不会让别的女人靠近你的!”她张开双臂，轻薄的红衣在风中飘扬，那种姿势像一个十安架失落在地狱里，燃烧起大火。在一身的深红里，她微笑着，慢慢转过身，朝楼的边缘走过去。她看到黑暗的大门已经悄然打开，她将从中获得强大的力量，然后继续地她在人间的仇恨。但是，她知道有一个通灵的少女能够阻止她的冤魂。除非……“我们一起死吧!” 庄嘉惠奔跑起来，朝米小贞冲过去。林若英吓得慌忙大叫：“米小贞，快躲开!”可是，一切都迟了。林若英看到庄嘉惠抱着躲避不及的米小贞一同坠下楼去了。沉重的落地声，了这个夜。 ———————— 死亡日记 ———————— 庄嘉惠死了。而米小贞却没有。直到现场的人们发现，庄嘉惠扭曲地躺在地上，身体被摔得支离破碎，殷红的血从头部的裂缝中流淌而出，徜徉成一条被诅咒的细流，而尸体上的红衣服则像浮在河面上的一朵硕大的红花，在黑夜里热烈地绽放。米小贞就伏在那一片华美的血泊中。因为有庄嘉惠垫在下面，这减弱了米小贞落地时所受到的伤害。她被迅速送往医院，经过一夜的抢救，得以度过危险期。然而，她却一直没有醒过来。医生说，说不准米小贞什么时候会醒，或许会昏迷一辈子。这似乎是整个故事的大结局了。庄嘉惠也死了。但是，她自杀前的中文仍阴魂不散地盘旋在校园上空。她说：“我要做最悽厉的冤鬼!”“终于都结束了。”胡夕庆幸地说道。她刚抱着一个纸箱从六班出来，拐过拐角，就在走廊上偶遇林若英和朱珠静，于是大家闲聊了一会儿。聊到米小贞的时候，大家都有些伤感。“要不是米小贞，我们现在恐怕早就命赴黄泉了。”“是啊，真替她感到遗憾。都怪那个庄嘉惠，死了还要和别人同归于尽，变态哦。”“不管怎么说，总算结束了。”朱珠静长长松了一口气，她看到的林若英在发呆，不禁问道：“你在想什么呢?”林若英舔了舔嘴唇：“我要想，庄嘉惠自杀前说的那些话。”“就是，会变成冤鬼的那句……”这真是一个不好的话题，大家刚放松的心情又紧张起来。胡夕只觉得心里有点发毛，她下意识地看了看纸箱里的物品。死亡日记朱珠静好奇地问道：“这些是什么呀?”“都是庄嘉惠放在教室里的遗物，书本什么的。年级文任要我收拾好，等哪天家属来了再还给他们。”“切，这种傢伙死了还要别人帮忙收拾，真是没天理!”朱珠静朝纸箱抛了一个白眼。“别说它坏话哦。说不定它今天晚上就会来找你呢。”胡夕有点开玩笑地说。朱珠静受惊似的抱紧了身体，不安地看了一眼身后，仿佛真有什么躲在后面一般。“拜託，别开这种玩笑啦，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啦。”“嗯，那下次再说吧。我先把这些东西放好再说。”胡夕跟两人道别后，沿着走廊离开。走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纸箱里的物品上面。不是常有这样的故事剧情吗?那些变态杀手会把自己生活里的点点滴滴全部记在日记本里。或许，庄嘉惠也有这样一本记录着邪恶的日记。一个黑影出现在深夜的学校里。它在空荡荡的走廊幽幽地飘荡。外面的月色很淡，那么隐约。黑色而冰凉的空气穿过它血红的衣服。在这幅黑暗的背景里，红衣就像一团暗红色的火苗，在阴风中摇曳不定。它抬起头。头顶上方，教室门口的牌子如同一排排墓碑整整齐齐地呈现在夜色里。三班，四班，五班，六班――它在六班停了下来，教室的门在前无声的敞开。它飘了进去。第三排，第四排。它停在熟悉的课桌前。这里面有它想要寻找的东西。然而，课桌里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迟了一步。里面的东西全被学生会主席胡夕用纸箱收拾好了。教室瀰漫起丝丝阴风，黑发飞扬，它慢慢转过头，一双眼睛显得那么阴险、狠毒。炎炎夏日下的体育课是朱珠静最不喜欢上的，而且体育老师几乎很少点名。所以，朱珠静干脆跑到教学楼的楼顶乘凉。说是乘凉，其实是找个机会过过菸瘾。楼顶上那个阴凉的角落，朱珠静就蹲在那里，舒服地吞云吐雾。在那里可以看到操场上同学们在冒着烈日上体育课。朱珠静又吐出一口烟雾。突然，她听到楼顶的门被谁打开了。她想着会不会是同班的谁也跑上来抽菸了呢?不过，那个人并没有走到这边来。稍后，朱珠静发现上来的是两个人。两个人在那边谈着话。朱珠静并没多加留意，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心理，她继续抽着烟。虽然那两个人的谈话声时而激烈，时而平和，好像在争吵，又好像在妥协什么事情，但朱珠静还是懒得理，把烟抽完后，她才伸出半个脑袋去看那边的两个人。她有点目瞪口呆。那俩个人是卫老师和胡夕。没错，就是他们俩。他们在谈论什么事情呢?只见胡夕摆出少有的高傲姿态，而卫老师则是垂头丧气，整个人都蔫了，一点精神也没有。对这个情况感到好奇的朱珠静偷偷熘了过去，躲到了离他们更近的角落里藏着。她偷听着他们的谈话。“老师，我要你吻我!”……“我要你爱我!”提出这种无理要求的胡夕，在朱珠静看来简直就是个疯子。卫老师怎么可能这样做呢?他有未婚妻miss 第54页 李呀!朱珠静紧紧注视着卫老师。卫老师看着胡夕，慢慢张开口，问道：“你不怕吗?庄嘉惠说过，就算做了鬼也不会让别的女人靠近我。难道你不怕它会来找你?”“我不怕。只要能和老师在一起，我死也不怕。”爱情会蒙蔽眼睛。这话没错。只是局外人才听得懂。胡夕走过来，踮起脚，轻轻地触上卫老师的嘴唇。卫老师既不接受也不反抗，有如一尊没有感情的塑像。朱珠静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为什么卫老师会接受胡夕的吻?她突然捂住嘴巴。看到卫老师被另一个女生吻了，她噁心得几乎要吐，她的胃不停翻滚着，她必须紧锁喉咙才能不让受到胃酸刺激的呕吐物冲口而出。晴朗的世界仿佛瞬间推动了所有鲜艷的色彩。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她的眼神己充满了哀怨。她哀怨地看着卫老师转身离开楼顶。哀怨地看着胡夕得意地享受嘴唇上残留的温存。这一切伤害了她，如果卫老师只爱miss李一个，她还勉强可以忍受，但是为何卫老师还能接受胡夕的爱?既然如此，卫老师也可以接受她的爱。 ————————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因为她发现自己和卫老师不是没有可能。世界仿佛又有一些淡淡的颜色。不过，一个声音随后将她美好的前景破坏得粉碎。那个声音在逆光里出现，有着黑暗的魔力。“别做梦了!卫老师是我的!谁也不可以夺走他!包括你!”短短一剎那，朱珠静以为那是庄嘉惠再现了。可是，她抬起头，看见胡夕正飞扬跋扈地站在她的面前。躲在角落的她恐怕早就被胡夕发现了，刚才那一幕，胡夕有一半是故意做给她看的。算是一种示威。对某种占有物的示威。胡夕就像站在卫老师的属地上，朝她挥舞着胜利的旗帜。朱珠静从没想到一个女生可以让人这么噁心，尽管之前也对胡夕没有多少好感，但那纯粹是不喜欢对方身为学生会主席的作风。之后大家也算同患难过，她对胡夕多少有了一点好感。只不过，现在，胡夕成了朱珠静最讨厌的人。不为其他，只因胡夕抢走了她喜欢的人。被夺走的爱情，就像身体里缺失了一部分，胸腔空旷得发痛。朱珠静站了起来，直面胡夕。她握紧拳头。“胡夕，别开玩笑了!卫老师才不是你的!”“嘿嘿!难道刚才你没看到?卫老师和我接吻了!你以为卫老师会跟你做同样的事情吗?不会!因为卫老师喜欢的是我!哈哈哈……?胡夕得意地笑，朱珠静无言反驳。她败得一塌糊涂。风捲起胡夕走后残存的笑声，每个章节都是一小片压力，越来越学生地累积在朱珠静的肩膀上，她终于支撑不住，颓丧地坐在了地上。很远的地方，体育老师吹响了哨声。快要下课了吧。很多同学都看到了胡夕的变化。同学们以前所认识的胡夕，只会板着脸，不会打扮，穿着朴素又不涂脂抹粉。在女生们争芳斗艳的这间学校里，胡夕显然土得掉渣。不过，现在你要是在校园里遇到那个打扮妩媚的女生，千万不要吃惊。有不少学生在学生会主席经过之后，嘴巴张得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胡夕再也不是土得掉渣的女生，就连全校打扮最潮最in的女生也自愧不如。虽然校规禁止，但是胡夕完全不顾身为学生会主席的身份，涂口红，画眼影，染彩甲，把校裙裁成超短裙，她甚至大摇大摆地在老师面前走过，嗲声嗲气地用手机聊天。即使被老师批评教育多次，胡夕依然我行我素。这样的胡夕，林若英实在很不适应。更奇怪的是，林若发现胡夕经常粘着卫老师。有关那两人师生恋的传闻在校园里甚嚣尘上。虽然林若英不愿意承认，但是她明显感觉到卫老师和胡夕之间有什么暧昧的关系。有时候她拿数学题去找卫老师解答，会被在场的胡夕瞪得心里发毛。就好像她无意中侵犯了别人的领土。林若英始终不明白，卫老师不爱miss 李吗?他和她就快走进婚姻殿堂了呀。虽然miss 李受前阵子恐怖事件 的惊吓至今休假在家，但是如果让miss 李听到校园里的谣言，终归不太好吧。那天傍晚，林若英和朱珠静回家途经药店的时候，正好遇到miss 李从里面走出来。看来她的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林若英看到miss 李买的是头痛药。她说这些天晚上又开始做恶梦，头很痛。“怎么样的恶梦呢?”若英关心地问。“是……我梦到鬼了……”miss 李苦笑着回答，“我想我可能是被鬼缠上了吧，就像上次一样。”“你梦到了聂素兰?”既然庄嘉惠死了，聂素兰大仇己报，应该投胎转世了才对。“不……我不是很清楚……反正，那个女鬼全身都穿着红衣服，很吓人的……”“红衣女鬼?”林若英和朱珠静同时叫了起来，她们面面相觑，相互交流着各自心中不安的想法。应该还记得，庄嘉惠死的时候就是全身穿着红衣服，还叫嚣着要变成厉鬼回来报仇。“可能只是做梦而已。”林若英不确定地说。“不，有时候不是在做梦，我曾经在走廊上看过那个红衣女鬼一闪而过……不过，我想那可能是幻觉吧。你们卫老师也跟我说过，只是我想太多了，所以我才买些药……”经过一个十字路口，miss 李停下来，在等绿灯亮起。她忽然又问道：“你们两个最近有没有发现卫老师有什么奇怪呢?”“啊?什么奇怪了?”“也许是我多心而已，我老觉得你们卫老师最近有点反常，学校没出什么大事吧?”“没有。”林若英旋即回答道。这样说只是不想让miss 第55页 李担心，林若英心想让学校里的谣言困扰miss 李, miss 所以她决定什么也不说。或许，卫老师和胡夕之间只是一场误会吧。每个深夜，校园的舞台便拉开序幕。没有观众，亦没有喝彩声。孤独的教学楼里，那个红色的身影在寂寞地徘徊。它等待着。在黑暗中露出阴邪的微笑。胡夕走在幽暗的校园里，周围是一片厚实的夜色，穿也穿不透。她朝教学楼走去。今天晚上是卫老师值班，所以她想偷偷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她心情激动，怀揣着一份小礼物。过几天就是卫老师的生日了，这是她第一次给卫老师过生日。虽然不是在生日当天，但是，卫老师答应过她，明年会跟她一起过生日的。他会爱上她的。即使现在不爱，将来不爱，他也得永远留在她的身边。因为他必须这么做。她不会让其他女人靠近他!胡夕走得很快，她畏惧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仿佛粘在了她的身上，甩也甩不掉，令人倍感丧气。走过一段路后，教学楼出现在眼前，她疾步跑上台阶，从门口走了进去。教学楼里依然一团幽暗。按照惯例，没有开灯，只有通往教员室的走廊还亮着微光。胡夕朝教员室的方向迈出脚步。突然，她回过头望了一下二楼。二楼什么也没有。 ———————— 但她刚才明明觉得有人从上面看过来。她加快了脚步。教员室很快便到了。可是，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幽白的光管像漫延的冰凉的湖水，静静地浸泡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她走去，发现卫老师的办公桌上还放着一杯热茶，这就明对方应该还在，只是刚好出去了。胡夕决定在教员室里等。四周很静，悄然无声。这种死寂找寻着每一个罅隙，潜伏进人的身体。只有轻轻的心跳声，从身体的中心一点一点沉闷地扩散出来。胡夕有点坐立不安。她又回头――她又觉得好像有人在窥视着她。卫老师还没回来。胡夕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了。她不愿再在这间房间继续等下去，她决定回去。至于送给卫老师的生日礼物，也可以在明天偷偷放在他的讲台上。她走出教员室――又来了!好像被谁监视着的感觉!走廊里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她决定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可怕的鬼地方。刚走出走廊，一件奇怪的事情便发生了――教学楼里的喇叭响了起来。这个喇叭就挂在大厅上方，经常用来通知开会或者xxx到校长室什么的。可是，现在，它却响了起来――在这样无人夜晚。不是很奇怪吗?喇叭里播放出一个诡异的声音。“胡夕，你违反校规!请接受惩罚!”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就像女人悽怨的哭诉。胡夕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脸色灰白，非常惊愕。“是……是谁?!是谁在搞恶作剧?!”她知道那可能是什么，她只是不敢往那方面想。喇叭里的声音在回答：“胡夕，你违反校规!校内不准 打扮，校裙不准高过膝盖，不准师生恋!你要接受惩罚!”“你……你……是谁……”喉咙发干，连话也几乎说不完整，胡夕喘着气，听到喇叭里的声音慢慢 地扭曲起来，夹杂着沙沙的噪音。“我要你死……卫老师是我的……谁也不准靠近他!”是庄嘉惠!胡夕两脚一软，几乎站不稳。她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下巴，下巴仿佛已经不属于她了。见鬼了!一种猛烈的、摧枯拉朽的恐怖捲走了身体里所有的勇气。她甚至怀疑自己还没有没有力气逃跑。不过，人在绝境时能迸发意想不到的能量。纵使多么恐怖，人有求生意志的。胡夕惊异失措地逃出教学楼。响在耳边的喇叭声在这瞬间突然消失了。胡夕听到楼顶似乎有谁在说话。那声音好像属于卫老师。冥冥之中，她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她慢慢地寻声朝那边走过去。夜色苍茫，黑林深处透出阴风阵阵。天上地下，透着恐怖的气氛。随着视觉角度的转换，胡夕慢慢看到楼顶上有一个鲜红的人影。那些声音就是从上面传来的。像是案件的重演――庄嘉惠自杀之前，和米小贞、林若英、卫老师等人在楼顶上僵持。卫老师大声地说：“不!我不喜欢你!因为你是个心肠恶毒的女生!我永远也不会喜欢你!” 庄嘉惠在阴笑：“……你们知道吗?自杀的人如果穿着红衣，就会化成最厉害的冤鬼!嘿嘿嘿……我要做最悽厉的冤鬼!老师，我做鬼也不会让别的女人靠近你的!”楼下的胡夕惊异地睁大眼睛。怎么可能?她看到的是以前发生的事情吗?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过了时光隧道，回到了庄嘉惠自杀的那天晚上。就在她发愣之际，楼顶的声音忽然停止了。随后，一个鲜红的身影直直坠落下来。砰的一声。那具的尸体就倒在离她不远的空地上。胡夕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不自觉地退了一步，但随后却大着胆子向前走去。她看到那具穿着红衣的尸体伏在地上，鲜血像黑色的液体汩汩流淌。就像在默认里凋谢的红花，开始腐烂，死亡的芳香沿着空气一路缠绵。突然――开始胡夕原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十分细微的、咯咯的数裂声。但是越听越清楚，而且，她看到了!她几乎不能相信她的眼睛…..她不愿意相信她的眼睛。那具尸体开始一点点地站起来。扭曲变形的肢体活动着，骨头发出疯狂的碎裂声。咯――咯――咯――“妈……妈呀!”胡夕好像挨了一记重拳，她就在无法控制的颤抖和寒冷中发出了沉闷的惊叫。在微暗的星光下，那具尸体完全站了起来。它十分恐怖，手脚都夸张地扭曲着，鲜血浸满全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它咧开满是血污的嘴巴，牙齿龀着。声音是从它那摔烂的嘴里传出来的，低沉有力，异常可怕。胡夕吓得透不过气来，好像脖子一下子被扼紧了。她面如死灰，踉跄着后退，却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别……别过来!”她哭泣，挣扎，恐惧。她看见漆黑的夜空，像一副巨大的棺木正逐渐盖上她的头顶。“啊啊啊……啊啊啊……”女鬼的喉咙里持续发出一种怨艾的声音，比夜风理凛冽，生生刺痛了她的皮肤。“卫老师是我的……谁也不能夺走他……”红衣女鬼吊着翻白的眼，俯视着地上战慄的少女。它挪动着扭曲的躯体，每动一下，身上的血便不断地往下流，把它走过的地方洒满鲜血。它的面容被散乱的、湿漉漉的长发半遮半掩，隐约散发出毛骨悚然的凶光。“不要过来啊!我……我不要卫老师了!我不跟你抢了!你放过我吧!”胡夕瘦弱的身体抖作一团。她向它求饶。她忽然明白一个道理――不是自己的，终究不属于自己。只不过，迟了。她惊恐地看见，红衣女鬼朝自己伸出可怕的双手……有一个早上值日的女生，提着水桶来到水龙头边打水。那时正值大清早，晨光稀疏，校园里一片静谧。女生打了水，转过身，水桶马上掉到地上。冰凉的水漫过女生的鞋子，浸湿她的脚。女生感觉到筋骨的阴寒传遍全身。她跌在地上，一脸死灰地注视着那边――那边有棵大树。 第56页 大树上吊着一具穿着红衣的女尸。胡夕的尸体吊在树上。她死的时候穿着红衣。显然，她生前不是穿那件可怕的衣服的，而是在死后，被套上了那件红衣。那可能是种暗示，暗示与红衣有关的信息。学生们于是想起了另一个女生自杀前的遗言。庄嘉惠说会化成最悽厉的红衣女鬼，找人报仇!这不是谣言。它真的回来了!或许，就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然后，这座校园又陷入了沉重的恐怖气氛中。朱珠静手拿着饮料，走向教学楼。快要走到正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什么，转变了方向。天气有些凉。有乌云的天空，被抹出暗冷而虚幻的灰。空气里只有寥寥稀疏的白光，像盖着死人的白布。风来自荒芜的方向，树叶与树叶撞出声音。她站在树下，仰起头。落在视线里的是几根算不上灰冷的枝丫。在其中一根上，她仿佛看见一具尸体在晃来晃去。那具尸体穿着很红很红的衣服。朱珠静冷笑一下，又吸了一口饮料。这里就是吊着胡夕尸体的现场，因为死过人，所以几乎没有人敢到这边来。朱珠静则不同，她甚至能平静地喝完饮料，把易拉罐扔在地上，狠狠地踩扁。她幻想自己正在践踏胡夕的尸体。这个胡夕死不足惜!朱珠静想起那天在楼顶上是如何被胡夕冷嘲热讽的。哼，她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女皇的高傲姿态，她以为能占有卫老师。可是呢?她却落得了惨死的下场!朱珠静记得当时在围观人群中的自己，偷偷地笑了。别人的悲惨，她朱在其中。朱珠静回到教学楼，仍沉浸在刚才的快感中。她经过资料室，听到房间里有两个学生会的女生在抱怨着什么。“主席死了倒一了百了，可怜我们要帮她收拾遗物呢。哇!她的东西也太多了吧?”“别诸多怨言，不上心主席晚上託梦给你哦!”“我呸!我呸!大吉利是!主席呀，你有怪莫怪，千万别来找我!最多明年清明我多烧些纸钱给你就是了。”两个女生再也不敢说什么，赶紧收拾东西。朱珠静正想离开，突然听到其中一个女生好奇地叫起来：“咦，好奇怪哦!主席的遗物里怎么会有别人的东西?”另一个女生凑过来：“是什么东西?”“好像是一本日记……名字嘛……庄嘉惠?!哇啊!”女生吓得手一松，日记本掉在地上，“这不就是那个红衣女鬼的日记吗?主席怎么有这种东西呀?!”“诅……诅咒!一定是……死……死亡日记!谁拿到这本日记都会死!谁拿到这本日记都会死!所以，会长才会……”女生们的想像力足够丰富，两个人死死盯着地上的日记本，谁也不敢去捡，生怕会被诅咒似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朱珠静想了想，迈步走进去，弯下腰，把日记本捡起来。那两个女生见状，惊呼：“不……不要拿，你会被诅咒的哦!”朱珠静笑了笑。“放心，我把它拿给一个道士作法，烧掉就没事了。”两个女生显然相信了她随便编造的谎话，所以朱珠静很顺利地拿到了那本日记 。这是庄嘉惠的日记本。庄嘉惠也许在里面记录了诅咒别人的方法，又或许是给别人下降头的方法……反正，应该会有令一个人死心塌地跟自己在一起的方法。所以，胡夕得到这本日记之后，也同时得到了卫老师。朱珠静回到教室，便迫不及待地翻起那本日记。当然，为了不让旁边的林若英发现，她在上面铺了一本杂志做掩饰。上课铃响之后，任课老师走了进来。这节课开始了。而朱珠静仍专注在那本日记上。没有人注意到，她突然一怔，惊讶的表情定格在某一寸阳光里。卫老师和学生会的干部道别后，回到教员室。其他老师有关补课的谈话，他并没有参与。他表情失落地坐在办公桌边，手握着笔，却不知道要干些什么。刚才和学生会干部交谈的时候，他看到了胡夕的遗物。他又想起了那个惨死的女生，于是，他情不自禁地转头望向窗外。窗外交错着大树的枝丫，那个女生就是吊死在那样的大树上的。可惜啊……为什么呢?他明明警告过她的，不要接近自己……可是，她却不肯听劝告……所以，她死了，被红衣女鬼杀死了。这些都是他的错!深深的愧疚感此刻从各个方向袭击了他，卫老师抱着脑袋，痛苦地埋下头去。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看见红衣女鬼、聂素兰、胡夕……这些景象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蹂躏着他的意志，他只想尽快脱离这样痛苦的恶梦。希望事情就这样结束吧。miss李打电话给他，说是头又痛了。所以，卫老师回家的时候又顺便到药店买了一些治头痛的药。那种治头痛的很有效，但同时也有副作用，能致人产生幻觉。也因为如此，他才能顺利地用幻觉这个理由去欺骗miss李，说她看到的红衣女鬼其实不存在。实际上，红衣女鬼真的曾经出同在她的面前。卫老师怀着这一丝侥倖的心理，走在夜晚的大街上。路过天桥的时候，他有短短几秒的迟疑，然后，他不安地走了上去。幸亏这个时候街上行人还蛮多，天桥上的行人来去匆匆，他快步沿着台阶走了上去。行人们从对面走过来，一张张脸孔如鬼魅的面具快速地飘过。街灯晦暗的光线在天桥周围淡化开。他走到一半，宛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叫他：“卫老师。”回头一看，他班上的一个女生走了过来。女生名叫朱珠静。miss李坐在客厅里，电视没日没夜地上演无聊的偶像剧。男的帅气，女的美丽，只是不合现实的浪漫剧情令人反胃作呕。她的目光空洞，并非注视着电视机。她蜷缩在沙发上，那种姿势使她感觉安全。她患上了忧郁症。她砍如此。放在茶几上的药瓶里装满白色的药片。她倒出几颗，放进装着滚烫开水的杯子里。 第57页 ———————— 药片在热水里化得很快，而且无色、无味。她看着水里的气泡慢慢消失，像群调皮的鱼，逃逸了。未婚夫还没回来. miss李站起身，走到窗边。她向远处眺望，看到城市被黑夜攻陷后的模糊轮廓。近点，是楼房的影子。再近点，是路灯照亮的街道。在街道一角的一根电灯柱下，有两个依稀分辨得出的身影。男人和女孩。miss李眯着眼睛。隔得太远，听不到那两个人在谈些什么。但是，看得到那个男人轻轻地俯下身，像匆匆吻了一下那个女生。然后，男人急匆匆地转过身，朝这边走近，走进了这栋大楼里。电视里的男女主角生离死别完了，片尾曲回荡在客厅里。听见钥匙扭动门的声音，miss李捧起茶几上的水杯。看着刚才路灯下的男人开门走进来，她笔着走过去。“你口渴了吧?我帮你沖了杯水。”事情很奇怪，先是胡夕，接着是朱珠静。经过走廊的林若英看到朱珠静毫不避忌地挽起卫老师的手臂时，她对此迷惑不解。旧的谣言犹在耳边，新的谣言又在校园里泛滥。同学们都说，朱珠静搭上卫老师了，用词有些粗鄙，请原谅那些嫉妒心极重的女生。不可否认，当看到朱珠静和卫老师走在一起时，多少女生在背后咬牙切齿。林若英倒是去问过朱珠静。问她最近怎么了，经常粘着卫老师，会被别人误会的。可对方丝毫不在意，大方地承认和卫老师走在一起了。别人的嫉妒，毒舌冷语，皆无意义。“可是，卫老师有未婚妻了呀!”那一刻，她的笑有点坏。林若英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朱珠静了。人与人交往，通常只看到对方的表面。林若英不知道该如何劝说这位好友，因为她不知道卫老师为什么会选择朱珠静。她只是替朱珠静担心。她听到教室里的其他人正在讨论――红衣女鬼即将出现。“因为它不会让任何女人接近卫老师。”卫老师只能属于它。这是为爱而亡的女鬼颠沛流离千世的怨念。“你要知道，和我在一起有很大的危险。”卫老师忧愁地对她说。她坚决地摇了摇了头：“我不怕，就算死，我也要和老师在一起。”卫老师难过地看着她，没再说什么。朱珠静拿起手机。“老师，我们一起拍张照吧。”她有个小小的阴谋。当快门按下的那一刻，这个阴谋成功了一半。她打算把这张合照拿给miss李看，虽然卫老师答应和自己在一起，但是，她知道卫老师还在依恋miss李。所以，只要miss李看到这张合照，miss李就会彻底退出这个复杂的三角恋。朱珠静已经来到了miss李家的楼下。为了确保计划的顺利进行，她打开了手机相册再次确定那张合照。那张合照还在，有她和卫老师，还有……还有……“哇啊――”那一刻的尖叫仿佛冻结在她的身体里，有一刻世界似乎在她的眼前飞快地团团打转，她有点头晕目眩。她的眼睛仍旧死死凝视着手机，她数着，一个，两个，三……三个!原本只有两个人的合照却多出了第三个人!那个黑色的流血的人头就在自己的笑脸背后，漆黑的长发间只露出一点苍白的脸，那只沉陷进去的独眼翻着可怕的眼白，牙齿透过嘴巴的黑色裂口发射出白光。它悄悄躲在自己身后，悽怆地惨笑着，它那两条灰白又枯瘦的手臂正扭曲着环抱在自己身上。朱珠静已经完全不记得当时合照的时候身后有人，不，不可能有其他人!那么，这个东西是……朱珠静停止了呼吸，身子在抖，脸色苍白得吓人。当天楼里的人走出来看到她这副模样，还以为她发烧了。她仿佛站在冬天刺骨的寒风中，虽然现在已经是炎炎夏日。聒噪的蝉鸣声一波接一波地袭进她的耳膜，搅昏了她的头脑。“鬼……鬼……鬼……!”她喃喃地重复同一个恐怖的字。手中的手机好像开始迅速地变热，成一块火炭，烫得她猛地甩开手机。看着手机掉在地上，她惊恐万状地掉头就跑。那些照片出现了。虽然朱珠静不知道是谁偷拍的，今天一大早回到教室，她便在抽屉里发现了照片。由于她最近和卫老师之间的暧昧关系，引起了其他女生的妒忌是可以理解的。大概是哪个心怀不轨的女生偷拍了这些照片。但是偷拍者又把照片送回给被偷拍的人，可能是警告，可能是恶作剧，也可能是害怕，害怕自己与照片里的东西扯上任何关系。这些照片清清楚楚地拍到朱珠静在校园里，而……而她的身后，悄然跟着一个穿着红衣、低头走路的女生。那女生紧跟着她，垂下一头乌黑的长发。那女生的脸庞被遮住了，好像一个幽灵般的影子，那女生的周围散发着一圈 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是它!朱珠静听到皮肤在恐惧中扭曲的声音。她十分绝望地意识到，为何自己当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为何其他同学又似乎什么也看不见，因为它根本就是鬼。鬼是透明的，凡人的肉眼看不到。所以，它已经偷偷地跟在她的身后了!她会杀死她!就像杀死胡夕那样!因为她抢走了卫老师!朱珠静坐在座位上深奥打战。老师讲课的内容，她一句也听不进去，她的眼前仿佛晃荡着一个红衣女鬼的身影。因为害怕，她双手紧紧抓住课桌，就像抓着大海中的一块浮木。她大口呼吸着，灵魂飘浮在一片虚空里，怎么也着不了地。今夜的林若英小声地问：“朱珠静，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啊。”可是朱珠静听不见，世界的声音和光线都在她的意识里全部消退了。她在打哆嗦。在惊恐和不安中，一节课过去了。下课铃响，朱珠静便一阵风似的跑出教室。她原本要到厕所洗一把脸，可是她的看到卫老师正迎面走过来。他依然那么帅气，明媚的阳光软化着轮廓分明的每一个稜角。 第58页 “怎么了?你没事吧?”卫老老师轻轻俯下身，关切地问道，用那么温柔的声音。但在朱珠静听来，这些声音浸满了酸涩的毒液，正在毒烂她的五脏六腑。她脸色苍白，退后几步，当卫老师关心的手要伸过来时，她尖叫着把它挡开。“别……别靠近我!”她心房狂跳地从他身边跑过去，冲进厕所。她打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滑过她满是汗渍的手心。这个男人，卫老师，她再也不爱了!不敢爱了!朱珠静拼命用水洗脸，企图以此洗去心中的恐惧。不过，当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时，她还是吓得几乎尿湿裤子。她战战兢兢地回头，看见林若英在问：“朱珠静，你生病了吗?”“没有……没有……”“真的?”林若英将信将疑，因为朱珠静的脸色实在很难看。“我们放学后去探望一下米小贞吧?”从厕所出来，林若项这样跟朱珠静说。朱珠静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米小贞昏迷之后，林若英经常去探望她。她的病情没有好转，幸亏也没有恶化。医生说，米小贞现在的情况就像人在睡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醒了。不过，过去一个月了，米小贞还在睡。林若英每次去探望她，都跟她提起学校里的事情。有关红衣女鬼，有关胡夕惨死。学校重新陷入了恐怖的泥沼里，米小贞却在医院里昏迷不醒。林若英多么希望她能快点醒过来啊。说好一起去医院的。可是，朱珠静却爽约了。林若英等不到人，只好一个人搭上了去医院的公车。校园里的人几乎走光了。卫老师打算改好最后几本作业就离开，这时教员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落日己渐渐坠往地平线。晚霞变得柔和，像女人纤细的手在轻轻地触摸大地。细碎的脚步声突然飘至眼前，卫老师抬头一看，只见朱珠静忧心忡忡地走了进来。他放下手头的笔，亲切地笑了笑，说道 ：“你来了?”朱珠静难看的脸色尚未恢复过来，仍有一丝苍白。“怎么了?”卫老师站起来，刚要走过去，朱珠静却畏惧地退后了几步。卫老师面露疑惑。“小静，你没事吧?今天你一直都在躲着我呢不是说好了吗?我们将来要在一起的哦。”“我……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了!”“为什么?”卫老师很惊讶地睁大眼睛。他感到意外，当初明明是这个女生对自己死缠烂打的，现在她却……对了，也许是……红衣女鬼的缘故吧。卫老师脸色变得严肃，盯紧朱珠静，像在看她，更像是在看她身后的什么东西。他问道：“你看到它了?”朱珠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它?你指的是红衣女鬼?你……你在看什么?!我后面有什么?!”她惊恐地回过头，自然看到身后只有一团空气罢了。但是，卫老师的眼神显然在告诉她，有什么正在她的身后!朱珠静面如死灰，挥舞双手去拨后面的空气，打算就这样反那东西赶走。“没有的。”卫老师带着绝望的语气说道，“它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死掉!”“不!”朱珠静扯开喉咙歇斯底里地大喊，“我不要死!”她转身，对着透明的空气中的某个东西，敬畏地求饶：“求求你，放过我!我不会再接近卫老师了!我发誓!我发誓!”那团空气无声。“没有的。”卫老师嘆了一口气，“你已经触犯了它的禁忌。从你说要跟我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看到它跟在你的后面。那个红衣女鬼，也曾经那样跟着胡夕。可是，你们都没有看到……”“不!不要!”可怜的朱珠静绝望地尖叫着，脸上的肌肉痛苦地绞在一起。她看着卫老师，无助地后退，终于掉头跑出教员室。她疯狂地奔跑，脑子里一片空白。经过教室窗户的时候，她好像看到窗户玻璃反射出一个红色的身影，正跟着她一起奔跑。“呜哇!呜哇啊!呜哇啊!”朱珠静就像在逃离阴曹地府，她冲出教学楼，在一棵大树下跌倒。她仰头头，脖子哮喘病人发病时胀起来，可是喉中的气息却一点也喘不出来。她瞪大眼睛看着大树――大树上吊着一具红衣女尸。那是死去的胡夕，它微笑着。一种吓人的恐怖的笑。它幽幽地说：“嘿嘿嘿…….朱珠静，你逃不了的。凡是接近卫老师的女人都得死。嘿嘿嘿……你会死得好惨。”“不要啊――”朱珠静大声惨叫，几乎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她抱着脑袋在地上不停地战慄。而在她的上方，大树的枝丫下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那句话在她大脑中响荡许久。“你会死得好惨……”今天朱珠静没来上课，好像也没有请假，老师为些勃然大怒。打她的手机也没人接。于是放学后，林若英特地去了她家一趟，顺便带上了今天的笔记和作业。朱珠静的家不是很难找，林若英之前也来玩过一两次。她顺利地找到了那个房号，站在门前按响了门铃。 ———————— 死亡日记 庄嘉惠死了。而米小贞却没有。直到现场的人们发现，庄嘉惠扭曲地躺在地上，身体被摔得支离破碎，殷红的血从头部的裂缝中流淌而出，徜徉成一条被诅咒的细流，而尸体上的红衣服则像浮在河面上的一朵硕大的红花，在黑夜里热烈地绽放。米小贞就伏在那一片华美的血泊中。因为有庄嘉惠垫在下面，这减弱了米小贞落地时所受到的伤害。她被迅速送往医院，经过一夜的抢救，得以度过危险期。然而，她却一直没有醒过来。医生说，说不准米小贞什么时候会醒，或许会昏迷一辈子。这似乎是整个故事的大结局了。庄嘉惠也死了。但是，她自杀前的中文仍阴魂不散地盘旋在校园上空。她说：“我要做最悽厉的冤鬼!”“终于都结束了。”胡夕庆幸地说道。她刚抱着一个纸箱从六班出来，拐过拐角，就在走廊上偶遇林若英和朱珠静，于是大家闲聊了一会儿。聊到米小贞的时候，大家都有些伤感。“要不是米小贞，我们现在恐怕早就命赴黄泉了。”“是啊，真替她感到遗憾。都怪那个庄嘉惠，死了还要和别人同归于尽，变态哦。”“不管怎么说，总算结束了。”朱珠静长长松了一口气，她看到的林若英在发呆，不禁问道：“你在想什么呢?”林若英舔了舔嘴唇：“我要想，庄嘉惠自杀前说的那些话。”“就是，会变成冤鬼的那句……”这真是一个不好的话题，大家刚放松的心情又紧张起来。胡夕只觉得心里有点发毛，她下意识地看了看纸箱里的物品。 第59页 朱珠静好奇的问：这些是什么呀? “都是庄嘉惠放在教室里的遗物，书本什么的。年级主任要我收拾好,等哪天家属来了再还给他们。” “切,这种傢伙死了还要别人帮忙收拾,真是没天理” 朱珠静朝纸箱抛了一个白眼。 “别说它坏话哦,说不定它今晚就会来找你呢。”胡夕有点开玩笑的说。 朱珠静受惊似的抱紧了身体，不安的看了一眼身后，仿佛真有什么躲在后面一般。 “拜託，别开这种玩笑啦。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啦。” “嗯。那下次再说吧，我先把这些东西放好再说。” 胡夕跟两人告别后，沿着走廊离开。 走到一半，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纸箱里的物品上面。 不是常有这样的故事剧情吗?那些变态杀手会把自己生活的点点滴滴全部记在日记本里。 或许，庄嘉惠也有这样一本记录着邪恶的日记。 ———————— 一个黑影出现在深夜的学校里。它在空荡荡的走廊幽幽地飘荡。外面的月色很淡，那么隐约。黑色而冰凉的空气穿过它血红的衣服。在这幅黑暗的背景里，红衣就像一团暗红色的火苗，在阴风中摇曳不定。它抬起头。头顶上方，教室门口的牌子如同一排排墓碑整整齐齐地呈现在夜色里。三班，四班，五班，六班――它在六班停了下来，教室的门在前无声的敞开。它飘了进去。第三排，第四排。它停在熟悉的课桌前。这里面有它想要寻找的东西。然而，课桌里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迟了一步。里面的东西全被学生会主席胡夕用纸箱收拾好了。教室瀰漫起丝丝阴风，黑发飞扬，它慢慢转过头，一双眼睛显得那么阴险、狠毒。炎炎夏日下的体育课是朱珠静最不喜欢上的，而且体育老师几乎很少点名。所以，朱珠静干脆跑到教学楼的楼顶乘凉。说是乘凉，其实是找个机会过过菸瘾。 楼顶上那个阴凉的角落，朱珠静就蹲在那里，舒服地吞云吐雾。在那里可以看到操场上同学们在冒着烈日上体育课。朱珠静又吐出一口烟雾。突然，她听到楼顶的门被谁打开了。她想着会不会是同班的谁也跑上来抽菸了呢?不过，那个人并没有走到这边来。稍后，朱珠静发现上来的是两个人。两个人在那边谈着话。朱珠静并没多加留意，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心理，她继续抽着烟。虽然那两个人的谈话声时而激烈，时而平和，好像在争吵，又好像在妥协什么事情，但朱珠静还是懒得理，把烟抽完后，她才伸出半个脑袋去看那边的两个人。她有点目瞪口呆。那俩个人是卫老师和胡夕。没错，就是他们俩。他们在谈论什么事情呢?只见胡夕摆出少有的高傲姿态，而卫老师则是垂头丧气，整个人都蔫了，一点精神也没有。对这个情况感到好奇的朱珠静偷偷熘了过去，躲到了离他们更近的角落里藏着。她偷听着他们的谈话。“老师，我要你吻我!”……“我要你爱我!”提出这种无理要求的胡夕，在朱珠静看来简直就是个疯子。卫老师怎么可能这样做呢?他有未婚妻miss 李呀!朱珠静紧紧注视着卫老师。卫老师看着胡夕，慢慢张开口，问道：“你不怕吗?庄嘉惠说过，就算做了鬼也不会让别的女人靠近我。难道你不怕它会来找你?”“我不怕。只要能和老师在一起，我死也不怕。”爱情会蒙蔽眼睛。这话没错。只是局外人才听得懂。胡夕走过来，踮起脚，轻轻地触上卫老师的嘴唇。卫老师既不接受也不反抗，有如一尊没有感情的塑像。 ———————— 朱珠静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为什么卫老师会接受胡夕的吻?她突然捂住嘴巴。看到卫老师被另一个女生吻了，她噁心得几乎要吐，她的胃不停翻滚着，她必须紧锁喉咙才能不让受到胃酸刺激的呕吐物冲口而出。晴朗的世界仿佛瞬间推动了所有鲜艷的色彩。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她的眼神己充满了哀怨。她哀怨地看着卫老师转身离开楼顶。哀怨地看着胡夕得意地享受嘴唇上残留的温存。这一切伤害了她，如果卫老师只爱miss李一个，她还勉强可以忍受，但是为何卫老师还能接受胡夕的爱?既然如此，卫老师也可以接受她的爱。想到这里，她忽然又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因为她发现自己和卫老师不是没有可能。世界仿佛又有一些淡淡的颜色。不过，一个声音随后将她美好的前景破坏得粉碎。那个声音在逆光里出现，有着黑暗的魔力。“别做梦了!卫老师是我的!谁也不可以夺走他!包括你!”短短一剎那，朱珠静以为那是庄嘉惠再现了。可是，她抬起头，看见胡夕正飞扬跋扈地站在她的面前。躲在角落的她恐怕早就被胡夕发现了，刚才那一幕，胡夕有一半是故意做给她看的。算是一种示威。对某种占有物的示威。胡夕就像站在卫老师的属地上，朝她挥舞着胜利的旗帜。朱珠静从没想到一个女生可以让人这么噁心，尽管之前也对胡夕没有多少好感，但那纯粹是不喜欢对方身为学生会主席的作风。之后大家也算同患难过，她对胡夕多少有了一点好感。只不过，现在，胡夕成了朱珠静最讨厌的人。不为其他，只因胡夕抢走了她喜欢的人。 被夺走的爱情，就像身体里缺失了一部分，胸腔空旷得发痛。朱珠静站了起来，直面胡夕。她握紧拳头。“胡夕，别开玩笑了!卫老师才不是你的!”“嘿嘿!难道刚才你没看到?卫老师和我接吻了!你以为卫老师会跟你做同样的事情吗?不会!因为卫老师喜欢的是我!哈哈哈……?胡夕得意地笑，朱珠静无言反驳。她败得一塌糊涂。风捲起胡夕走后残存的笑声，每个章节都是一小片压力，越来越学生地累积在朱珠静的肩膀上，她终于支撑不住，颓丧地坐在了地上。很远的地方，体育老师吹响了哨声。快要下课了吧。很多同学都看到了胡夕的变化。同学们以前所认识的胡夕，只会板着脸，不会打扮，穿着朴素又不涂脂抹粉。在女生们争芳斗艳的这间学校里，胡夕显然土得掉渣。不过，现在你要是在校园里遇到那个打扮妩媚的女生，千万不要吃惊。有不少学生在学生会主席经过之后，嘴巴张得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胡夕再也不是土得掉渣的女生，就连全校打扮最潮最in的女生也自愧不如。虽然校规禁止，但是胡夕完全不顾身为学生会主席的身份，涂口红，画眼影，染彩甲，把校裙裁成超短裙，她甚至大摇大摆地在老师面前走过，嗲声嗲气地用手机聊天。即使被老师批评教育多次，胡夕依然我行我素。这样的胡夕，林若英实在很不适应。更奇怪的是，林若发现胡夕经常粘着卫老师。有关那两人师生恋的传闻在校园里甚嚣尘上。虽然林若英不愿意承认，但是她明显感觉到卫老师和胡夕之间有什么暧昧的关系。有时候她拿数学题去找卫老师解答，会被在场的胡夕瞪得心里发毛。就好像她无意中侵犯了别人的领土。林若英始终不明白，卫老师不爱miss 第60页 李吗?他和她就快走进婚姻殿堂了呀。虽然miss 李受前阵子恐怖事件 的惊吓至今休假在家，但是如果让miss 李听到校园里的谣言，终归不太好吧。那天傍晚，林若英和朱珠静回家途经药店的时候，正好遇到miss 李从里面走出来。看来她的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 林若英看到miss 李买的是头痛药。她说这些天晚上又开始做恶梦，头很痛。“怎么样的恶梦呢?”若英关心地问。“是……我梦到鬼了……”miss 李苦笑着回答，“我想我可能是被鬼缠上了吧，就像上次一样。”“你梦到了聂素兰?”既然庄嘉惠死了，聂素兰大仇己报，应该投胎转世了才对。“不……我不是很清楚……反正，那个女鬼全身都穿着红衣服，很吓人的……”“红衣女鬼?”林若英和朱珠静同时叫了起来，她们面面相觑，相互交流着各自心中不安的想法。应该还记得，庄嘉惠死的时候就是全身穿着红衣服，还叫嚣着要变成厉鬼回来报仇。“可能只是做梦而已。”林若英不确定地说。“不，有时候不是在做梦，我曾经在走廊上看过那个红衣女鬼一闪而过……不过，我想那可能是幻觉吧。你们卫老师也跟我说过，只是我想太多了，所以我才买些药……”经过一个十字路口，miss 李停下来，在等绿灯亮起。她忽然又问道：“你们两个最近有没有发现卫老师有什么奇怪呢?”“啊?什么奇怪了?”“也许是我多心而已，我老觉得你们卫老师最近有点反常，学校没出什么大事吧?”“没有。”林若英旋即回答道。这样说只是不想让miss 李担心，林若英心想让学校里的谣言困扰miss 李, miss 所以她决定什么也不说。或许，卫老师和胡夕之间只是一场误会吧。每个深夜，校园的舞台便拉开序幕。没有观众，亦没有喝彩声。孤独的教学楼里，那个红色的身影在寂寞地徘徊。它等待着。在黑暗中露出阴邪的微笑。 ———————— 胡夕走在幽暗的校园里，周围是一片厚实的夜色，穿也穿不透。她朝教学楼走去。今天晚上是卫老师值班，所以她想偷偷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她心情激动，怀揣着一份小礼物。过几天就是卫老师的生日了，这是她第一次给卫老师过生日。虽然不是在生日当天，但是，卫老师答应过她，明年会跟她一起过生日的。他会爱上她的。即使现在不爱，将来不爱，他也得永远留在她的身边。因为他必须这么做。她不会让其他女人靠近他!胡夕走得很快，她畏惧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仿佛粘在了她的身上，甩也甩不掉，令人倍感丧气。走过一段路后，教学楼出现在眼前，她疾步跑上台阶，从门口走了进去。教学楼里依然一团幽暗。按照惯例，没有开灯，只有通往教员室的走廊还亮着微光。胡夕朝教员室的方向迈出脚步。突然，她回过头望了一下二楼。二楼什么也没有。但她刚才明明觉得有人从上面看过来。她加快了脚步。教员室很快便到了。可是，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幽白的光管像漫延的冰凉的湖水，静静地浸泡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她走去，发现卫老师的办公桌上还放着一杯热茶，这就明对方应该还在，只是刚好出去了。胡夕决定在教员室里等。四周很静，悄然无声。这种死寂找寻着每一个罅隙，潜伏进人的身体。只有轻轻的心跳声，从身体的中心一点一点沉闷地扩散出来。胡夕有点坐立不安。她又回头――她又觉得好像有人在窥视着她。卫老师还没回来。胡夕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了。她不愿再在这间房间继续等下去，她决定回去。 至于送给卫老师的生日礼物，也可以在明天偷偷放在他的讲台上。她走出教员室――又来了!好像被谁监视着的感觉!走廊里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她决定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可怕的鬼地方。刚走出走廊，一件奇怪的事情便发生了――教学楼里的喇叭响了起来。这个喇叭就挂在大厅上方，经常用来通知开会或者xxx到校长室什么的。可是，现在，它却响了起来――在这样无人夜晚。不是很奇怪吗?喇叭里播放出一个诡异的声音。“胡夕，你违反校规!请接受惩罚!”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就像女人悽怨的哭诉。胡夕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脸色灰白，非常惊愕。“是……是谁?!是谁在搞恶作剧?!”她知道那可能是什么，她只是不敢往那方面想。喇叭里的声音在回答：“胡夕，你违反校规!校内不准 打扮，校裙不准高过膝盖，不准师生恋!你要接受惩罚!”“你……你……是谁……”喉咙发干，连话也几乎说不完整，胡夕喘着气，听到喇叭里的声音慢慢 地扭曲起来，夹杂着沙沙的噪音。“我要你死……卫老师是我的……谁也不准靠近他!”是庄嘉惠!胡夕两脚一软，几乎站不稳。她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下巴，下巴仿佛已经不属于她了。见鬼了!一种猛烈的、摧枯拉朽的恐怖捲走了身体里所有的勇气。她甚至怀疑自己还没有没有力气逃跑。不过，人在绝境时能迸发意想不到的能量。纵使多么恐怖，人有求生意志的。胡夕惊异失措地逃出教学楼。响在耳边的喇叭声在这瞬间突然消失了。胡夕听到楼顶似乎有谁在说话。那声音好像属于卫老师。冥冥之中，她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她慢慢地寻声朝那边走过去。夜色苍茫，黑林深处透出阴风阵阵。天上地下，透着恐怖的气氛。随着视觉角度的转换，胡夕慢慢看到楼顶上有一个鲜红的人影。那些声音就是从上面传来的。像是案件的重演――庄嘉惠自杀之前，和米小贞、林若英、卫老师等人在楼顶上僵持。卫老师大声地说：“不!我不喜欢你!因为你是个心肠恶毒的女生!我永远也不会喜欢你!” 第61页 庄嘉惠在阴笑：“……你们知道吗?自杀的人如果穿着红衣，就会化成最厉害的冤鬼!嘿嘿嘿……我要做最悽厉的冤鬼!老师，我做鬼也不会让别的女人靠近你的!”楼下的胡夕惊异地睁大眼睛。怎么可能?她看到的是以前发生的事情吗?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过了时光隧道，回到了庄嘉惠自杀的那天晚上。 ———————— 就在她发愣之际，楼顶的声音忽然停止了。随后，一个鲜红的身影直直坠落下来。砰的一声。那具的尸体就倒在离她不远的空地上。胡夕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不自觉地退了一步，但随后却大着胆子向前走去。她看到那具穿着红衣的尸体伏在地上，鲜血像黑色的液体汩汩流淌。就像在默认里凋谢的红花，开始腐烂，死亡的芳香沿着空气一路缠绵。突然――开始胡夕原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十分细微的、咯咯的数裂声。但是越听越清楚，而且，她看到了!她几乎不能相信她的眼睛…..她不愿意相信她的眼睛。那具尸体开始一点点地站起来。扭曲变形的肢体活动着，骨头发出疯狂的碎裂声。咯――咯――咯――“妈……妈呀!”胡夕好像挨了一记重拳，她就在无法控制的颤抖和寒冷中发出了沉闷的惊叫。在微暗的星光下，那具尸体完全站了起来。它十分恐怖，手脚都夸张地扭曲着，鲜血浸满全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它咧开满是血污的嘴巴，牙齿龀着。声音是从它那摔烂的嘴里传出来的，低沉有力，异常可怕。胡夕吓得透不过气来，好像脖子一下子被扼紧了。她面如死灰，踉跄着后退，却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别……别过来!”她哭泣，挣扎，恐惧。她看见漆黑的夜空，像一副巨大的棺木正逐渐盖上她的头顶。“啊啊啊……啊啊啊……”女鬼的喉咙里持续发出一种怨艾的声音，比夜风理凛冽，生生刺痛了她的皮肤。“卫老师是我的……谁也不能夺走他……”红衣女鬼吊着翻白的眼，俯视着地上战慄的少女。它挪动着扭曲的躯体，每动一下，身上的血便不断地往下流，把它走过的地方洒满鲜血。它的面容被散乱的、湿漉漉的长发半遮半掩，隐约散发出毛骨悚然的凶光。“不要过来啊!我……我不要卫老师了!我不跟你抢了!你放过我吧!”胡夕瘦弱的身体抖作一团。她向它求饶。她忽然明白一个道理――不是自己的，终究不属于自己。只不过，迟了。她惊恐地看见，红衣女鬼朝自己伸出可怕的双手…… 有一个早上值日的女生，提着水桶来到水龙头边打水。那时正值大清早，晨光稀疏，校园里一片静谧。女生打了水，转过身，水桶马上掉到地上。冰凉的水漫过女生的鞋子，浸湿她的脚。女生感觉到筋骨的阴寒传遍全身。她跌在地上，一脸死灰地注视着那边――那边有棵大树。大树上吊着一具穿着红衣的女尸。胡夕的尸体吊在树上。她死的时候穿着红衣。显然，她生前不是穿那件可怕的衣服的，而是在死后，被套上了那件红衣。那可能是种暗示，暗示与红衣有关的信息。学生们于是想起了另一个女生自杀前的遗言。庄嘉惠说会化成最悽厉的红衣女鬼，找人报仇!这不是谣言。它真的回来了!或许，就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然后，这座校园又陷入了沉重的恐怖气氛中。朱珠静手拿着饮料，走向教学楼。快要走到正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什么，转变了方向。天气有些凉。有乌云的天空，被抹出暗冷而虚幻的灰。空气里只有寥寥稀疏的白光，像盖着死人的白布。风来自荒芜的方向，树叶与树叶撞出声音。她站在树下，仰起头。落在视线里的是几根算不上灰冷的枝丫。在其中一根上，她仿佛看见一具尸体在晃来晃去。那具尸体穿着很红很红的衣服。朱珠静冷笑一下，又吸了一口饮料。这里就是吊着胡夕尸体的现场，因为死过人，所以几乎没有人敢到这边来。朱珠静则不同，她甚至能平静地喝完饮料，把易拉罐扔在地上，狠狠地踩扁。她幻想自己正在践踏胡夕的尸体。这个胡夕死不足惜!朱珠静想起那天在楼顶上是如何被胡夕冷嘲热讽的。哼，她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女皇的高傲姿态，她以为能占有卫老师。可是呢?她却落得了惨死的下场!朱珠静记得当时在围观人群中的自己，偷偷地笑了。 ———————— 。别人的悲惨，她朱在其中。朱珠静回到教学楼，仍沉浸在刚才的快感中。她经过资料室，听到房间里有两个学生会的女生在抱怨着什么。“主席死了倒一了百了，可怜我们要帮她收拾遗物呢。哇!她的东西也太多了吧?”“别诸多怨言，不上心主席晚上託梦给你哦!”“我呸!我呸!大吉利是!主席呀，你有怪莫怪，千万别来找我!最多明年清明我多烧些纸钱给你就是了。”两个女生再也不敢说什么，赶紧收拾东西。朱珠静正想离开，突然听到其中一个女生好奇地叫起来：“咦，好奇怪哦!主席的遗物里怎么会有别人的东西?”另一个女生凑过来：“是什么东西?”“好像是一本日记……名字嘛……庄嘉惠?!哇啊!”女生吓得手一松，日记本掉在地上，“这不就是那个红衣女鬼的日记吗?主席怎么有这种东西呀?!”“诅……诅咒!一定是……死……死亡日记!谁拿到这本日记都会死!谁拿到这本日记都会死!所以，会长才会……”女生们的想像力足够丰富，两个人死死盯着地上的日记本，谁也不敢去捡，生怕会被诅咒似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朱珠静想了想，迈步走进去，弯下腰，把日记本捡起来。那两个女生见状，惊呼：“不……不要拿，你会被诅咒的哦!”朱珠静笑了笑。“放心，我把它拿给一个道士作法，烧掉就没事了。”两个女生显然相信了她随便编造的谎话，所以朱珠静很顺利地拿到了那本日记 第62页 。这是庄嘉惠的日记本。 ———————— 庄嘉惠也许在里面记录了诅咒别人的方法，又或许是给别人下降头的方法……反正，应该会有令一个人死心塌地跟自己在一起的方法。所以，胡夕得到这本日记之后，也同时得到了卫老师。朱珠静回到教室，便迫不及待地翻起那本日记。当然，为了不让旁边的林若英发现，她在上面铺了一本杂志做掩饰。上课铃响之后，任课老师走了进来。这节课开始了。而朱珠静仍专注在那本日记上。没有人注意到，她突然一怔，惊讶的表情定格在某一寸阳光里。卫老师和学生会的干部道别后，回到教员室。其他老师有关补课的谈话，他并没有参与。他表情失落地坐在办公桌边，手握着笔，却不知道要干些什么。刚才和学生会干部交谈的时候，他看到了胡夕的遗物。他又想起了那个惨死的女生，于是，他情不自禁地转头望向窗外。窗外交错着大树的枝丫，那个女生就是吊死在那样的大树上的。可惜啊……为什么呢?他明明警告过她的，不要接近自己……可是，她却不肯听劝告……所以，她死了，被红衣女鬼杀死了。这些都是他的错!深深的愧疚感此刻从各个方向袭击了他，卫老师抱着脑袋，痛苦地埋下头去。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看见红衣女鬼、聂素兰、胡夕……这些景象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蹂躏着他的意志，他只想尽快脱离这样痛苦的恶梦。希望事情就这样结束吧。 miss李打电话给他，说是头又痛了。所以，卫老师回家的时候又顺便到药店买了一些治头痛的药。那种治头痛的很有效，但同时也有副作用，能致人产生幻觉。也因为如此，他才能顺利地用幻觉这个理由去欺骗miss李，说她看到的红衣女鬼其实不存在。实际上，红衣女鬼真的曾经出同在她的面前。卫老师怀着这一丝侥倖的心理，走在夜晚的大街上。路过天桥的时候，他有短短几秒的迟疑，然后，他不安地走了上去。幸亏这个时候街上行人还蛮多，天桥上的行人来去匆匆，他快步沿着台阶走了上去。行人们从对面走过来，一张张脸孔如鬼魅的面具快速地飘过。街灯晦暗的光线在天桥周围淡化开。他走到一半，宛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叫他：“卫老师。”回头一看，他班上的一个女生走了过来。女生名叫朱珠静。miss李坐在客厅里，电视没日没夜地上演无聊的偶像剧。男的帅气，女的美丽，只是不合现实的浪漫剧情令人反胃作呕。她的目光空洞，并非注视着电视机。她蜷缩在沙发上，那种姿势使她感觉安全。她患上了忧郁症。她砍如此。放在茶几上的药瓶里装满白色的药片。她倒出几颗，放进装着滚烫开水的杯子里。药片在热水里化得很快，而且无色、无味。她看着水里的气泡慢慢消失，像群调皮的鱼，逃逸了。未婚夫还没回来. miss李站起身，走到窗边。她向远处眺望，看到城市被黑夜攻陷后的模糊轮廓。近点，是楼房的影子。再近点，是路灯照亮的街道。在街道一角的一根电灯柱下，有两个依稀分辨得出的身影。男人和女孩。miss李眯着眼睛。隔得太远，听不到那两个人在谈些什么。但是，看得到那个男人轻轻地俯下身，像匆匆吻了一下那个女生。然后，男人急匆匆地转过身，朝这边走近，走进了这栋大楼里。 ———————— 电视里的男女主角生离死别完了，片尾曲回荡在客厅里。听见钥匙扭动门的声音，miss李捧起茶几上的水杯。看着刚才路灯下的男人开门走进来，她笔着走过去。“你口渴了吧?我帮你沖了杯水。”事情很奇怪，先是胡夕，接着是朱珠静。经过走廊的林若英看到朱珠静毫不避忌地挽起卫老师的手臂时，她对此迷惑不解。旧的谣言犹在耳边，新的谣言又在校园里泛滥。同学们都说，朱珠静搭上卫老师了，用词有些粗鄙，请原谅那些嫉妒心极重的女生。不可否认，当看到朱珠静和卫老师走在一起时，多少女生在背后咬牙切齿。林若英倒是去问过朱珠静。问她最近怎么了，经常粘着卫老师，会被别人误会的。可对方丝毫不在意，大方地承认和卫老师走在一起了。别人的嫉妒，毒舌冷语，皆无意义。“可是，卫老师有未婚妻了呀!”那一刻，她的笑有点坏。林若英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朱珠静了。人与人交往，通常只看到对方的表面。林若英不知道该如何劝说这位好友，因为她不知道卫老师为什么会选择朱珠静。她只是替朱珠静担心。她听到教室里的其他人正在讨论――红衣女鬼即将出现。“因为它不会让任何女人接近卫老师。”卫老师只能属于它。这是为爱而亡的女鬼颠沛流离千世的怨念。“你要知道，和我在一起有很大的危险。”卫老师忧愁地对她说。她坚决地摇了摇了头：“我不怕，就算死，我也要和老师在一起。”卫老师难过地看着她，没再说什么。朱珠静拿起手机。“老师，我们一起拍张照吧。”她有个小小的阴谋。当快门按下的那一刻，这个阴谋成功了一半。 她打算把这张合照拿给miss李看，虽然卫老师答应和自己在一起，但是，她知道卫老师还在依恋miss李。所以，只要miss李看到这张合照，miss李就会彻底退出这个复杂的三角恋。朱珠静已经来到了miss李家的楼下。为了确保计划的顺利进行，她打开了手机相册再次确定那张合照。那张合照还在，有她和卫老师，还有……还有……“哇啊――”那一刻的尖叫仿佛冻结在她的身体里，有一刻世界似乎在她的眼前飞快地团团打转，她有点头晕目眩。她的眼睛仍旧死死凝视着手机，她数着，一个，两个，三……三个!原本只有两个人的合照却多出了第三个人!那个黑色的流血的人头就在自己的笑脸背后，漆黑的长发间只露出一点苍白的脸，那只沉陷进去的独眼翻着可怕的眼白，牙齿透过嘴巴的黑色裂口发射出白光。它悄悄躲在自己身后，悽怆地惨笑着，它那两条灰白又枯瘦的手臂正扭曲着环抱在自己身上。朱珠静已经完全不记得当时合照的时候身后有人，不，不可能有其他人!那么，这个东西是……朱珠静停止了呼吸，身子在抖，脸色苍白得吓人。当天楼里的人走出来看到她这副模样，还以为她发烧了。她仿佛站在冬天刺骨的寒风中，虽然现在已经是炎炎夏日。聒噪的蝉鸣声一波接一波地袭进她的耳膜，搅昏了她的头脑。“鬼……鬼……鬼……!”她喃喃地重复同一个恐怖的字。 第63页 手中的手机好像开始迅速地变热，成一块火炭，烫得她猛地甩开手机。看着手机掉在地上，她惊恐万状地掉头就跑。那些照片出现了。虽然朱珠静不知道是谁偷拍的，今天一大早回到教室，她便在抽屉里发现了照片。由于她最近和卫老师之间的暧昧关系，引起了其他女生的妒忌是可以理解的。大概是哪个心怀不轨的女生偷拍了这些照片。但是偷拍者又把照片送回给被偷拍的人，可能是警告，可能是恶作剧，也可能是害怕，害怕自己与照片里的东西扯上任何关系。这些照片清清楚楚地拍到朱珠静在校园里，而……而她的身后，悄然跟着一个穿着红衣、低头走路的女生。那女生紧跟着她，垂下一头乌黑的长发。那女生的脸庞被遮住了，好像一个幽灵般的影子，那女生的周围散发着一圈 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是它!朱珠静听到皮肤在恐惧中扭曲的声音。 ———————— 她十分绝望地意识到，为何自己当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为何其他同学又似乎什么也看不见，因为它根本就是鬼。鬼是透明的，凡人的肉眼看不到。所以，它已经偷偷地跟在她的身后了! 她会杀死她!就像杀死胡夕那样!因为她抢走了卫老师! 老师讲课的内容，她一句也听不进去，她的眼前仿佛晃荡着一个红衣女鬼的身影。因为害怕，她双手紧紧抓住课桌，就像抓着大海中的一块浮木。她大口呼吸着，灵魂飘浮在一片虚空里，怎么也着不了地。今夜的林若英小声地问：“朱珠静，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啊。”可是朱珠静听不见，世界的声音和光线都在她的意识里全部消退了。她在打哆嗦。在惊恐和不安中，一节课过去了。下课铃响，朱珠静便一阵风似的跑出教室。她原本要到厕所洗一把脸，可是她的看到卫老师正迎面走过来。他依然那么帅气，明媚的阳光软化着轮廓分明的每一个稜角。“怎么了?你没事吧?”卫老老师轻轻俯下身，关切地问道，用那么温柔的声音。 ———————— 但在朱珠静听来，这些声音浸满了酸涩的毒液，正在毒烂她的五脏六腑。她脸色苍白，退后几步，当卫老师关心的手要伸过来时，她尖叫着把它挡开。“别……别靠近我!”她心房狂跳地从他身边跑过去，冲进厕所。她打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滑过她满是汗渍的手心。这个男人，卫老师，她再也不爱了!不敢爱了!朱珠静拼命用水洗脸，企图以此洗去心中的恐惧。不过，当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时，她还是吓得几乎尿湿裤子。她战战兢兢地回头，看见林若英在问：“朱珠静，你生病了吗?”“没有……没有……”“真的?”林若英将信将疑，因为朱珠静的脸色实在很难看。“我们放学后去探望一下米小贞吧?”从厕所出来，林若项这样跟朱珠静说。朱珠静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米小贞昏迷之后，林若英经常去探望她。她的病情没有好转，幸亏也没有恶化。医生说，米小贞现在的情况就像人在睡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醒了。不过，过去一个月了，米小贞还在睡。林若英每次去探望她，都跟她提起学校里的事情。有关红衣女鬼，有关胡夕惨死。学校重新陷入了恐怖的泥沼里，米小贞却在医院里昏迷不醒。林若英多么希望她能快点醒过来啊。说好一起去医院的。可是，朱珠静却爽约了。林若英等不到人，只好一个人搭上了去医院的公车。校园里的人几乎走光了。卫老师打算改好最后几本作业就离开，这时教员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落日己渐渐坠往地平线。晚霞变得柔和，像女人纤细的手在轻轻地触摸大地。细碎的脚步声突然飘至眼前，卫老师抬头一看，只见朱珠静忧心忡忡地走了进来。他放下手头的笔，亲切地笑了笑，说道 ：“你来了?”朱珠静难看的脸色尚未恢复过来，仍有一丝苍白。“怎么了?”卫老师站起来，刚要走过去，朱珠静却畏惧地退后了几步。卫老师面露疑惑。“小静，你没事吧?今天你一直都在躲着我呢不是说好了吗?我们将来要在一起的哦。”“我……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了!”“为什么?”卫老师很惊讶地睁大眼睛。他感到意外，当初明明是这个女生对自己死缠烂打的，现在她却……对了，也许是……红衣女鬼的缘故吧。卫老师脸色变得严肃，盯紧朱珠静，像在看她，更像是在看她身后的什么东西。他问道：“你看到它了?”朱珠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它?你指的是红衣女鬼?你……你在看什么?!我后面有什么?!”她惊恐地回过头，自然看到身后只有一团空气罢了。但是，卫老师的眼神显然在告诉她，有什么正在她的身后!朱珠静面如死灰，挥舞双手去拨后面的空气，打算就这样反那东西赶走。“没有的。”卫老师带着绝望的语气说道，“它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死掉!”“不!”朱珠静扯开喉咙歇斯底里地大喊，“我不要死!”她转身，对着透明的空气中的某个东西，敬畏地求饶：“求求你，放过我!我不会再接近卫老师了!我发誓!我发誓!”那团空气无声。“没有的。”卫老师嘆了一口气，“你已经触犯了它的禁忌。从你说要跟我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看到它跟在你的后面。那个红衣女鬼，也曾经那样跟着胡夕。可是，你们都没有看到……”“不!不要!”可怜的朱珠静绝望地尖叫着，脸上的肌肉痛苦地绞在一起。她看着卫老师，无助地后退，终于掉头跑出教员室。她疯狂地奔跑，脑子里一片空白。经过教室窗户的时候，她好像看到窗户玻璃反射出一个红色的身影，正跟着她一起奔跑。“呜哇!呜哇啊!呜哇啊!”朱珠静就像在逃离阴曹地府，她冲出教学楼，在一棵大树下跌倒。她仰头头，脖子哮喘病人发病时胀起来，可是喉中的气息却一点也喘不出来。 第64页 她瞪大眼睛看着大树――大树上吊着一具红衣女尸。那是死去的胡夕，它微笑着。一种吓人的恐怖的笑。它幽幽地说：“嘿嘿嘿…….朱珠静，你逃不了的。凡是接近卫老师的女人都得死。嘿嘿嘿……你会死得好惨。”“不要啊――”朱珠静大声惨叫，几乎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她抱着脑袋在地上不停地战慄。而在她的上方，大树的枝丫下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那句话在她大脑中响荡许久。“你会死得好惨……”今天朱珠静没来上课，好像也没有请假，老师为些勃然大怒。打她的手机也没人接。于是放学后，林若英特地去了她家一趟，顺便带上了今天的笔记和作业。朱珠静的家不是很难找，林若英之前也来玩过一两次。她顺利地找到了那个房号，站在门前按响了门铃。 很快，朱珠静的妈妈打开了门。朱妈妈是认得林若英的。一见到她，朱妈妈有如见到救世主似的急切地抓住林若英的手。“同学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小静吧。她不知怎么了，把自己锁在房里，搞得我好担心。”“出什么事了?”“不知道啊。总之你过来看看吧。”朱妈妈牵着林若英的手，来到朱珠静的卧室前。好诡异啊!林若英心里产生一种强烈的恐惧感，她本能地身后退了小半步。只见卧室的房门上贴了一道一道 黄色的符咒。这些符咒仿佛是为了阻挡什么东西侵入，保护里面的人不受伤害。这么多的黄符，使人不禁心里发毛。朱妈妈说这些符咒是朱珠静昨天贴上去的，从那里起她就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到了吃饭的时间，就会有一只手从门缝里拿走放在门口的饭菜，然后迅速地关上门。“我真担心她啊。是不是受不了学习压力……”朱妈妈哽咽几声，低头擦去眼角的泪。看到女儿这副模样，作为母亲的她怎能不担心呢?“让我进去看看她吧。”林若英很体谅朱妈妈的心情，同时，她也想看看朱珠静的情况。如果她没有猜错，朱珠静贴上符咒是为了防止那个……红衣女鬼。应该是这样吧，红衣女鬼就是庄嘉惠死后的冤魂，它阴魂不散地继续缠着卫老师，如果哪个女生胆敢接近卫都，它便会向她索命。胡2就是这样丧命的。现在，轮到朱珠静了。朱妈妈敲了几下门。“小静，你开开门呀，你的同学来看你了。”没有人回应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林若英沖里面的人喊道：“朱珠静，是我，林若英。我来看你了。”房间里响起了一些细碎的声音，听着像是有人下了床，直到门边来，但依旧没有开门，看来里面的人警戒心很重，对说话人的身份充满猜疑。对的，如果这是红衣女鬼的圈套呢?它会化成任何人形，装出任何人的声音骗你打开门。黑暗中，那个躲在门边的人战战兢兢地聆听门外的动静。“是我呀，林若英。”门外的人又叫了起来，确实是好友的声音，不过，仍然不能轻易相信。林若英有点束手无策了，她知道朱珠静就在门的另一边，可对方疑心甚重，恐怕把她当成红衣女鬼了，所以不肯开门。“真的是我啦。”林若英无奈地说，忽然想到一个人，她于是脱口而出：“米小贞也来了，她是来帮你的。”卧室的门马上打开了，朱珠静从门缝里迫切地望出来，那张苍白的脸孔就像悬挂在幽暗中。“米小贞呢?米小贞呢?”只要米小贞来了，就能帮她阻止那个恶鬼。可是，朱珠静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了。她看到门外的人是林若英和妈妈，根本没有米小贞。 ———————— 要不是这个谎言，林若英实在没有办法走进房间里。她还是第一次进入这么压抑的房间。厚重的窗帘把外界的光线全部挡住了，甚至窗户上也贴满了报纸，外面的人无法看清房间里的动静。生活在这个房间里的人简直就像住在一个与世隔绝的阴森洞穴里。空气无法流动，陈腐的气味积压在这片狭窄的空间里。还有一种干热的气味，凶暴而野蛮，蹂躏着敏感的嗅觉，林若英初入这房间便感觉难受，而朱珠静居然在这样的环境里住了几天，可见她真的是吓坏了。很可能，她看见了红衣女鬼。林若英发现房间里到处都贴满了驱鬼的符咒。“朱珠静，你……见鬼了?”瑟瑟蹲在床边的朱珠静迟钝地点了点头。“是那个红衣女鬼?”“红衣女鬼”四个字明显让朱珠静打了个寒噤。她抱紧双肩，强忍着颤抖。她再次点点头。林若英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如果朱珠静真被红衣女鬼缠上了，恐怕只有等米小贞醒来，才能解决问题。可是，谁又知道米小贞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而且，朱珠静能等到那时候吗?一点忙也帮不上，林若英不禁有些愧疚。林若英看着躲在角落里畏惧颤抖的朱珠静，内心发出深深的嘆息。正当林若英想要离开的时候，朱珠静忽然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都是那本日记害的……”“什么日记?”“庄嘉惠的日记……”“庄嘉惠的日记?”林若英好生奇怪，“你怎么会有庄嘉惠的日记?”“是胡夕……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到的……不过，她肯定是因为这本日记死掉的，没错……我也是因为这本日记被红衣女鬼缠上了……”“日记在哪里?”朱珠静指了指书桌，又马上缩回头，沉浸在阴冷的恐惧中。“是这本吗?”林若英走过去，看到一本红色封面的日记显眼地放在桌面上。幽暗中，它的存在有如鬼魅。林若英畏惧地盯着它，背嵴蹿起一阵凉意。这本日记，是红衣女鬼的遗物。“别碰它!”林若英的手指刚触到日记封面，便听到朱珠静猛喝一声。“别碰它!不然你会遭到诅咒的!”“嗯，我不会碰的。”只是想看看而已。她心里嘀咕着。可是，当她离开朱珠静家的时候，她的书包里已经塞着那本日记了。林若英也仅仅是一瞬间的做贼心虚，但是她偷走这本日记是有理由的。林若英只是想试着解决一切问题。她想帮助好友。来不及等到米小贞醒来了。所以，她把日记偷走，想看看里面有什么线索。但是，她的勇气只持续了很短的时候，当天晚上，她便有些后悔了。后悔把日记本偷走了。她害怕红衣女鬼会缠上自己。幸亏，她还没有打开日记本。这样应该不会有事吧?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屋里阴暗的灰色被轻轻地驱散，然后又会聚成一团。窗帘飘动，书桌上的日记本被风吹开了某一页。稀薄的月光照耀着密密麻麻的纸面，每个字，每句话，都像冤鬼在哭诉。三个月前，我在天桥上遇到了聂素兰……她摔下了台阶，全身是血，死了……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又一阵风吹来。那一页被合上了。放在书桌上的日记不见了。朱珠静知道是林若英偷走的。她本想找对方要回来，但是，她不敢。一个梦中在脑海中暖意破灭了。卫老师醒过来。原来批改作业太晚，他伏在书桌上睡着了。此时窗外的默认仍很浓郁，星辰就像被夜幕斩断头颅，光线暗淡。他抬头看了看时钟，发现现在是凌晨两点多。开了几个小时的40瓦檯灯灯泡表面已经烫得厉害。手臂被脑袋忱得发麻，卫老师站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然后他开始收拾书桌上的作业和教案――就在这时，他听到房间里响起很轻很细的声音。那种声音像是曼妙的舞蹈，在黑暗中仿佛轻薄得一触就散。卫老师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细小的门缝。那声音是从客厅传过来的。他看过去，心脏跳动的频率一直不断地加速。是小偷吗，还是老鼠?他的视界里却出现一团火，不是让你急得大喊救命的那种火，而是一种鲜艷的色彩，就像在幽暗中燃烧起来。那是一袭红衣，红似火。卫老师飞禽呼吸，他双眼的焦距穿透黑暗的距离，投射到客厅里的那个身影上。它站在镜子前，只是站着，灵魂好像被从这个世界抽离了，只剩下一具木然的躯壳。那个身影如此熟悉，但它转过身来，便呈现出清晰的额头、黑发、眉毛以及眼睛。它慢慢地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画面上一片雪花，它的眼睛空洞地注视前方。心底的诧异从卫老师的喉咙里缓慢上浮，化作几个章节，却在喉咙口转了几圈也摸不到出处，乱成一团。他看着那张被萤屏光映得苍白的脸，胸腔不安的情绪胀满了，堵得发慌。那个红衣女人并不使他害怕，他充满了担忧。为什么miss李会穿着红衣?清早来临，晨光款款洗去黑夜的尘埃。“嗨，早上好。”正在卫生间刷牙的卫老师回头看见睡眼惺忪的miss李。她的样子像做了个好梦，安然睡过一夜。现在穿在她身上的，不是红衣，而是普通的睡衣。趁miss李在卫生间洗脸，卫老师悄悄走进了房间，他打开衣柜，只见挂着的衣服里，有一件红衣赫然闯入他的眼帘。他慢慢关上衣柜门，像什么事也没有，他平静地走出房间。正好碰见miss李从卫生间 第65页 走出来，他微笑着，走过去轻轻吻了她。这个他心爱的女人啊。她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两个星期。一整个房间的氧气都被消耗殆尽。只剩下呼吸系统排放出的大量的二氧化碳，充斥着每一米多余的空间，混合着衣服的汗味、灰尘、时光、停滞的味道，埋葬在一起慢慢腐烂掉。可是，不管环境多么恶劣，她依然生存着。这便是天赐的大赦。 两周内都没有见过什么红衣女鬼，或者发生诡异的事情。朱珠静开始想，是不是灾难已经过去了呢?嗯，或许真是这样，因为她贴满了符咒，所以任何悽厉的恶鬼都拿她束手无策。符咒是有用的，可以保护她。朱珠静终于回到学校了。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手插进口袋里。如果……如果……那个女鬼胆敢害她，她就掏出口袋里的符咒对付它!她这样神经兮兮，以致过来打招乎的朋友都被她的突然瞪眼吓得噤若寒蝉。朱珠静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难看。十几天没接受过阳光照射的脸庞显得十分苍白，仅有嘴唇和眼睛残留着些许血色，而眼圈周围已经挂着眼袋，眼窝像个坑，埋着两颗了无生气的黑眼珠。她的灵魂好像已经走失了，正在很远的地方游荡着，回不来了。上其他老师的课，朱珠静都只是在座位上发呆。只有卫老师出现在讲台上，朱珠静才极度紧张地盯着那个男人。 ———————— 每每这时，她的整个身体都在轻轻地拨动抽搐，所有神经都绷成了脆弱的细线。汹涌而来的恐惧攻破了她体内的防御系统，她在座位上挣扎着，下巴上的颤动着。为什么呢?她真想沖全班的同学大声问，为什么只有我看到那个红衣女鬼呀?!它就在卫老师身后啊!难道你们都看不见吗?她环顾着教室，因看到 那一张张平常的脸孔而绝望。大家都在听课或者开小差，没有人吓得脸青唇白，因为其他人根本看不见它――站在卫老师身后，浸透鲜血的红衣女鬼。即使它身上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地从变形的肢体上流下来。 这完全是个圈套!它在她面前消失多日。就是令她放松警惕。她安心地离开了那个房间，回到学校来，然后，它就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了!那双被眼白覆盖的眼睛鼓暴出来，悽惨的目光扫过来，咬住了她的视线。朱珠静吓得满头大汗，拼命攥紧口袋里的符咒。过来呀!你敢过来我就把你打得魂飞魄散!可是它没有行动。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悄悄躲进卫老师的肩膀下面，不见了。卫老师转过身去板书，她看见他白色的衬衫背面被汗水濡湿了，除此之外，没有女鬼。这又是它的把戏。它会让你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你已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眼睛没有分辨真伪的能力，大脑所产生的幻觉，会真实地反映在视网膜上。于是，你宁愿相信所有一切都是真的。尽管卫老师身后什么也没有。他正在写一道反函数房产方程式。突然，教室里有人疯叫起来。“走开走开!”他转过身。全班同学和他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那个行为疯狂的女生身上。林若英快要吓哭了。“朱珠静，!你怎么了?”朱珠静在空气中挥舞着双手，那种动作像推、打、拉、甩，总之，就像要把什么东西赶走。她的目光慌乱不定，时而向左，时而向右，她扯开喉咙大喊：“走开!别过来!”朱珠静的两眼死死瞪着面前一个无形的人――在别人眼里，那儿只有空气。她就是对着空气咆哮，脸部扭曲拉长成畸形，可怕极了。“我要把你打得魂飞魄散!哈哈哈!我要你永不超生!”她奸笑着，像个恶毒的巫婆。她掏出口袋的符咒，朝面前的空气扔过去，扔过去。她要置它于死地。同学们都吓坏了。有人在想，这傢伙是不是疯了呀?黄符撒满周围，不少课桌上都落了几张，就连某个女生的头顶也粘了一两张。吓破胆的女生尖叫着乱蹦乱跳。而朱珠静稍后也昏过去了。年后，茶色的光线像海浪边缘的透明泡沫，泛滥在校园四处。凉意清爽的树荫把大大小小的荫翳发落到路过的男生的脸上，许家年摸了一下受伤的腹部，然后走进教学楼。伤好了，只是摸起来仍有点隐隐作痛。在医院住了几个星期，他终于可以回到校园来。那天晚上在天桥被庄嘉惠刺伤之后的事情，他在和林若英通话的过程中略知一二。他还知道，胡夕死了，谣传是庄嘉惠化作的厉鬼在作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走向教室的途中，许家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校医室门外徘徊。他走过去，对那熟悉的人笑了笑。“林若英，怎么了?”林若英转过身。“哎，许家年，你回来了?”“嗯。”“哎，许家年，你回来了?”“嗯。”“今天早上出院的，还来得及上下午的课。对了，你在这时干什么?生病了吗?”“不是我。朱珠静……”今天早上就晕倒的女生，至今仍躺在校医室里的床上。经过校医的初步诊断，朱珠静出现这种情况，可以归咎为精神的过度紧张，而且缺少睡眠，生活作息不正常。“她说看见……看见红衣女鬼了。”林若英迟疑着说。许家年有点吃惊。“是庄嘉惠的冤魂吗?我听你说过，它可能杀了胡夕。”林若英点点头。许家年感嘆道：“多可怕的傢伙啊，死了还要回来报仇。那么，中午的时候你一直在这里守候着朱珠静?”对方点头后，他又问道：“吃饭了吗?”“没有呢。”“那一起去小卖部喝点什么吧。反正朱珠静还在里面睡着。”林若英轻轻推开门，看到屋里的女生仍在安然地昏睡。于是她和许家年一起离开教学楼。在小卖部外，他们喝了点果汁，饿了一早上的林若英还吃了个面包。然后，她跟对方无意中聊到那本日记的事情。“什么日记?”许家年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就是庄嘉惠留下的日记。”“哦!”“先前的胡夕那里，后来不知道怎么让朱珠静得到了。”“她们要庄嘉惠的日记干什么?那是死人的东西呢，很不吉利的。”“我也不知道呀。可是奇怪的是，大概是得到日记之后，胡夕和朱珠静都有点变了。”“哦。变成怎么样了?”“她们居然和卫老师在一起了，你不觉得奇怪吗?卫老师明明就有miss李了，可是她们还跑去缠着他，更奇怪的是，卫老师并没有拒绝她们呢。”“是很奇怪。”许家年微皱眉头。他喝了一口冰镇可乐，说：“难道说那本日记有什么神秘的地方?”“嗯?”“既然是庄嘉惠的日记，我想里面一定记了些什么。哎，有点像死亡日记呢，收到的人都会遭到厄运!”“朱珠静也是这么说，还叫我千万不能看日记里的内容。我真有点后悔把那本日记偷过来了。”“啊?”许家年大吃一惊，转过头，有些激动，“那本日记现在在你手里?”“嗯。”林若英尴尬点头，有点做贼心虚的窘促。“我是一时好奇才偷的。”她努力为自己怕卑劣行为辩解，可许家年显然没放在心上。 第66页 ———————— “你真的一点也没有看?”“就……就看了一点点，不过，好吓人。扉页上写的是……我的冤魂将诅咒看过这本日记的人……”“哇，真的假的?”庭有年脸色有一点苍白，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那天晚上庄嘉惠凶神恶煞的模样。那个女生可怕的怨念死后仍然噬着这悲漠的世间。他带着不安说：“这样看来，好像，好像庄嘉惠早就知道她的日记会落到别人的手里似的。”他看向林英英：“幸好你没有看下去啊。”“是呀。幸好……”小卖部和教学楼之间是一条安静的校道，两旁的大树朝寂寞的天空伸出饿鬼般的枝丫。阴影覆盖了大地。灰色的天，眺望进去，连视线也沦陷。林若英一边走，一边仰头望了一下头顶的天空，突然……她的视线就定在那里。快要走到教学楼了，她没有进去。已经走进去的许家年又折回来，发现她一动不动地仰视着什么。“怎么了?”他问道，顺着她的目光望上去。他看到一个身影站在教学楼的楼顶边缘。逆光在削薄那人的轮廓。他眯着眼睛，花了几秒的时间才看清楚那是朱珠静――刚才还躺在校医室里的女生――她该不会是想自杀吧?朱珠静的鞋子已经从楼顶凸出半寸来，只见她脸色发青，充满了恐惧，身体的战慄显而易见。这说明，她处在极度恐惧之中，看样子不像要自杀，反而像快要被人推下去。 林若英在楼下关键地大喊起来：“朱珠静，你在干什么?别做傻事!”“我不想的……我不想的……”巨大的恐惧撕裂着朱珠静的声音。她的眼睛稍稍往下就能直到十几米的水泥地。只要掉下去，她脆弱的身躯必定会在那坚硬的水泥地上摔成肉酱。她的大脑中顿时构造出一幅血肉横飞的惨景，她的脑浆、血液、断裂的骨头，都在向四周逃离。她的尸体将四分五裂。“我不想死……救救我……”她朝楼下的人求救。“那你赶快退回去呀!不然，你会掉下来的!”林英英始终不明白，朱珠静既然怕死，为何还要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不能，我不能，它就在我的身后……”朱珠静绝望地说道。她的眼珠在眼眶内努力地歪斜，试图触及身后的角度……鲜红钻进她狭隘的视线，飘出去，又钻进来……她不敢回过头。那为贫乏的鲜红便在她的瞳仁里肆意地兴风作浪。“林若英……救救我……那个红衣女鬼，它就……就在我后面啊。”她曾经以为自己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她紧紧地咬自己的舌头，舌尖被咬掉了一小块肉，血液顿时浸满牙龈间，血腥的味道冲进鼻子，然后侵略脑门的荒芜之地。比火还要鲜活的疼痛却没有驱走那个可怕的幻觉，她仍感觉到身后那东西的存在。如果这是幻觉，这幻觉已经深深地植入了她的体内，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你只能无助地告诉自己，也许，一切都是假的，就连慢慢贴近背部的那僵冷的手也是假的……但是，那双手真实无比啊，它发出的力量使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她不得不向前跳了一下，而着陆点是十几米下的水泥地。 “啊――”朱珠静大声惨叫，那一抹凄悲的身影在高处开始做自由落体运动。在朱珠静坠落的那一瞬间，楼下的许家年和林若英都看到了，楼顶上――朱珠静原本站着的地方有抹鲜红的身影在低着头，龇牙咧嘴地狞笑。“啊!”林若英吓得赶紧捂住眼睛。大概不消两三秒钟，她的好友便会伏尸跟前。尖叫会充满整个天际。但等了几秒钟，许家年在耳边庆幸地说道：“快看呀，朱珠静没掉下来，她抓住了五楼的玻璃窗!”林若英这才惊魂未定地放开双手。她果然看到朱珠静正拼命抓住五楼打开的那扇窗户。朱珠静的双脚腾在空中，胡乱蹬动，像溺在水中。“救命啊!救命!”闻声赶来的学生越来越多。大家不知所措地看着朱珠静吊在那扇似乎承受不了一个人重量的窗户上。而楼顶上，早已清空了一切。包括那个诡异的红色女鬼。但是，它是如何悄悄地从楼顶上隐去的，许家年和林若英看得清清楚楚。他和她面面相觑，对方脸上的恐惧，印在彼此惶恐的眼睛里。“我……我去救朱珠静吧。”稍后，许家年才敢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说道。一抹惊厥混着口水落入了胃液里。朱珠静最终被救了下来。及时赶到的卫老师和许家年合力把挂在五楼窗户的朱珠静拉了回来。朱珠静刚被救下来就又晕倒了。晕倒之前，她只重复了四个字：“红……衣……女……鬼……”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出事的第二天，朱珠静又来上学了。她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空洞的目光始终固定在前方某一点。 ———————— 抛弃了整个世界般的存在，她像是阳光无意遗漏的一块荫翳，收纳着越来越多的阴暗。林若英对这样的朱珠静实在很担心。在上课之前，她忧心忡忡地走到朱珠静的座位前。“你怎么不在家休息呢?”特别是发生昨天的意外之后，更应该在家好好休养的。而且，昨晚林若英还特地打电话和朱妈妈谈过了。朱妈妈已经安排朱珠静进医院接受心理治疗。心理医生会告诉你，所谓的鬼怪，都不存在。更多的时候，它们是你大脑捏造出来的生物。即使，它们真的出现在你的面前，真的把你们推下楼……“它说了。”朱珠静慢慢抬起头。苍白的脸，能让你想到冬天的白雪。可是，你不可能因此联想到那么美好的意境。林若英只感觉到一种原始的恐怖。她觉得朱珠静就像被福马林溶液浸泡很久的死尸。那些死尸没有感情，眼睛干巴巴的，正如朱珠静此刻沉陷在两个深紫色的皮肉袋里的那种眼睛。“它说了”朱珠静阴沉地瞪着林若英慢慢地说，声音很阴凉，储在冰冷的肺里很久了，“它昨天託梦给我，它会一辈子缠着我的，因为我偷看了它的日记……我真傻，明明上面写了那样的诅咒，我还是看了……不应该再有人受害了……你把日记还给我……”朱珠静伸出手，出乎意料的平静。这大概就是她今天到学校来的目的，她只是想要回那本受了诅咒的日记，然后把它毁掉。她知道，如果有某个女生看了里面的内容，也许会做出跟她和胡夕一样疯狂的行为。那果然是一本受了诅咒的日记。看了它，她心里的恶魔便统治了她的身体。她不会再让其他人看到它。“那本日记……还给我……”“我没带来学校。”……朱珠静没说什么，慢慢收回手，慢慢收回目光，又恢复了文教魂不附体的状态。 第67页 目光虚无地望向前方。“那我明天带过来给你。”见朱珠静毫无反应，林若英走向自己的座位。上课铃刚响，卫老师便进来了。昨天救朱珠静的时候，他右手受了一点伤，现在用白色的绷带缠了起来。他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在黑板上板书。今天要教的内容，是函数的极值和最值。他写完后，回过头，看到那边的朱珠静正盯着他。昨天她也是这样盯着他。随后，她疯了。她好像看到自己身后有什么似的。卫老师怯懦地回过头，当然，他知道他筒人有黑板，这……这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而已。如果他也能看到朱珠静看到的呢……什么也没有呀!她真的看到了吗?虽然她的目光是在凝视，但是，她却没有露出跟昨天一样的失控表情。她反而平静得有点可怕。那淡淡的怪笑，犹如画家笔下的素描，一点点让你看到，让你心憷。卫老师忍下骨子里的一阵战慄。他翻开课本，讲起课来。有一个脑袋慢慢自他背后爬出来。不过，他并没有察觉到。其他人也没有看到。只有她看到。因为只让她看到。朱珠静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颗升起来的头颅。它长得多难看，畸形的五官，畸形的肤色。带着脓液的血一道道地划过脸庞，分割了整张脸的完整。很白很白的脸，像被人抽干了血，只剩下薄如纸的皮肤。它轻轻嚅动着嘴唇，像是在说什么。可那些话都是毁灭了的，没有音节，跟一具尸体一样。她没有跳起来大声尖叫。她觉得奇怪，她麻木地眨了眨眼睛，惊奇于内心的平静。下一秒，朱珠静发现那个流血的头颅消失了。不，它只是不再躲在卫老师的身后了。它在这里，在她的下面。一双瘦瘦的手臂，轻轻触碰她的脚。一个声音好像地底里冒上来的一样：“我诅咒你不得好死……因为你偷看了**记……嘿嘿嘿……”朱珠静低下头。它就在她的课桌下面。扭曲的身体缠绕着她的脚，惨白的手臂仿佛千年的树根沿着她的身体，慢慢包裹了她。那颗腐烂的人头，伸长了脖子，伸长了，升到了她的胸口位置。 ———————— 她和它，从来没有这样接近。卫老师正在擦去黑板上的一段粉笔字，他听到教室里怪异的笑声，回过头去。其他的学生都在注视同一个方向。那个座位上，朱珠静低着头，双手捂着脸，不知在笑什么。但是笑得很悲惨，同时充满痛苦。“嘿嘿嘿……这样我就看不到你了!你也吓不到我了!”她慢慢抬起头。大家注视着她那逐渐放开的手……“哇啊啊啊啊啊啊!”众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有些人已经魂飞魄散地叫了起来。惊恐的音符一瞬间便充满了整个安静的教室。卫老师脸色发白，勉强用手扶着讲台，但还是哆嗦着瘫下去。“你失败了!我再也看不到你了!哈哈哈!”朱珠静转动着她的脸，像在嘲笑着谁。大家都看到她的脸，血流不止，眼睛被戳瞎了，鲜血从眼窝里流出来。她再也不会看到红衣女鬼了。幻觉也好，真实也好，它彻底从她面前消失了。至少，不能再以图像的方式出现。只要再回想一次朱珠静当时自残的惨景，林若英还是会忍不住一阵发抖。那天放学还得许家年陪她一起坐公车回家。坐在公车上的时候，急救车在校园里呼啸的声音好像仍震得她耳朵嗡嗡响。她紧握着许家年手，发现对方的手也有点发冷。显然，大家还没从刚才的恐怖中回过神来。及时赶来的急救车最终没让自残的朱珠静失血过多而死。距离那天过去三四天了。这天晚上，林若英和妈妈正在家里追看《溏主风暴》。 电话突然响了。坐得离电话最近的妈妈接起来，喂了一声，然后把话筒递给林若英。“我的?”林若英接起来后，听到朱珠静的声音：“把日记还给我。”“啊……哦，那我明天拿去你家吧。”“现在。”“现在就要?”林若英看了一下时间，九点多钟，算不上三更半夜，但朱珠静为什么这么急着拿回那本日记呢?想到离朱珠静的家只隔了一条街，林若英随即回答：“那好吧，我等一下拿过去。”放下话筒，林若英想了想，又拨了许家年的电话。巧得很，许家年最近就住在这条街上的亲戚家。据说是刚刚伤愈，以免身体劳累，所以他家里让他暂时在亲戚家借宿。许家年接到电话后，很快答应了林若英的请求。“那好，我陪你去找朱珠静。”时间九点五十五分，《溏心风暴》播了一半，现在是gg时间。朱珠静听到那个宣传保健药的gg词，噁心得有点想吐。她摸索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屋里有没有开灯呢?这不重要。光线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她再也看不到了。她大声喊妈妈。没有人回答。空荡荡的房间里，唯独电视机的声音在四周空白的墙壁上来回碰撞，不断被扩大，蔓延进窗外的黑夜里。嗯，她想起刚才妈妈说过要到楼下买点东西。现在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由于还没习惯黑暗，朱珠静走动时不小心碰到了茶几。她的小腿被撞得生疼。她有点沮丧地骂了一句“该死的”。 ———————— 骂完后,她的喉咙更加发干了.她本来就是要到冰箱那里拿缺罐饮料喝的.黑暗中,所有的距离都像被拉长到了尽头. 要是平时,到冰箱那里绝对是件不费吹灰之力的小事.那是在没有失明的情况下.而现在,她只能摸索着,探着小碎步,慢慢地走过去,随时根据下一步摸到的家具判别方向.好不容易,她摸到了冰箱边.她打开冰箱,拿出一罐饮料,仰头喝了起来.喉咙的干燥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第68页 她的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最近老是这样,只要有什么古怪的声音,都会令她神经过敏.因为听觉是唯一能接收外界信息的渠道了.朱珠静屏住呼吸,听见门铃声持续不断地咯彻房间. "谁呀?"她朝门铃声的方向问道,同时心里揣度着门外的人应该不会是妈妈,妈妈有钥匙.而爸爸出差了,所以也不是."是我."对方回答道.声音听着熟悉,但仍不能确定."你是谁?""林若英." 哦,对的,刚才打电话给林若英,叫她带日记过来的.朱珠静想到这么晚了还要对方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不过,那本日记不能再留着了......必须毁掉. 她朝门口走过去.走了几步,她停下,问道:"日记带来了吗?""嗯." 听到对方模糊的回应.她又走了过去.虽然心里曾经浮起一丝微不足道的不安,但是她还是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那些等待已久的阴冷气息全部热烈地跳动起来了,迅速包围过来. 黑色的恐惧注入了她的心里,血液一点点地僵冷.它就在这里--她的面前.她看不到它,但是她能感觉到它的气息.听到它尖厉而可怕地阴笑起来."嘿嘿嘿......" ———————— 它的笑贴着她的眼睛,嘲讽她自残的行为多么可笑.因为即使眼睛没有了,看不到它了,也不代表它不会存在.它见过太多太多这样愚蠢的人."别过来!"朱珠静惊骇地大叫起来,胃里的抽搐让她不自觉地倒退一步.她的手在摸索,想要把门关上.当她终于摸到门反,关上门时,它已经进到屋里来了.这间屋子,除了她,还有它. 房间里是关了灯了吗?电视机的声音也听不到了.这完全成了它的地盘--黑暗,死寂,阴冷--这是个小型地狱.朱珠静靠着墙,两脚无力地坐了下去.她不准备逃,因为她知道逃跑根本是可笑的举动. 她坐在墙角,绝望地闻到死亡的气味在空中迅速地纠结.黑暗覆盖了她的肉体和意志,她听到身体里每一个内脏器官都在苟延残喘,都像被押上刑场的犯人,等着刽子手的大刀重重挥下来的那一刻.它怎么还没动手呢?也许它认为她已是瓮中之鳖,所以并不着急,而是静静地观察着她临死前的表情.它一定很失望吧,因为她没有惊惶失措.死亡对她来说已经不那么可怕了.实际上,她觉得它像在找什么东西,它一定是在翻找东西......它在找什么呢?日记吗?过了一会儿,它什么也没找到.脚步声回到她的跟前.她听到它嘆气的声音. "哈哈!"朱珠静笑起来,仿佛在嘲弄它,"你找不到的.那本日记不在我这里."......它伸出双手,慢慢靠近朱珠静.她知道,这一刻终于到了. 深夜的街道,是这个声调寂寞的守望者.夜晚的悲戚流经荒地,漫进来,淹没城市的大片死寂.街上少人,灯淡.两个人沿着冷清的街道慢慢行走.昏黄的街灯一点一点火地将他们两的身影拉开.浓重的夜色将微弱的月光逐段肢解,尸骸被黑暗吞噬. 林若英看了一下手机:十点零十分.她和许家年正走在通往朱珠静家的街道上,街道那边瀰漫着诡异的白光,淡淡的才气索绕.那里也许是黑暗的入口,也可能是一条阴司路.林若英想着,不由自主地朝许家年身边靠了靠.她告诫自己别望向阴暗的角落,黑暗中似乎埋伏了危险的兽.她抱紧了怀中的日记."这就是那本日记吗?"许家年看着她手中的日记.她点了点头."给我看看.""不要!看了你会遭到诅咒的!"许家看笑了."我不是要看里面的内容,我只是......想拿在手里感受一下.我保证,绝对不翻开看."他这样郑重地承诺,林若英松开了手.他拿到了那本日记,红色封面,像被女鬼怨红的眼泪浸透了.他握在手里觉得沉甸甸的,那好像不仅仅是一本日记,里面包含了人间强烈的怨恨、仇视和凶残.这种阴郁的想法令人感觉不快,于是他把这想法压了下去.他着日记的封面,只是单纯的表面动作.他心里有种强烈的冲动,想知道日记里写了些什么.很明显的,里面的内容把胡夕和朱珠静推进了黑暗的深渊. 你要知道,看了,厄运就会不期而至.死亡的恐惧那么鲜艷地在你面前跳舞,你也许会在一时冲动之下不计后果地翻开来看......这就像潘多拉盒子,他想,越恐怖便越神秘. 沉重的呼吸开始平缓下来.他把日记还给了林若英.很快,林若英也会把日记还给朱珠静.他们也许不会再有机会看到里面的内容,也永远不会受到庄嘉惠的诅咒.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夜空深处大概有个看不见的裂缝,所以夜色源源不断地涂抹着大地.路灯清冷的光线在前方指引方向.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所以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压抑.林若英在想着朱珠静的事情,突然她被许家年拉了一把."快到了"朱珠静住的大楼就在面前.站在街道下看,可以看到她家的房间亮着灯,有模糊的人影.楼下停着几辆私家车.夜色下,它们统统是黑色."咦"?许家年忽然发现了什么,抬起头."干吗"?林若英话音刚落,便听到巨大的声音在耳边轰隆爆炸.隔膜受到极大的震撼而产生的眩晕感一波波地袭着大脑.这眩晕感让她眼前一片昏花,灰濛濛的视界里几乎连仅存的一缕光线也消失了. ———————— 与此同时,一些玻璃的碎片飞溅而过,擦破了她身上的皮肤.像中了毒,伤口开始灼痛.她僵住了,大脑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睁大眼睛看吧.摇晃的视线渐渐稳定下来,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晰.她看见跟前有一辆破损得十分厉害的汽车,车顶凹下了一个大坑,车窗玻璃全部碎裂,飞溅四周.她还看见了血,很多很多的血,她因此联想到那种叫屠宰场的地方,牛或猪,在悽厉的惨嚎中被无情地宰杀,大量的血在地上漫流. 第69页 她联想到了死亡.然后,她清楚地看见车顶上,朱珠静的尸体在诠释着最恐怖的死亡."哇啊啊啊!死......死啦!"林若英失控着尖叫起来.她把手拍到脸上,疯狂地拉扯着双颊,手指在上面划出了几道痕.她手中的日记落到了地上."......嗯嗯嗯......"许家年也好不到哪里去,尽管两脚发软,他还是拼了命地站着.他惊异地感到尖锐的恐惧正在以不可稀释的浓度侵入大脑皮层,大脑就像经历了一阵冲击波,慢慢断裂开来. 他喘息着,挪动着僵直的目光.很快,他又叫了出来. "啊--"只见那边的大楼门口,悄无声息地走出来一个血红的身影.他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那个逐渐逼近的身影一点点地霸占了他的视界.它来了,带着无比的哀怨."快跑啊! 他猛地拉起还愣在原地的林若英,不忘捡起地上的日记. 他们没命地沿着街逃跑.夜色飞快地往后卷.许家年回头还看见那个红衣女鬼追在后面. "哇啊啊啊啊!" 不知跑了多久.总之当他们跑回落雨街时,那个红衣女鬼不见了.街上一个卖粽子的摊贩还满脸疑惑地打量这两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学生.刚才的情景比恐怖片还要恐怖.后来有一件事情,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就是朱珠静的尸体消失了. 许家年回过神后立刻拨打了110报警电话.不过,闻讯直到的**并没有发现所谓的凶案现场.尸体,破损的汽车,地上的碎玻璃......通通消失了.消失了.像鬼魂一样化作烟雾似的. 朱珠静再次出现是在笠日早晨.香云中学的学生们恐怕还记得教学楼后面的那片小树林,毕竟胡夕才刚刚被吊死在那里不久.同学们把那里看成是生人免近的禁区.而现在呢,这块禁区里又出现了一具尸体. 那就是朱珠静.她的尸体被吊在胡夕吊死的同一棵树上.便她不是被吊死的,她是摔死的,然后被人吊在这里......不能说被人,应该是被鬼...... ———————— 这件事再次轰动了校园,从楼上看下去,小树林被拉起的警戒线之外,人群黑压压的一片."这样看来,我们昨天晚上看到的不是幻觉."许家年和林若英靠在三楼走廊的栏杆上.这里可以看到小树林,透过树叶的缝隙,吊在树上的那具尸体若隐若现.他说的话她好像没听见,忧郁割伤了她的脸.她面带愁容,好友的死让她感到了极大的悲伤.这悲伤和恐怖一样,都使她陷于崩溃."是红衣女鬼干的."她咬紧嘴唇,手指用力地绞在一起."是呀.可是,我们没有办法对付它.""要是米小贞在这里就好了."林若英嘆了一口气,抬头望向遥远的天际,她想起的那个女生,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这时候,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一辆白色的救护车由远而近地驶进.围观的人群散出一条道,从车上下来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走到了小树林里. 他们会把尸体放下来,再盖上白布.林若英不忍再看下去,她转身向教室走去."那本日记,该怎么办?"身后追上来的许家年问道."我也不知道呀."林若英为此苦恼.那本日记不能看的,可是毁掉了会不会触犯什么禁忌呢?总之,先静观其变吧,林若英可不希望那本日记会为自己带来什么厄运. 上课时,正在抄笔记的林若英忽然发觉抽屉里的手机接收到了新的简讯.趁老师背过身板书,她迅速拿出手机翻看简讯的内容. 这一看,她几乎没当场尖叫出来.啊--怎么可能?这是来自朱珠静的啊!那个女生的尸体刚刚才被救护车拉走,说不好现在已经放在停尸间了! ———————— 林若英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仔细看了看简讯发送的时间,就在今天,几分钟前.这可能吗?她瞪大了眼睛,简讯里的内容一字一字地跳进她的眼瞳里.......把那本日记烧掉......这是朱珠静的手机号码没错!但是,一个死了的人还怎么发简讯?当然,如果朱珠静还没死就另当别论了......不过,这个可能性应该为零吧.林若英有一瞬间对朱珠静的死产生怀疑,但是她很快又坚定了政局的想法.朱珠静的确是死了.这个简讯又是怎么回事?"林若英!"她听到谁在大声地叫自己的名字,立刻从混乱的思维中脱离出来.她抬起头,看到讲台上的老师板着脸,重复了刚才她没听见的问题,"这个方程式中x代表什么?"她答不出来.她满脑子都在想着那条简讯的内容.......把那本日记烧掉......"吓人啊."许家年看了她手机里的简讯,说道."是够吓人的,我想这会不会是朱珠静的鬼魂在给我传达信息?"林若英用了被老师罚站的一节课的时间,才得出这个迷信的结论."也就是所谓的鬼来电吧."许家年想起很红的一部日本恐怖片.以前,他天渊之别嘲笑电影里骗人的鬼故事,现在,他不得不颠覆以往的观念了."那么,就当这真是朱珠静从地狱传来的信息吧.要不要按照她说的,把那本日记烧掉?"林若英问."可是,烧掉了我们就不知道里面的内容了.""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们又不敢看.""话是这么说,不过......"许家年忽然产生了一个很荒诞的想法,他说出来后连林若英也吃了一惊,"我们按这个号码打过去怎么样?""你是说,打给朱珠静?那不是要和鬼通话了吗?""是呀,问清楚它是不是要把日记烧掉嘛.""那你来按吧.我可不敢.""我来就我来,怕什么呀?!"手机里拿在手里,手指却停在键位处轻微地发抖.许家年不是不畏惧的,也有些后悔.但是更重要的是面子,说过了就要去做!他看到林若英在认真地注视着自己,不得不硬起头皮拨通了电话. 第70页 电磁波仿佛正在穿透无限的距离,越过黑暗的疆域,落在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魂的手中."打......打通了!"许家年脸色灰白,非常惊异."那你快接呀!"林若英催促他道,简直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这让许家年有些叫苦不迭.碍着男子汉的面子,他哆嗦着,喊了地声."餵,是......是......朱珠静?"那一刻,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难道这个电话真的通往阴曹地府? 在潜意识里,他似乎认定对方就是已经死去的那个女生.手机里突然响起的阴笑声让许家年顿时面如死灰."嘿嘿嘿......嘿嘿嘿......我要你们的命!"这笑声如此尖厉 孤寂 可怕,仿佛正飘忽地从阴凉的墓穴里传出来.它侵入这片黄昏的空间,封锁了每一条出路.冷寂的教室里仅剩的两个人此时背嵴发凉,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林若英更觉得像有某种东西触摸了她的颈项......"哇--"她吓得跳起来,躲开几丈远.许家年猛地关掉手机,扔在桌面上.他一脸苍白."你......你听到了吗?""当然听到了!那不是朱珠静的声音!是......是......""庄嘉惠!"许家年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想起什么,赶紧拆开手机的电池,把手机卡拿了出来."我杨我要换号码了......""为什么?""拜託!被那个恶鬼知道了手机号码还得了?弄不好今天晚上又鬼来电了呢!""那......那我也要扔掉!"虽然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他们还是以防万一把手机卡扔掉了.在那之后几天,他们果然没再收到什么奇怪的简讯或者接到什么电话. 是的,他们把手机卡扔掉了,那个恶鬼或者朱珠静便不知道他们的手机号码.但是,他们忘记了,能通话的不只是手机...... ———————— 一天晚上,林若英刚沖完凉出来,便听到妈妈在抱怨:"真是的,不知道谁在搞恶作剧.""怎么了?""电话呀."妈妈无奈地看了看刚放下不久的话筒,"刚才来电话了.可是接起来后,对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怪笑.笑得还挺恐怖的."林若英只觉心一颤,刚被冷水浇过的身体似乎更加僵冷了.她长长吸了一口气,可胸腔还是处于缺氧状态.她的脸色有些铁青.是......是它还是朱珠静?总之,手机号码是换掉了,可是家里的电话号码没有换呀.真是失策!在沙发上坐了近五分钟,当电话铃再度响起时,林若英霍地赶在妈妈前把话筒抢在手里,动作有点迅猛过头了.她觉得全身绷紧的神经咔嚓咔嚓断掉,每一要骨节都脱臼似的,根本没有连在一起."餵......"她声音颤抖得很,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嘎嘎声.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接着,突然响起的幽幽的声音像女鬼的哭诉."小英......帮我把那本日记烧掉......""朱珠静?是你?"林若英松了口气.不过,她的话反而令沙发另一边的妈妈心跳加速起来.有没有搞错?女儿正在嗖死去的好友通电话吗?林若英没有注意到妈妈惊愕的表情,她听到电话里那个声音仍在哀怨地重复道:"帮我把那本日记烧掉......""嗯.烧掉日记是吧......""明天晚上,把日记烧掉,有人会来拿......""明天晚上?我知道了." 许家年扳着手指算了算,从朱珠静死的那天算起,今天刚好是第七天,也就是死者的"头七"."朱珠静真的打电话给你,叫你今天晚上把日记烧掉?" "千真万确!"林若英笃定地点点头.许家年凝眉沉吟半刻,灿烂的阳光照射着他,照得他有点头晕.他眯起眼,企图阻止大量强烈的光点侵入眼角膜.他想到"头七"的晚上,死者的魂魄会回来.说不定朱珠静就要在那里把日记带走.他想到这里,对林若英说:"那今天晚上我陪你去把日记烧掉吧."这天晚上,在接近十二点时,许家年和林若英相约来到离落雨街不远的街道上.刚到那里,他们便闻到空气中瀰漫着一种焚烧东西的味道.路边有些金银衣纸烧过的灰烬,几支未燃尽的香仍插在路边,向空气中散发着呛人的烟气. 街道一边的角落里,摆放着一个大型焚烧炉.这是为为们集中烧冥镪而放置的.炉火烧得正旺,火苗如万鬼群舞,火舌时不时伸出来.漆黑的夜色中,只有这块地方格外明亮.空气中的热量有点高,与这个阴凉的夜晚形成鲜明的对比.夜风的冷与火的热,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拼命地厮杀在一起,而强大的黑暗屠杀着弱小的光明.只要稍稍走近,就能看到炉中还有两个没烧完的纸扎公仔. ———————— 它们有纸白的脸、诡异的口红以及骇然的黑.那双空洞诡异的眼睛,悲漠地望过来.它们的身体正受着熊熊烈火的煎熬,似在哀号却无声.林若英站在焚烧炉前,火光映亮她表情复杂的脸.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日记. 只要把日记扔进炉里,一切就会结束.是这样吗?那个被火燃烧的纸扎公仔,像在朝她伸出手. --交给我吧.我会带着这本日记一起被烧掉.它面无表情地笑.林若英刚要把日记扔进火里,她突然听到许家年说:"你想清楚了吗?真的要烧?""当然要烧,我可不想又接到朱珠静的电话.我妈昨天晚上还以为我精神失常了呢.""不过,烧了就不知道里面的内容了呀.""我才不想知道呢." 林若英说着,终于下定决心,把日记甩手扔了进去.那本日记飞向炉里的纸扎公仔,投向它的怀抱,但是,它却拒绝了.日记本被纸扎公仔挡了一下,弹了回来,就落在火炉的边缘,封面烧着了.就让它这样慢慢烧掉吧.日记的火光在他们的瞳仁里跳跃着.一阵来路不明的风突然从黑暗里吹过来,燃烧的封面被吹开了,火苗舔上了里面的页张.咦?那是...... 第71页 凝视着火光的许家年突然眯起了眼睛,正在燃烧的那一页吸引了他的视线,火烧得很慢,好像故意让他看清楚似的.噢--他在心里惊呼.这本日记不能烧掉! 他迈出脚步."哎,你想干什么?"林若英沖走向焚烧炉的许家年问着,他没有回头,她也没有继续问.她僵住了,仿佛成了木头人.是什么......这种危险的预感是什么?那股危险的气息来自身后,在很远的地方,但正在飞快逼近,还伴有巨大的声响--轰隆轰隆--她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起来.大地在摇晃,似乎下一刻就是世界末日! ———————— 她僵硬地转过头,脖子一点点地扭往后方.一只眼睛在接近黑暗,另一只在远离火光.那震撼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地面的震动使她的身体也轻轻哆嗦起来.一种猝不及防的恐怖忽然灌满了她的肺.她急促的呼吸带着呼啸声穿过牙缝.终于,她完全转过了身.她看到身后漆黑的街道.街道那头氤氲着浓烈的黑暗,一道白光像是撕开了黑暗的口子,尖叫着,肆虐着,四周的空气战慄着躲避一旁. 随后,她看清楚了,那道白光来自一辆风驰电掣的货车.那辆货车正呼啸着向这边冲过来.白光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焚烧炉边的许家年也警觉地抬起了头. 妈呀!那货车会把他们撞至粉身碎骨!林若英还在想是不是司机喝醉酒了,当她望向驾驶座时,她像被噼头盖脸地泼了一盆冷水.从指尖到手臂,肩膀,仿佛彻骨的寒意刷地成群爬过去.驾驶座上的司机有一张穷凶极恶的脸.许家年也看到了,货车里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红衣女鬼,半垂的头发间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诡笑."嘿嘿嘿......嘿嘿嘿......"他赶紧将地上的日记捡起来,然后冲过来,拉起林若英."快跑啊!"他们跑到马路上,而那道索命的白光也跟着转了弯,紧追过来.深夜的街道上,几乎没有目击者看到一辆疯狂的货车是怎样追逐两个拼命奔跑的学生的.货车的声音在身后不停地咆哮,好像离得很近,车轮似乎在下一秒就能把他们碾成酱. ———————— "啊啊呀呀呀!"林若英和许家年早被吓得魂儿都没了.要知道,人类怎么跑得过汽车呢?所以,他们採取"之"字形跑法,一时拐左,一时拐右,好几次,车头与他们擦肩而过.最后,当许家年发出前面有一段石梯时,他拉着林若贡跑了下去.很长很宽的石梯,通常通往下面的街道.应该不会追过来的吧.许家年稍后才发现自己的想法过于愚蠢了.他怎么也想不到那辆货车居然毫不犹豫地掉转方向,沿着石梯冲了下来.货车上的装着货物的纸箱都被震落下来,一同沿着台阶滚落.那时候,他们就像被一群怪物追赶着. 许家年抱着林若英往旁边一闪,贴着墙壁,他们听到货车和货物轰隆隆地从身边滚下去.巨大的声响过后,天地间又恢复了一片死寂,所有的东西都像在瞬间死去了.只有心脏的跳动才表明他们还活着.他们惊魂乍定地望下去,只见那辆货车撞上了电灯柱而停下来,纸箱从石梯一直散落到街上,像一堆尸体.寥寥的灯光,从上方僵硬地打下来.他们战战兢兢地沿着石梯走下去,呼吸的节奏延续着恐惧.脚步那么沉重,灌满了铅似的,每一步,都得费很大的劲把脚拽起来.他们身体僵硬,慢慢靠近货车.走近了,他们看到车头凹进电灯柱里,由于巨大的冲撞力,电灯柱也歪向一边,上方的电灯泡摇摇欲坠.再靠近点,他们看得见驾驶座里的情形.那里面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 它走了吗?林若英立刻环顾四周.周围只有黑暗,肉眼看不穿.但是耳朵却接收到诡异的笑声,"嘿嘿嘿",它们打着旋儿自悲怆的夜空盘旋下来.在哪里?它在哪里?林若英心都漏跳了一拍,她和许家年惊恐地观察着四周,试着找出那声音的藏身之处.但是,它们好像来自各个方向,拉开了一张大网,慢慢虏获他们. 突然,一抹纤长的影子爬到了他们的脚边.他们抬起头,只见刚才冲下来的石梯上,有个身影从幽暗中慢慢地走下来.那一声声的脚步声,慢慢扼紧了他们的脖子."快跑!"真是的!整个晚上都在逃命......"你跑这边,我跑这边,一个人死总两个人死好!看它能抓哪个!"林若英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许家年掉头往相反的方向跑掉了,他还回过头来叫她快跑呢.石梯上那抹身影快要走下来了,林若英这才回过神来,惊惶失措地往街道那边使劲地跑呀跑. 红衣女鬼好像没追过来.林英英跑出老远后,反而有点担心许家年了.难道红衣女鬼去追他了? ———————— 她停下来,竖起耳朵,不过她没有听见任何惨叫声.或许许家年也跑掉了呢?她自我安慰地想着,喘了一口气,又跑起来.她已经跑进落雨街的范围了,家就在前方了. 她很快跑到了自己家大楼的楼梯口.这个时候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她想着回家后要马上打电话给许家年,看看他有没有事.她的脚刚迈出去,一只手便从身后抓住了她的肩膀.啊--她心里惊叫,额头冒出冷汗.要命!那傢伙一直跟在我的后面啊!她发抖得厉害,心脏的血液刷刷倒流.厄运的到来是如此突然,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的遗言.她忽然想起了家里的妈妈,她深爱的亲人哪."是我."搭在肩膀上的手缩了回去,那个似乎知道自己把她吓着了,所以尽量用柔和的语气."我是米小贞.""米小贞?"林若英喃喃说着回过头,果然看到熟悉的米小贞就站在身后.米小贞脸色不太好,大概是刚刚甦醒过来的缘故.她看着林若英点了点头."是我.""你醒过来了?""是的.""你怎么才醒过来呀!"眼泪似乎蓄谋已久,冲散了眼眶周围的干燥. 第72页 林若英噙着眼泪,哭诉着,可是声音嘶哑喉咙里只嘎嘎作响.米小贞终于醒真过来了,她应该高兴才对呀!可是,她想起这段时间里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无助地支撑着,艰难地度过这段黑暗的时光,精神近乎崩溃.有时候,她会习惯地抬头看天,她看见深灰色的天空,一点阳光也没有,生活完全晦暗一片.特别是,她眼睁睁地看着胡夕,朱珠静一个接一个地遭受厄运.她看着那个红衣女鬼的恶行却无能为力.而现在,她终于有个可以依赖的人了.于是,压抑在心中许久的郁闷和痛苦,恐惧和懦弱,终于找到缺口,源源不断地发泄出来.那些眼泪,能洗干净所有的忧伤吗? 米小贞陪林若英上楼."你知道吗?胡夕和朱珠静死了.""我知道.还有那个红衣女鬼的事情.""你都知道啊?!那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呀?""有一两天了.""啊!那你怎么不来找我呀?""我知道红衣女鬼的事情,所以决定暗中观察.在它要动手的这天晚上,我才突然出现,希望杀它一个措手不及.可惜,它发现了我......""这么说,那真的是庄嘉惠回来找我们报仇了?""这个我还不确定.""怎么不确定呀?庄嘉惠就是穿着红衣死的嘛!她还说过会回来的呀,你不是摔坏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吧?""我当然记得,不过,现在出了一点小状况.""怎么了?""我的......我的阴阳眼看不见鬼了."医院是个阴气极重的地方.照理说,夜里会出现许多游魂野鬼才对. ———————— 米小贞醒来的那天晚上,她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她看不到医院里有诡怪的身影.昏迷之前,她的阴阳眼总是能在夜里看到怪东西,不过在医院里,她的眼睛好像失去了那种能力.当然,视力还是正常的.对另一个世界的景物,却像是失明了.她有点困惑,同时也有点高兴.看不到那些东西使她觉得自己跟正常人差不多了.她也曾经想过,是不是这次事故使她失去了沟通阴阳的能力呢?她看不见......鬼了.醒来的第二天,医生跟她说,在她的大脑发出了一个小肉瘤,接近眼部神经.那肉瘤是良性的,可能是遗传,从小就有.这个小肉瘤在这次事故中受到了损害,必须做手术切除,不然会在大脑里形成淤血.她问医生,这个小肉瘤有没有可能使她的眼睛产生幻觉,看到不存在的东西?医生沉吟片刻."我个嘛......有可能."于是她开始怀疑.其实心中早存疑问,只是现在这疑问成熟了,像个胎儿,在肚子里作弄.她有种渴求知道真相的冲动.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这些年来一直看到的鬼鬼怪怪只是眼部神经的错觉而已?她彷徨又迷茫.仿佛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她为选择哪条道路而踌躇不前.今天晚上,她也看到了那个红衣女鬼的恐怖身影.难道又是眼部神经的又一次错觉?书桌上的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 来电号码显示是林若英.许家年稍稍看了看,视线又收回来.此时夜色甚浓,晦涩的阴冷爬上窗户玻璃,进不来.窗口外,城市沉重地昏睡.离黎明时分还有三个多小时. ———————— 耳边的手机铃声停止了,许家年专心致志地翻阅起桌面上的日记,烧得并不严重,日记还有许多页保持完整.许家年快速地翻找着,呼吸沉下扶持,右遍寻不着踪影.刚才看到的那一页呢?他心急如焚,就在焚烧炉边,他曾经看到日记上的其中一页写着……那一页,可能就是这本日记的关键.那一页没有被烧掉。他当时把火扑灭了。不过，随后为了逃避货车，他忘了那一页的位置。会不会在逃跑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他觉得这不可能，一切只是杞人忧天罢了。他这样想着，突然眼睛爆发出激动的光芒，抓着日记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的眼睛充满了飢饿感，拼命地吞噬纸张上的第一个字。……今天，我在天桥上遇到了聂素兰，这个女生竟想把卫老师抢走，她简直不知死活，这时候我己决定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这是庄嘉惠的日记。这是聂素兰被杀死那天晚上的日记 。许家年继续读下去，同时，他感到胸膛中的压力越来越大。那种压力来自愤怒、激动、悲哀。这些污浊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从四面八方由外向里挤，无情地压着他有肺。他多么难受，手指抓着胸口，抓出红色的伤痕，好像要扒出个口子，让胸内的悲愤全流出来。然而，得不到发泄的悲愤却从胸骨后的中心部位迅速地扩散到整个胸腔。他捂住胃、心脏，然后是肾，那接连刺痛起来的内脏令他痛不欲生。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胡夕和朱珠静会受到庄嘉惠的诅咒。她们肯定看到了这一页的内容……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简讯的铃声。许家年拿起手机，按下阅读键。林若英来简讯问：“你没事吧?那本日记，是不是你捡走了?”原来他拿走那本日记，她当时是看到的。几分钟的沉默后，林若英失望地放下了手机，她转头对米小贞说：“许家年没有接电话，也没有回覆简讯。他会不会出事了?”“我也不知道。”米小贞问，“你确定那本日记是他拿走了?”“嗯，我亲眼看到的。”“那本日记里面是怎样的内容，你真的一点也没看过?”“是呀。我哪敢看?”“这样子啊。那真可惜，我还真想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呢!”米小贞露出惋惜的表情，“希望许家年能没事，如果他明天来学校，也许我就可以问他要那本日记来看看了。”“可是，那本日记被庄嘉惠下了诅咒呀。”“别担心，就算它再出现，我也有办法对付。”不过，第二天计家年并未上学。林若英原本以为他昨晚没逃掉，可是放学后她到落雨街他亲戚家找人时，他亲戚告诉她，许家年今天一早就出去了，中午还回来吃午饭。听到这个消息，林若英多少有些放心。 第73页 她又拨打对方的手机。可是，依然没人接。许家年到底在忙什么呀?在落雨街等到日薄西山，许家年没有出现，林若英便悻悻地回家吃晚饭了。然后，黑夜一路入侵这个城市，万家灯火逐渐熄灭。夜风卷过荒芜的街道。那栋大概已然被黑夜笼罩得只剩下庞大的黑影，其中更深更黑的窟窿是窗户或者门。差不多所有的居民都安然入睡了，只有一两个房间还亮着灯。微弱的光线，被黑暗镂空了重量，远远看去有些虚无缥缈。与大楼隔了一条马路的拐角处，一个诡秘的黑影驻足着。那个黑影专注地观察着那栋大楼里某层某个房间，那个房间大概一个小时之前就熄灯了。但是，许家年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他蹲了下去，长时间站立的状态使他两脚发酸。他很快又站了起来，看到那边大楼的出口出现了一个人影。那正是他要等的人。许家年刚走出几步，却发出了什么，他赶紧躲到停在马路边的一辆汽车后面。站在街道那边的miss李转过头，警觉地朝这边望了过来。许家年屏住呼吸，他猫在汽车后面，悄悄探出半个脑袋。他看到miss李站在原地环顾了几下，像发现了什么，稍后，她转过身，重新走进了大楼里。 许家年站起来，看着miss李的背影，颇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看见，miss李穿着鲜红鲜红的衣服。他忽然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鬼上身!第二天，学校。 许家年在走廊上遇到卫老师。卫老师看上去有点儿担心：“许家年，昨天你怎么没来上课呢?”“哦，我生病了。”“是吗?那以后要请假才行。”卫老师这样说，又看了男生一眼。就在那时，他敏锐地觉察到许家年的嘴角浮起了一丝诡笑。他有些吃惊，他不知道男生为何露出如此古怪的笑容。但那笑隐藏着危险、仇恨，以及邪恶。卫老师为此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不祥的预感。许家年走出不远后，又回过头，看着卫老师的背影，他再次露出那种诡异的邪笑。 ———————— 他的表情一片阴险。他的眼角邪气横生。他听到自己的大脑中，有个恶毒的声音在叫喊。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走进教室，许家年刚回到座位上，便看到林若英和米小贞朝自己走过来。他看到米小贞有些吃惊。他心想，原来她已经过来了呀。那么，要不要把日记里的内容告诉她叱?心中的恶魔和天使又发生了短暂的交锋。谁胜谁败，结果尚未决出，那两个女生已经走至面前。“许家年，日记呢?”“什么日记?”“啊?”林若英满脸疑惑，“庄嘉惠的日记啦，那天晚上不是你捡去了吗?”“哦!”男生装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一脸惋惜，“是呀，我本来是把日记捡起来了，可是后来跑得太快，又弄丢了。”“弄丢了?”“是呀。那天晚上都快吓死人啦，我也顾不上捡呀......反正，弄丢了也无所谓呀，本来就是要烧掉的嘛。”“不过，米小贞现在回来了，我想那本日记可以给她看的。”“是哦，那真是可惜了。日记都弄丢了......”“是啊。”林若英也十分惋惜。站在她身边的米小贞突然盯着许家年问：“那么，你是在哪里弄丢的?”“好像就在官也街那边。你想回去找呀?不要啦!都过了这么久，恐怕早被环卫工人扫走了啦。”“也不一定呢。” 米小贞有种直觉，这个男生在说谎。他的目光在她的逼视下有些闪烁。许家年赶紧从抽屉里掏出课本，以掩饰容窘促不安的表情，“上化学课了。我先去实验室哦。”他很快走出了教室。走去化学实验室的途中，他在经过教员室时往里面瞅了一眼，他看到坐在办公桌前的卫老师。明亮的光线镌刻着那张英俊的脸孔。许家年冷笑一声，然后走向光亮的出口，走出这条幽暗的走廊。出口处，迎接他的将是灿烂的阳光。 这是连续第五个晚上了。自从一次见到miss李深夜外出，这几天晚上都一无所获。许家年还曾经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对方发出了。为此，他特地转移到了更远的地子。没有路灯的角落里，他躲在团厚实的黑暗中，手持望远镜，全神贯注地留意着那边的情况。夜静及了。白日的喧嚣声好像被深夜的阴风捲走了。死寂像生了根，沿着腐朽的墙蓬勃生长。男生蹲着，单薄的衣服轻易就被夜风的悲凉攻破，皮肤上不断累积大把大把的寒意。他轻轻颤抖，并且打了一个喷嚏。现在几点了呢?肯定已经是深夜 ，周围的居民楼几乎没有哪家还亮着灯。寂静催生了他的思绪，他有些走神，想到了很多很多......都是一些破碎、无序的记忆的段落。他又想到了令他爱令他痛苦的那个女生--聂素兰。 ———————— 人总是喜欢沉浸在初恋当中。初恋就像八月的苹果那么甜美，却又能像植物的毒汁那样尖利。想到聂素兰，他又想到庄嘉惠，想到miss李……那些他仇恨的人。他在黑暗中握紧手中的尖刀。这将是一件杀人凶器。望远镜里突然飘入一个红色身影。许家年顿时紧张地站了起来。隔得太远，刚从大楼里走出来的女人根本无法发出这边的男生。她穿着诡异的红衣，脚步恍惚地沿着幽寂的街道走下去。许家年赶紧追了过去。他跟踪着她。红衣女人在前方截下一辆计程车。她好像要去很远的地方。许家年也赶紧叫停刚巧经过的计程车，不要跟丢了。一前一后两辆计程车，穿越城市荒凉的黑夜。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后，车辆驶入一偏僻的小道。许家年望出车外，看到马路两边异常幽暗，两边没有路灯，只有计程车的车灯照亮前方。周围的树木和灌木丛无言地审视这个世界。树影在车灯下乱颤。光柱在黑暗中延伸着，只是拼尽全力，这点光亮也不得不被前方的黑暗所吞噬。 第74页 丝丝阴气从缝隙的黑暗中涌出，随风飘散，宛如轻烟。黑暗深处仿佛历尽狰狞杀戮。终于，前方的计程车停了下来。许家年看到一袭红衣的miss李从车里钻出来，然后徒步顺着小咱继续走。她这么晚来这里干什么?下车之前，他忍不住问司机这里是什么地方。只见回过头来的司机惊恐地瞪着眼睛，眼珠都变了颜色，脸色有点发青。“你三更半夜来坟场，想撞鬼吗?”许家年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这里是坟场?他不安地望向山坡上。默认中果然有许多一点点的白色整整齐齐地呈现眼前。那恐怕就是墓碑了吧。真该死!怎么跟到这种地方来了? 这个时候打退堂鼓可不行。计程车已经掉转车头，往山下开去了。许家年站在马路中央，倍感孤独，漆黑的世界，空寂的世界，他感觉自己怕心跳慌乱不齐，像匹脱缰的野马，怎么也按不住。仿佛有细碎奇怪的声音，很遥远，又咫尺地响起来。它们通通撞碎在太阳穴上。 许家年感觉沉重地望向横在山坡上的小路。他看见miss李那穿着红衣的身影在白色的墓碑间幽幽地飘浮不定。他踌躇几秒，迈出了脚步。小路十分寂静，魄的石阶像尸体上的白骨。踩在上面，似乎能听到脚下亡魂的惨叫。许家年走得是一步一惊心。他的脉搏在快速跳动。心脏怦怦直跳。月光下，只见紧贴着石阶，一排排的墓碑骇然地向远方蔓延过去。那些墓碑骇然地向远方蔓延过去。那些墓碑阴森地泛着寒光，一晃而过，又隐蔽在黑暗里了。阴冷潮湿的味道，形成一种负压，从小路两边排山倒海地挤过来。他有点喘不过气。身体就像萧一般发出呜呜低咽声。视线中的红色身影突然停了下来。许家年赶紧躲到其中一声墓碑后，草原上一张老太太的遗照看得他毛发倒竖，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心里发毛的他不敢看墓碑一眼，战战兢兢地盯着那边的miss李。只见miss李蹲在其中一块墓碑前，看不出在干什么。许家年大起胆子，慢慢走近了几米，躲在了另一块墓碑后面。随着距离的拉近，许家年渐渐听到幽幽的啜泣声。哭声飘过来，透着一股诡异的阴凉。夜幕的一色被揭开，红衣人蹲在那里，肩膀轻轻起伏颤抖，她发出的呜咽声，细碎，微弱，悲切中透着几许哀怨。 许家年全身打了一个寒噤。他躲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两脚开始酸痛发麻。miss李到底在干什么?她在哭呀，她为谁而哭?不管怎样，她今晚一定要死! ———————— 许家年握紧了尖刀。当他准备冲过去，趁miss李毫无防备之际直接把刀子捅进她心脏时，他忽然听到一阵诡异的阴笑声。那声音虽然很轻微，但他面如死灰地回过头。后面，左边，右边。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无穷无尽的墓碑和黑暗。他恐慌地舔了舔嘴唇，舌头有些麻痹了，口水分泌速度也大为减缓。那声音消失得很快，但随即又清晰地响了起来。连绵不绝的恐怖冲击着许家年的大脑。那声音从哪里来的?肯定有谁，在背后监视着他!这就像是个陷阱!这里到处是陷阱!他只想大声尖叫，他的喉咙被冰冷恐怖的感觉塞得死死的。‘ 他从来没有如此恐怖的体验--在深夜的坟场，听到幽深的阴笑--他的腿都在不听使地发抖，他非常不安。是的，他确定这里一定有“某种东西。”这是当然的。想想看你所处的地方--这是坟场，死人集中的地方!他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进行他那残忍的计划。现在这种时候，他不是应该花更多的精力去应付那些潜伏在周围的危险的吗?在他夸张而恐怖的想像中，似乎每一声墓碑都打开了，阴冷的墓穴冒出寒气，长眠的死尸伸出了飢饿的手臂。 许家年甚至觉得刚才那些阴笑声是从自己脚下的地底传上来的。真可怕呀......他心里叫道，刺骨的寒冷仿佛都钻进了他的脑子里。他又看向那边，而这时miss李已经站起来了，正慢步离开。许家年等她走远，赶紧跑了过去。就在miss李刚才逗留的地方，他弯下腰去看那块墓碑。一声恐怖的尖叫失控地脱口而出：“啊......”许家年马上掩住嘴巴，硬生生地把另一半尖叫声咽回去。由于过度惊慌，食道和呼吸道像是突然被橡皮筋握紧了一样，呼吸很困难。这是谁的墓碑? 庄嘉惠!他的脚像是被钉住了，根本动弹不得。墓碑上那个女生的遗照--它看着他阴邪地笑。嘿嘿嘿......哈哈哈......嘿嘿嘿......黑暗中无声的阴笑像糨糊一样粘住了他，恐怖的迷雾膨胀开来占据了他的大脑。他使尽全力，把自己的脚拔起来。暗夜薄凉，四周流动着黏稠的、湿漉漉的空气。墓碑像死人苍白的脸，一张张，围观着他的惊惶失措。当许家年部下小路时，他发现miss李已经消失了。通往山下的道路前方氤氲着浓稠的黑暗。那里就像一个洞开的巨大的窟窿，吞噬着一切。腐烂的气息暗流涌动，扭曲和毁灭人间的温暖。miss李是不是沿着山路走下去了呢?许家年不安地问自己，他环顾四周。荒凉的地方，山坡上一片阴森森的墓碑。它们像一群冷漠的观众，俯视下来。他是它们嘲弄的对象，在这个漆黑的舞台上，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恐怖剧! 尽快离开这里!那些墓碑总让他感到背嵴发凉。许家年开始沿山路脚步匆匆地走下去。没有路灯，月光并不强大，只像个怯懦的宅女，蜗居在短短的距离。他在远离一个充满死亡的世界，但是，他同时进入一个危险的世界。“嘻嘻嘻......”哪里传来奇怪的笑声......像对猎物的嘲讽...... 第75页 许家年猛地回头。他确定有什么悄悄地跟在后面，但是夜色苍茫，“那个”可以躲在任何他看不见的暗处。他忐忑不安地加快了脚步，黑色的风突然就灌满了他的衣服。山路很长。刚才只是搭计程车上来的，所以对路程没有留意。现在，许家年觉得要走完这段山路起码要半个小时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内，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前方是浓浓的黑暗，后方也是浓浓的黑暗。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挤压着胸腔，许家年有点喘不过气。黑暗中看不到任何清晰的物体，这使人感到彷徨和忧心。而心头上那阵莫名其妙的不安的感觉，也逐渐上升，变成了声势浩大的恐慌。“嘻嘻!嘿嘿嘿!嘻嘻!”这绝不是幻觉，许家年加再次听到笔而回过头......什么也没有。或许有，只是他看不到。一阵冷气在许家年的耳后盘旋下去。他感到脑中一片混乱，只觉得自己已经堕入一个恐怖的、危机重重的沼泽里。 ———————— 他的脚步加快了，奔跑并没能解决一部分的慌张。跑出没多远，许家年却马上剎住了脚。他看见前方有个红色的身影若隐若现。他推断那是miss李。红衣女人就在前面啊。这时他发现离山脚已经很近了，不远的地方出现了路灯。刚刚计程车就是从那个路口拐进来的。出口--这个恐怖坟场的出口!走到那里便会结束这个恐怖的夜晚! 能一下子冲到前面去。那个红色身影还在前方的黑暗里飘呀飘......许家年唯有一步步跟着，突然，他听到身后出现一种很奇怪的声音--非常刺耳的摩擦声。沙沙沙!来势汹汹，异常迅猛，就像一头怪兽要赶在他逃离之前发动袭击。许家年只觉胆战心惊，冷汗狂冒。他回过头。身后的环境依然是浓郁的黑暗。他集中了精力。绷紧了神经。呼吸急促。哇--所有的惊异还没形成一个尖叫冲出喉咙，他便看见路面上一个黑影飞快地滑下来，正撞向自己。那可不是一辆汽车，那是--许家年简直不敢相信，虽然那东西已经近在咫尺了，他不得不瞪大眼睛，愕然地看着一副棺材朝自己冲过来!妈呀! 许家年反应极快地闪到一边，那副棺材刚好擦着他的大腿过去，然后又撞向路边的灌林丛，这才停下来。这到底怎么回事?棺材......这到底怎么回事?棺材......这差点成了一副棺材引发的血案。他无言地抿了抿嘴。那副棺材停在那里，没有棺材盖，实在是悚然。为什么棺材会......他当时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向那副棺材走了过去。 很可能，里面躺着一具死尸......许家年一边走过去，一边揣测棺材出现的原因。他想到了山泥倾泻。最近的确下了几场大雨，或许坟场的土质松软，所以其中一个墓穴出现了塌方的情况。这副棺材就是这样出现的吧...... 他想都会，不知不觉已经快走到了棺材的旁边。只在那一瞬间，他心里霍地有一些惊惧穿过。为什么会有这么惊悚的感觉?他站住了，一动不敢动。黑夜里的寒气越长越蓬勃，依然搭建着每一个罅隙，潜伏进骨头的缝隙里。棺材里有什么......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他感觉得到，那里面真的有什么! 躺在那里面的东西正等着他的到来，而他刚刚居然还想过去看个究竟。他真是疯了!离棺材只有几米的距离，他不禁为自己方才的疯狂念头感到愚蠢。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赶紧离开这里!马上!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只手，苍白的手，啪地抓住了棺材边。棺材里的人或者死尸已经要缓缓地爬出来了。这一幕多么恐怖，像足电影里的场景。慢镜头聚焦在那副棺材上。时间荒诞地停顿着。这一刻，他感到浑身瘫软，推动了所有的力气。明明很想逃，可是，双脚却像被埋在地里，拔也拔不出来。许家年绝望地盯着那副棺材，眉毛颤动着。视线里，一颗黑色的头颅正缓缓地从棺材里升起来。然后是穿着红衣的身体，鲜艷的颜色，侵入了瞳孔。“嗯哼哼......嗯嗯哼哼......嗯哼......”许家年发出痛苦的呻吟，脸色也越来越苍白，额头上转渗出了大颗汗珠。 ———————— 好可怕啊!这不正是红衣女鬼吗?是它杀死了胡夕和朱珠静!许家年成分震惊地僵在原地。他看过那本日记。庄嘉惠在扉页上写好的冤魂将会诅咒看过日记的人。所以，它才出现在他的面前吗?可是……这有些不合理。许家年认为庄嘉惠在日记上下诅咒应该是针对那些暗恋卫老师的女生。所以，就算他看过了，也不会寻它构成任何威胁才对。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许家年赶紧回过神，他看到那个红衣女鬼已经完完全全从棺材里站起来了。它背着身。突然，它出其不意地猛一回头。一张满是鲜血的脸咧开嘴马无声地笑。“呜哇!呜哇啊!鬼……鬼……”快逃呀，许家年!快逃! 他在心里拼命地文史哲自己僵硬的身体，可他的一双脚麻痹极了，刚动一下便无力地瘫软倒地。许家年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红衣女鬼慢慢地走出棺材。血哗啦哗啦地从它身上往下流。又黏又黑的关发遮住它的脸，公从发丝缝隙间露出一双恶毒的眼睛，幽幽地浮现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它从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吼叫。骗人的声音一层层地涌出来。它朝他慢慢地走过来，挪动着身躯，每一步都能听到扭曲的骨头在吶喊。“别……别过来!”身边的空气似乎被人偷光了，许家年觉得窒息，他像条失去水分的鱼，干巴巴地张着嘴马，恐惧淹没了他的头顶。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大难临头。一切的空难，都是从他看过那本日记开始的。那里面写的是关于…… 第76页 许家年的思维没能再继续下去，他的脖子被扑过来的红衣女鬼一下子攫住了。它的双爪凌厉有力，就像在扭鸡脖子似的，许家年感觉脖子很快就要被扭断了。他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看到女鬼的脸离自己很近，它在恐怖地阴笑。许家年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去看头上的星空。他多么留恋这个世界啊。可是，他就要死了。她凝视着死去的男生。男生的尸体开始失去温度。夜风的阴冷很容易便侵入这具死亡的躯体。他死了，冤屈的眼睛圆睁睁地仰望夜空。星光的影子已经住不进他那推动光芒的瞳仁里。 他是被掐死的。死者的脖子上出现几条暗红的掐痕。他的眼睛鼓暴出来，舌头也露出些许，可以想像得出死者临死时大旱缺氧，颅内的压力迫使脸部的器官都向外突出。他就这样被晾在黑夜里。可怕。miss李伸出手慢慢合上死者的眼睛。那双眼睛瞪得她心里发毛。都是我的错。她对尸体忏悔，然后慢慢站起来，拖着鲜红的身影朝山下的路口走去。她回来了。 卫老师静静地站在门边，听到门被打开，脚步在客厅里响动。他小心地打开门。一个红衣身影坐在客厅，神情漠然地看着雪花一片的电视机。又是这样子啊。他嘆了一口气。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miss李最近是怎么了?半夜经常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还穿着红衣。今晚她又出去了好久……或许，得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了。他对此感到十分担心。林若英早上起来时，特地去了一趟许家年的亲戚家。“他一晚上没回来呢。”对方也是一脸焦急的表情，“不会是通宵泡网了吧?哎哟，不会跟流氓痞子混在一起吧?”孩子彻夜不归，这些经常成为大人们想当然的原因。不过，林若英却不这么想。她有种更加不好的预感。“不会出事了吧?”林若英不无担心地对米小贞说。“也许吧。”米小贞说，“如果许家年真的把那本日记藏起来，他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就很大。”“他……红衣女鬼会出现?”“谁知道呢?”走到走廊尽头，她们拐进楼梯间。这时还是大清早，离早读时间还早，校园里安静极了。因为今天轮到她们做值日生，所以她们一早便来到了教室。本来林若英和朱珠静是一级的，可是朱珠静已经死了……这所中学最近死的人太多了，事情又过于诡异，于是当地的新闻媒体都争相报导这件事情。而学校为了声誉着想，叮嘱学生们不要对外界乱说话。毕竟，更多的谣言只会使人更加惶惶。 还没走到二楼，米小贞突然说忘了什么，随即转身跑了回去。林若英只好一个人提着水桶，下了楼，走到水龙头边。清晨的阳光很淡，夜色的末尾遗留某些残骸。打开水龙头，水柱撞击桶底发出的响声撕裂寂静。林若英百无聊赖地望向别处，她房间不去看那边的小树林。那里可是曾经吊过两具尸体呀。她望向楼梯口，希望看到米小贞走出来的身影。不过，米小贞还没出现。水盛了一半。 ———————— 林若英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嘻嘻嘻......”她听到谁在轻轻地笑。那就像是女生们窃窃私语的笑声。一开始，她以为四周有哪几个女生在说笑，并不在意。不过，她环顾周围，却没有发出任何人影。也对，这和大清早的，应该很少有人在才对。不过，那些窃笑声仍在持续，在空气中堆积。奇怪了。到底是谁呢?林若英好奇地集中注意力，她听清楚那应该是两个女生在谈话。很模糊，实在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但是，林若英听得出来，那些声音是从教学楼后面传过来的。 那里靠近小树林。林若英隐隐感到某种不安，但她还是鼓起勇气，探出头往那边看去。小树林里有些阴暗，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林若英以为那两个女生不是在小树林里。因为，一方面，自从树林里发现吊着的尸体，几乎没人敢去那里。另一方面，林若英看到那边有一扇门微微打开了。那些声音好像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那个房间，如果没有记错，应该是学校里谣传已久的“封闭之房”。所谓的“封闭之房”，恐怕只不过是一间没人用的杂物房或者别的什么房吧。因为长年累月不开门，所以学生之间便把它作为谣传的主角。说什么以前里面死了很多人，锁着很多魂，一开门就如同打开了鬼门关。又或者如果走进去，就永远出不来了。都是学生们幼稚的幻想。不过，林若英还真是从没见那扇门打开过。现在呢。它开门了。 那个房间向世人露出了半条黑缝。而且，里面还有人在谈话。怪事......等水盛满了，林若英关紧水龙头。她没有提着水桶走回教室，而是......连她自己也觉得好奇心太旺盛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慢慢走到那个房间的旁边。看不到房间里的情况，虽然已经是早上了，可是里面十分幽暗，而且只裂开很窄的一条门缝。这么早，谁在里面呀?正想着，那些窃笑声又响起来了。林若英这回可以听得很清楚。她刚才的猜想没有错，是两个女生在交谈。“嘻，你知道了吗?那傢伙昨天晚上死了!”“哦?怎么死的呀?”“不就是红衣女鬼干的嘛，它趁那傢伙跑去坟场，就对他下毒手了。那傢伙也真笨，三更半夜也敢去坟场呢。”“是呀。他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就该他死，谁叫他也看那本日记呀!”林若英听到这里，背上已经冷汗涔涔。天啊，这两个女生到底在谈些什么?她没有听错吧......她们竟在谈论红衣女鬼!而且，听她们谈话的内容，简直就像曾经在现场一样。 第77页 房间里又传来诡异的窃笑声。闻得到里面涌出来的腐败和陈旧的气味。林若英不禁轻轻地捂住了鼻子，以阻止这种难闻的味道疯狂地钻进鼻孔里。她同时在揣测，房间里的女生谈论的“那个傢伙”是谁呢?根据刚才的谈话内容，她几乎已经联想到“那个傢伙”的身份。她只是不愿相信。彻夜未归的许家年......难道真是他?他死了?是红衣女鬼干的?林若英躲在墙边，她喘着大气。不祥的预感让她感觉全身像是刚被大海啸席捲过一般无力，心里狼藉不堪。她紧盯着那条门缝，她试图探究里面的情况。可是，房间里实在太暗了，只听到女生的声音。而她们的声音，林若英觉得有些熟悉。到底是谁呢?她一时半刻也想不起来。 ———————— 其中一个女生很快又说话了。“嘻嘻。很快又会有人来陪我们了。”“哦，你是说林若英吧?”听到自己的名字，林若英汗毛也不由得一竖，冰冷的寒气顺着血管流遍身体。她猛地战慄，无法呼吸。“还有米小贞呀。她们就是爱管闲事，所以红衣女鬼也不会放过她们的。”“她们来了真好，我们这下有伴了。”“嘘!”“怎么了?”“外面有人!”听到这里，林若英神经一紧。糟糕，被人发出了!还是赶快逃吧!虽然不清楚里面的女生是谁，但是显然并非善类。林若英刚迈出脚步，忽然从房间里付出叫声。“林若英，是你吧?”那个人认识她?林若英犹豫了一下，但随后响起的声音简直令她觉得毛骨悚然。她听到里面的人在向自己打招呼。“林若英，进来呀。你忘记我们了吗?我是胡夕呀!”“还有我，我是朱珠静!亲爱的好友，进来吧。我们等你等得好苦啊。” 是胡夕和朱珠静?这不可能!她们都已经死了!这不可能啊!突然间，好像每块肌肉都凝住了，只要稍微动一下，都会疼得咧嘴。林若英多想撒腿就跑，可她根本不能动，房间里传出来的阴诡笑声好像捆住了她。“嘻嘻嘻!快进来吧!反正，你也会死!许家年已经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你!”她们在迷惑着她。“不!”她大声拒绝：“我不会死的!不会!你们才死了!你们是鬼!”“别做无谓的反抗了!”对方显然生气了。“我们要你进来!”话音刚落，只见黑暗的门缝里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啊呀--”那只手猛地抓住了林若英的手臂，她吓得惨叫起来。“放开我!放开我!”她试图甩开那只手，可那只手力量大得很，竟然把她慢慢地拉了过去。即使林若英拼命反抗，她看见自己的身体还是不可控制地滑向黑暗的房间。 那道门缝也在不断地扩大，仿佛怪兽逐渐咧开的大嘴，将要把她吞噬进去。“嘿嘿嘿......”这笑声恐怕又刺耳，飘在幽幽的空气里，立刻染了毒。那剧毒的空气不断侵蚀她的身体，好像要把皮肤和内脏都毒烂。她看见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被拖入那黑暗的世界。“放手!放手!”林若英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门，在门边拼命挣扎着。“救命!”她大声呼叫。“没有人来救你的!嘿嘿嘿......”里面的东西十分得意，它的力量大得能把她的手直接拉断。林若英痛极了，双方的力量在手腕的位置相互对抗，她感到部位的皮肤和神经要被撕裂了，她痛得几乎要晕过去了。慢慢地，她也渐渐支持不住了，半个身体已经被拖入了黑暗中。她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从水龙头那边传来匆忙的脚步声。米小贞远远就叫起来了。“林若英，也什么事了?”“救我!”米小贞跑过来，很快便开清楚状况，她慌忙抓住林若英的手。“一起用力!”得到米小贞的帮助，林若英重新振作起来。她们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而房间里的东西似乎退却了，胆怯了，当那只苍白的人手被拖出房间暴露在晨光中时，它一下子缩了回去，同时也放开了林若英的手。“啊--”由于对方力量的突然消失，林若英和米小贞措手不及，顿时倒地。两个人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不过林若英是躲到小树林边，而米小贞却是沖向那个房间。那个门早在她们跌倒的时候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门打不开了，米小贞只能大力拍着门。“谁?谁在里面?”隔着那道门，房间里传出阴森森的笑声。声音越来越细，乃至消失。不管米小贞怎么拍门，里面还是一片死寂。它们离开了。“是......是胡夕和朱珠静......”惊魂稍定，林若英靠着大树试图平息急促的呼吸。她跟米小贞这样说后，米小贞回过了头，表情很惊讶。是被胡夕和朱珠静的鬼魂吓到了吗?林若英刚才也吓得不轻呢。“真的是胡夕和朱珠静呀，她们想把我拉进去，吓死人啦......她们还说我们会下去陪她们呢。”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恐惧又在心底浮现了，地下的寒气正一簇一簇顺着脚心向上钻。多么可怕的经历啊......但是，恐怖还未结束啊...... ———————— 林若英看到米小贞仍是惊讶的表情，死死盯着自己。不......米小贞的视线有些倾斜，微微上扬，所以，她盯着的应该是自己头顶的上方。上方有......林若英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她摸到一只鞋子。噢，鞋子--这一瞬间，她的表情就像失去弹性的橡皮筋，恐惧和惊厥的线条皆无法更迭。起风了。头顶的树丫发出轻微晃动的声响。僵在半空的手被来回摇晃的鞋子细微地碰撞。头顶有什么?林若英已经十分确定了。她这时才发现自己靠着的大树正是曾经吊过胡夕和朱珠静尸体的那棵树。她不会记错，这颗树的树干上有谁在很久之前记下的骷髅头，而现在，她的手掌正按着那个骷髅头!似乎有片片诡异的笑声从上面飘落。林若英慢慢抬起了头。她当然知道这样做很愚蠢，可她控制不了自己--好像必须这么做，有另一个人在她的大脑里发出这样疯狂的指令。身体好像不属于自己了。然后，她看见了，那具尸体吊在上方......脖子穿过绳套，被下坠的重量拉得很长......“别看了。”米小贞走过来，把林若英拉出来。她再次抬起头，尸体的影像在空中消失了，反而是晨光突然变得强烈，刺痛了她的眼睛。眼眶酸涩得很，林若英忍着眼泪飞快地跑到水龙头边。刚才盛满水的水桶，她捧起冰凉的水一把把地泼到自己的脸上。一桶水就这样干涸了。林若英抬起头。晨光打在湿漉漉的脸上，水珠滑着皮肤落下。大脑中心的一部分仍处在麻痹状态。她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她看见米小贞从小树木边走了回来。在米小贞身后，许家年的尸体仍吊在那棵大树上，在逆光中晃呀晃...... 第78页 米小贞和林若英坐在校道的长椅上。匆匆的人影从她们面前跑过去，将阳光搅得纷乱。四面八方的人们通通拥向同一个地方。听说小树林又有死尸了，有些住宿生连牙都没刷就穿着拖鞋跑去看热闹。看到别人惨死的模样，却又没心没肺地尖叫起来。都是这样的人......米小贞看了一眼那边，又转过头注视旁边一言不发的林若英。“你还好吧?”林若英神不守舍地点了点头。说的都是假话。怎么可能好呢?许家年死了呀!如果胡夕和朱珠静说的是真的，红衣女鬼马上就会来找她的，还有米小贞。不过，米小贞却似乎毫不担心。“来了更好。”她说，“让我们做个了断吧。”“可是......它是......是鬼呀!我们斗不过它的!”“谁说的?不是常说，邪不胜正吗?我们是正义的一方，一定会得到神明的保佑。”“不过......”林若英忽然想起了一件不利的事情，“米小贞，你的阴阳眼不是看不见了吗?”“是呀。”米小贞应道。她其实也觉得奇怪，有个疑团一直在她心里。 她开始往别的方面想，用更加科学辩证的思维方式。也许这一切并不是......“哎。”旁边的女生注意到她手里的手机。“这不是许家年的手机吗?”林若英认得的。“是呀。我......刚才在树下捡到的。”那里，林若英刚跑去水龙头边，米小贞便被身后什么东西的落地声给吸引住了。她回过头，看见一部诺基亚手机正静静地躺在草丛里。那是许家年的手机。她抬起眼睛，看见吊在上方的尸体睁大翻白的双眼，仿佛正俯视下来，传递着某种信息。......打开它。你便会知道一切。米小贞打开了手机。......打开相册。你会有所获。 就像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轻轻指引自己。米小贞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手机相册。林若英把头凑过来。“啊--”两人看到 相册里的照片而大吃一惊。看到了吗?那是对深夜里一个红衣女人的偷拍。手机里几平方厘米的屏幕上，包含了一整个黑夜。女人有颀长瘦削的身材，那红色的衣服显得她更瘦。她行走在夜晚的街道上，红衣下露出很白很白的脚。都是在深夜里的偷拍，有好多张，说明许家年跟踪这个女人很久了。他的死，和她有关吗?她们屏息敛气地翻阅相册里的照片。无一例外都是黑夜做背景。夜色模糊地勾勒出红衣女人面无表情的脸。那张脸，很熟悉，线条恰如其分地组合在一起，使她们脑海中某个人的画像清晰地浮现出来。“是miss李!”说完后，两个人面面相觑，有点无语。许家年为什么要跟踪miss李?而miss李又为什么穿着红衣?“会不会是......鬼......鬼上身?”林若英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米小贞却没有出声。应该是这样没错吧......庄嘉惠的冤魂控制了miss李，因为把魂附在miss李身上，它就能永远和卫老师在一起了。许家年一定也是注意到这点，所以才拍下照片，大概是想留作证据。除了这个，林若英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不过，米小贞始终没对她的推断发表看法，既不肯定，亦不否定。“我们得提防点miss李!”林若英最后得出结论。“还得把这件事情告诉卫老师。” ———————— 接近真相 ———————— 又出现一具尸体。最初直到的卫老师留在现场，劝阻跑过来看热闹的学生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之外。后来，其他老师赶来了，警方也赶到了，他才疲惫地走回教员室。他觉得很累，口很渴，他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水。还没喝上半口，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是班上的林若英和米小贞。“有什么事吗?”卫老师尽量挤出一些笑容，沖她们笑了笑。“有件事情，我们不知道该不访跟老师说。”“哦?是什么?”那两个女生走到卫老师面前。他看着她们，两人的神色截然不同。林若英脸色有些苍白，像刚刚经历了可怕的事情，也一直捂着右手的手腕。可以看到，她的右手留下被拉扯过的痕迹。而米小贞却显得十分平静。每次见她，几乎都是同一张带点冷漠的脸。卫老师也见怪不怪了。他笑了一下，“有什么事情不能对老师说的呢?”“可是......老师你听了别害怕哦。”“放心啦。老师不是胆小鬼。”“是这个啦。”只见林若英递过来一部手机，手机的屏幕上有一个红衣女人的身影。他的脸一下子推动了光彩。手机里的女人他当然认得，面前的两个女生也认得，这让他无法否认。“你们跟踪偷拍miss李?“他显得吃惊。因为这些照片都是在深夜拍摄的，如果不是房间跟踪，便不会偷拍到这些照片。他质疑这两个女生是否别有用心。 “老师你别误会，这些照片不是我们偷拍的啦。这是许家年的手机，是许家年在跟踪miss李。”“哦......”他这时不安的想着，这两个女生到底知道多少呢?“那么，你们要说的是什么呢?”“老师没看见吗?照片里miss李都穿着红衣呢。”“是呀，那怎么了?”“可能是件不好的事情......老师你最近有没发现miss李有什么举动呢?”他低头沉思。他其实不是没有注意到，最近这几天的晚上，他都看到了......“她有时晚上会醒过来，还穿着红衣走来走去的......不过我想可能是因为她这段时间精神不太好吧。”“那就对了!”林若英似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测，大惊失色地说道：“miss李肯定是被鬼上身了。她被庄嘉惠的冤鬼给控制了。”“不会吧!”卫老师怀疑地眯起眼睛，他十分不安。这个女生的猜测不是毫无道理......如果他的未婚妻真的是被冤鬼缠身了呢......不然，如何解释她最近那些异常的举动呀? 第79页 林若英注视着陷入沉思的卫老师。他脸上充满了忧虑。他一定在为miss李担心吧。这个英俊帅气的男人在忧郁的时候也是那么迷人。 难怪那么多女生会为他着迷。气氛变得沉默。深思中的卫老师最终将手机还给了林若英。他说：“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可是......可是miss李......”“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总之，这两天我会带她去看心理医生。那时候就能真相大白了嘛。”医生是这么说的。“根据你刚才所说的。你的未婚妻很可能是受到前段时间那些恐怖事件的影响，精神压力过大，所以潜意识中做出了一些连她自己也不记得的行为，这种症状一般都出现在睡觉的时候。在医学上，我们把这种病叫做梦游。” ———————— 所以，这是有科学解释的。卫老师松了口气。眼前这位三二来岁的心理医生，却话头一转：“不过，至于你未婚妻为什么会梦游的时候穿上红衣，应该是与某件事情或者某个人有关。你知道有什么是与红衣有关的吗?如果找到问题所在，对治疗很有帮助。”怎么会不记得呢?记忆中那个穿着红衣的女生，站在楼顶边缘发出怨恨的遗言。“我会回来的。”然后，那抹红色的身影纵身跳下去。他晃了晃头脑，意识又回到了当前。他感到一阵痛苦，紧咬着嘴唇。miss李的病果真还是与红衣女鬼有关系吗?正当卫老师在与心理医生讨论病情的时候，miss李独自来到了医院大楼外。周围很多穿病号服的病人经过身边，同时夹带着药水浓重的味道。楼下一层是落地玻璃墙。miss李看到玻璃的另一面，有一个神情痴呆的老人坐在轮椅上，目光呆滞，空洞地望着前方。miss李停下来，站在落地玻璃前面。玻璃反射出另一个她，她在玻璃里却是穿着红衣。啊!那是谁?她吓着了，退后几步。玻璃里的红衣女人在对自己怪笑。它那么阴森，miss李却十分确定那就是自己的脸。自己为什么在邪恶地笑?那是另一个恶魔。身体里有另一个恶魔，它正在控制我的身体，它要命令我做一些残忍的事情!miss李蹲下来，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她用力揪着发根，痛苦不己。她很清楚自己的罪恶，她发觉自己不再善良。天空中，天使的身影不见了，倒是恶魔的狞笑响在耳边。她在想，痛苦折磨着她意识里扬过浓重的呼吸。 医院大厅里人声嘈杂，夏天闷热的空气将一切都烘得热起来。她抬起头，看见那个痴呆老人离开了，代替他的是更多表情更迷惘的病人，他们仿佛都是演员，在这个世界扮演着一些悲惨的角色。卫老师出现在人群中，匆匆地走了过来。在他来到之前，miss李慢慢地站起来，她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泛着阳光的玻璃里，那个红衣女人消失了。黑夜中，她数着药丸。“一颗，两颗......”她喃喃低语，忽然觉得自己的声音像童话故事里专吃小孩的老巫婆。数完后，她观赏了一下窗外皎洁的月色。月光多么迷人，却失落在恐怖的黑夜中。房间里，男人的酣睡声平稳地起伏。她踮起脚，慢慢走到男人的床边。她注视了一下她所爱的这个男人。入睡中的他，脸庞像婴儿般纯洁。她伸出手指，轻轻触摸他的脸颊。不知怎么的，这时，她的内心充满了痛苦。很痛。很痛。 女人站起来，走到柜子边。她打开柜子，无声，空气丧失了语言。还在那里。柜子里的红衣还在。那一天，林若英刚走出教室，便被米小贞叫住了。“今天晚上有空吗?”林若英想了想：“有空呀。怎么了?”“那么，今天晚上跟我一起去许家年家吧。”“啊?去干吗呀?”米小贞的脸部隐约浮现一丝诡异的光。“你不知道呀?”她说，“今天晚上是许家年的回魂夜。”“回魂夜?”“就是头七啦。人死后的第七个晚上，鬼魂会回到阳间。”数数手指，的确是许家年死后的第七天了。倒抽一口冷气，林若英感到一些恐惧像虫子迅速钻进了心里里。她当然知道回魂夜是什么，在很久之前，她就怀着快乐又害怕的心情看过周星驰的经典喜剧片《回魂夜》。可是，现在她可一点也没有看喜剧片的情绪。要知道，今天晚上上演的不是喜剧片，而是实实在在的恐怖片! ———————— “真的要去啊?”林若英心里叫苦不己，她还记得朱珠静头七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当时她和许家年被红衣女鬼开着货车追杀呢。这一次，红衣女鬼想必也会出现吧。她不安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尽管多么不情愿，她还是答应了米小贞的要求。反正，就算红衣女鬼出现了，还有米小贞嘛。放学后，林若英跟着米小贞去了一间纸扎铺。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到这种铺子买东西。铺子里摆着的纸扎公仔盯得她心里直发毛。卖东西的老婆婆神经也十分诡异，林若英差点没吓得跑出来。米小贞倒像是经常来这里，和老婆婆寒暄几句后，她卖了很多蜡烛和冥镪。“这些是烧给许家年的。”走出纸扎铺后，米小贞这样跟林若英解释。“我说，为什么要去许家年家等回魂夜呀?好......好吓人哦。我第一次做这种事呢。”“不用怕，许家年的鬼魂不会害我们的。”“我担心的是红衣女鬼啦!”“哦，这个嘛......它应该不会出现吧。”米小贞想了想，除下脖子上戴着的菩萨玉佩，“如果你真害怕，就戴上这个吧。这个能辟邪。红衣女鬼便不敢加害于你。”“你把玉佩给了我，那你怎么办呀?”“没关系。”米小贞难得微微笑了一下，“我不会有事的。”红衣女鬼不会出现的，除非......米小贞觉得真相就在眼前了，只要再往前走几步，她就能解开心中的疑团。这个时候，她又想起昨天去医院的结果，医生告诉她，她大脑里的肉瘤已经不再压着眼部神经，所以，她不会再出现幻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便没有“阴阳眼”了。 第80页 “那个……”林若英又有话说，“就算许家年的鬼魂回来了，我们又能干什么呢?”“我们要得到那本日记。”米小贞语气坚定地说。“日记?”“许家年应该还保留着那本庄嘉惠的日记。等他回魂了，我们就问那本日记在哪里。那本日记一定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是这样吗?可是，看了会受到庄嘉惠的诅咒呀。”看过它的人，都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呢?”米小贞说，“我们必须让这一切都结束。”她望向城市遥远的边缘，夕阳清冷的光线慢慢消失在云朵的后面。这个城市，即将转进黑暗的一面。因为全家人要到灵堂守夜，又和林若英曾经做过邻居，所以许家年的家人放心地答应让米小贞她们在家里逗留一晚。黑夜降临后，随着夜色的加深，居民楼渐渐变得死寂。原本还能听到隔壁人家的电视声、说话声，甚至楼上打麻将的声音，当林若英发现这些声音全部消失时，她抬起头望向墙上的时钟。十点三十五分。很多人都要睡了。这栋安静的居民楼畜养着一大群抑郁的睡眠。米小贞也关掉了电视。她丝毫没有意料中的紧张，居然还在兴致勃勃地追看港剧。看到高潮处，她还笑了。林若英看到米小贞轻松自若的模样，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当然，自己不可能跟对方一样装作若无其事。林若英紧张极了，她老冬候鸟着今天晚上是回魂夜，许家年的鬼魂要回来的。为了缓解这种不安的情绪，她整个晚上都在不停地喝水，以至于后来不得不频频去厕所。第七次去厕所后，林若英抬头看向时钟。十一点五十分了。既然进入十二点。阴曹地府的大门似乎正慢慢地裂开半条门缝。悲戚的阴风声势浩大地汹涌而出，迅速占领城市的大片荒芜。黑夜的衣裳被风分割成残像，化成更多的碎片，飞向每个阴冷的角落。建筑物都失去了光，只有路灯黯淡地照亮着城市的街道。林若英站在窗边，看着这片黑色的海洋，慢慢地埋葬了城市里的街道以及大楼。她不由自主地感受到胸中逐渐扩大的恐惧感。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冷，她不得不抱紧双臂，可是，身体还是微微发抖。每一秒钟流逝，心中的恐惧就增添一分。林若英看到门打开了，米小贞拿着蜡烛，一直从电梯那边点到门口。两排整整齐齐的蜡烛，闪烁着小光芒，像在为谁的归来照明了方向。林若英知道，这是回魂夜的仪式，为了指引亡者回家，得在家门口点起蜡烛。许家年就要回来了!想到这点，林若英使劲搓了搓脸，她觉得脸部的肌肉都麻了。随后她想到了脖子上的玉佩。于是赶紧把它掏出来，放在手心，双手合十。冤有头，债有主，许家年你可千万别在我面前现身呀!她战战兢兢地环视四周，稍微一点动静都能令她神经紧绷，好像那个男生的魂已经回来了。米小贞在忙，正在往火盆里烧金银衣纸。林若英靠了过去。“这些冥币是烧给鬼差的，鬼差把亡魂押回来后，它们只站在门口守候，所以得烧些钱招待它们。这是外婆教我的。” 林若英可没兴趣知道这些。她探出脑袋望进走廊里，阴森的走廊在这死寂的深夜显得异常诡异，走廊尽头竟泛起一些来路不明的白光。墙壁上稍纵即逝的黑影也令人不寒而慄。那个时刻仿佛终于来了。林若英缩回脑袋，又往时钟的方向看了一眼。已经十二点了!米小贞说：“它们就要来了。我们得准备好。”“准备……准备什么呀?!”林若英只觉喉咙像被噎住了，很难说出话来。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越来越激烈。只见米小贞回到客厅里拿来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许家年，请把那本日记放在桌子上。”林若英还没理解这样做的用意，米小贞却紧张地望向门口。好像什么已经逼近了。那些东西的气息越来越清晰，林若英甚至听得见电梯门缓缓打开的声音。幽幽的脚步声慢慢沿着两排烛光组成的道路走过来……走过来。“快躲进卧室里。“米小贞叫道，把白纸压在茶杯下，然后拉起心房狂跳的林若英跑进了卧室。关上门。两躲在门边。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林若英惊慌地转动着眼珠。眼睛在黑暗中失去了它的用处，只有听觉仍然保持清晰。她抱紧米小贞的手臂，米小贞也在仔细倾听客厅里的动静。它们来了吗?无论林若英多么集中注意力，她能听到的也只有自己短促的呼吸声。 ———————— 她在想像，鬼差押着死者的亡魂，走到门口。许家年悽怨地抬起头，它的脸比纸还要白，它的脖子上还留着被人掐过的紫黑色的指痕。它走了进来。鬼差守在门口，贪婪地捡起火盆里的纸钱。这些纯粹是她的想像，不过，林若英真的渐渐听到了客厅里有谁走动的声音。她顿时紧张起来，感觉到脉搏加速。她把米小贞的手抓得更紧了她的手都在不听使地哆嗦。真的是许家年吗?它会发现她们躲在卧室里吗?很显然，它察觉到了。林若英听到那个脚步声向卧室靠近。它过来了呀!虽然它生前是自己的好友，可是，现在它是鬼!只要卢想鬼的样子有多么可怕，你就顾不上它生前有多善良了。脚步声在门边停住了。林若英几乎要尖叫出来......那声尖叫，到了她的喉咙口，可她拼命锁住下颌不让那声尖叫出来。只要找开门，就能看见一个冤魂的模样。又或者，它会直接穿过门，出现在你的面前。林若英躲在门边丝毫不敢动弹，身体僵硬如石头。庆幸的是，那个脚步声慢慢从门边离开了，又回到了客厅里。它应该已经看到米小贞留给它的纸条了吧。它大概正在找那本日记。客厅里响起翻找东西的声音。声音总是很细微，即使消失也是那么不动声色。“它们离开了吗?”等了很久，听不到任何动静，林若英才大起胆子问米小贞。“嗯。可能已经走了。”米小贞打开门。她们小心翼翼地走出卧室。只见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门口的烛光微弱地驱散房间里的幽暗。米小贞走过去，按亮了灯。客厅顿时一片明亮。“啊--”林若英看到客厅一片凌乱，不禁吓了一跳。看样子，真有什么进来过。而且，它在找东西。“你看这里。”听到米小贞的召唤，林若英朝她走了过去。米小贞正指着门口。门口有一双脚印。林若英这才发现米小贞在门口撒下了面粉，它的脚印就留在上面，这证明它曾经回来过。这个发现令林若英头皮发麻，她舔了舔嘴唇，退后几步。 第81页 很快，她啊地叫了起来。在米小贞刚才放着纸条的茶几上，竟然多了一本日记。“这就是庄嘉惠的日记?”米小贞打量着日记问道。林若英心情沉重地点点头。她不可能不认得这本日记。这确实是庄嘉惠的日记，而且它是被烧过的。许家年果然回来过，看到留言，于是把日记找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回魂夜原来真的会见鬼!眼看米小贞就要翻开日记，林若英条件反射地叫出来：“别看呀!会死人的!”米小贞看过来，但她马上回过头，厉声喝道。“谁?谁在外面?”林若英被她这么一叫，有些糊涂了。“怎么了?”“有人在外面。”米小贞警惕地说道，合上日记，注视着门外。门外有几根蜡烛熄灭了，好像刚刚有什么经过似的。林若英顿时收紧了呼吸，提心弔胆地跟在米小贞后面。她们还没走出几步，只见门外的走廊又吹过一阵阴风。两根蜡烛又熄灭了。不容置疑，外面一定有什么。 林若英觉得浑身冰凉，腋下全是汗。虽然她是个胆小鬼，可是她的脚还是不受控制地跟着米小贞走到了门口。两人走出房间，站在阴气瀰漫的走廊上。 ———————— 周围一片幽暗。那些墙壁上的阴影蔓延进瞳孔里。林若英转过头，望向走廊深处。真该死!她马上在心里惊叫出来，我又见鬼了!可不是吗，就在那边，红衣女鬼飘然钻进幽暗中。它那张苍白可怖的脸还挂着诡异的狞笑。虽然它消失得很快，但林若英还是吓得全身一震。米小贞看到了。她跑到那边，很快又跑回来。“消失了。”米小贞失望地说。此时的林若英连回答的气也使不上来。她心想，那个红衣女鬼果然是冲着那本日记而来的，谁拿到日记，它就会跟着谁!快把日记扔掉呀!不然我们都会遭殃的!心里想的话在喉咙口转几圈又滑了回去。林若英知道现在劝说米小贞放弃日记是不太可能的。米小贞铁了心要让这一切结束呢。而她自己呢，当然也想结束这个噩梦。她从没试过生活在这么长时间的惶恐中，她眼看着朋友一个个惨死......噩梦我起点，是那个十字路口......当时，她们还只是在开玩笑。不过，玩笑开大了。鬼魂真的出现了。先是聂素兰，然后是庄嘉惠。她多么想把红衣女鬼从噩梦中除去，可是，她知道这可能得付出很代价--甚至是死亡。“这边。”米小贞拉了拉发呆的林若英。她们朝电梯走去。电梯门打开了。里面空无一人，金属墙泛着凄清的银白光。这层是五楼。电梯门关上后，红色数字开始一格一格地跳动。跳得很快。可实际上，林若英并没觉得电梯下降得有多快。这有点不正常......她开始紧紧盯着数字显示灯，它在飞快地变化，她看得清楚，那个红色数字最终显示出地下十八层。这栋居民楼根本不可能有地下十八层!只有地府才有十八层。想到这里，一股不同于人间的冰冷刺骨的寒意直袭脚踝，林若英脸色也越来越苍白，额头上转眼间渗出汗珠。停止的电梯缓缓地打开电梯门。她将立刻手忙脚乱地按下了关门键。电梯门又关上了。外面将是什么世界?她心跳不止。“你怎么了?”米小贞好奇地问道。“电梯......这里是负十八层!我们千万别走出去!”米小贞也把目光移到那个显示灯上。“可能是出故障了吧?怎么会有十八层呢?”说着，她竟伸出手拍了拍那里，果然，红色数字跳动几下，又恢复“1”字。“看吧。这里就是一楼嘛。这种电梯故障见多了，不值得大惊小怪的。”说完，米小贞又伸手去按开门键。电梯门打开后，林若英看到门外确实是一楼的景象，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料，刚走出电梯，她的肩膀就被只手拍了一下。林若英面如死灰地转头一看，却看见卫老师就在后面。她再一次松了口气，如坐过山车的紧张心情令她有点疲惫不堪。“老师，你怎么在这里呀?”卫老师看起来也对她们的出现感到很奇怪。他说：“我是跟踪miss李来的。没想在这里遇见你们。哎，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呀?”“这里是许家年住的居民楼。”“啊?!”卫老师显得很吃惊，“就是那个前几天死去的男生?可是，为什么miss李三更半夜来到这里呢?”“老师，miss李今晚是不是也穿着红衣呀?”“嗯。”对林若英的提问，卫老师点了点头。“这就没错了。”林若英恍然说道，“刚才我们在楼上见到了红衣女鬼就是miss李!一定是庄嘉惠上了她的身!是这样吧，米小贞?”米小贞去笑而不答。卫老师的目光落到她怀中的日记上。“这是什么?”他问道。“庄嘉惠的日记，她在上面下了很毒的诅咒呢。胡夕、朱珠静还有许家年都是因为看过这本日记才遇害的。”林若英抢着回答。“那你们还不赶快扔掉呀!”“我也想。可是米小贞说怎么也得看看里面写了什么。”“哇，”卫老师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们俩真不怕死啊。还敢看呢。”这回米小贞终于出声了。她拿起日记，说道：“一切谜团，就在这本日记里。”“那，你们，看过了吗?”“没有呢。还没来得及看。”林若英说着，突然目光被不远处的红色身影给吸引了，她马上指着街道那边小声叫道，“哎，那不是miss李吗?”其余两人立刻寻声望去，只见一抹红色身影正悄然藏匿进街道的黑暗里。她们马上追了出去。那个身影明明就在前面，可她们却好像怎么也追不上。虽然隔了一段距离，可是她们还是能辨认得出那袭红如血的衣服。当那个身影走到拐角的路灯下，她们看清楚那正是miss李的侧脸。 第82页 穿着红衣的miss李，她真的是被鬼上身了吗?“这样吧。我由小路包抄过去。”卫老师说完，转身跑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留下林若英和米小贞仍沿着miss李走过的路追过去。漫天的星斗，星光去被城市的污染削减了一大半，飞机闪着红灯在空中穿行，植物重浊的香气充斥了寂寥的夜空。这场追逐戏没完没了。 ———————— 明明红色身影就在前面飘荡，可她们却总是追不到。黑夜的屏障一重又一重。等到追出路口，林若英指着天桥上的人影叫了起来：“miss李在那里!”果然，穿着红衣的miss李正在天桥上行走。不过，当她们追上去时，天桥上却空无一人。miss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们的视野范围内，就像来去无踪的鬼魂那样，凭空消失 。她们在天桥周围找了一会儿，还是没发现miss李的任何踪迹。只好走向回家的方向。这时候夜已经非常深了，街上一片荒芜。街道两边茂盛的树木在地面上投射下大片黑褐色的阴影。孤独的电灯柱伸向夜空深处。黏稠的黑暗让人倍感绝望。她们沿着街道的阴影慢慢走。林若英忽然想起卫老师。“哎，卫老师呢?不是说好从小路包抄的吗?”米小贞回头看了一下，刚才停留的天桥上没有别人的身影。她想了想，说：“可能卫老师去追miss李，和我们走散了吧。”有这个可能。 “那我们也敢赶紧回去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怪可怕的。”林若英看到米小贞手里的日记，又问，“米小贞，你真要看这本日记呀?”“嗯。”米小贞 假思索地点点头。见对方态度如此坚决，林若英也不好说什么。她转头望向马路两边。深夜的街头，公交车早就停开了，而计程车也少得可怜。从这里走回去得好几条街呢!林若英正想发牢骚的时候，她望向远处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在那边--那个路口处居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是miss李，她又回到她们的视线之内了! 被林若英的手一拉，米小贞也注意到前方的身影。她们随即加快脚步跑过去。在路口转角，她们看见那个身影已经飘出老远。这个方向......是去学校的。她正在前往学校。当她们追了很久后，林若英已经确定miss李的目的地就是学校。可是，她这么晚上去学校干吗呢?不，应该说miss李身体里的那个它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约莫半个小时后，林若英和米小贞站在了香云中学的校门口。凌晨一两点钟的学校，笼罩在黑夜中显得格外荒凉和诡异。沉甸甸的夜色浸泡着寂静的校园。教学楼、校道、操场都融为一体，难以分辨。视线的水平面细细浮动着一团一团的阴影，像无数的鬼魅在游荡。红衣女人刚刚走进去了。红色的身影此时已经淹没在一片漆黑之中。林若英睁大眼睛，望进幽黑的校园里，可是她看不到那个身影在哪里。正想着要不要追进去时，她听见扑通一声，米小贞已经爬过校门，跳到地上。没办法，林若英也只好跟着爬过去。没有电筒，手机的屏光也起不了照明作用。她们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周围只是浓厚的黑暗，穿也穿不透。细微攒动的黑影在眼前游来游去，当她们伸手过去，却什么也抓不住。白日里所能见到的树木、公告栏、旗杆、早己被默认啃噬光皮肉，只剩薄薄的一个影。 ———————— 由于对校园十分熟悉，因此即使视野昏暗，她们俩还是顺利摸到了教学楼。miss李会在里面吗?安静的环境中，忽然响起很轻微的脚步声。林若英顿时竖起了耳朵。那细碎的声音回落在教学楼里，透着阴森的古怪，每个音节都令人如快要窒息。 “她在里面......等着我们。”还没等林若英反应过来，米小贞已经抢先一步走进了教学楼。舞台的幕布，将要拉开了。那脚步声仍在耳边。它那么调皮，她不在厕所里。米小贞检查完厕所后，又走了出来。这一层她们都看过了，并没有人。脚步声从上方飘下来。她们沿着楼梯间走向一层。听脚步声，那个人应该就在楼上。三楼长长的走廊，每个教室黑洞洞的门窗一字排开，黑暗从中扑射出来，拥挤在这片压抑和痛苦的空间里。她们站在走廊上，黑暗拥抱着身体，气息一点点地在温暖的肌肤上漾开。 轻得像要断开一样的脚步声，在隐约处如水流动。在那边吗?她们相互携着手，蹑手蹑脚地朝走廊左边迈出脚步。那幽幽的脚步声在前方停止了。稍后又转换成诡异的阴笑声。空气中瞬间聚成的骇人的扭亏，迎面袭来。她们吓得停了下来。那阴笑声仍在持续，可怕，悽厉，就好像从深渊地狱里传出来的一般。它在笑什么?林若英隐隐感到不祥。她抱紧了米小贞的手臂。“我们......我们回去吧。”这是个陷阱......它故意引我们来这里的!“不，我们不能胆怯。”米小贞说着，又重新迈出了脚步。是时候让一切都结束了......为了那些惨死的朋友，无论对方是人是鬼，所有恩怨都应该有个彻底的了断。她此时意志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更加恐怖、更加响亮的阴笑声都阻止不了她。她坚信邪不胜正。如果有天道 循环、轮回、十八层地狱，也就会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因果报应。人也好，鬼也罢，心怀邪念终不会好结果。她快要接近那个教室了。那个被阴笑声占领的教室，一闪一闪地亮灭着白光。无穷无尽的阴寒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来，冷热的交错，在空气中凝结出诡异的白雾。它就在那里面，肆意地狞笑。它认为这个黑夜是它的屠戮时刻，它蔑视人间一切的正义。它渴求血腥和死亡，把这些写进它的剧本里，写得满满的。只要杀死逐渐走近的那两个女生，它的剧本就可以合上了。已经在眼前了。快走到门口的林若英长长吸了一口气，空气通牙齿的缝隙，发出嘶嘶声。 第83页 随着视角的转换，她的心跳接近麻木。她们终于站在瀰漫着白雾的教室门口。一个红色的身影闯入她们逐渐扩大的瞳孔里。血都凝住了。在教室里闪烁的光影中，那红衣女人背对着她们，站在窗口边。窗户玻璃隐约反射出一张惨白的脸庞，低垂的长发间只露出线条凛冽的下巴。下巴看抹出阴笑的角度。“嘿嘿嘿......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你们好久了。”看吧，它果然设了一个陷阱!而她们正在走进这个陷阱...... ———————— 这时候即使想逃也来不及了。氤氲的才气在眼前萦绕，红衣女人的背影轻轻地摇曳，呈现妯迷幻的凌乱。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白雾颗粒，循着人类的气息，纷纷飞过去，林若英觉得它们疯狂地钻进鼻子里，占据了未成年的躯体。她闻到白雾里有股怪味。即使她捂起鼻子，还是无法阻止头脑轻微地眩晕起来。她模糊地看到米小贞上前几步。“你到底想干什么?”米小贞质问那个红衣女人。红衣女人头也不回地冷笑几声。“我要你们死!”“真的是你吗，庄嘉惠?你真的化作厉鬼回来找我们报仇了?”“嘿嘿嘿......”红衣女人只是在阴冷地邪笑。窗户玻璃上映出她惊悚的影像。白雾更深了。眩晕感越来越强烈，林若英不得不扶住门框。她觉得大脑里的思维似乎全部烂掉了，脑浆仿佛从头皮毛孔间渗了出来，而恐惧不安则沿着纤细的经脉蔓延到周身。那个红衣女人，那个恶魔，它要杀死她们! 不过，想这些都没有用了，林若英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她贴着门框软软瘫了下去。眼瞳里最后一丝光线熄灭了。接下来是不知时日的昏迷。米小贞回头看到林若英昏迷倒地，丝毫用不上力。这白雾......很奇怪。 米小贞坐在地上，她搓了搓脸蛋，试图使自己清醒些，可是一切皆是徒劳无功。她的意识渐渐微弱了，黑暗慢慢覆盖了她的眼皮。模糊的视界中，那个红衣女人终于转过身来。逆光中，一抹浮现出来。两个女生都晕过去了。淡白的雾气渐渐散去。教室里明灭的灯光随即停止了跳动，冷峻的寒光微弱照耀着这片暧昧的空间。红衣女人慢慢走过去。它狞笑着，端详着昏在地上的两个女生。 然后，它俯下身，将米小贞怀中的日记拿过来。它翻阅着，在其中一页停了下来。“嘿嘿嘿......”它得意地笑起来。它的笑声沿着夜色的轨迹飘往很远很远的地方。卫老师刚回家不久，便听见了开门声。miss李回来了。她穿着红衣的身影在卫老师的窥视中隐隐闪现。卫老师嘆了一口气，他关上门，疲惫地躺到床上。他想着应该怎么治好未婚妻的心理疾病。他打算过几天再带她去心理医生那里诊疗。今天晚上，他很累，很快睡着了，并没有注意到门缝里，一双阴郁的眼睛在偷窥着他。miss李看着卫老师睡着后，又回到自己的卧室。书桌上放着药瓶。里面的药片少了一大半。“一颗，两颗，三颗......”远处的上课铃声唤醒了昏睡中的林若英。她睁开沉重的眼睛。光线刺得她眼睛有些痛。她马上又闭上眼睛。 随着眼睛慢慢适应周围的光线，林若英终于看清楚她现在所在的地方。这像是一栋废弃的楼房，窗户都沾满了厚厚的灰尘，阳光被挡在窗外。她看见墙壁上有一块黑板，周围还凌乱地散放着几张破课桌，也就可以推断得出这里是一个教室。 教室显然被废弃很久了，蜘蛛网和纸屑随处可见。林若英想站起来，可是她发现身体被五花大绑在一张椅子上，动一下都很困难。也不能开口呼救，因为嘴巴被胶布封得紧紧的。 该死!她对现在这种状况十分懊丧。是红衣女人干的吧?她记起当时刀子在教室门口晕过去了，之后的事情便无从得知。她还想着米小贞在，就不会有危险的。可是她现在被困在这个地方了。米小贞怎么没来救她呢?身后有微微的震动。林若英这才发现还有另一个人和自己绑在一起。那个人是谁呢?应该是米小贞吧?由于背贴背绑着，林若英只能努力转动着脑袋，用眼角扫到窗户玻璃上果然反射出米小贞的侧脸。米小贞也被五花大绑了，正通过玻璃和自己对视。她们无法用言语交流。想说的话被胶布堵住了，喉咙里只有嗯嗯啊啊的含糊声。这回真是糟透了!林若英充满了绝望。她搞不清红衣女人把她们关在这里是何意图。这里的空气干热又窒闷。陈年、腐烂的霉味无限地流动在这片空间里，它们侵蚀着你的肉体，使你意志崩溃。你会极度渴求离开这个地狱般的房间。 可是，绳索绑得很紧，一个成年男人都难以挣脱，更别说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了。她们也许会保持这样的状态，直至饿死、渴死。不要幻想会有人来救你。这里是被废弃的教学楼，几乎不可能有人来这里。当然，总有一天会有人发现你们，但是，那个时候，你们已经变成肉干了，或者腐烂成一堆白骨。周围死寂一片。听不见任何活动的声音。只有隔一段时间，才从很远的土方传来校园的铃声。这说明，这儿附近有学校。这里是不是...... 林若英忽然想起来了，香云中学有一幢旧校舍。这里应该就是以前搬迁后留下的教学楼吧?看那边的黑板上，还有以前学生做的黑板报。板报上的粉笔字依稀可见香云中光某年级某班的字样，这更加确定了林若英的想法。这里还是在香云中学的范围之内。如果幸运的话，或许会有哪个好奇心强的学生跑一这里来，那时，她们可能就会被发现。想到这里，林若英心里渐灭的希望又重燃了起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时针与分针的重合与分离，持续地上演。到了中午时分，阳光变得更加强烈。外面的世界这里的暴露在烈日的炙烤下，蒸腾的热气悬浮在离地面短短一米的地方。炎热的夏日能把所有的声音都融化似的，隔膜里只听到乱糟糟的声响。非常热。这间几乎密闭的教室热得像个大火炉。空气中好像到处都是火苗一般，氧气和二氧化碳通通被点燃。没有一丝凉意，身体里水分的流失不可抵制，大颗大颗的汗珠从皮肤上滑落，林若英发现衣服都被汗水濡湿透了。喉咙干得很，苦涩的舌头懒得动一下。坚持住!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她这样安慰自己。她却知道希望渺茫。最多两天。在这种高温天气下，体内水分会消耗得特别快，大量的机体内所需的钾、钠、钙等无机盐以及水溶性维生素会通过汗水渗出体外，而一直没有任何新的东西补充进来。这种情况下，她们只能坚持两到三天。我们会死吧?她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不，我们会获救的。 第84页 从窗户玻璃的反射中可以看到米小贞的表情这样说。她也只是骗自己罢了。林若英忽然感到一丝悲哀，在生命的心头，人类总是喜欢制造各种不切实际的希望。归根结底，只是大家都怕死而已...... ———————— 尾声 ———————— 中午过去。只能依照远处的上下课铃声来推断时间。现在应该是下午第三节课了。米小贞动了动艰涩的喉咙，她也十分口干。从早上到现在，没喝过一点水。天气那么热，连下一场雨的可能性也没有。她明白她们现在的处境，如果三天内没有人来救她们，她们一定会虚脱而死。林若英现在一定很害怕吧?她试图通过玻璃的反射用眼神来鼓励对方，可是林若英早就放弃了，颓丧地垂着脑袋。米小贞感到内疚和后悔。如果不是自己一意孤行，也许就不会拖累林若英。那个红衣女人真的好歹毒，一直都想置她们于死地。她是个恶魔!但是，她不是鬼，不是庄嘉惠报复的鬼魂......她是......米小贞终于发现她是谁，至于她为什么要害人，她还没弄清楚，但答案就在那本日记里。可是她在她们昏迷的时候把那本日记拿到了，现在很有可能已经毁掉了。日记里的秘密也许一辈子也没有人知道。不过，有件事情米小贞算是搞清楚了。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她从小就拥有的“阴阳眼”只是医学上的疾病罢了。解开这个疑问，她忽然像是得到了一种解脱，多年来困扰在心里的压抑慢慢地烟消云散。她突然有点想笑。这些年来多么愚蠢呀，一直认为自己和别人不同，所以下意识地和班上的同学保持距离，于是大家总是觉得她冷酷不易接近，觉得她心高气傲。其实她只是自卑而已。 由于和别人不一样，所以自卑。自卑的外表是被别人误认为的冷酷和高傲。而现在她终于释然了。每个人都不尽相同。有些孩子，失明的，聋哑的，手脚残疾的，他们长得和别人不一样，受尽别人的歧视和白眼。他们因此自卑，他们讨厌自己的世界毫无色彩，灰濛濛一片。他们不知道，和别人一样，他们拥有同一片蓝天。米小贞转头望向窗外。她想外面的天空现在一定很蓝，云是白的。她渴望出去。她试图使劲挣脱绳子，可是换来的只是身体上的一阵痛。绳子绑得很紧，看来红衣女人绝不肯留给她们逃生的机会。她们会死吗?不，听听!外面有声音!林若英听到外面传进来的说话声而精神振作起来，她挪动着身体，拼命要让绝望的呼救声冲破胶布的封锁，可惜的是，那些声音只能在喉咙里形模糊不清的声音。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这种含糊不清的声音。刚劳动完的某下班新生叽叽喳喳地从旧校舍前经过，满头大汗的他们怎么会想到旧校舍的某间教室里绑着两个女生呢?这行人眼看就要从荒废的校道上走过去了，林若英急得在心里大叫，别走呀!我们在这里!也许真得到了上天的眷顾。队伍中的两个男生突然对旧校舍产生了好奇心。“嘿，不好我们进去里面寻宝吧。也许能捡到什么好东西咧。”“做白日梦吧，哪有这么多宝贝等你去捡呀。不过嘛，进去撒泡尿也是不错的哦。”两个男生朝旧校舍走了过去。他们踩在瓦砾上，发出愈行愈近的声响。林若英和米小贞动得更厉害，只要发出足够大的声响，也许就能吸引别人的注意。“哎，你有听见吗?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呀。”“不会吧?”对着墙根撒完尿的两个男生赶紧提起裤子。他们壮起胆子，朝发出细碎怪声的那间教室走过去。 他们会发现我们的!林若英顿时充满了获救的希望。心脏亢奋得几乎跳出来。她们并没有被老天爷抛弃，不是吗?可是，那些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了。一个班长模样的女生在外面大声喊那两个男生的名字。“郭xx，韩xx，你们两个怎么跑进里面去啦?快出来!”男生们停止探寻的欲望。脚步声迅速地跑远。“班长呀，用得着这么紧张吗?不就是进去看看吗?”“不紧张才怪呢。”班长批评那两个冒失鬼，“你们不知道呀，这栋旧校舍后天就要拆了!是危楼!你们要是在里面发生什么意外我可不负责哦!”“知道啦，知道啦。真啰嗦!”两个男生跟着班长离开了。他们显然把刚才听到 的怪声抛到九霄云外了。那些远离的脚步声彻底在耳边消失了。一下子天堂掉回地狱，林若英感觉无尽的绝望正在身体内部尝试着碾碎和消灭她的意志。她慢慢变得精疲力竭，无力反抗那即将到来的命运。 她们这次完蛋了。刚才不是听到了吗?这栋校舍后天就要拆了。到时候，她们会被残砖破瓦生生活埋。她睡了一觉。身体的饱和干渴在睡眠时侵蚀着她。林若英睡醒后觉得更加虚脱了。她睁开疲乏的眼睛，望向窗外。窗外已是一片黑夜。晚上了。要是平时，她可能正在家里吃妈妈做的可口饭菜，沖完凉后追看情节紧张的港剧，又或者上一下网，在班级群里和别人讨论八卦新闻。这些琐碎的小事，原本那么不值一提，然而此时却成了她最大的渴望。 想让自己的人生这样平淡而幸福地延续下去。她的视线停留在窗户玻璃上。她看到米小贞垂着脑袋，像是睡着了。睡觉可以逃避一切现实问题，饥渴、绝望、恐惧、你可以做一个美梦，梦到天堂，梦到以往美好的日子......林若英试着闭上眼睛，可她刚刚醒过来，还睡不着。她凝视着周围一片死寂的空间。教室里浮动着大片大片的幽暗，阴冷的空气和寂静扭成一股死亡的气息。能看见的，只有栖息在窗户玻璃上稀薄的目光。它们在黑夜中溃不成军。能听见的，是以及喑哑的跳动声。突然--寂静中出现了诡异的声响。嘚......嘚......嘚......什么正在靠近。林若英顿时紧张起来，脑子里掠过一丝冰凉的惊惧。她用力晃动身体，试图弄醒背后的米小贞，可米小贞睡得很死，发出淡淡的酣睡声。只有她一个人面对这状况。林若英惊恐地看向左边，又看向右边。她辨认不出那声音来自哪个方向，但是它已经很接近了，竟是低了下去。漆黑的夜色为它提供了隐秘的藏匿之处。它在哪里呢?嘚!近在咫尺的声音，终于暴露了它的所在。林若英战战兢兢地转过头，她的目光落在某一块窗户玻璃上。沾满灰尘的窗户玻璃本来将外界的景物全都遮住了，白天时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可是，现在--现在，有一只苍白的手掌正贴在玻璃上，慢慢地抹去上面的灰尘。逐渐清晰的一小块玻璃，让外界的月色拥了进来。一小片月光清晰地打在她的脚边。她的瞳孔扩大，她的唇轻轻打着哆嗦。那里......就在那里，有一只恐怖的人手!非常真实的恐惧，落入空空如也的胃部，然后在热辣辣的胃酸刺激下酸涩疼痛。啊--她终于在心里惊叫。一张诡异的脸突然出现在那一小块干净的玻璃上。阴毒的眼神，邪恶的笑容。而恐怖被急速地催生。林若英目瞪口呆，呼吸不能继续了。多么可怕......它又出现了!红衣女鬼!巨大的、咸咸的汗珠从脸上缓缓流下，她盯着玻璃上那张恐怖的脸孔，胃部痉挛抽搐。它出现，是为了结束她们的生命吗，还是想欣赏她们在死亡来临前的绝望和无助?它笑了，那诡异的阴笑完美地诠释了它内心的歹毒。“你们都得死!”它的嘴唇慢慢地张开，它向她说出这么阴森可怕的话。林若英又吓得晕了过去。第二天亦是如此。 第85页 高温的天气烘烤着密闭的教室。她们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又饿又渴。林若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她甚至想到高温的天气与温室效应有关。人类过度的工业活动破坏了大气层，地球的温度每年都在上升，两极的冰川融化的速度在加快，海平面将要上升，淹没那些沿海地区。再这样下去，几十年之后，所有人都会死! 被热死，或者被淹死!反正跟她们一样，都得死!中午的温度特别高，林若英好几次晕过去。她是被米小贞弄出来的震动吵醒的。“嗯嗯......嗯嗯......嗯嗯......”米小贞像是要说什么，林若英用了好一段时间才领悟她的意思。有人要来了!确实如此，林若英也清楚地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和机器的轰隆声。旧校舍外，一辆大型的挖掘机缓缓地驶近，停下来后，发动机的轰隆声仍在持续。有些工作人员在交谈。他们要在明天拆楼前再次检查这栋旧校舍。他们会发现这个教室里有两个被困的女生!林若英心情激动极了，她听见那几个工作人员走进教舍里，分开检查，其中两个检查她们所在的这一层。他们在走廊上查看大门敞开的其他教室，脚步匆匆地朝这边走过来。“咦，这间教室怎么锁上了?”终于，他们来到了门外，其中一个人发出了疑问。“不会吧?门锁上了?”另一个人用手使劲扭了扭门把，还是打不开。他们没听见房间里那两个女生正在拼命地发出求救的嗯嗯声。“可能是门锁坏了吧?反正这地方丢弃好多年了，该搬走的东西早就搬走了。我们去检查别的吧。”再一次，稍纵即逝的希望残酷地玩弄了她们。林若英悲哀地流下了眼泪。那些工作人员检查完后全部离开了。不会再有人发现她们。旧校舍外拉起了一条施工的警戒线。明天，挖掘机就会将她们活埋在瓦砾之下。经过两天的折磨，她们很累了。生命已经变轻，血肉之躯开始颤抖溃散。哪怕是一丝轻风吹来，她们的灵魂都会脱离这副皮囊向天堂飞去。她们看见窗外的月光，不出意外，这将是她们最后一次见到月光。 月亮从窗户里凝视进来，观望着她们生命的逝灭。留在人世的时间还剩下几个小时呢?今天听那些工作人员说，拆卸将在明天早上九点钟开始。很好，至少她们不用再一次饱受高温天气的煎熬。时光的流逝，逐渐沖走了她们心中仅存的希望。林若英觉得自己不再恐惧了。一个将死之人，还用得着害怕红衣女鬼，害怕死亡吗?所以，当那个诡异的脚步声再出现的时候，她反而表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平静。它又来了，跟昨天晚上一样。林若英盯着门口。教室紧锁的门被外面的力量用力地扭动，发出的声音把刚入睡不久的米小贞也惊醒了。两个人心惊肉跳地看着那边，门把竟然缓缓转动了。门慢慢地，慢慢地被打开一条门缝。那个女人，穿红衣的miss李就从逐渐气势磅礴的门缝里走出来。她带来了噩兆。她带来了毁灭。静默，僵持的片刻却似乎可以沿着时光一直延长下去。miss李缓步走过来。异艷的红衣包裹着瘦削的身材，那个身材里却包裹着丰满的邪念。她举起手中的剪刀，露出冷冽的笑容。她等不及了吧?要将她们开膛破肚，吮吸她们鲜嫩血液...... ———————— 九点十五分。上课铃响了，卫老师还待在走廊上。他眺望那边，很远的那边，挖掘机正举起巨大的机械臂，摧毁着破旧的老校舍。轰然倒塌的楼房，瀰漫起一片白茫茫的灰尘。教室里等着上课的学生们开始疑惑。为什么卫老师还在看?他在看什么呢?谁也没注意到，他们敬爱的卫老师悄然浮起了一丝邪笑。那两个女生死了。她们终于死了!“嘿嘿嘿……”他竟发出跟红衣女鬼一样的阴笑，即使多么温煦的阳光也无法瓦解循环在他血液里的邪恶与阴毒。一切都结束了。他不必再假扮红衣女鬼去杀死那些可能知道他秘密的人。是的。他就是红衣女鬼。他很好地利用了庄嘉惠的遗言，他在夜里穿上红衣，装作报仇的冤魂，将那些女生通通杀死。他杀死了胡夕、朱珠静、许家年，还有刚刚葬身在瓦砾里的那两个女生。因为她们都想知道日记里的秘密。那本日记就是潘多拉的宝剑子，不能打开。可是，那些人为什么还要千方百计地想知道里面的内容呢?胡夕知道了，于是利用那个秘密来强迫他和她在一起。朱珠静也是这样。她们都被爱情沖昏了头脑，她们不知道这样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他于是杀了她们。这不是他要杀的第一个人。他曾经想杀死庄嘉惠。他假扮成聂素兰的鬼魂，把庄嘉惠从天桥上推下去，可是她没死，还留下那么一本充满诅咒的日记。没错，那就是她下的诅咒。 她要他继续活在噩梦中。她要他像杀死聂素兰那样继续杀戮。是他杀死了聂素兰。那个女生，竟然告诉他有了他的孩子。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一向是名声那么好的老师，如果被别人知道他和学生之间的畸恋，他会身败名裂，而且，miss李也会离开他。所以，他把聂素兰从天桥上推了下去。他没想到，这一切都被庄嘉惠看到了。于是，恐怖的序幕就这样拉开，没日没夜的上演，看不到落幕的时刻。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日记也烧掉了，不会有人知道所谓的聂素兰只是庄嘉惠装神弄鬼的把戏而已，她扮成女鬼要把那些情敌全部杀掉，这样那就能跟他在一起，也不会再有人知道他把聂素兰杀死的坏事。永远也不会。远处的旧校舍渐渐变成一堆瓦砾。卫老师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他走进教室，满脸得意的笑容。 第86页 ————————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学的是……“下面的话，却再也说不出来。有没有看错?卫老师目瞪口呆，得意的表情全然崩溃，他像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讲台下，有两个女生在笑着看他。她们是林若英和米小贞。那两个应该葬身在旧校舍的女生!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两个女生居然逃掉了。不过，庆幸的是，她们应该还没发现他是罪魁祸首，因为他一直以红衣女鬼的形象出现在她们面前，她们还以为那是冤魂的报复。他仍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她们……卫老师望了一下居民楼外深浓的黑夜。夜很深了，几乎所有城市的居民都己陷入睡眠。从窗口望下去，荒芜的街道一个人影也没有。他站起来，直到柜子前。他打开柜子，将藏的很好的一件红衣拿出来。在镜子跟前，他看见自己是怎么变成为一个”红衣女鬼“的。那两个女生必须死! 确定自己心中的想法后，他悄悄打开门。房间里安静得很，看来miss李已经睡着了。她今天晚上的梦游症没有发作。她梦游的时候居然会穿红衣，这可真是一件怪事。看了看时间，卫老师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以免被人发现，他还特地不搭电梯，转走楼梯。他顺利地走出了居民楼。城市的黑夜横亘在眼前。一阵寒风吹来，吹得他不禁打了一个冷战。隐隐中，他有种不安。他走上了家附近的那座天桥。鹅黄的街灯散落下来的灯光凝结在空气中，像一层厚厚的痂。风和尘埃停止了喘息。静默的镜头无声地播放。视线时迎来深不可测的疆域，四周瀰漫起孤冷的雾。内心的不安加剧了，膨胀到某个界点，便转化成汹涌的恐惧。怎么了?卫老师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他惊恐地望着天桥两边，雾更浓了。这些雾出现得诡异。这跟他把那两个女生弄晕的迷烟不同，这是实实在在的白雾。它们竟从天桥两边泛涌而起，包围着他。他听到雾气中有些人在呻吟，在哀号，那些声音古怪而可怕，既充满憎恨，又充满爱慕。爱与恨交织，蔓延生出阵阵阴风。“是谁?是谁?你们别想吓我，我不怕!”他沖白雾里的声音怒吼。他断定这是别人的把戏，可能是林若英和米小贞，她们识破了他的阴谋，所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装神弄鬼吓唬他。“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吓不倒我的!”他才不会害怕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呢。可是，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呢?这明明就是蹩脚的把戏嘛!卫老师不由自主地擦了擦自己的前额，手心滑过一层薄薄的冷汗。那些白雾从两边包围而来。他无路可退。雾气里的怪声仍在继续，那就像是地府里受尽折磨的冤魂在哭诉。他听到了，聂素兰的声音!“老师，为什么你要抛弃我和我的孩子?你明知道我想跟你在一起。”这不可能!他一惊，舌头已经滑进了喉咙里，堵住气管，使他几乎不能呼吸。接着，他听到的是庄嘉惠的声音。“老师，我要跟你在一起!我做鬼也要缠着你!”然后，是朱珠静。“老师，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你下来陪我吧。”“你下来陪我们吧……”渐渐地，那些冤屈的身影从浮现出来了。它们七窍流血，形貌悽惨骇人，它们伸出苍白的手臂，伸向他，伸向它们心爱的男人…… ———————— 这绝不是人假扮的。它们都……都从地狱爬上来了……“滚开!滚开!我不爱你们!给我滚开!”他挥舞双手，步步后退。可是，它们根本不听他的话，它们挪动着扭曲的躯体，一步一步地逼近。“老师，我们要你死!我们要跟你在一起!”它们走近了。聂素兰、庄嘉惠、胡夕、朱珠静，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孔，逼到眼前，它们说话的时候，嘴巴里不断地涌出鲜血和尸液，它们伸过来的手臂，皮肉腐烂了，露出森森白骨。“不要!不要!”他不敢相信他的眼睛，这些被他杀死的人出现了，要把他带去那个恐怖的世界。他对此无能为力。那些手臂像树根一样缠绕着他的身体，他挣脱不掉，整个人被爱慕的冤魂包围了，它们拉着他，一起坠向黑暗的洞口。“老师，我们永远在一起。”他听见那些冤魂心满意足的阴笑声布满了整个夜空。然后是，全身的骨节、头颅一起碎裂的声音。 一个人影，站在天桥上久久注视着马路上的尸体。miss李看着地上鲜血淋漓的卫老师，她悲伤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对不起，我心爱的男人哦!她在心里轻轻说道。 暑假过去了。开学的第一天是个明媚的日子。城市被蓝天覆盖住悲伤的投影。上学的中止人群拥挤。林若英嘴里咬着一块面包，背着书包，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她跑到一个女生的后面，快活地拍着她的肩膀叫道：“嗨，米小贞!”“嗨!林若英!”米小贞回过头，灿烂地笑了，不再是一张冷漠的脸。“听说你暑假去英国玩了?”林若英吃下一口面包，问道。“是呀。表哥请我去玩的。我还顺便在他实习的医院做了手术呢。”“真的呀?!就是切除那个肉瘤的手术吗?这么说，你以前的‘阴阳眼’都是拜所赐了?”“，现在终于知道原因了。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切!搞得我还以为学校里有鬼呢!”“没有鬼啦!以前的鬼都是庄嘉惠和卫老师在装的。miss李不是都告诉我们了吗?”“是呀，miss李真是好人。不过，听说她已经去自首了。”“嗯。真可惜。”米小贞说着，不免有些忧伤。miss李是个好人，只不过她爱错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杀死了好多女生，所以，为了阻止他继续害人，她每天都在他喝的开水里放进有副作用的精神药物。他还以为，那些药是治疗她的抑郁症的。恐怕他到死还不明白，那天夜里出现在天桥上的冤魂都只是他产生的幻觉。喝了药产生的幻觉，这要了他的命。“哎，那你以后就不会有见鬼的幻觉了吧?”“当然!我不会再见鬼了!”米小贞确定地说，再次笑了。 第87页 她和林若英有说有笑地走到校园门口。突然，她停了下来，望着马路中央一动不动。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里有一丝惊恐，那副表情就像看见车流中有什么似的。米上贞还记得流传在学校里的鬼故事。在校门口的马路中央，曾经有个女生出车祸死了，听说，它至今仍在那里，兴着它沾满鲜血的手，朝下一个替死鬼缓缓地招手。在向你招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