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系统追杀的阎王》 第一章 死有余辜 【你倒在一片荒野，四下无人，腹部撕裂的伤口正泊泊流血，鲜血染红了周围的一片草地。 此时，你选择—— 想办法活下去还是....... 死亡!】 “死……” 微弱的呻吟声从莫让口中吐出，他现在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剧烈的疼痛感烈火燎原，让莫让咬紧牙关。 ——他分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于癌症，为什么现在会躺在这片无人荒野还身受重伤！？ 如果活着这么痛苦的话还不如死了好！ 莫让就是这么想的，他活了二十多年除了化疗从没受过这么大苦，现在要不是疼到喊不出来，他直想对着那道声音说：“俏丽吗！！！” 【确认选项。】 【死亡达成。】 你获得了成就【死有余辜】。 无边荒野上，浓烈的血色燃烧成火焰，浑身血红的男子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明亮到灼人的眼眸骤然暗沉，空洞成一片荒野。 生命从指间流走，活着的感觉。 转瞬即逝。 【你死了。】 …… 【在生命与死亡指间，挂着一条曲折痛苦的线，来者半身黄土，朽如枯木，紧握丝线，渴望活着。 这是一片荒野，你倒在上面，腹部的伤口狰狞撕裂，鲜血染红草地，此时你选择—— 生，还是死！】 趴在荒野上的男人动了动，手指痉挛抽动。 莫让听见了那个庄严到宛如宣读生死簿的声音，感到一丝熟悉，但重生的他早已被清除了记忆，此时就算想破脑袋也不无济于事。 疼痛感让他急切想要了结了自己，但这个念头刚刚形成就宛如撞上一堵墙，转瞬就让他忘记了自己刚刚的念头。 “……生……” 难受到要死的莫让感觉自己被坑了，一种没有回头路的悲伤懊悔让他眼睛湿润。 老子连血都没力气吐，你还在那里叽叽喳喳！ 【就算活着再艰难，你依然决定活下去。 但是你流的血太多了，不及时止血还是死路一条，你开始搜索身边的东西。】 【你找到一件破烂染血的外衫。】 听到提示音的莫让没有动，这时候再动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受伤位置在肚脐上方，他趴在地上也感觉不出伤口多大，脑子一片空白的他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想到压迫止血这一种方法。 最直接，最立竿见影的方式。 莫让几乎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到了压迫伤口上，到底是没多少力气了，堪堪把血堵住罢了。 疼痛的边缘几乎到了胸口，莫让可以想见这伤口到底有多长。 “艹，这伤口肠子没出来都是奇迹了！” 没力气嘟囔出声，他也只能腹诽不已，他活了二十多年，一直觉得自己是有超能力的，现在一看，果然有！ 这操蛋的忍痛能力！ 趴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荒野四处无遮，午后的烈阳直直照到身上，莫让倒不感觉热，反而是冷得渗骨，那是将死的冷意。而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烈阳下让人作呕的，无处不在的血腥味。 “是穿越了……还是我被人陷害扔到了荒野？” 他看着身上的衣服，觉得自己应该是穿越了。死于癌症，没想到还能在异界重生。 “只可惜……看这伤口的情况，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觉得自己恢复了一些力气，莫让死撑着身子半跪起来，佝偻得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蛇类蜕皮的姿态扭动着脱掉外衫，甚至没有力气去关注出血更加严重的伤口。 做完这些已经耗尽了他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但是这时他还不能停，他必须把伤口扎紧，防止自己失血而死。 荒野实在是太大了，用手捂着伤口又能捂到几时呢？ 【脱掉外衣后，你更清楚地看见了伤口的样子，污浊不堪的里衣上布满黑色血块，一道道伤痕触目惊心，其中有一道刀痕从左肋一直划到了右胯，你脑海里突然想到了前世看武侠小说时，书里那句“透明窟窿”，现在的你，可不就是那样吗。】 莫让把破烂的外衣叠厚实些狠心勒到伤口上，听着系统的话，眼神明灭不定。 【你终于能看清这一片荒野了，下面你选择—— 原地休息还是，逃出荒野。】 不想选…… 他虽然表面温和，但骨子里都流着叛逆的血。 也并不觉得自己重生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就是做选择题，这个东西的存在让他感到不舒服，像是主神操控傀儡一般，强迫自己做选择。 重生而来，确实是幸运地获得了一条命，虽然这条命就像是夜雨中的烛光，只消一阵风就能吹灭，他也庆幸自己还活着。但是眼下，偏偏这东西的存在告诉自己——那捡来的一条命或许是以成为傀儡的代价交换来的！ 如果来到异界只能成为傀儡，他宁愿选择死亡…… 莫让自认是个活得非常明白的人，上辈子他堂堂正正地完成了学业，陪伴自己的家人，努力和病魔斗争过，就算是临死的那天他也活得非常开心。 想起前世，竟然已经有些记不清了，明明自己也是刚刚穿过来而已……怎么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那么多安慰他都已经忘记了，但是幸好他还记得一句话：“我们要死很久，所以活着的时候一定要开心。” 温柔和鼓舞就算在极恶世界，也一样暖人心肠。 不认为自己需要听这个来路不明的系统的话，他闭了闭眼睛，想把系统夹死在眼皮中间，挪着步子慢慢向直觉的方向移动过去。 …… 【当力量不对等时，一味的抵抗到底是执着还是不知死活。】 听到了这句话，浑身血污的男子在瞬间睁大了双眼，眼前开着淡色野花的荒野逐渐模糊，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佝偻残破的身体宛如被重锤击中，上半身噗得一声就变成了一蓬血雾，连带着破烂的衣服也一起粉碎了，连骨渣也不见。 【荒野上又多出了一片红色污渍，连上苍的雨水也洗不掉，因为这污渍过于顽固，又腐烂恶臭到黄泉深恶，就像你虚假的快乐一样。 死亡确认 你死了！】 你获得成就【执迷不悟】 景色不断模糊，芳草触动，一片黑色血污上，躺着一名重伤倒地的男子，眼皮稍微颤动，似要醒转。 【这是一片荒野，你倒在上面，腹部的伤口狰狞撕裂，鲜血染红草地，却也已经被处理过了，此时你选择—— 生，还是死】 “生.......生你麻痹.....‘’ 声音微不可听，断续如风吹刀背。 第二章 地狱的恶意 “生.......生你麻痹.....‘’ 实际上莫让也没听懂这玩意儿说的啥，他下意识地就觉得脑子里那个声音烦得很，他一个大男人生什么生。 莫让趴在那里疼得咧着嘴吸气，吸了一鼻子血腥味。 “我不是刚刚还在处理伤口吗，怎么又晕过去了……” 莫让皱着眉，想着自己真他么倒霉，穿到了一个这样的身体上。 如果说还有更倒霉的，那一定是还有个叽叽歪歪的系统，而且很明显不是那种能让你走上人生巅峰的系统。 【就算活着十分艰难，你仍然决定活下去，伤口的简单包扎也给了你一定的信心，现在，你决定——原地休息，还是......逃出荒野】 莫让垂着眼睛，看不出情绪，直觉告诉他暂时需要妥协，没关系……… 就当是，暴风雨前的消遣吧。 “当然是……咳咳！” “原地休息” ——(*^▽^*)？？？ 你能指望一个人顶着重伤赶路吗？再说，这荒野大得惊人，以他现在的体力不如养精蓄锐。 莫让今天也在认真地为自己找借口。 似乎肺部也有些损伤，他咳了好几声，红色的鲜血夹杂着碎肉从他的口鼻处喷出来。 看上去大概会非常恐怖吧，莫让还有功夫想起前世恐怖电影里的场景。 但实际上他自己能感觉到，自己的命老硬了，打个比方，就像一个无形的buff一样加在游戏角色身上，无论血怎么掉，也有一层坚挺的血皮牢牢支撑着。 如果不怕疼的话，莫让觉得自己能在这种buff加持下自个儿走出荒野也说不定。 但关键是，他怕疼怕得要死啊！！ 这层坚挺的血皮至少是让莫让狠狠喘了口气，眼前的黑色光斑渐渐消散，视觉慢慢恢复的同时，也让莫让看见了荒野上大到夸张的黑红色血渍，黑红交杂，新旧皆有。 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样，莫让黑亮的眼睛轻微波动，满是脏污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确认选项】 【原地休息】 你已获得成就——【待宰羔羊】 “……” “？” “！！！！！！” 莫让一激动，几乎忘记了自己的重伤，系统给的这个成就名称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关键是！这种熟悉的坑爹感觉贼特么熟悉！ “卧槽……你给老子……加的什么鬼称号！” 莫让咸鱼倒地中仍然不忘咬牙切齿，都是穿越，凭什么别人家系统给宿主的都是什么“修罗”啊“战神”啊的，自己遇到的这玩意儿就如此冷酷无情！ 但是既然系统给了这样的称号，那么就必定不会无的放矢。 荒野、鲜血、受伤的半残废....... 如果说一定会吸引来什么的话那必定是野兽了...... 就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爬上半步都难，更别说在兽群的攻击下保住自己了。 ”有......办法吗？”断断续续问出。 他知道系统一定知道他想问什么，就像他能感觉到系统的恶意一样。 【受苦比解决问题来的容易，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听到这里，莫让就知道这狗贼系统是不会管自己了。 “你.......有什么用.......” 【宿主权限不足，无法开启系统服务】 “......” 莫让觉得这剧情有些熟悉，前世他看过不少点娘的系统文，按照这个系统权限不足的说法看，他也许、真的、有可能，拿到了一个功能强大的系统，之后就能拿着龙傲天的剧本快乐人生了？！！ 所以他现在一定还处于苦逼流开局，想想还有点兴奋。 嘻嘻。 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系统在手没命享受也是个问题，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死的几率占九成，剩下的一成还是赌有人来救自己或者系统大发慈悲这种根本不可能的选项。 莫让在一瞬间心中涌出许多猜测，打算之后慢慢验证，只是他不知道。 自己会以一种离奇的方式忘记这一切。 …… 烈日西偏，荒野寂寥。 “动不了……” “为什么会动不了……” 血污上的人形不断扭曲挪动，却始终无法离开血污中心的范围。 绝望、疼痛、复又绝望…… 随着暮色的降临，更加浓郁。 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在地平线升起，嗅着肮脏的血腥味，在月光下显露出巨大黑暗的剪影。 一直到地面上最后一声惨叫消失，连雪白骨架也不剩。 撕咬而死，真的很痛。 【地上少了一具不知天高地厚的尸体，很遗憾，你选错了】 【达成成就】 【身饲豺狼】 黑夜，细微的光点浮跃于血污之上，悄无声息。 …… 【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要准备好直面整个地狱的恶意】 无数次的重复似乎打碎了一扇门，荒野上扭曲血污的身体重新出现，面色却正常了不少，宛如神迹。 腹部的伤口似乎没有那么疼了。 莫让睁开眼睛。 【就算活着十分艰难，你仍然决定活下去，伤口的简单包扎也给了你一定的信心，现在，你决定——原地休息，还是......逃出荒野】 看着面前范围大到惊人的血色脏污。 福至心灵一般，莫让黑亮的眼睛轻微波动，满是脏污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逃出去……” 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只是还需要证实。 【确认选项——逃出荒野】 【腹部的伤口疼痛难忍，你看着周围寂寥的荒野，深切地感觉到，不会有人来救你的，直觉让你选择了正西方向，走这条路应该可以获救。】 莫让一听系统说的话，就知道这是个开上帝视觉的挂逼，按照他说的正西方向走肯定能找到出路。 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世界，看自己的衣服似乎是古装……算了，管不了这么多了，先活着走出去再说。 向着正西方向爬了几步，反而弄得自己腰腹伤口撕裂一样疼，莫让索性狠心站了起来。 躺下远比站起来更加舒适，可爬行却比行走更加费力。 莫让知道，这时候只能站着才有可能走出去，荒野在夜晚保不住有什么野兽。 连血液里都流动着痛苦的因子，莫让几乎能闻到自己腐烂的气味。 冷汗和着血水流到荒野深色的草地，莫让的意识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般清晰，他确信自己听到了那句话，那可能是他遭受如此磨难的原因。 【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要准备好直面整个地狱的恶意】 …… 第三章 我想要活下去 旷野无边，灰沉沉暮色将烈阳逼到穷途末路，天际恢弘而浩大的金色无情谢幕。 “踢踏踢踏、踢踏……” “踢踏……” 无尽深绿尽头，马如流星人似风。三匹骏马自北向南扬尘踩草，势如流星，每一匹都挂着皮鞍，虽装饰简朴，但本身锋棱瘦骨，蹄下踩风，若是有相马的伯乐在此，也会抚掌赞叹一声“好马！”。 这般骏马寻常人碰不得，只看马上，果然，骑马之人浑身贵气，却不像富贵官宦人家子弟，双目清明，暗含精光，应是习武之人。 三人年纪看起来都不过双十年岁，也都是端正俊秀的相貌，看起来教人赏心悦目，正是这般年纪，才是纵马扬鞭的好时光，却看三人脸上满是繁忙赶路的疲倦和风土尘埃，也不知这年纪轻轻地为何人何事而奔命。 “今晚还需咱们在马上支撑一晚，估摸后日午时就可至谢玉宫，大家不要放松警惕！” 看起来年纪颇长的青年开口道。他脸侧有一道长约一指的新伤，一身灰色衣袍，风尘仆仆，连深邃的眼窝里都带着疲倦。 “师兄——我们已经赶了两个晚上了！这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啊！” 中间骑马的斗笠“少年”开口道，声音俏而不柔，听了才知，这少年竟是女子，此时一身短打劲装，斗笠遮面，若不开口，任谁也认不出她。 “斗笠”，也就是陆灵千，在归元派本就是人人宠爱的小师妹，哪里受过这种苦，此次宗门有难，师门派脚程快的蔡师兄下山送信，但她实在也想为宗门献一份力，便追寻师兄下山给谢玉宫送信求救，虽然路途上有许多艰难，但她也咬牙忍了下来，此时也是实在难以忍受无休无止的马上颠簸才抱怨出口。 蔡岚没有看她，带着血丝的双眼始终紧盯着前方，声音沉重：“师妹可以先在允州城休息，等我们送完信再来接你。” “师兄……”陆灵千有些惊慌地道，她知道，师兄这般怕是有些生气了。 “莫多言，我们送信在外，不知师门如今的情况，多拖一天就是让师门多承受一天的苦难。” 蔡岚生的沉稳，但毕竟还是少年，一番话竟然忍不住流露出悲怆的意味。 “师兄不要多想，师妹也是关心宗门安慰的啊，这路途劳累我都受不住，更别说师妹了。” 另一边玄青短打的年轻人急忙劝导，他孟句虽然在门派和蔡岚师兄不很亲近，但在这十几天的路程中，他也知道蔡师兄是个极其正直的人，正直到刻板，眼里除了门派还是门派，怕是连小师妹对他的感情也是一无所知。 这般正直到刻板的人又因门派受难而愈发沉默，大有就此魔怔的预兆，让他实在担心。 陆灵千斗笠下的唇瓣微张，终究是把话又都收回了肚子里，“是，师兄，灵千知道了……” 三人各自心情，策马扬鞭，一时间气氛沉重非常。 蔡岚没有在意诡异的气氛，专心观察周围的风吹草动，这一路上多次被追杀基本上都是靠他的警觉才躲过一劫。 突然，蔡岚看见正前方的深色草地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野兽吗？ 不，是人！ 蔡岚眉头紧锁冲了上去，待看清那人的模样才勒住马，准备下马查看。 “吁————” “怎么了！师兄？” 两声惊呼从陆灵千和孟句口中呼出，两人赶紧勒马转向蔡岚，他们此时也看见了草地上躺着的人。 那人一身破衣被鲜血沾染，之后干结成红黑，腰间绑着一截破衣，鲜血浸染，伤口清晰可见，十足骇人，沾血黑发贴在轮廓鲜明的脸上，此时紧闭双眼，如断翅雁鹰。 “他是……？”陆灵千捂嘴退后一步。 蔡岚看了她一眼，指着地上那人身后的一片草地，若有所思道：“不知道，但是你看……” 陆灵千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顿时感觉到了心理上的疼痛，这泽满的草地在夏季颜色偏深，不仔细看还看不出异样，此时细看才发现男子爬过来的地方延伸着一条长长的血路！ 那条血路一直延伸到肉眼看不见的边界。 从站着到跪着，血洒旷野，只为了离开这个噩梦。 莫让听见对话声缓缓睁开眼，迷蒙的视野里，他看见了三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得救了。 他心里这样想。 陆灵千看见人睁眼了赶紧叫他，“兄台，你还活……”被一旁等待的孟句看了一眼，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出得罪人的话。 孟句从短打里拿出一瓶金疮药，蹲下身盯着莫让的眼睛说话：“兄台你还能动吗？” 莫让稍微一动就觉得浑身骨肉如同被无数钢针刺穿，尤其是看见人后精神松懈下来，莫让觉得自己浑身疼得厉害，但是被侠客打扮的少年们这样盯着，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没事，我……”莫让吸着冷气，冷汗淌水般划过脸颊，支着胳膊肘将自己沉重伤重的身体翻了过来。 “我没事……” 到底是在社会上走过一遭的人，莫让能看出来，少年在纠结带不带他一起走，看样子，这群少年正急着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自己同他们非亲非故、来历不明，又身受重伤，在路上只能是个拖累，给自己一瓶药就已经是侠道热肠、仁至义尽了。 但…… “少侠们……”莫让还没开口就被一旁的蔡岚打断，他有些苦恼地看着他，似乎下定恶心：“兄台对不住了，我们此行有重大任务在身……” 这少年才是掌控指挥权的存在，莫让像是被血呛了一下，咳地天昏地暗，身后的陆灵千于心不忍，轻拍他的脊背，感觉下面的骨头十分硌手。 “我知道的，少侠。”莫让喘了口气，“我也不好意思耽误少侠们的任务，但夜晚荒野，时常有狼群出没，只希望少侠们帮我找个能暂时落脚的近处……咳咳……” 陆千灵神色变化，就连孟句的眼神也软下来，莫让能看见，蔡岚坚毅的表情已经开始动摇了。 毕竟是初入江湖的热血侠客，身体里济世救民的热肠还没有被现实的暗礁撞碎…… 落魄的伤者用自己沾满鲜血的脸庞仰望着这些年轻人，一双干净光亮的眼睛望着对方，眼里满是真诚，“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说完，就又痛苦地咳嗽不已。 蔡岚紧蹙眉头护着对方的伤口帮他站起来，“你还能骑马吗？” 莫让点点头，知道这是少年同意他跟着了。 蔡岚将莫让扶上马，迎着男子真诚的目光，心里不断闪过对方说出“我想要活下来”的画面，和对方爬出的那条血路。 上苍给了每个人活着的身体，而能否活下去，只能靠自己打拼。 在这个残酷的江湖，他不得不早早明白这个道理。 因为，“命只有一条啊”....... 第四章 凝望深渊 【当你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你。】 莫让面无表情地坐在马背上，双手紧紧握住蔡岚少年的衣服，时刻感觉自己要翻下去。 哦，着该死的声音又开始念旁白了，还抄书。 【你狡诈、伪善、十恶不赦……】 【你拥有“鬼”一切的，美好品质】 这东西在说什么…… 莫让烦躁地摇头，差点把自己摇下马。 旁边分心照顾他的孟句正好看见他狼狈挪稳屁股的画面，迟疑道：“兄台……你莫不是有什么隐疾？” …… “么得……”莫让用自己严肃真诚的眼神看着他，直到把对方看得不好意思。 看起来这孩子是个话多的，正好让他拿来套话。 “咳咳……”莫病患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捂着伤口迎风咳嗽不止。 “少侠……咳……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兄台不知吗？” 孟句见他确实一脸疑惑，不由心生怜悯，料想他也是可怜，或许是被仇家追杀，沦落于此，再想到他身上的伤，更是知无不言。 “此地无名，正好在泽满和允州的交界，曾经也算是个货运要道，没什么高低地势，便利行走罢了。” 莫让抓住重点，鼓励他继续说下去：“曾经？” “是啊兄台。”一路上没让他说话，真是憋坏了，此时有人听，孟句的嘴就没想过停下来。 “我也知道！”原本跑前面的陆灵千听见他们在聊天也凑上来，只是离得太远，输出全靠喊。 “原本这地方也是有个村子的，颇为繁华，只是二十年前突然消失了，特别诡异！” 陆灵千顶着蔡岚的眼刀子喊完就跑。 孟句无奈一笑：“兄台别在意，师兄看着凶，但实际上人很好，师妹她也是个活泼性格，最是热心肠了。” 莫让鼓励孟句继续刚才的话题：“咳咳……少侠，此后发生了何事？” “唉，兄台你就别说话了，听我讲就好了”孟句怕他又要咳血，“这村子我听长辈说过，叫什么两界村，老一辈都很忌讳这些，说到这儿就不给我说了，但我知道自从那个村子消失之后，这二十年间，又出现了四次商队失踪案件，人们都说。” 孟句看起来神神秘秘地，还压低了声音，似乎害怕某个存在听到。 ——“这片荒野会吃人啊。” 见莫让打了个冷战，孟句才裂开嘴贱兮兮地笑：“别害怕，说真的，要不是着急赶路我们也不会抄近道从荒野去允州。” 莫让虽觉得诡异，但实际上并不怎么害怕，他自从看见少年三人的行动装扮后，就一直猜测这应该是个普通的武侠世界，少年热血，仗剑天涯，合该是如此才对。 合该是如此，就好了…… 他心如擂鼓，总觉得事情发展会超出他的认知。 “少侠……敢问你们为何如此匆忙？” 孟句毫不迟疑就要回答，胡扯啥的对方也听不懂不是吗？反正他半点修为也无，身受重伤又看起来善良随和，嗯，能陪他聊这么久肯定是好人，但却突然看见蔡岚转头看了他一眼。 顿时一腔热血偃旗息鼓。 蔡岚一直看到孟句有眼色地跑到前面，才开口问莫让：“还不知兄台叫什么名字？” 莫让暗道对方警惕，再过个几年一定是个混江湖的好手。 “在下莫让，姓莫名让，一时得意问了少侠不该问的，实在对不住。” 真情实感，态度端正，常年写检讨的成果不错。 蔡岚不疑有他，从这人身上他感觉不到丝毫恶意，就算此时血污狼狈，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旭日初升的温柔正直。 “无妨。” 蔡岚不善言辞，板着脸，速度丝毫不减，气氛尴尬而冷肃。可这会儿莫让也已经没有了套话的心情。 因为，夜幕——就要来临。 右眼皮跳动，胸中烦闷如黑云压城，莫让的感觉一向很准，有什么大恐怖就要来了。 会是什么呢？ 少年侠客的仇家？ 剪径荒野的强盗？ 这些瑰气壮阔的事情都在武侠小说里出现过，他们无不成了主角们的踏板，为主角铺路的存在，让少年侠客们在压力之下进步飞速，成就了各自的人生。 闪耀至极、壮阔至极。 但可惜……这些都不是。 那么，来的到底是什么？ 红色、暴戾、血腥……在肉眼可见变得浓黑暗紫的天幕下，在那个被光明遗忘的地平线，沉默又诡异地出现。 似乎悄悄等在那里，给你一个“惊喜”。 用尾随而至的利齿和看到猎物的兴奋目光。 【深渊在凝望你】 【用他血海的双眼】 【凝望到你胆战心惊】 【直到——你脱下肮脏的伪善】 莫让已经看到了，他知道，少年们也已经看到了。 因为他们已经开始发抖，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分毫，冷汗就这样流了下来，脸庞发抖，身体僵直，就连最稳重的蔡岚后背都在颤抖，冷汗浸透了灰色衣服。 胯下骏马长嘶，几乎把一行人颠下去。侠客们腰间宝刀等不到出鞘，因为对上怪物，他们也只能逃跑。 如芒在背，不寒而凛。 莫让紧紧抓住少年侠客的腰，转头向后望去，那巨大如小山的怪物紧紧跟在他们身后，遍体黑灰色钢针般倒竖刚毛，要和陡然出现的夜色融为一体，暴戾猩红的双眼带着对生肉的渴望，恨不得将人生吞来尝尝血味，一张嘴里的尖牙能毫不费力把人的脊椎咬断。 莫让毫不怀疑这怪物吃过人，甚至—— ——他吃过自己。 这来历不明的声音所用何意他还在思考，但他的身体记住了被杀死时的痛苦和绝望，多次意外的昏迷和荒野上愈发扩大的血色痕迹，都让他猜测，他死过，而且死过很多次。 少年侠客们惊慌地策马加速着，耳边传来女孩的哭声和压抑绝望的尖叫祈祷。 莫让面无表情，始终扭头看着身后那怪物，神色冰冷而漠然。 那张狡诈险恶的狼面离他的鼻尖不过半尺。 * 【猎物们开始惊慌失措的时候，就是蜘蛛收网之时。】 【珍惜你活着的时间，因为下一刻】 【你就会死】 第五章 九死之身 【血腥残忍的怪物，戏耍一般玩弄它的猎物，你知道，自己可能是要死在这里了】 “死？” 呵…… “怎么可能会死。” 莫让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唇边微笑和煦。 一声剑出铁鞘金石崩裂，一切的发生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他几乎是刹那抽出了少年侠客腰间的短剑，瞳孔里闪烁着猩红火光，那把短剑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击中了巨狼的右眼！ “嗷————————！！！” 撕裂、灼烧…… 胸口崩裂，眼眶破碎，脸上也不知溅的是谁的血。 巨狼右眼受创，动作停滞了半刻，猩红的左眼仇恨地咬着莫让的身影，右眼上插着一把银亮短剑。 莫让毫不怀疑在巨狼缓过来后会给他们更加致命的攻击，因为他已经激怒了它。 就在巨狼停顿的短短时间，那良驹又奔出去好远。 “少侠！那巨狼势必会追上来，速寻躲避之处才是上策！” 莫让捂着胸口崩裂的伤口，神色莫名，声音又急又怕。 “师兄快看啊！前面居然有村庄！” 陆灵千心里发毛，他们现在早就在巨狼的追逐下偏离了原来的路线，却也没听说过这附近会有村庄啊。 蔡岚也觉得这村庄诡异，但后有怪物追赶，此时不进村躲避只能成为怪物的口下亡魂！ “嗷——！！！” 诡异凶狠的怪物如同跗骨之蛆，暴怒之下宛如凶灵一般朝他们扑杀而来，一瞬间就把刚刚拉开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 “快快快！这怪物追上来了！！！” 快到了、快到了…… “嘶！！！” 不知何时，那巨狼竟已赶了上来，锋利如刀的爪子毫不留情地抓向跑在队尾的莫让！ “赶不及了！” 莫让抓着少年侠客的手侧身躲过，可胯下骏马却惨遭狼爪，被整个掀翻过去，腰胯上三道血淋淋口子，只长嘶一声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前面两人苦于马匹受惊无法救援，也被这怪物吓得冷汗淋漓。 莫让两人在草地上打了几个滚，幸好草垫颇厚，没见伤口，可蔡岚现在已经是肝胆俱颤，不符合常识的诡异怪物出现眼前，就算他是少年侠客也只能想到跑！ “你们快跑！！相信我！等解决了怪物我就去找你们！” 朝师弟师妹喊完，蔡岚勉力抑制住自己的颤抖，余光已经看见巨狼靠近了刚刚给他左眼一剑的莫让，此时的巨狼就像一个闲庭信步的荒野王者，不紧不慢地思考自己从何处下嘴。 他狠狠咬牙，终究是迅速向莫让扑了过去。 “三元上冲归一门，轩辕覆倒屠仙剑。” 一摸亮银如寒星落宇，裹挟浓而凝炼的真气就向巨狼飞去。 少年任侠最忌见死不救，更何况是救过他们的人，若不是当时莫让反应快给了巨狼一剑，此时他们早已葬身狼腹。 “铛！” 蔡岚这一击用尽全力，却连巨狼的皮毛都难以划伤，只听一声响彻天地的钢铁碰撞铿锵声，铁剑在怪物身上擦出火星，却也只是转眼，少年就被怪物拍飞，一把铁剑如同脱线一般飞到离莫让不足三尺处。 【死亡离你那么近，却也有生机可寻，你看见怪物看向少年侠客的眼神，阴暗的想法如花蔓生长】 【那么，要不要做一个卑鄙的人？】 【是否】 野兽也知道先要杀掉对自己威胁最大的敌人，莫让看见巨狼谨慎的眼神时，就已经猜到。 少年会死于自己之前。 因为怪物在惧怕变数，自己的存在毫无威胁，而少年却有可能给他致命一击。 旁边的少年同门们已经开始尖叫了，真吵啊。 他知道系统是什么意思，不过让自己趁着少年被盯上赶紧逃跑，他做不到。 他莫让就算世故圆滑，也知道恩情这个东西的可贵！ 【否】 莫让黑色的双眼诡异地燃烧红炎，他深吸一口气，肺部扩张到生疼，这才能站得起来，此时巨狼钢铁也似的爪子已经向蔡岚踏去。 电光火石之间，莫让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速度，他迅速捡起地上的长剑向巨狼冲了过来，剑尖刺入巨狼腹部鬼气最为薄弱的一点，只来得及将少年掩护在身后就再也没有时间躲避了，后背处破绽大开。 “噗——” 利爪入肉，鬼气透骨。 【对危险假作不知，荒唐的伪善者付出了他该有的代价，你虚伪的善意不会被称赞，你肮脏的热血不会被承认】 【你只要活着，就在现世罪无可恕】 “我他娘的.......”莫让咬牙切齿，血液从齿间喷涌出来，“还你.......一命.......” 灯油烧尽，火光消散，莫让燃烧红轮的双眼暗淡下来。 【确认选项】 【死亡达成】 你获得成就【九死之身】 【系统权限部分开启】 蔡岚双眼圆睁，一直到有人把莫让和巨狼的身体移开，他才醒转过来。 “师兄——！！呜呜——你还活着就好，怪物死了，莫大哥也死了呜呜——！” 陆灵千扑到灰衣少年的身上哭地可怜，声音嘶哑悲怆，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在她心理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孟句跪在莫让和巨狼的身边发抖，一张圆润的脸上都是泪光，刚刚他看得最为明白，莫大哥在护住蔡岚师兄的同时将铁剑送进了巨狼的腹部，若不是有莫大哥以死相代，他们三个人都要死在这无名的荒野。 “莫……莫大哥……”孟句吸了吸鼻子，抑制不住地抽噎着。 蔡岚坐起身宛如失魂一般，刚刚的血盆大口到恩人的以身相代，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尚且惊魂未定。 他抖着手摸向莫让的手腕。 许久，许久，宛如风化了的雕塑。 “咚……” 细若蜉蝣的脉象，却在这一刻这让这个严肃的少年几近落泪。 年少侠客刚正严苛到极致，他相信，自己会因为莫让的死而愧疚终生。 “还有救！快、快……” 蔡岚急急忙忙拿出放在腰带里的止血药，一股脑喂进莫让的嘴里，看见莫让无意识吞咽药水的喉咙，蔡岚才放下心去。 此时四人之队已有半数伤员，蔡岚考虑过后还是决定今晚先去村庄修整一夜，涂药包扎自是不提。 却说莫让此时看似意识全无，实则来到了一个神秘的空间。 血红河流在脚下流淌，时不时飘过冤魂灰灵，或是个雪白的骷髅头。 一个如同全息投影的屏幕凭空出现，上头密密麻麻地写着无数字符，只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心胆俱裂。 莫让却毫无反应，只看着最上面一行字发呆。 只见，那面板最上头赫然写着——“阎王令” 第六章 阎王令 “阎王令？” 莫让喃喃道，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惊讶。 【两界横断阎王殿，轮回狱中生死开。 …… …… ……】 这面板上密密麻麻的除了“阎王令”三个是用隶书书写，其余尽皆是用殄文，且后三行内容模糊不清。 殄文，也就是鬼的文字，完全看不出笔顺，浑然天成，粗砺得让他想到掺着石粒的粉笔狠狠画过黑板，留下贯穿脑膜的刺耳和颤抖惊悚的曲线，一眼看去就让人汗毛倒竖。 莫让皱眉，他从未学过这些殄文，但只是一眼看去就能知晓这些字的意思，就像是人生而知饥饱一般。 就在这个所谓的“阎王令”打开的一刹那，无数关于地狱的记忆涌入大脑，让他近乎成为了一种全知全能的存在。 “阎王殿，轮回……” 悬浮于血河之上，满身脏污的青年男子此时爆发出让人为之侧目的气势，红轮双眸精光内含，无数关于地下鬼域的知识进入脑海，他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曾经在意过系统所说的“地狱的恶意”，大概猜到自己是遗忘了某些事情——在这些记忆里，自己也许是参与了某种和地狱相关的活动。 但是，面前的“阎王令”让莫让清楚的知道，事情比自己原先猜想的更加危险复杂…… 在自己原来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关于鬼神的知识随处可见，莫让曾经偶然之下下载了一版鬼神图鉴，里面就清楚记载了关于“阎王”的传说。 ——梵音阎魔，义翻为平等王，此司典生死罪福之业，主守地狱八热、八寒以及眷属诸小狱等，持阎王令以召号百万之卒，行走即鬼军随行，镇压无边地狱。 “阎王令”。 眼睛划过阎王令下方镌刻的血红殄文，莫让也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哪里是地狱的挑战，这分明是挑战地狱！ 原来失忆之前的自己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妄想征服地狱当阎王吗！？ ——“真棒！” 是我的风格没错了。 【系统权限部分开放……】 【获得地狱认可的伪善者，你已经初步具有了掌控地狱的条件，请尽快为“阎王令”选择寄宿体】 “寄宿体？”莫让一怔，“阎王令不应该是可以直接拿出来的吗？” 【系统根据你的记忆转化而来，阎王令也是原本只存在于你记忆中的东西，本身就是法则等纯能量体的集合，要想使用，必须要寻找真实存在的东西作为寄宿体。】 这样的解释包含了很多信息，第一，这个系统提取了自己的记忆；第二，这个世界原本没有阎王的存在，那么他可以推测这个世界甚至连轮回也没有；第三，系统的存在更像个3d打印机，使用起来非常方便。 他举目观望四处，皆是黄沙血河，“既然如此，那等我出去再找宿体也不迟。” 刚刚这样想完，那面写满字的光屏就瞬间消失，继而出现的，是一个可以称得上网游主页的光屏。 “如今外界危险已经排除，那三个孩子也是习武之人，不需过多担心，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明白这个系统的功能。” 他抬起右手点了点光屏标记着“个人资料”的区域，“确实是熟悉的游戏界面，既然如此，我的记忆肯定会延伸出更多的东西，为了在这个有着鬼域和江湖的奇怪世界活下去，我也该看看我的能力的才行。” 【鬼域执行：莫让 血量：（身受重伤） 攻击力： 身法： 防御： 内力：00 真气： 怨气：？？？ 神力：00（阎王令开启后解锁）】 莫让不记得自己修炼过真气，这种颇具修真特色的东西既然存在就代表这这个世界是可以修行的，可能存在修真者，甚至是—— 神明！ “说起来，阎王这个职业也算是神了。”莫让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板。 嗯。 暂时是个很垃圾的神。 返回主页，莫让将上面所有的选项都点了一遍，果然，大部分能力都是具现化“阎王令”后才能使用的，只有有了阎王令，这个地狱系统才能承认自己是阎王。 而现在自己能使用的大致如下： 【不死之身：提高治愈能力，死亡复活（可升级） 鬼王之眼：具备鬼王潜质的你可以看破伪装（可升级） 鬼王之身：提高身体强度（可升级）】 潜力无限。 这是莫让对这些技能的评价。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就能将鬼域改造一新。”莫让对未来充满信心，“嗯？连成就页面也有吗？” 光屏的主页扭曲成黑洞，逸散出点点猩红，莫让都怀疑它是不是要坏掉了，这时，【成就】页面才缓缓打开。 【成就】 【死有余辜：地府恶意减少10点，本身怨气增幅5%】 【待宰羔羊：地府恶意减少10点，本身怨气增幅5%】 【执迷不悟：地府恶意减少10点，本身怨气增幅5%】 ....... 【圣人之心：效果未知！信息未知！】 在一堆血红色殄文书写的成就最下方，静静写着一行闪耀金光的【圣人之心】，莫让心里的暴戾似乎在一瞬间被抚平，他用手摩挲了一下面板，那句【圣人之心】就从他指尖划过，不留痕迹。 天地血色中，身形狼狈的男子披发而立，脚下即是血色哭嚎的黄泉，只有指尖那一点莹白灿金，是光亮的存在。 这个存在必将成为利剑，破开地狱的暴戾无束。 心头巨震，直到这个页面被完全打碎，字符消融成原本的主页面，莫让才收回手，莫名地看着自己被染了一丝灿金的食指指尖。 “掉色？” 【你的权限暂无法查看圣人之心的内容】 【轮回道建设完成度1%，请尽快完成】 【地府建设进度尚未开启】 【黄泉修整进度尚未开启】 【十八层地狱建设进度尚未开启】 【……】 【请尽快开始地府建设】 莫让：“……” “莫让啊莫让，你这哪里是当阎王，你这分明是个被压榨的二五仔啊！” 咽下一口老血，莫让觉得自己打开系统的方式不太对。 “这可能是一个披着战斗游戏外壳的家园建设类模拟小游戏……” 【伪善之人目光短浅，甚至忘记了自己的承诺】 【请尽快为阎王令找到寄宿物体】 “系统的内容已经基本了解，也不知外头已经过去多久了。” 莫让皱着眉心里默念：“出去” 血色樊笼淡出，眼前的光明让莫让不太习惯。 两张稚嫩的脸出现在眼前。 “师兄！师兄快来啊！”少女扭头对后面呼喊，“莫大哥醒了！” 是啊，醒了。 莫让抬手遮住自己的脸，食指尖是一丝灿金。 第七章 眼珠 “莫大哥你终于醒了！” 不算清亮的少年音，莫让坐起身看去，是蔡岚。 这个沉稳的少年此时面色苍白，眼神里的精光涣散，刚刚应该是还在打坐调息，一时间连气息都还不平稳，但他的眼神热诚更胜以往。 “少侠怎地叫我大哥起来了？”莫让眯着眼调侃。 蔡岚见他眼里却没有欢喜的颜色，一张嘴嗫嚅不已，道谢的话一时竟说不出口。 就听得莫让再道：“既然念我年长救了你，叫声大哥也没错的。” 蔡岚觉得此时莫大哥的表情并不是开心，暗自思索自己是不是哪一处做错了。 从狼口逃生到带领大家进入村庄整顿，他虽在刚开始觉得这村子有古怪，可也不认为在野外修整是良策，若是又遇上那般巨狼，他们也只有死路一条。 “敢问莫大哥，我有何处做错了吗？”蔡岚心里已经觉得不妙，果然。 “你要是认我做大哥的话就不该把大哥带到这种地方……” “才出狼口又进鬼窟……”莫让用技能扫视四周，深红色光芒埋在眼仁深处，浓郁到黑色的鬼气几乎把刚刚才感觉到的光明淹没。 真·两眼一黑。 “此处不是生人能进的，我们趁现在……” “吱呀” 莫让还没说完，房门就被轻轻推开，发出陈年老旧的呻吟，一抹水洗艾绿的裙摆摇曳如水。 进来的是个身量高挑的女子，素白的手托着个红纹瓷碗，肤白如雪，绛唇含珠，并不是多少花容月貌的惊艳，却也是山月清新的回响，她青丝盘起，上插一段荆钗，身上艾绿罗裙略微褪色，只站在那里就能让人如扑火飞蛾。 莫让没再开口，看了她一眼，从女子有些呆滞的双眼到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心下沉吟。 还没动作，就见陆灵千已经站起，走向那孕妇，“夫人身子不便，不要为我们操心太多才好。” 她赶紧上前帮孕妇拿着大碗，只见那碗里油光光一片，竟是一大碗鸡汤烩面，嫩肉和青菜色泽鲜明，香气扑鼻，一眼看去就让人胃口大开。 孟句一边看着已经情不自禁开始咽了咽口水，他们十几天舟马劳顿，路上吃的都是毫无口味的干粮，哪里见过这般厚味。 “夫人多谢了。”孟句赶紧道谢，圆脸上一双大眼笑挤成了线，右手勾着碗底，生怕谢得晚了鸡汤面就没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 “少侠拿着吧，我们这些农家妇也就做饭能看了，想让少侠们尝尝手艺。”少妇明眸皓齿，抬手掩住自己微小露出的细细白牙。 “那就谢过夫人了” 只有蔡岚一个人谨慎地站在那里，皱眉思索莫让说的那句话，越想越觉得胆战心惊，恨不得赶紧拉上众人离开这个地方。 而那碗田家美食，珍馐厚味，在莫让的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破旧的红纹大碗里，盛满了浓稠肮脏的污血，而污血中，正有无数眼珠灵活转动着，细微血管在红色和黑色的眼珠上爬行、鼓动，这些眼珠的视线遍布全屋，监视着屋里的所有人。 肮脏，诡异...... 莫让有点犯恶心，庆幸自己继承了地狱的记忆后心理承受力强大了不少，不至于当场吐出来或是吓成狗。 趁着眼珠没发现之前莫让移开视线，注意到少妇身后还跟进来一个形容佝偻的老者，这老者应该是个德高望重的，至少生前是，一张脸满是皱纹却永远挂着慈祥威严的微笑，比起少妇那张精致而却呆滞如木偶的脸来更能让人有安全感。 “村长，您怎么也来了？”陆灵千一双忽灵灵的大眼瞪得老大，看起来应该是很亲近这名老者。 “哈，老翁来看看少侠们住的惯不惯这老房子，有什么需要的地方不要跟我们客气。”老者摸着自己的胡子，一双眼里满是笑意。 “住得惯，住得惯.......”身旁的孟句赶忙解释：“这是我们这些日子住过最好的房子了，谢过村长了！” “对对，我也是想这么说的。”陆灵千摸摸自己的头，没有斗笠遮挡的脸小而精致，她这一笑又透出点少女的娇憨。 老者笑了笑，朝后头喊了一声：“万石，快进来吧。”就见一高大强壮的男子推门进来，他一张四四方方的脸憨厚朴实，身上衣服破旧但也算干净，此时手里捧着个大水盆，爽朗道：“这屋子还是太小了，俺都怕挤着少侠！” “哪里，大石哥赶紧进来吧。” 那“万石”进来后“乓铛”水盆就放架子上了，少妇那碗鸡汤面也安静放在桌上。 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 莫让一笑，看来也是个熊孩子们熟悉的“人”了，这些鬼的戏是真的多。 这一笑正好让村长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还没跟少侠您打过招呼，敢问这位少侠怎么称呼？” “他姓莫，我们叫莫大哥的。” 蔡岚站到莫让身边，这个位置正好离他的佩剑最近。 “这般，我就叫莫大侠了。”老者哈哈一笑，“既然莫大侠已经醒了，我们更该一起庆贺一下了！今个儿正巧是我们村的祭祀日，村里的小孩儿最是向往侠客，可否请各位少侠多少给我们讲讲路上奇遇什么，哄哄那群小孩儿便好。” 孟句正要答应，就听见蔡岚师兄咳嗽了两声。 “先谢过村长厚爱，我等江湖人士能遇见村长这般热情好客实在是我辈幸事！”蔡岚对村长抱拳，“我受伤未愈，还需兄弟几个照顾，实在是难言出口。” 陆灵千本也想答应的，但一想到师兄受伤，就什么心情都没有了，也开口谢绝了村长的邀请，眼神担忧地看着床边沉稳的少年。 孟句不傻，看了几个人的气氛之后也是选择留下来。 “那........好吧。”莫让看见村长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恼羞成怒，却被老者掩饰的很好，转瞬而逝，“请诸位少侠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事情唤我等就好。” 说完，就带着少妇和高大男子一起出去。 那少妇走前看了莫让一眼，却见对方一脸发自内心的和善笑容，也就不再多想。 门合上的那一刻。 莫让看着桌子上的那碗眼珠子，知道自己今晚，将会十足的惊心动魄。 第八章 鸡汤面 蜘蛛网盘结在墙角，地板也是有一段开裂的石板结构，这个简陋的房间里只有桌椅和两张床铺这般简单的陈设，靠近北边的方向对着农田开了一扇窗口，从里面能看见外头荒废的田野，作物和杂草一起种着。 屋里，清漆剥落的梨木桌面花纹斑驳，上面只放着一碗热腾腾汁水芬芳的鸡汤面，红纹大碗被盛地满满当当，那股子香气无法包裹，宛如飓风一般席卷内室，几乎勾起了每个人的腹中馋虫。 孟句本就馋嘴，见屋里没啥生人就“哈哈”笑着，妄图一把扑向那红纹大碗。 那手起还没落处，就被陆灵千一只莹白小手抓住，猫儿般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朝着莫让和蔡岚的方向努努嘴。 “师兄和莫大哥都没吃，你抢什么抢？”陆灵千从椅子上放着的包裹里掏出一只大饼，“来，吃这个，师妹不跟你抢。” 孟句握着大饼不知所措，可怜兮兮地看着莫让。 几乎要让莫让就此放弃原则，把那堆眼珠子全都喂给他吃。 但幸好，他的良心制止了他。 只见浑身狼狈尚未处理的瘦高男子沉重地拍了拍蔡岚的肩膀，长腿一跨就来到桌前。 他满脸血污却轮廓深邃的脸上带着正直善良的表情。 “既然你们认我做大哥，那么我也就不客气了。”莫让毫不客气地说，“这鸡汤我便笑纳了，少侠们，你们的一饭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说完，也不看孟句和陆灵千纠结的脸色，拿起自己泥土露水浸染血污遍布乌黑发亮的左手就往汤面里插去。 嗯，眼球的触感真奇怪。 莫让腹诽一句，脸上装出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 熊孩子们，感谢我吧，这都是为了报你们的包扎之恩…… “此面柔滑劲道，定然极费工夫！夫人果然好厨艺！”虚伪赞叹道。 红纹大碗里的眼球全部看向了莫让，眼仁里折射出他沾着血污还没擦干净的脸。 一旁苦兮兮啃干粮的孟句“吸溜”了一声，感觉吃大饼吃出了汤面的味道。 “好面、好面……” 陆灵千“啪叽”一声拍了他的后脑勺，“吃你的干粮吧。” 坐在床上的蔡岚两耳不闻窗外事。 莫让毫不惊慌抽出自己的左手，上面夹着几根面条，或者说是眼珠，他自己都觉得埋汰，故意在抽回手的时候略微颤抖。 “啪” “啊”孟句发出了一声惊呼。 “啊，好好的面条怎么掉了！”莫让皱着眉赶紧站起身挪凳子想把面条捡起来，这一过程又踩到了掉在地上的眼球好几次。 把几颗圆圆地眼球踩成一团血浆肉饼，落在众人的眼里就是那可怜的面条被踩得稀碎。 “这吃不成了吧……”孟句啃大饼。 莫让摇头叹息，语气遗憾道：“唉，我这等人看来是没有那个吃面的福气……” 桌子上被搅和地稀碎的汤面静静躺着，莫让去架子边水盆里舀了两瓢水净了净手，唇边带着苦恼和自怨自艾。 “等我稍微收拾了就去跟夫人说，我吃不得这碗面，我家原先也是种田的，农家这般辛苦，我却如此不知羞耻地吃着珍贵的食物，这一定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莫让语气到位，丝毫让人听不出异样，似乎他真的是在感慨自己没有福气，在可怜农事太过辛苦 “莫大哥你别这么说，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你重伤未愈，难免会夹不住汤面……” 陆灵千手里拿的饼只咬了个小小的牙印，她本就不是坚强的人，现在想起他们刚到这里时为莫大哥处理伤口时看见的景色还是会想要落泪。 莫大哥胸口是一道小臂长短的伤口，那应该是莫大哥遇见他们时重伤的原因，她至今也不能想到到底谁才会对莫大哥这样善良的人下如此独守，莫大哥的背上也有可怕的划伤和血洞，让他的背部整个皮开肉绽，路千灵哽咽一下，这是莫大哥为了保护师兄而受的伤，那样的伤口人能活着都已经是万幸了，怎么还能要求他更多呢…… 孟句见她泪珠子断线一样落下来，也不知为何，只能“哎哎”地拿出手帕给她。 莫让不知道这侠客少女为何越发多愁善感起来，不过这也不重要，关键是怎么逃出这个村子。 说起重伤，实际上莫让感觉自己已经没事了，不死之身的效果莫让还是相信的。 他干净手后又带了舀了两捧水给自己稍微冲了一下脸，把脸上的血痂和脏污冲洗掉，直到感觉到光滑的皮肤，感觉自己就像是脱掉一层面具一般。 “莫大哥，我这里有换洗的衣物。”孟句拿着他的包裹走来招呼他换衣服，但莫让没有时间，逃出村子后再换也不迟，换衣服不急于一时。 而且。 莫让看了看到他肩膀高低的圆脸少年。 “你太矮了……” 说真的，他虽然没问这些孩子多大了，但也能大致猜到他们不过十五六岁，五官都还带着稚嫩的轮廓，就算再故作成熟也像是个偷穿爸爸衣服的小孩子。这三个熊孩子在宗门里营养好，又练武功，肯定是比地球上的同龄人高出不少，只能说，自己现在这个壳子太高了吧…… 虽然这么无形嘲讽，但莫让还是拿出一件外套穿在身上，毕竟身上衣服太过于破旧，他笑容和煦地看着少年：“谢过少侠的衣物。” 孟句一时间被他的亲和力欺骗忘记他刚刚说自己矮的事情了，一张圆脸都皱成了苦瓜脸。 憋了半天说不出话，孟句最后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你不要以为你生得俊美我就能原谅你！” 说完这句，那张圆脸都憋得通红，懊悔不已。 陆灵千：…… 偷偷听着的蔡岚：…… 莫让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似乎长了点胡子。他又看了看圆脸少年的下巴。 啧，还没长胡子。 怪不得他如此羡慕我，没想到小小少年就有了这么高的审美观念，值得栽培。 莫让把自己半长的头发扎成马尾垂于身后，玄青色短打衬的他整个人更加挺拔，在少年羡慕的眼神中走到桌前端起那碗被搅和地一塌糊涂的汤面，毫无自责地打算还给人家。 剩下三个人眼观鼻鼻观口地安静做自己的事情，知道这个善良到脑子有点不正常的大哥是要去给村长家还鸡汤面。 “吱呀——” 莫让拉开门，出门的那刻转头看向蔡岚，语气深长。 “看好门啊，除了我，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第九章 恶鬼盛宴 戊时，天色尽黑。 低矮的土屋只有一楼在二楼的阶梯处设有油灯一盏，莫让从北边内室出门，打眼就是黢黑的楼梯底部，外置的楼梯在这个地方形成一个黑暗的死角，背光下让人很难意识到头顶有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视野里出现了一张模样怪异的纸，安静地贴在楼梯底下。 ——那是一张画满朱砂符号的黄符。 对于拥有鬼王之眼的他来说，夜间视物确实不是难事，这也是他一个人就能出来刺探的底气。 “从称号开启后得到的记忆看，这张黄符上面画的应该是回度灭魂咒，只有对抗怨气深重的摄青鬼才会用到，想来曾有得道高人也来过这个村子，只可惜这上面的符咒已经被鬼气侵蚀失效，没什么用处了。” 莫让心里遗憾，表面上不动声色，手里捧着的大碗中，无数眼珠凝视这他的脸。 摄青鬼……如果只是摄青鬼的话也许还有还手的机会…… 他装作什么都看不清的样子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在拐弯处还碰到了个罐子，这才走到光亮的地方。 鬼王之体带来了大幅度的身体素质提升，莫让能听见的东西也多了很多。 站在狭窄的木梯前，幽深的黑色不知道要通向何方，莫让耳边传来嘈杂的大笑声，伴随着木材崩裂的烧炭声，在夜里噼里啪啦地响，听起来很是热闹。 厉鬼们已经在狂欢了，为他们这些猎物的到来...... “嚓——” 突然，莫让脚下趔趄了一下，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甚至抽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腹部，手中的大碗也差点拿将不住。 “肚子怎么这么疼，哎呦。”他小声吸着气，把碗往地上一搁就跺着脚要跑，“人有三急、人有三急……” 说着，便跑了个没影。 转过楼梯，确认这个地方不存在过于集中的鬼气，莫让才慢慢向村口的方向靠近。 他的速度又快又轻，在鬼王之眼的作用下，障碍这种东西基本不存在。 这栋土舍是村长的房子，土屋瓦房，比起旁边零星几个茅草屋好上许多，出门还有一个用来养鸡种花的前院，篱笆堪堪半人高，角落放着几个鸡笼和食盆，都是生了锈落了蜘蛛网，还有个食盆里该是有些食物残渣，喂肥了一盆的白蛆。 “这个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莫让心里猜测，他想起几人下午骑马是陆灵千提到的“两界村”。 那诡异消失的两界村就算不是眼前这个也必定和这个有这千丝万缕的联系。 “村子里现在应该都是被厉鬼占据肉身的存在，等级最高的应该就是孕妇和村长两头摄青鬼。” 他通过鬼气的浓度和色泽早在村长他们进门时就已经猜测这两头是厉鬼或者是摄青鬼，身上的气息尚且没有到鬼将级别，开启阎王令后的“平等”或者“双世”，应该都可以与之勉强周旋，撑到他们逃走。 他记得技能页面有写——“当你开启阎王令时，将会随机获得技能平等或者双世。” 在鬼域，鬼凭借怨气来修炼鬼气，新鬼从灰心鬼开始，继而修炼成白衫鬼、黄页鬼、黑衫鬼、红衣厉鬼、摄青鬼（鬼吏）、鬼将、鬼王....... 像是生前惨死、怨气深重的人，化成鬼后也就更加厉害，很容易变成人们所说的红衣厉鬼，相反，生前无悲无喜，死后了无挂念的反而成了地狱低等级的存在，只能被厉鬼吞噬，厉鬼之间也存在相互吞噬的现象，这种毫无人性的方式竟然成为了鬼域默认的晋升捷径，让鬼域的鬼保持在那个相对稳定的水平线上。 恶鬼更加强大的同时，他们的性情也会越来越暴戾怨毒，善良和人性被抛之脑后，弃如粪土，想来只能让人唏嘘不已。 这也就是鬼的本质。 如今对地狱了如指掌的莫让很清楚。 “现在的鬼域已经有鬼王两手之数，还不算人间的鬼王，而那些恶鬼又最喜欢生吃人肉，吸人怨气，保不准人界的鬼王比地狱还多。 想想那些鬼王搅弄风云的手段，莫让只觉得自己后脑勺发凉，当个阎王真是任重道远啊。 离放下碗不过几息的时间，莫让不敢耽搁，此时便到了篱笆后头蹲着，这个距离岁远了一些，但他依旧能清楚看见数百米外的村口，破旧倾塌的石碑后头，火光摇曳盛大。 在篝火前，两匹骏马被绑的严严实实，眼神里透出人性的恐惧，不断从鼻子里喷出热气。笑容和善的村民们在夜色火光中宛如带了厚重的面具，那笑容下面的东西让人汗毛倒竖，一群孩子跑来跑去，笑闹着抢夺对方手里的皮球——“骷髅头”。 这时候，有“人”动了。 本来盘坐在黑色泥地上的万石笑着站起身，就像带着笑脸的人皮，他手里斑斑血迹、刀刃缺损的剔骨刀在黑夜里血煞骇人，离得近的鬼情不自禁后退一步。 剔骨刀被高高举起，万石笑着走向被捆的骏马，浓黑双眼在火光里明明灭灭。 “划拉——” 那刀猛地刺进马的脖子。 “呲——” 两米高的血柱喷涌而出，瞬间一场血雨瓢泼。 万石舔了舔被溅到血的嘴角，脸上露出贪婪的表情，瞬间抛下全部伪装撕咬马的皮肉，老者模样的村长也毫不示弱，直接用手扣出马的眼球，脸上青黑色老年斑仿佛扩大了不少。 鬼王之眼在深夜里发出幽幽红光，莫让不动声色地蹲着，他看着一群人，老的老，少的少，全都抛下了伪装，变成青面獠牙的厉鬼，将两匹马残忍杀死，然后毫无伦常秩序地抢食血肉。 后面的莫让没有什么想看的了，他已经知道了他需要的东西。 “万石的鬼气中血色弥漫，该是红衣厉鬼的级别，至于村长那头老鬼，应该是摄青鬼没错.......其他小鬼倒是不足为虑。” 他慢慢起身，迅速离开了现场。 “现在马吃完了，那些恶鬼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三个......”莫让心里一片冷静，“必须尽快为阎王令找到寄宿体。” 点着一盏油灯的楼道变，莫让慢吞吞系着裤腰带走来。 红纹大碗里的眼球紧紧盯着他。 “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上面，能趁着凉之前给她才好，让夫人能吃上一口热面。” 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莫让抬脚向楼梯走去。 第十章 两界村 “哒、哒、哒.......” 没有掩饰的脚步声在空荡土屋回响，染血的短靴敲击在木制地板上。 楼上只有一间屋子，腐朽房门在黑夜里浸泡着。 莫让站在门前，看着门上贴着的一副“囍”字，那张红纸已经被风化到掉色发黄，边缘处看起来一碰就碎。 屋里面是个鬼。 莫让歪了歪头疑惑，正常人应该恨不得迅速跑开才对，可他却觉得越来越兴奋了。 浓郁的鬼气不仅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激起了他的战意！让他恨不得像是恶鬼一样吞噬厮杀，用最原始的方式让对方臣服于脚下。他承认刚刚看见的恶鬼盛宴还是给他带来了一些影响....... 阎王，本就是恶鬼。 并且是手持地府权柄的强大鬼王。 就算外壳是肉体凡胎，就算如今弱小到无法被称为阎王，他依旧是鬼的一员！ 莫让温柔的黑色眼睛压抑地发红。 “笃、笃.......” 蜷曲着食指，莫让敲了敲门。 “夫人，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 “好的，夫人，那我进来了。” 单手拿着红纹大碗，莫让推开了这扇门，这门上无锁，莫让也不过走个形式罢了。 艾绿色罗裙的女子站在屋子中央，披头散发，肚子隆起得有些诡异，木偶似精致的脸上毫无表情。 这种形象，这般场景，确实该是吓人的。 莫让却看起来没有半分不适。 他一脸感激无半分作伪，径直走到妇人面前，开口就是道谢：“行走江湖，多负恩情！夫人！在下能遇见你们这般善良的人相救实在是三生有幸！” “你怎知我在这里........”妇人干涩的声音裂如布帛 “你去村口了吧........” 莫让故作疑惑：“村口？是村里的祭祀吗？” “夫人身怀六甲，又怎么回去那般热闹的场面呢，若是碰到了孩子可是不好，夫人这般心细的人一定不会做伤害身体的事情。” 他眼睛里除了真诚，什么也没有。 心思全都写在眼睛里，让仔细观察他的妇人浑身鬼气平息不少。 “在下此生江湖漂泊，不过是讨生活罢了，烂命一条，哪里称得上是大侠！此番落难，更是侥幸得了生机，这碗汤面我真是受之有愧！” 红纹大碗被稳稳放在桌上，莫让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似乎真的是在为了自己不用承担良心谴责而高兴。 【伪善者的手段，不高明却有效，将一只善于欺诈的恶鬼玩弄股掌之间，来获得可悲的成就感。】 【在你企图骗过一只鬼的时候，也该想想如何让自己获得最大利益。】 ——它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知道自己看中了什么东西。 莫让眼睛里划过一丝红光，看似是舍不得到手的汤面，实则一直用余光紧盯着女鬼手边桌子上摆放的黑色圆球。 “那是什么？” 【一个好的阎王令寄宿体。】 莫让感觉到了恶意。那么多成就怎么也没把系统恶意值刷完。 “好，我以后会知道的。只是现在，可能是拿不到它了。” 莫让毫无留恋地直起身，那女人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楼下传来的“轰隆”巨响瞬间打断，收起了嘴边露出的獠牙。 莫让愣了一下，朝女人礼貌地点头：“夫人，在下先下去看看，您请早些歇息。” 玄青色身影消失在门后，“她”舔了舔自己苍白的唇。 鬼从来都是多疑的，并且，“她”还从这个男人身上感觉到了一股诡异强大的气息。 “鬼克。”女人的肚子中传出一个尖锐的声音。 一道佝偻的身影从窗户口闪进来，赫然是刚刚还在嗜血食肉的“村长”！ 他恭敬地低头，不敢看“女人”的脸：“请大人吩咐！” “盯着那个男人.......” “是！” “血食已经被你们这些蠢货食用过半，我也该下去先吃点点心才是。” 女人木偶般的脸上毫无表情，姿态木然地去吃所谓的“点心”。 被独自留下的老者贪婪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黑色圆球，不甘心地收敛起自己波动的鬼气。 ...... “是恶鬼开始攻击了吗？不应该.......” 莫让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脚步急促了多少，虽然只认识了这三个孩子一下午的时间，可几人基本上也算是未同甘也共苦了。 少年侠客有情有义、有血有肉，不该死在这肮脏的鬼村！ “怎么了！？” 莫让一把推开门，脸上神色有些慌张。 屋里面三人满脸惊恐，几乎是草木皆兵，直到看清莫让的脸才松了口气。 陆灵千整个人还瘫坐在地上，声音颤抖：“莫大哥.......那群人是.......是鬼啊！！” “这里是两界村！！” 陆灵千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有人听见一般。 “别害怕师妹，大不了我们杀出去就好.......”孟句苍白着脸。 对于这个村庄可能就是两界村这种事，莫让早有猜测，他弯腰拿起地上扔着的一本黄纸簿子。 只见，那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两界村志”。 他一直留意着四周的鬼气情况，发现那汹涌浓黑的鬼气有向这边聚集的趋势，连忙将书往怀里一揣。 “咚、咚……” 几个人的表情凝固在当场，蔡岚暗恨自己居然将众人领上如此绝路，一张脸都涨成红色，右手紧握住铁剑。 “少侠们，可是出了什么事？” 苍老的声音传来。 莫让起身走到门边，像是平常一样打开门。 “无事，就是小师妹贪玩摔了一下。” 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地上的陆灵千。 看来鬼没有进屋的打算，还在跟他们玩热心村民的游戏。 “既然无事，老夫就走了。” 那张苍老褶皱的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点点头就放心离开了，似乎是相信了莫让的鬼话。 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比起这几个肉食，他更看重楼上那个黑色的铁球。 那可是温养鬼魂的好宝贝，至于这几个人，逃了也好，反抗也罢，只要能给那个“女人”带来麻烦，就是不错的棋子。 老者走后，莫让仔细关好门，鬼王之眼观察到四周的鬼气没有再聚拢的趋势，才放心说话。 “这本书你们是从哪里找到的？” 陆灵千站起身，细白的手指指着那个巨大的红木柜子，那柜子贴墙放置，之间却留出一段明显的缝隙，里面尘埃蛛网四处盘旋。 莫让直觉这本书有用，郑重地把书放进怀里，对他们说：“咱们的马已经被恶鬼吃了。” “就算凭借脚程咱们也跑不过那群鬼。” 陆灵千红了眼睛：“那怎么办？” 就连蔡岚此时也呼吸不稳，手里握着的铁剑嚓嚓作响。 莫让深吸一口气，“还有一个方法” “不过需要你们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假如一炷香的时间内我没有回来，你们就赶紧从后窗逃走，记住，千万不要走村口。” “不行！莫大哥！我们怎么可能扔下你一个人！” 孟句明明是刚刚抖得最厉害的，此时虽然还面带后怕但还是觉得让莫大哥一个人冒险不妥当。 “对啊，莫大哥，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们等你！” 少年侠客们稚嫩而勇敢的样子让莫让想起了曾经在现代做的一个梦。 那个梦他上一世无法完成，这一世，他一定要完成！ 他再次打开门，瘦高的身影消失在一片幽深黑暗中。 第十一章 双世 莫让没有丝毫耽搁，踏过悠长狭窄的楼梯就来到了楼上的房间门前，鲜红的“囍”字几乎能让人想起这家人迎娶新娘子时的喜悦心情。 察觉到四周没有集中的鬼气，莫让才放心推门。 ——他可不认为女鬼如果此番还在屋内的话会放过他。 “只要拿到那个东西，我就有能力带着他们逃走。”莫让心想。 轻声打开门。 离得越近，他越是能感觉到里头那个东西对他的吸引力，就像是一块吸引钢铁的磁石，它不断吸引着莫让靠近。 那东西肯定不凡！ 莫让上前一个箭步将东西拿到手里，就听见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 【已找到“阎王令”的合适寄宿体】 【是否选择该物体作为寄宿体】 【是否】 “确认！快点！”莫让眼皮狂跳，预感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赶紧侧身躲过。 身后的鬼气宛如风暴一样向他袭来，夹杂着哭嚎的怨气和冰冷的血腥味，莫让堪堪躲过，屋子里的桌椅尽皆被鬼气掀翻，连一盏暗淡油灯也被打倒在地。 莫让深吸一口气，眼睛里血色红轮愈烧愈烈，在黑暗中发出慑人的红光。 “桀桀，老夫早就看出你是个夺舍的老鬼了。” 黑色鬼气中青光大放，佝偻的老者身形慢慢浮现，眼里同样散发着红光，看着莫让的眼睛，自以为知道了真相。 “只可惜你夺舍时间太短了，就连修为都没有半分。”老鬼怪笑着，脸上青灰色的斑块迅速向全身扩散，直到他整个变成一幅青面獠牙的可怖形象。 那本就没有多少肉的脸上宛如被瞬间蒸发了水分，眼窝深陷如骷髅，上面点燃两盏幽幽青色鬼火。 既然凶相毕露，“他”就没有什么隐藏的打算，左手指甲化成利刃就向着莫让扑去。 “他”动如闪电，利爪直取莫让拿着黑色铁球的那只手。 莫让在这黑暗中能清楚看清这个老者的动作，但是老者的速度太快了，一切避无可避。 不过…… 也没有躲避的需要了！ 莫让左手的黑色铁球瞬间燃烧起来，红色火焰将佝偻老鬼逼退几步。 “蹬”“蹬”…… 那鬼站定，一双眼睛凶狠地咬着莫让。 “你把勾陈铁怎么了！？快给我还来——！！” 老鬼已经气急败坏，他眼里只剩下那个被烈火包围的铁球，可惜那烈火带着让他心惊的气息，竟让他练靠近都不能！ 是鬼王吗？！ 不是…… 是比鬼王更加惊人的恶意和怨气！ 正在老鬼惊疑不定之时，莫让就接收完了自己新获得的力量。 【阎王令已激活】 【初级阎王称号获得，地狱恶意减少100点，获得神力一点】 【鬼域密藏开启，可查看鬼域一切修炼秘籍】 【你获得技能——“双世”——包括双世阎魔天及苦乐双受】 【你现在可使用技能名称变更】 【不死之身：你不会死亡，就算受伤也会加速愈合1级（可升级） 鬼神之眼：被天道承认的神明，你可以看到更多东西1级（可升级） 鬼神之身：被天道承认的神明，你的力量和身体素质得到提高1级（可升级） 双世樊笼苦乐双受：使敌人陷入眩晕状态，同时，使用者将会被动感受对方的痛苦。1级（可升级） 阎魔天：使用神力造成大范围地狱火焰伤害。1级（可升级）】 【你的个人属性变更】 【请及时查看】 呦，这系统会说“请”了...... 无数念头刹那闪过，燃烧熊熊大火的左手火焰熄灭，老鬼和莫让一齐看去。 那手中圆球早已变成可一块墨黑令牌，质地似玉似铁，上书“阎王令”三个字，流动着温润的光芒，却满是杀伐的金石之气。 一眼看去就如面对一支虎狼之师，金戈铁马气吞万里！ 枯瘦老鬼虽能看懂“阎王”二字，却没听说过地狱有这般名号的鬼王，再看那人身上毫无修为、瘦长孱弱的样子，暗自咬牙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你竟然炼化了勾陈铁，负石鬼王不会放过你的！” “他”手中青光大现，无数鬼气纠缠成一把黑色长枪，矮小扭曲的身影抬着把长枪猛地刺向莫让，枪尖鬼气翻滚，凌空虚点，封锁住莫让的每寸要害。 “鬼王之眼”到“鬼神之眼”的巨大转变让莫让此刻看到了更多的东西，摄青鬼迅猛不能抵抗的攻击在莫让眼中也放慢许多，只可惜，能看见和能防得住是两回事。 那黑漆漆的枪头在莫让还不能动弹时就贯进身体，本来好了大半的身体又重归重伤状态。 那杆鬼枪从背部捅出来，枪头深深插入墙体，金色的血液顺着老鬼手中的枪杆流下来。 “何必和我们负石鬼王一派作对，你就算这番舍弃肉身也会被封印送回鬼域，到时候，勾陈铁能有，命不能有啊。” “我不过尚未适应身体.......要不.......岂能容忍你这般小人骑到我头上.......” 老鬼继续将枪杆往里一送，莫让浑身巨颤，喷出口鲜血就昏死过去。 “这是什么血，居然是金色的？闻所未闻......” “趁着这个新晋鬼王昏过去，赶紧把东西拿了。”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觉得自己能杀死一位鬼王，就算是夺舍新生的也不能，自己毁了它一具肉身，讨上门来自己也只能拿它妄图炼化勾陈铁为由叫负石鬼王护着自己。 老鬼见莫让垂着头，已经失去了意识一般，心急火燎地去够他左手的令牌。 “这可是勾陈铁啊.......” 老鬼弯腰去捉，却看见一抹红光划过，他似乎看见了—— 一双燃烧着红轮的眼睛，冰冷无情又好像慈悲地望着他。 …… 不知何时。 他竟然恍惚看见自己的孙女跑到自己面前。 野花开得村里到处都是。 “爷爷？” 孙女仰着脸疑惑地看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解。 “爷爷你不是说好了要带我去买糖的吗？” “爷爷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还是爷爷给囡囡说的，要当个乖孩子就会给囡囡买糖吃” “爷爷？” 他满是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失而复得地将孙女抱进怀里，坚强了一辈子的他哭起来却像是个无措的孩子。 “呜.......爷爷我不要糖了，你不要哭啊——” 他听见孙女这样叫他，让他不要哭，想起家里的田，想起田里劳作的儿子，想起今年要成熟的那几斤谷子。 “我没有哭，囡囡，我那是开心。” 满脸皱纹的老者严肃地解释，没有虚假的微笑，却让人感觉到。 他在开心。 “走，囡囡，我给你卖糖去，城池太远了，我们先去王叔叔家换几个好不好？” 山花铺满的野路上，老人却一直在哽咽。 …… 极乐之后，便是极苦。 村庄被黑暗笼罩。 浑身肌肉骨刺纵横排布的恐怖怪物背负着巨大的石头，单手拎起被吓地大哭的孙女，那孩子那么小，被吓得连哭都要小小声的。 “人族的肉真是鲜美啊——” 哭泣的声音消失了，怪物的嘴边溅出来一丝血迹。 ——啊、啊啊啊啊啊！！！！！ “囡囡——！！” 他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出来。 “别着急，人族总是这么着急........” ....... 青黑色面容的老鬼沉浸在双世樊笼里，脸上露出或喜或悲的表情。 莫让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侥幸的喜悦，他忍痛将枪杆从身体里拔出，老鬼的身体无力地摔在地上，不死之身正在飞速修补莫让的身体。 “对不起，你中招了。” 趁着对方放松警惕，用鬼神之眼的增幅给对方下了双世樊笼。 双世樊笼，苦乐双受。被困在樊笼里的人或者鬼都会被迫经受自己不愿回忆起的痛苦和最深藏的快乐，深中樊笼而无法解脱者，要不被阎王许可放出，要不，就只能被地狱的烈火焚烧过最后一丝鬼气。 而施术者，也将被迫体会其喜乐悲欢，虽然对自己的副作用只有十分之一，但使用这一次后莫让也绝对不想再用第二次了。 被迫体会他人爱憎的感觉实在可怕，他莫让虽然被老者的记忆触动了，但并不觉得这个恶鬼能够被放过，他手中染了无数无辜人的鲜血，吞吃过不少心思质朴的新鬼，就算身世可怜又怎样。 犯了错误就该受到惩罚，审判罪恶，这就是阎王存在的意义。 人的痛苦有人伸冤，鬼的痛苦，又有谁能解决呢........ 【地狱恶意消除100点，请继续努力】 唉？这系统怎么现在出奇地客气？ 莫让面无表情地吐槽了一句就赶紧跑下楼。 刚刚闹出的动静不算小，既然阎王令已经到手，自己必须要赶紧下去带三个熊孩子离开才行。 第十二章 阎魔天 “饿.......” “饿.......” “没有吃饱啊......” “怎么办........” “屋里不是还有四个吗.......” “吃了就不会饿了.......” 连月光也没有的深黑夜晚。 声音越来越近了，似乎在窃窃私语，又似乎高声谈论。 莫让晋升鬼神之身的听力让他知道——那群没有吃饱的恶鬼正在朝这里赶来。 自己和蔡岚受伤不轻，孟句和陆灵千势必因为等待自己两人而被拖累，而恶鬼中却有两头摄青鬼，他们全力攻击的速度是怎样的莫让已经见识过了，就算没有自己和蔡岚，大家也会被恶鬼追上。 莫让捂着伤口推开门，里面三个少年侠客手中提着长剑，看见他进来，那不安的神情才位置一松，他将怀里有些染血的《两界村志》扔给蔡岚。 “少侠先帮我拿着这本书。”他郑重地蔡岚说着，眼神里带着让人信服的平静，让少年几人不由心中大定。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迎战！ “莫大哥，你受伤了.......” 孟句看到他捂着腹部，前后衣服出都有破洞，甚至能看见血红的肉，不忍心地张口提醒道。 “无妨。”莫让抬起捂住伤口的手，那地方疼的厉害，却也不流血了，甚至还有些轻微的麻痒，应该是在自动修复，现在仅仅一级的不死之身就已经这般厉害，莫让想象不出自己把这个技能升到一百级的样子，那可能是滴血重生吧....... “我没事，不用担心，现在逃命才是最要紧的。” 莫让长腿一跨踩上窗棱，闪着红光的眼睛异于常人，在三个少年侠客看不见的地方燃烧红轮。 “少侠，我们翻窗出去，和那些从西边村口赶来的鬼拉开距离！” 莫让率先翻出去，腹部的伤口阵阵作痛。 “这就是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吧。” 他苦笑一下，转头照顾这些少年侠客翻下来，一边听着那些鬼赶到这里的动静。 实际上也不需要照顾，那些少年侠客都是师出名门，自小习武，这些翻墙翻窗的动作对他们来说小菜一碟，倒是他自己，没有练过任何武功，身体沉重，再加上腹部的重伤，再赶紧着也是行动不便。 眼看着少年们都下了地，莫让赶紧指挥大家往东边跑。 夜浓如墨，分不清是鬼气还是夜色。 “饿......” “饿......” “食物跑了呢.......“ “抓回来就是了.......” 一群村民打扮的恶鬼脸上逐渐露出狰狞的笑容，眼睛明灭绿色幽光，他们青黑色的皮肤宛如钢铁，獠牙和指甲迅速生长...... 肌肉盘结身量高大的恶鬼扭扭脖子，双腿屈膝如弹簧将崩，只是瞬间就从原地蹦起，飞身向前方奔跑的几人追去。 “砰——！！！” 烟尘飞扬，土地崩裂。 只见黑影一闪，那恶鬼就瞬间跳到了几人身后，离莫让堪堪几步远。 落地后他亦是紧紧迫过来，手中黑色鬼气忽闪变成一把巨大砍刀，长而宽的刀刃布满红黑斑纹，也不知那是血迹还是锈迹，看上去不是锋利，但在乌红光芒的作用下屡屡发出破空声，被砍上去便是掉一条命。 莫让深知厉害，那王石是红衣极致的厉鬼，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踏入摄青鬼之列。 眼见这高大恶鬼的屠刀将要迎来，身后张牙舞爪的厉鬼也来分一杯羹，只有那面无表情的孕妇鬼面容呆滞地看着他们，浑身青光大现，脚下速度却丝毫不减。 “莫大哥——！！！”少年们余光看见那屠刀的砍向，莫让竟然还毫无躲闪之意，连忙大吼出声。 “跑！！！！” 莫让只吼出这一个字，双眼红轮燃烧如火，此时他的脸上遍布红色的花纹，就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苦乐双受——” 他没有面对少年侠客，那些少年只能看见他扬起的头发和翻飞的衣角，就连砍过来的王石都停顿片刻，脸上随即露出呆滞的表情。 “鬼王........不是，这是哪里？！” 眼前红布装饰的新房依稀如旧。 房中陈设都是新的，那是他早晚打猎干活攒了一年的成果。 红布帷幔下，一身红装的新娘子柔顺地坐着。 他想起来，那是婉儿亲手做的，他们允州人的习俗，越是好看的嫁衣，就越能体现新嫁娘的手巧。 他家婉儿的嫁衣就是村里最美的。 王石笑眯了眼，给眼前的新娘子揭了盖头。 “王大哥，我知道你一定会娶我的。” 婉儿甜甜地笑着，唇边梨涡甜蜜。 王石想，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他当时想着，能娶到这般贤惠善良的女子，他真是死了了甘心了。 也确实该死了。 …… 莫让痛苦地捂住自己因为受到太多反噬而翻江倒海的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全都陷入幻觉，或悲或喜的村民。 他左手的轻抖，红光如氤氲雾气，雕刻“阎王令”三字的古怪令牌就出现在他玉白掌中。 他向前伸手，将令牌展于鬼前。 “阎魔天————” 眼前红色的火焰宛如天降，把还沉浸在幻觉里的王石和村民们包围起来，高温火柱盘旋如飓风，也在瞬间点燃盛夏干燥的野草。 火海，两界村的一切，无论是喜乐哀愁还是恩怨曲直，全都要在阎王的阎魔天下化为灰烬。 “尘归尘、土归土.......” 王石听到了这句话，他从幻境中挣脱了，在一片地狱的红炎中，想起来自己早就忘记的人的记忆....... ........ 一整片村庄都被点燃，阎魔天的威力超乎想象，却也把莫让刚刚到手还没焐热的一个单位神力耗得干干净净。 做到这个程度，鬼将之下都将被焚烧干净。 荒野除了不断发出噼里啪啦脆响的房屋呻吟，一片寂静。 “莫大哥，你莫非是隐世门派的传人........” 少年几个并没有听莫让的话逃跑，而是一直留在他身边，莫让此时深深体会到了电视剧里男主的无奈。 “是”莫让没有看他们，脸上诡异的红纹消失，“可惜........” “莫大哥在可惜什么？”孟句看着他坚毅的背影，似乎无法撼动。 “可惜，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他死死盯着前面翻滚热浪的火海，少年侠客们听了话也紧张地握紧手里的剑。 火海中，一道身影，如枯如柴。 踏火而来。 第十三章 鬼将! 火海中，一道身影，如枯如柴。 踏火而来。 一只被焚烧成炭黑色的脚一步迈出，接着是挂着些许碎肉的漆黑腿骨。 莫让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道身影，预感大恐怖的来临，心神颤抖。 他已经猜到是谁。 那面目全非的身体从摄青鬼都能被烧成灰的大火中走出来，它毎走一步都在愤怒的咆哮嘶吼，身体的水分早就被高温蒸干，娇嫩的皮囊被烧的完全焦黑。 红颜枯骨，更何况从刚开始就是抢来的身体。 “它”的脸被烧灼黏连在一起，皱缩焦黑，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裸露在外的眼珠依旧是呆滞的样子，连痛苦都没有，只有“它”高高隆起的肚子，里面不断地传出恶鬼的嘶吼。 “这不是夺舍！！！” 莫让后退几步，红轮隐退的双眼看着几位少年侠客吼道：“能跑多远跑多远！！你们留在这里只会教我分心——！！！！” “莫大哥，归元宗的剑客怎能弃友于不顾！” “是啊！我们与你共进退！” “走啊——！！！” 莫让知道这三个少年还不够果断，心中存在太多的顾及，但是这种时候怎能容忍他们在这里胡闹！ “别给莫大哥添麻烦，以我们的实力，只能是莫大哥的累赘！” 蔡岚能感觉到这东西不是他们能抵挡的住的，留在这里只能拖累莫大哥，赶紧抓住孟句和陆灵千，让他们冷静下来。 他向着莫让抱拳后就赶紧抓着两人向远处跑去。 那个焦黑色残破的身体跪倒在地，肚子上分不清是衣服还是血肉的炭黑物质不断往下掉落，肚皮处高高鼓起，似乎将要有什么东西破体而出！ “刺啦、刺啦————” 撕开血肉如裂帛的声音接连不断，让人头皮发麻。 “晚了.......” 莫让把从少年那里拿来的短刀横于胸前，面如霜雪，眉头紧蹙，他现在一个攻击技能也没有了。 阎魔天虽说战力强大，摄青鬼之上只要逃不出火海就会被当场格杀，可惜每次使用都需要耗费神力，他激活阎王令得到的那一个单位神力，连焐热都没有焐热就被阎魔天烧了个干干净净。 而这个寄生在温暖巢穴里的恶鬼却只是被阎魔天烧地痛苦罢了，实力必然是在摄青鬼之上！ 莫让的背部崩如弓弦，就像随时可以跳起攻击。 从地狱意志那里获得的记忆他得知——只要地狱恶意还没有完全消除，自己的存在就像个行走的嘲讽，这只恶鬼有极大的可能直接攻击自己。 这样更好....... “刺啦————” 从那肚皮里钻出来一双青黑色骨瘦如柴的手，那双手抓住破开的肚皮就是一撕，露出一双怨毒的绿色眼睛。 恶意、怨恨、愤怒....... 那是比起发狂野兽更加凶狠的择人而噬，那是世间极恶！ ——是毫不掩饰的，鬼的眼神！ 莫让只来得及看清那双怨毒的眼，那青黑色皮肤的恶鬼就凌空飞起，化成了一道青黑色残影冲向少年侠客们。 这一下打了莫让一个措手不及，那恶鬼的速度快到用上神鬼之眼也只能看个大概，等他转身看去的时候，那只鬼就已经站到了陆灵千的肩膀上。 孩童大小的恶鬼瘦骨嶙峋，头上长着两根惨白的骨刺，青黑色皮肤松弛如布袋，它浑身皆瘦，肋骨根根分明，只一个肚子大得惊人。 陆灵千整个人凝固在那里，一瞬间面如土色，眼神惊恐，她感觉自己脖子在“咯咯”作响，如同生锈般，连转头也做不到，余光看见，在自己脖子旁边，一抹青黑色格外显眼...... 恶鬼站在陆灵千的肩膀上，惨绿幽光的眼睛盯着莫让，锋利的指甲威胁般放在她细白的脖颈上，瞬间让几个人都不敢行动。 直到看见莫让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放出阎魔天，才露出一抹恶意十足的笑。 “桀桀——刚才那招你是只能用一次.......还是，你顾忌这个人族小姑娘........” “是只能用一次吧，桀桀——！！” 青黑色皮肤的鬼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饿死鬼.......而且，至少是鬼将级别的饿死鬼........” 莫让瞳孔紧缩，一招“苦乐双受”瞬间发动，他红轮燃烧的眼睛异于常人，让几个第一次看见的少年侠客既惊又恐。 那是冰冷无情又宛如慈悲的眼神....... ........ 晋元三年的流民涌向城池，一只只漆黑残破的手扒着高耸的城墙，企图爬进去。 一排排弓弩已经对准了他们，箭如雨下....... 身边的人死了几个，溅射的鲜血喷到他的脸上，他舔了一下。 是甜的....... 那年路上的草根都被人挖完了，树皮也都被剥下来，不知道城池里是什么样，反正城池外，就是地狱。 他回到难民搭起来的棚子里坐着，肚子里就像藏了一只野兽。 不断回想白天舔的那一口血，那肯定是年轻人的血，是甜的，干净的味道。 他拿起藏着的小刀，割开指尖，吸了一口。 腥臭的血液并不好吃，他拿破衣包了一下，肚子更饿了。 他渴望年轻人的血...... 看着远处高耸还染着鲜血的城墙，他苍老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丝微笑。 在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吃了年轻人的肉....... 白天被箭射死的年轻人没有人埋葬，反而便宜了他的五脏庙。 从此，欲罢不能........ 肮脏的棚子里又死了不少人，一开始被人认为孱弱年迈的他还活得好好的。 他看起来虚弱地倒在角落，直到，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 “爷爷，你吃不吃这个？” 他打量了一下女孩，却没有看女孩手里的一小块红薯，舔了舔嘴唇。 当天晚上，女孩新鲜的血流进嘴里，他感觉到了，他肚子里的野兽安静下来了一些。 若说那是什么感觉......那就是—— ——人间极乐啊！！ 他嘶哑地笑出声。 ........ 饿死鬼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而莫让却掩面干呕了一下，翻滚的酸液几乎要灼烧食管。 他提着短刀快步上前，刀刃正对着饿死鬼毫无防备的脖子。 饿死鬼的嘴角咧开，在莫让还没近身之前划开少女的手臂。 电光火石，陆灵千还没感觉到痛苦，就看见一缕鲜红沾湿衣袖。 “桀桀——！！你的幻术真是厉害，让我想起了一些很快乐的事情........” 他蹲在陆灵千肩膀上，鲜红舌头舔着嘴唇，似乎在回想。 “闭嘴！！！” 莫让提着短刀扑杀上去。 这只鬼的实力不能小看，苦乐双受的幻境甚至不能影响他一息！ 饿死鬼也跳跃而起，狰狞利爪向莫让刺过来。 全神集中，眼前利爪的残忍冷光逐渐靠近，在眼前越发清晰。 “铛——！！” 接住了！！ 短刀与利爪相接瞬间爆发出一声金戈脆响，饿死鬼眼睛一眯，似乎没想到他能接住这一爪，它嘴巴咧开如脸大小，尖锐如刀刃的牙齿森白渗人，直欲在莫让身上咬下一口。 第十四章 金手指(外加萌新的感谢) ps1：感谢大佬“酆都之真主”的打赏，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个打赏，感谢大佬您对萌新的支持。 感谢大佬“仲行酱”的打赏，感谢大佬的支持！ ps2：感谢“书友”投喂的两张推荐票 感谢“好睡觉jhs”投喂的六张推荐票 感谢“醉生梦死有何不可”投喂的六张推荐票 感谢“沐清微”投喂的一张推荐票 感谢“书友”投喂的一张推荐票 感谢“执子逍遥游”投喂的七张推荐票 感谢各位大佬们给我留下的评论，我每一条都在认真看，认真回复，谢谢大佬们了！ 我思来想去，打算把这个感谢放在我正文的开头，作为一次萌新的自我总结，感谢大佬们的支持和鼓励，我才能继续坚持下去。 另外，萌新作者能求个收藏吗？萌新作者会茁壮成长的。 **********我是正文的分界线****************************** 寒光乍现。 那森白利齿咬将过来，明明有着可以不死的鬼神之躯，却也让莫让再次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拥有了不死之身的你愚昧无知】 【可是，你真的不死吗】 【被恶鬼吞噬后，你将会失去自我，天道也将会放弃你.......】 莫让冷汗直流，眼前恐怖利齿愈发靠近，在这般危急的情况下，莫让却觉得自己陷入一场恍惚的梦中，一阵冰冷的刺痛在脑子里翻来杀去，不断刺激他想起什么。 …… 二月春风，烟雨镇中。 桃花色衣裙的少女裙边滚着一圈水红花纹，面容瞧不清楚，只那只落在眼角的泪痣鲜艳夺目。 她正轻轻拍着自己的手，嘴里呢喃出一句话。 莫让听不清楚，靠近过去，那句话在耳朵里不断回响，一直贯穿到他的心脏。 “我教你一句咒语吧.......” “我在家里找到的，父亲他宝贝的不行........” “听说是很久以前祖先封印恶鬼使用过的.......” “你教我咒语干什么，哈哈，咱们这个世界有没有鬼怪......“ “废话什么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教你你就拿着防身就行.......” “行行行，大小姐，我听着呢.......” “你听好啊.......” ....... 莫让睁开眼，燃烧着地狱红轮的双眼火焰熄灭，在余热的灰烬中反而生出辰星来，眸子里展现出一个复杂诡秘的阵图。 言出法随，阵发瞬间发动！ 他的声音和少女的语调重合起来—— “镇魔七重剑阵法，斩杀人间极恶灵！” 唇启，那阵法就在他染着金色的指尖点出，莫让身体内来路不明的100点真气瞬间抽空，阵法于空中突然变大并且将恶鬼困于其中，与此同时，莫让指尖的金色也暗淡下来。 就像是作画时不慎点上的一点金色，恰好是朵桃花的纹样。 那金光大放的阵法宛如神话中的捆仙锁，将足足有鬼将修为的饿死鬼牢牢捆住，及至那饿死鬼栽倒在地，身下深色草地上瞬间出现一道圆形阵图，无数光剑凭空生出，如同落雷一般直直刺向恶鬼。 “你等着........我会回来.......” “好好.......好好折磨你——！！！” 只听见最后那一声不甘的惨叫，恶鬼就宛如蒸发一般消失在人间。 荒野寂静，烈火徒燃。 莫让看着自己失去金色流萤的食指，发起了呆，边上惊魂未定的少年侠客们还以为他消耗过大，精神恍惚，又是一阵感激。 殊不知，他心里在想—— ——这可能是真·金手指吧……但是怎么是个一次性的，用了就不亮了........ “这一招封印术的威力绝对没有强大到能困杀鬼将的地步，点出那一招时，明显感觉到指尖一股力量涌进阵法，定然是圣人之心起了作用......” 【恭喜你获得新技能——镇魔七重剑阵】 【你自行领悟技能，达到了系统的考核要求，地狱恶意减少10点】 【圣人之心成就信息解锁，可前往查看】 【击杀鬼将一只，获得一个单位神力】 【共计击杀鬼将一只，摄青鬼一只，红衣厉鬼一只，黑衫鬼一十三只，获得一百四十三点积分】 【轮回道完成度增加至5%】 【.......】 甚至没有听清系统说的什么，莫让只是摸着自己的食指，上面一点桃花的印记又让他想起刚刚那个画面。 少女的面容宛如轻纱遮住，又似被画师晕染，一片飞白无人见，遍生哀怨惹遐思。 他不知道少女是谁，只知道，她眼角泪痣悲切地让他疼到心里....... “看来我确实是忘记了一些事情，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那一瞬间，蔡岚等人似乎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深邃的悲伤，那是从未有过的，能把人吞噬的悲伤。 莫让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那双黑亮的双眼中只剩下沉静和坚毅。 现在不是想这些过往之事的时候，而且，就算自己真的失忆了又如何，巴着过去的事情不放，用那些记忆来为难自己，并不是他的风格。 “莫大哥........”陆灵千的手臂被一根白色布带简单包扎，幸好伤的不深，此时捂着手臂看他，神色担忧。 “我没事。” 莫让笑容温和，丝毫看不出刚才失魂落魄的样子，“可否请各位少侠等我一等，我真气消耗太过，身体支撑不得赶路。” “没事莫大哥，我们暂且先在此处休息。” 蔡岚盘腿坐下来，看见他坐下后，孟句和陆灵千也跟着坐下，开始转动内功调息内力。 不远处阎魔天留下的地狱红炎正在逐渐熄灭，这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焚烧的了，那些恶鬼的身躯伴随着葬送无数生命的村庄一起，在火焰中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焦土，而阎魔天的神性也没有让火势继续蔓延。 莫让又看了几眼那灼眼的火光，也盘腿坐下来。 “进！” 随着他心中所念，眼前的火光逐渐变成了黄沙血河的系统空间。 脚下血河依旧漂浮着森白的骷髅，这空间里一丝生气也无，只有一张书写血色殄文的面板漂浮在眼前。 “也不知道系统空间是怎么来的，和记忆里的地狱绝地如此相似.，应该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面板上，映入眼帘就是血色黑洞，莫让从旁边的殄文知道——它就是轮回道了。 他看着那个醒目的5%，觉得自己踏马这辈子是完不成了…… 这东西的完成需要极其高的能量和规则领悟程度。 他问过系统能不能用自己的肉当做轮回道的血基，这系统还说不算…… 明摆着是要他多杀点鬼。 “为何杀了那没多鬼后，轮回道的进度只增长了4%？还不如多杀几头狼。” 【它吃过你的肉】 哦，有趣，猜对了。 他轻车熟路地在主面板点开自己的个人属性，果然，那上面的数据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阎王称号的激活果然带来了很多好处…… 【初级阎王:莫让 血量：（轻伤） 攻击力： 身法： 防御： 内力：00 真气：0200 怨气：？？？ 神力：11】 “面板上有关身体属性的数值全部提升十点，这应该是鬼神之身带来的增幅......”莫让又看着下面的一个单位神力，哭笑不得：“击杀一只鬼将也只能获取一点神力，这系统真是抠门到家了.......” “不过普通攻击增加10点后，我也算是个刚刚习武的水平了，再加上阎魔天，自保应该不成问题。” “说起来苦乐双受还是挺好用的，就是用起来反噬太大了.......能不用就不用吧.......” 基本了解自己的属性后，虽然对系统吐槽不已，但莫让心中也生出隐秘的兴奋。 终于多了一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自保之力！ 返回主菜单，莫让抱着对“圣人之心”的期待，率先点开成就，划过一连串一看就不是好词的成就后，他终于划到了那个金光璀璨的“圣人之心”。 只见原本书写着“效果未知！信息未知！”的地方，已经被一行灿金色小字取代。 ——【这是一把能够划破地狱暴戾黑暗的剑，它战无不胜，让你能直面任何敌人，但是，在你想起一切之前，它只能被束之高阁】 【每隔一个月自动回满，请谨慎使用。】 “这么厉害的东西果然不是能轻易使用的，但能一个月用一次我就很满足了。”莫让心很宽，对那句“想起一切”一点反应也没有，似乎毫不在意。 “我刚刚好像听见系统说我获得了点数？也不知道在哪里能看见.......” 他扒拉着面板，反正外面的身体在自动修复，他也不担心。 【点数可以在技能处进行查看，用来提高技能等级】 莫让听见赶紧点开技能，右上角系统版面开拓出一小块记录点数的区域，区域里还隐藏着一小段介绍——【击杀黑衫鬼可获得一点，之后每上升一级获得点数为上一级的五倍，击杀等级黑衫鬼之下无法获得点数。】 【现有点数143】 莫让往下看去。 “升级只需要20点数就行了！？” 不说升一级需要100多点数的双世和封印术，像是不死之身这样的固有技能都是只需要20点数就能升到二级！ 莫让食指动如闪电，快速地给自己的不死之身、鬼神之眼和鬼神之身点上升级，只见页面一闪，那上面升到二级的标准瞬间就变成了100点数！！ 恶意！！太恶意了！！ 让我升级爽快一点不行吗？！！！ 【你已升级不死之身、鬼神之眼以及鬼神之身至二级，个人属性变更成功，请及时查看。】 莫让瞪大了眼睛，并没有觉得安慰，并且看见了技能页面最下角米粒大小的一行殄文。 他细细看完全部内容，觉得很是头疼。 “技能升级既可以靠点数，也可以靠学习功法武学，每升一级就需要上一次五倍的点数，如果要升级到最高，需要的点数数量将会极其庞大，这系统到底是想要让我多打怪升级还是想要我自力更生.......” 他揉了揉太阳穴，又看了看自己剩余的83个点数，干脆出了系统，眼不见为净....... 外界，火焰尚未熄灭。 风声渐起。 莫让睁开眼，直觉告诉他——他们该离开了。 “少侠们，我休息好了。” “莫大哥，不是才休息了没一会儿吗？” “没什么，只是想快点离开而已” 莫让皱着眉，只要身在这个荒野，就会让他感觉到心神不安。 蔡岚几个没再多言，只是迅速收拾行李跟着莫让离开。 一个晚上发生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几个人不说是惊魂未定，也是身心疲惫。 谁也没注意到。 陆灵千手臂的伤口上，一点点黑色的鬼气氤氲如烟。 死灰复燃。 第十五章 镇狱兽(新人 求收藏 求推荐 ) 【它在观察你】 【你应该看看】 【它猩红色的双眼里都是】 【对你血肉的渴望】 ....... 荒凉黑暗的荒野上，风声寂寥。 “嗷呜——！！！” “嗷————！！！！” 惊恐、迫切、压抑的黑暗潮汐汹涌而无声，汇集成黑色的影子，在冷然残月下突兀出现。 所有的不安被全部放大、极恶招摇........ 就像，孟句眼睛中反射的景象————他又一次，看到了地狱恶毒怨恨的双眼........ 熟悉的黑色尖刺般的毛发根根竖立在庞大的狼躯，一双惨绿幽光的狼眸似鬼非鬼，眼睛里满是嗜血的凶光。 几个人并不快速的奔跑被迫停住，张皇失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地狱的狰狞巨兽正在从荒野中爬起，在黑夜中凶相毕现，择人而噬。 一只........ 两只....... 三只...... ........ 数十只！同先前一样巨大无匹的怪物，从远处冲了出来，眼睛在黑夜中渗人地发光。 孟句屏气凝神。 他一晚上经历了太多惊吓，一连串的灵异志怪打破了他对世界的认识，在那些鬼怪面前，他们学的所有东西都是苍白无知。 他们似乎理所应当地成为了莫大哥的拖累，看着莫大哥为了他们一次次负伤。 愧疚吗？ 那是自然。 孟句知道，不仅是他，蔡师兄和陆师妹也是这般想的，因为，他们的表情和自己一样....... 对只能躲在莫大哥身后发抖的自己感到不甘心，对自己的无能有了深刻的认识，更对自己犹豫不决拖累了莫大哥感到悔恨！ “句儿，你年纪小，师兄弟们一向溺爱你，心性不成熟是肯定的，但你要知道，你是归元宗的第七代弟子，肩膀上背负着传承咱们师传的责任，我们年纪都已经大了，不能看顾你多久了........” 师傅苍老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在自己临行前，那少言寡语的老人似乎突然多了很多话一样，找他谈了很久，雪白的胡子在开口时总要轻轻抖动，孟句难得听进去了他的话，一颗心却如坠冰窟。 他必须要尽快强大起来！ 孟句的眼神坚毅起来，胸中战意激荡，一把亮银铁剑“唰”地抽出剑鞘，毅然决然地站到了莫让身前，而另外两个少年侠客也是自然地将莫让保护起来，宛如一道不可突破的屏障。 莫让突然有种出乎意料而又在情理之中的感觉，少年侠客们的热血和自尊让他们终于克服了恐惧，站起来了。 “师兄，你内伤未好！”孟句不赞同地看着脸色依旧苍白的蔡岚。 蔡岚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但此时十几只怪物虎视眈眈，就算他不杀在最前，也是难以逃脱。 “我的内力已经恢复了少许。”蔡岚握紧剑，谨慎地盯着眼前一群巨大的怪物。 “这些巨狼的弱点就在他的腹部！不要攻击它的背！”蔡岚强调道：“万事小心，不要强攻！用轻功转到它们身旁找腹部下手！” 几位少年侠客达成一致，正打算动手。 却见那残月下一群黑色的怪物中，突兀出现一抹银白！ 那银白色光华雍容，在一群漆黑的怪物中显得格格不入，竟是一头怪异的银色巨狼，只见它踱步而出时，那群黑色巨狼竟然臣服般低下头，恭敬地退到两旁，为这只巨狼留出通道。 观它的体积大概有寻常巨狼的三倍，气势骇人，浑身鬼气翻滚，足足有摄青鬼的实力！它一身皮毛亮如银缎，在这冷清月色下，那银白色巨狼就愈发显得仙气乘风。 只可惜，那眼神，依旧是怪物的眼神。 里面写满了弱肉强食的贪婪。 少年几个持剑和巨狼对立，就算抑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地发抖，也坚守在莫让身前。 风声静止。 这时候不知是哪一方先动了一下，发出“咔”得一声脆响。 该是乱草折破，一场惨战一触即发！ “嗷呜————！！” 银白巨狼仰天嚎叫，这声嚎叫宛如战场时宣战的擂鼓，一群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巨狼疯狂地向莫让等人跑来。 莫让左手已经发动，奇异神光氤氲成血色烟雾，在玉白手掌中散发微光，一个质地如玉的乌黑令牌凭空出现，随时能甩出一招阎魔天把那群狼烧成灰灰。 “小心！”莫让站在后面提醒，却没有动手，他也希望少年侠客们借这个机会成长些许，在未来的江湖成为一方强者，当然，他确实也有一些锻炼队友的想法，有这些心思赤诚又天资聪慧的少年侠客做队友，他未来的江湖路简直就是一片坦途。 “唉，等等，这些狼都是吃过我的肉后变异的狼怪，我下午杀了一只就得到了1%进度，这要是把这十几头都杀了……！！！” 巨款啊！ 莫让出手如电，一把揪住即将冲出去的蔡岚孟句，陆灵千看见师兄被揪住也停了下来。 “这几只怪物的实力非同寻常，我一旦看顾不及便会让你们受伤。” 他眼神真挚，俊逸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就像是真的为少年们考虑的样子。 “让我来。” 玄青色的瘦高身影宛如青竹，带着遗世高人的淡定从容，就一步一步走到少年身前，看似缓慢实则迅捷地将少年们挡在身后。 他眼中燃烧地狱红轮，闪耀血光的左手平举在狼群之前，令牌上的阎王令自然释放出极具压迫感的威压，足以令厉鬼之下跪倒在地。 群狼静默，在距离莫让脸前不足两米的地方停下。 尽皆匪夷所思地趴伏在地，那银白色的头狼也是在用自己绿色幽光的眼打量了莫让一眼后就伏在地，下巴都贴在深色草地上，毫无反抗之意。 这场景诡异非常，前一刻还在嚎叫的凶恶巨狼，此时都顺从臣服地跪着，就像是在跪驯服他们的王。 “这些狼怪的实力都在红衣厉鬼之上，按道理不应该被阎王令震慑。”不仅仅莫让不理解，他身后的少年们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莫大哥，你难道连驭兽的法诀都会吗？”陆灵千小声询问，娇俏的小脸上写满了惊异，“我听过门派师叔说的传说，有些隐世门派会用驭兽决降服妖兽.......” “说书的讲过东河公擒龙……” 莫让一脸黑线，“没有”俩字还没说出口，就听见了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 【“镇狱兽”系统开启】 【已收服变异银狼一只，妖化巨狼二十只】 【已确认变异银狼的跟随状态】 莫让闻言一怔，把一句“没有”憋回肚子，笑容和善地对三位少年说：“是的，宗门对我有过这方面的教导。”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系统翻看关于“镇狱兽”的信息，将那些血红色殄文了然于心。 “原来如此.......” 他看完后心里有些复杂，因为这上面说，吃掉阎王的血肉，虽然能大幅度提高等级经验，却也会被阎王的法则所制，成为阎王的附属。 也就是说，自己变成了一块行走的唐僧肉，在这个极恶的世界无论是鬼还是怪物都会想啃一口。同时，在初级阎王阶段，他将会获得操控鬼将之下的能力。 知道了这么多，莫让居然对用自己的肉养一支军团出来感到一丝兴趣....... 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告诉自己不要这么没出息，莫让的表情依旧是温柔真诚。 “少侠们的骏马已经被那群恶鬼吃了，不如我们就骑着这些狼怪去城池，赶到天亮之前到城外等着，也不用引人注意。” 似乎听见莫让叫它，那只雪白的巨狼站起来抖了抖毛，兴奋地朝莫让走过来，尾巴摇摆成直升机。 “从今天起你就是镇狱兽黑云......”莫让喃喃自语，让身边三个少年都没听清楚。 他摸了一把巨狼意外柔顺的皮毛，教剩下的狼继续回荒野镇守，务必吓退过路的旅人，切记不能伤人性命。 ——这是对荒野危险度的考量，他的直觉告诉他，就算两界村已经被他烧光了，这片荒野也依旧危机四伏，甚至，那些来自地狱的恶鬼还会从这里爬出来。 这片荒野到底有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幸好还有一本《两界村志》，能让他细细挖掘里面的秘密...... 四人各自挑了一匹巨狼乘坐，身下是驯服而实力强大的狼怪，他们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才总算松懈下来，孟句甚至一头栽倒在巨狼毛发旺盛的颈部，也幸好巨狼体积庞大，要不就是要摔将下去。 黑云已经消退些许，也不知是因为恶鬼鬼气的消失还是什么，此时的星光落下如雨，莫让抬头望天，心下平静。 不眠夜长如度年，诸般事过了无痕。悲哉恐哉无名地，荒唐身多是旅人........ *************我是感谢的分界线************ 感谢大佬“执子逍遥游”的打赏，感谢大佬，萌新写手跪谢了 感谢“好睡觉jhs”投喂的三张推荐票 感谢“2012sean”投喂的一张推荐票 感谢“书友”投喂的一张推荐票 感谢“执子逍遥游”投喂的七张推荐票 感谢各位大佬们了！ 第十六章 地狱密藏(新人 求收藏 求推荐) 残月、寂寥、荒野上。 四只巨大无匹的狼怪飞驰如风，在干燥空气中破开一条路来，一身收敛的柔软毛发流线型贴合在筋骨结实的狼躯。 领头银白色巨狼更是大到惊人，尖尖的耳朵随着奔跑而后倾些许，一双幽绿狼眸灼眼如火。 狼背上，风声呼啸。 莫让见后边三人都在各自修炼回复力气，也就不多做担心，这少年几个自小练武，这点风对他们来说应该不成问题。至于自己，自从获得鬼神之身后，就连血液也变成了金色，他实在不能以常态来审度自己。 身体素质增强、不死之身、能看破鬼气和深夜视物的眼睛，最后还有实力强悍的双世。 ——如果说他现在还缺什么的话，那就是功法！ 身体的强化虽然能让他基本消除后顾之忧，但同时，因为真气和神力的极度缺失，他无法经常使用最强攻击阎魔天。苦乐双受反噬太大了也不能用，而且苦乐双受对鬼将之上起的作用已经是微乎其微。 这个世界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如果不能早点提升实力，就算他有不死之身也只是个被恶鬼吞噬当唐僧肉吃的后果。 “我现在的攻击手段实在太少了，如果能学一门武器的话，就能解决我现在的很多问题。” 突然，莫让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精神一震，拍了一把自己的额头恍然大悟道：“我怎么忘了还有地狱密藏能用！” 憨憨。 莫让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 说起地狱密藏，就是莫让当初用勾陈铁激活阎王令时获得的权限，因为之后发生的事情太多，教人应接不暇，所以莫让都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记了。 “系统，打开地狱密藏。” 【已开启地狱密藏，你获得地狱全部功法的学习权限】 胸中激荡，来自地狱冰冷的声音浩荡雄浑，莫让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眼前黑暗的图景扭曲变换，繁复的血色幽光符文出现又破碎，多如大江之水，在眼前碾碎成虚无，最终塑就一扇高耸入血色天际的青铜大门。 那青铜大门上锈黄色痕迹，只是看上一眼就能感受到它的古老沧桑，一片片金甲龙鳞样装饰突起于铜门之上，以做门钉，莫让几乎要怀疑这地狱是不是真的斩了一头龙来炼制地狱密藏。 门上无锁，两把兽首门环正在莫让头顶数十米之高，开门之处莫让想来想去，也只有眼前这个诡异的凹陷圆阵。 “这应该是轮转嗜血阵。”莫让在地狱记忆里找了一下，这种阵法早已失传，在百万年前的修真时代用于灵器的认主，只可惜随着灵气的消耗蛰伏，大陆灵气逐渐衰竭，也就没有修士的存在了，更别说是这种阵法。 他心里一笑，如今的世界灵气蛰伏难以修真，没想到人们竟然探索出了一条练武的道路。 说不定真的能在这个世界找到修士呢，毕竟那些少年也是听长辈们说过隐世家族的事情。 拿起阵法旁镶嵌的一把短刀，莫让知道，这是地狱专门给自己放血准备的。 锋利的刀尖划在指尖，金色的血珠缓缓冒出，莫让赶紧把食指伸到阵法中央，毕竟他的恢复力太强了，他担心自己还没伸到阵法上血就凝固了，就是不知道只放这点血够不够…… 金色的血液如同丝线一般从阵法中心开始，蜘蛛织网般爬遍整个阵法。 “咔嚓——” 有什么东西被打开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连十几声“咔嚓”脆响，宛如将有困兽放出，层层加深、厚重恐怖的压迫感向莫让碾压过来。 门，开了…… 莫让屏住呼吸，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百万年来地狱的珍藏尽皆汇集于此，如滴水积累成江，最终汇入广阔浩瀚的大海。 一层层青铜架构的书架如同心圆一般螺旋直上，升入天际，莫让站在地狱图书馆的中心，无数功法上面浮现血色符文，朝中央的瘦高男子冲去，宛如飓风，莫让情不自禁闭上眼，再打开眼睛时，他已经将地狱密藏的一切了然胸中。 “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内功和武器两项”他盘坐在中央处歪头思索，“剑以灵敏为胜，出招点刺较多，实则能使出的力道不如刀大，一旦无法击中目标就会留下很大的破绽。” “但是……它帅啊！白衣剑客、行侠仗义，想想都让人激动！看蔡岚三人也都是主修剑法，短刀为辅……” 莫让想起蔡岚刺向巨狼那一剑，亮银色剑光如电般刺向狼妖，此时使用者的轻功也将会达到极致，此剑法应该是以轻灵为主，注重技巧，却被蔡岚直直地全力刺去，用错了方法，力道再大，最终也是个内伤反震的后果。 “恶鬼修行注重力和直，剑法明显不符合他们的气质，相关功法不多而且质量也不高，与其矮子里面挑将军，不如学刀法。” 莫让想了想能用的刀法，还真不少！ “灵气尚存时的人修和鬼修都是极为强大的存在，崇尚武学而导致的怨气横生，鬼修和人修的力量都在相互制约对方，也相互借鉴修为方式，倒是和谐。”莫让觉得这个世界的发展演变也真是很有趣。 “所以现在要学的话不如学习那时候的血刀鬼帝。” 血刀鬼帝这个鬼也是个好学的，自打地狱逃出后就踏上了一条学人族修士刀法然后杀人族的不归路，开创的森罗血刀可以说是集百家之长，当他用处这刀法肆虐人间的时候可把天仙宗的人气的半死——这宗门的掌门之子就是被血刀鬼帝给杀害夺了刀法。 “森罗血刀的长处就在于劈砍的力量，每一式都包含了大道至简的意境，明明应该是百家刀法的糅杂，没想到却成就了一本如此质朴的刀法。” 唉，说起来，那时候还是有鬼帝的…… 既然选定了刀法，莫让又选择了和它配套的森罗决作为初始心决，按理说，密藏中内功心决浩如烟海，诸如巨灵斩龙决还有血炎残天决，都是极品中的极品，不应该选择只是上品的森罗决，但是，耐不住这本心决就和他的名字一样，作用足够吸引他的眼球啊。 这本心决相比于其他鬼修的更能让他在人界开局！ 传闻血刀鬼帝尚且是鬼王之时便闯入一处秘境，获得了一本名为森罗万法的心决残篇，经过和鬼域心决的改造和适应后，才有了这本森罗决。 莫让觉得自己更想要那本森罗万法…… 森罗决，法如其名，包罗万象，习之可感悟到细微的法则妙处，更是有提高鬼气转化率之功，只可惜在攻击力上效果不强，并不被恶鬼们看好。 但莫让不一样，他觉得这本书很有潜力，稍微用地狱的诸般功法改造一下，就是个可攻可守的大杀器。 没有多耽误，他不知道这里的时间流速是不是和系统空间一样缓慢，只能迅速选好书就退出地狱密藏。 眼前重新回归黑暗，他睁开眼，眼底红轮隐隐。 穿越而来经历的一切，都是前世的他不能想象的。 但是，他心里半点惶恐也无。 只有诡异灼热的兴奋感，在烈火般燃烧。 要把这极恶世界烧得干干净净。 *******************我是感谢的分界线************** 感谢大佬“书友”的打赏 感谢“书友”投喂的两张推荐票 萌新作者感谢各位大佬们的支持，萌新在这里跪谢了！o(≧v≦)o 第十七章 是个狼人(新人 求收藏 求推荐) 大凡修炼，不外乎采外界之灵而补自身，对己身力量开发至极致。 如人族，吸收天地元气以养自身，最终循行经脉入丹田成真气。恶鬼同理，只不过相比于修士所吸收的纯净元气，恶鬼吸收的却是人间极恶之气——怨气。 人之成鬼，前尘皆忘。 怨气被恶鬼吸收进鬼身而转变为所谓的鬼气，鬼气是恶鬼力量的主要构成，主要来源于鬼转化怨气的心脏。从地狱恶鬼的分级就能发现鬼气的修炼方向——譬如灰心鬼，刚刚学会转化怨气为鬼气，鬼气生发于心脏，气息呈现出微弱的灰色，他们实力最低，只能沦为其他恶鬼的口粮。 及至黑衫鬼，鬼气乌黑而渗出体表染黑外衣，防御力得到提升，是为地狱恶鬼第二级。等到达第三级黄页鬼时，鬼的力量将会产生巨变，鬼气化为黄页金纸，鬼即能获得特殊能力，鬼气化兵。第四级黑影鬼则是对鬼全部技能的一次完美提升，恶鬼能够更大幅度提升速度和隐蔽，并且有了实体趋向。 而鬼真正能够在地狱立足的阶段，却是在第五级红衣厉鬼，这时的鬼怨气深重，浑身鬼气凝重成猩红血液，染红鬼身，它们的情绪将会更加易怒嗜血。第六级摄青鬼可以鬼身化为实体，并且白日现身吸人怨气血气，地狱称之为鬼吏，大多收归五都鬼王手下，故为此名。再往上分级不外乎鬼力量的获取和质变，暂且不说。 所以，莫让如果学习森罗决，必须先从把怨气汇集心脏转换成鬼气开始。 “把心脏想象成一个转换器，从外界吸收的怨气在这里变成带着自身属性的鬼气。”莫让心里想着森罗决的开篇喃喃自语，双手按照森罗决的内容掐出一个复杂的掌印。 “森罗万山鸦千树，怨灵无极风也住。” 这是森罗决第一层森罗无极的口诀——森罗无极，包罗万象，内涵之丰富足以扩充新鬼的心脏容纳量，能够给现在的莫让打下个好基础。 他仔细记忆全本。按照书中的说法，摄青鬼是领悟这门功法的最佳等级，约莫一个月可达入门。莫让自己也难以确定自己的等级，他的双世能压制鬼将之下一切恶鬼，但他同样的，也没有练习过任何相关鬼修的功法，确实没什么信心可以一步登天。 一息....... 两息...... ........ 五息....... 第五息之时！宛如体内某一个关窍打开，莫让突然感觉心脏处凉如沁水！他继续领悟功法，将刚刚感觉到的冰凉感困在心脏处，不间断的冰凉感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这时候，他几乎只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存在，被冻得咬牙发抖，胸口就像被刨开大洞，而自己现在做的，就是自虐般往大洞里面塞冰块....... 鬼神之眼看见，无数星点般黑灰色的怨气从荒野草地上升起，他剑眉皱起——这片荒野绝对死过不少人，否则不会有这般浓郁的怨气。 但此时不是深思这个的时候。 成千上万黑灰色光点如同柳絮随风，被强大的吸力吸进莫让闪着黑光的胸口，就消失不见，莫让运转着森罗决，不断转化着这些无主怨气。 眼睛愈发猩红灼人。 “不够........”他迅速转动心决，四周的灰色光斑就以更加可怖的速度向他的胸口汇去，胸口狭窄的空间被怨气塞地满满当当、拥挤非常，就算再加快森罗无极也不能处理如此大体积的怨气。 “既然装不下，那就把你撑开——！” “刺啦——” 忍着撕裂的疼痛，莫让咽下一口血，继续吸收那些怨气，高速的自虐式修炼让森罗无极发生了一些变化，就像是一台正常运转的机器，正在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失控。 莫让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构成森罗无极的运转零件，只要轻轻拨动那颗零件，就能彻底改造森罗无极！ “快想啊，快想啊，森罗决的力量还是太小了........” 他双眼红轮宛如地狱火焰炽热无比，手下不自觉地掐出了另一个复杂的手印。 “加上血炎残天决呢........是不是力量就足够我冲破心脏了.........” 不成功便成仁，更何况也死不了！ 不知道是不是属性相合，在莫让打出手印转动血炎残天决时，那巨龙沉睡一般的功法瞬间苏醒，张口喷出足以毁天灭地的地狱红炎！ 以世人难以想象的方式，两本心决在莫让体内同时运转，一面是吸收怨气如同鲸吞的森罗决，一边是灼热霸道的血炎残天决。 冰火双重！ 拥塞在心脏的无尽怨气在血炎残天的霸道转化下迅速化成莫让自己的鬼气，在心脏集聚膨胀，最终—— ——那颗心脏彻底炸裂！ 莫让红轮灼热的眼睛却并没有暗淡半分，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鲜血，银白色巨狼的后背金光流动…… 不死之身和两层心决在碰撞下达成了统一，那颗心脏被飞快重塑，只是比起从前，这颗心脏变得玲珑剔透，上面出现了很多红色火焰纹路，宛如天生。 这必然是福。因为鬼气转化的生产线终于稳定了下来，两本功法也最后交融成了一本新的功法——森罗血炎决！ ——只是两本功法也仅仅只有第一层相互融合了，后续依旧需要他自己慢慢探索。 “犹豫就会败北。”莫让有些后怕，“我要是选择了放弃这次机会，那根本不可能建成这么快速的转换通道。” 新的心脏看似不大，内部却宛如打通了次元壁，无数怨气进去就如同泥沙入海，根本翻不起一点浪花。 “不够，怨气太少了........” 莫让扫视荒野，这时他们一行人跑过的荒野已经半分怨气也无，简直雁过拔毛。可他体内的心脏还未充满，根本就是连所谓的灰心鬼等级还没达到！ 鬼神的等级来用恶鬼的分级度量确实不合适，但莫让确实憋屈。 …… 【阎王之称】 【汝身即地狱】 …… 他还没反应过来地狱意志是何意，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宛如被针刺中般尖锐地疼起来，无数黑色纯度极高的怨气瞬间充满了整个玲珑剔透的心脏！ 森罗血炎决飞快转化，没有几息，那心脏里的怨气就有大部分转化成了黑色鬼气，而怨气还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来，在完全充满心脏后才停止。 “汝身即地狱.......”莫让捂着胸口，“这真是好大一个挂........”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的功法还能转化，鬼气简直就是无穷无尽了.......” 拿出布条擦了一下狼背上的金色血液，他的心脏已经完全被自己的鬼气充满。 ——灰心鬼，突破！ …… 眼中的红色沉静下来，凉风阵阵。 莫让表情复杂，黑亮的眼睛轻阖，坐在狼背上瑟缩了一下。 想着疯魔时候的自己—— ——真他妈是个狼人！！！ ***************我是感谢的分界线************ 感谢“2012sean”投喂的一张推荐票 感谢“执子逍遥游”投喂的七张推荐票 感谢“书友”投喂的两张推荐票 萌新作者受大家的照顾了，在这里跪谢了！ 第十八章 狼怪变成雪团子(新人 求收藏 求推荐) 天际一抹鱼肚白。 该是七月初晓时。 莫让睁开眼时正好看见这般景色，知道自己是练了一晚上功法，环了环肩，他发现自己虽说一晚上待在狼背上，但也没有什么肌肉酸痛之感。 如今，他已经将《森罗血炎决》第一层贯通，突破灰心鬼层次，只等推敲出森罗血炎的第二层，他就能晋升黑衫鬼。至于《森罗血刀》，他只是来得及将条理理顺，打算到了地上再拿刀练习。 “果然自己升级的话比用点数要快很多……” 系统的个人属性板块上，他的攻击力和防御再次提升十点，技能鬼神之身还未升级，估计是需要自己把速度属性也刷上去。 ......... 莫让正在心里仔细盘算自己一晚上修炼所得，就听见后面离他不远的蔡岚突然开口：“莫大哥！我们已经快要跑到允州地界了！不如就在这荒野边界停下吧！” 莫让不认识路，但也知道不能骑着狼怪明目张胆地跑到城池，就点了点头。 极目远望，从这里已经能看见荒野深色草地的边缘。他大手拍了拍银白巨狼的头，示意它在这边停下。那几只巨大狼怪听话地停于荒野尽头俯下身来，一向凶恶的狼眸半眯着，等待四人尽皆下地才缓缓站起。 “此去遥远，你们几只先回荒野等候。” 话刚说完，他似乎想起来什么般点着银白色巨狼：“黑云留下。” 如今既然有了阎王的身份就一定会和恶鬼产生冲突，此时留下一个摄青鬼实力的狼怪，对他的安全也有保障。 只是，这只狼怪也实在太大了....... 似乎明白莫让在想什么，银白色巨狼双眼幽绿闪烁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 在莫让惊奇的眼神中，那只狼直到变成狗崽大小才堪堪停住，它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似乎不太适应自己胖而圆的身体，等到了莫让脚边才停下喘了口气，把小小的下巴放在莫让的脚面。 隔着一层布，莫让也能感觉到属于动物的柔软和温暖，不同于巨狼状态的冰冷怨毒，此时的小狼崽让他想起自己前世养的那只德牧的幼年时期，同样是小而软，因为毛多而显得胖圆，动起来时更是憨态可掬，自己只用单手就能拎起它到处走动。 没有那么长的吻，也没有竖立起来警戒的尖长耳朵。 莫让单手拎起它举到眼前，上下打量它的外形，小狼崽雪团似的毛脸上两颗绿色豆豆眼炯炯有神。 一人一狼对视一会儿，莫让毫不犹豫地把这个毛团子抱到怀里。 老夫也不是什么魔鬼，这么可爱的狗崽子，当然是要带它去打架咯....... 蔡岚几人自从遇上莫让后就受了不少惊吓，如今看到巨狼变成狗崽子都已经麻木了。 ——需要担心吗？根本不需要！莫大哥是隐世门派的传人，身边灵异之事自然许多，跟着莫大哥开眼界真好...... “莫大哥........我可以摸一下吗？” 陆灵千小声询问，得到一个点头后瞬间喜笑颜开，把手放在雪团蓬松的毛上小心翼翼地摸了两下。 而孟句则掩面打了个喷嚏。 莫让看了他一眼，嗯，确认过眼神，是昨天晚上在狼背上打瞌睡的人。 ...... 已经走出荒野，大家的表情都不自觉缓和下来，那种压在心头的窒息感消失，宛如阴雨放晴。 “莫大哥，前面走没多远应该是官道了，那条路虽然人少，但我们还是走过去比较不引人注目。” 莫让点头，蔡岚这少年十分稳重，自己如今走出荒野漫无目标，轮回道的建设又需要大量力量作为血基，自己不如先跟着这些名门少年见见世面。 “好，我们先走过去，” 孟句打开包袱，看了一眼自己存放的地图——这是自己临走前师门交付的，他们三人一人一份。 “也不用走很远，等到了官道往南没半天脚程就能到十日晴，若用轻功该更快。”孟句露出一脸向往的神色：“走之前师兄还在给我说十日晴的主人最是好客，遇见英雄人物自愿千金赠美酒，为人又乐善好施，过路旅客都把能得到店家赠送的美酒当做是夸耀江湖的资本。” 说完，他笑了笑：“若是十日晴的店家看见莫大哥，一定会给莫大哥店里最好的酒！” 莫让温和地笑着，不置可否。 实际上他正在分心学刚刚挑选的《厉云鬼步》，这本书难度不高，适合需要速成的他，更重要的是，这本书有上下两卷，足够他练到摄青鬼不用换书。 上卷《厉云鬼步》，行走如云出山岫，鬼气纵横间伴随烟雾弹的迷惑效果，速度加快的同时出奇制胜；下卷《鬼云驰风》，让身体更加轻盈，日行万里不成问题。以这本集强力和狡诈为一体的轻功和别的高级别轻功再组合一下，还能推敲出更适合他的轻功....... “厉云出岫恰山崩，人间如狱鬼相逢。” 他心里念念有词，不由地脚下动作也产生了玄妙的变化，一丝丝黑色鬼气从鞋底蔓延，他人之轻功如踩青莲，而莫让引动的异象却如同踩在地狱的火焰上。 他身量极高，一身玄青短打干练精神，俊美的脸上笑容和煦温暖，却莫名地让人感到冰冷，那双靴子每次落下，都会踩出黑色雾气，丝丝缕缕。 是黑色、阴暗又险恶的气息。 和鬼身上的一模一样....... 蔡岚余光瞥了一眼，眼中一丝精光闪过，却没有说话。 脚下的异象转瞬即逝。 失败了。 莫让也没想过第一次尝试会成功，就平常心安慰自己，打算在赶路时多体会意境。 此时三只灰黑色巨狼早已不见踪迹，几人谈笑着向官道走去，陆灵千和孟句少年心性，活泼好动，不时逗弄那只雪团子的耳朵和肚子，惹得本来高冷的白狼敢怒不敢言，倒是一路上欢声笑语。 只有蔡岚，注意着莫让相比第一次遇见时更加苍白的脸。 若有所思。 *********************** 感谢“书友”投喂的两张推荐票 感谢“2012sean”投喂的一张推荐票 感谢“你家国宝”投喂的两张推荐票 谢谢各位大佬的支持！ 第十九章 寒相催(上) 半月前。 寅时，暴雨。 一扇梨花木门隔绝了门外的昏沉天色和滂沱大雨，只剩下点点风声吹撞木门响起的轰隆声。 王大富拿了一坛好酒从库房出来，嘴里嘟囔抱怨着这鬼天气，他今天格外心神不宁，俗话说“左眼跳灾，右眼跳财”，但他觉得自己哪哪儿都在战栗，没有一处不跳的，一颗见多识广的心更是跳得厉害。 回廊建的很长，从回廊往下看能看见几朵在暴雨中瑟缩躲避的嫩白野荷。 他以前曾想过拔了这些个白荷，野荷长了好些年也是稀疏而半开不开的样子，不如种上清州的粉白黛绿，七八月就亭亭玉立站在池塘里，不像是这些残破野荷，和年过不惑的他一样，世故在浑浊的池子里，早就没有了年少时候的轰轰烈烈。 脚步声打在杉木回廊，有些孤寂。 他想起自己把店小二全都打发到大堂去招呼侠客，今天来的客人特别多，好几个身量高大腰带悬剑的，说话都带着豪情壮志。他最喜欢听这些侠客说自己这些年闯过的江湖事。 回廊快走到头了，他抱紧怀里的酒坛。 耳边喧闹的声音从门里头传出来，他眼神怀念地看着门上挂着的匾额——“十日晴”，字迹已经磨损了些，他打算明年开春就给换了。 忧心忡忡的眉眼等看到这大堂里高谈阔论的满座英豪，才释然放松下来。 “来来来！我王大富给诸位豪杰准备了好酒！今晚不醉不归！！” “好！” “王老板仗义好客，江湖人说的果然没错！” “今夜喝了王老板的酒，我日后也能在江湖自夸了！” 叫好声和抚掌声不绝于耳，豪侠和旅人们风尘仆仆的脸上一片红光，全然喜色难以自已，本就是江湖行走，直来直去，此般气氛也活跃起来。 “好！今夜都不要同我客气！”王大富笑容满面：“朱东！去，再拿些油灯过来！我今夜要和各位豪杰不醉不归！” 那掌柜桌下还放着几坛好酒，旁边也搁着一个胸口高的酒缸，打开木盖子就能闻见一阵醇厚香气，还带着一种清新的木质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这几坛酒好是好，但都没有王大富手里这坛妙！ 他把酒搁在桌上，刚打开深黑色泥封，就闻见一阵香气扑面而来，完全打开时，那半朽红布扔在一边，满大堂鸦雀无声，旅人和侠客全都努力吸着这股子香气，正在端菜的小儿也停下脚步嗅闻。 “王老板这酒.........可是寒相催？！” 王大富哈哈一笑，“没错，这正是寒相催！” 琥珀色的酒液从酒坛倒出，酒香四溢，明明是平日里最为开心的时候，但他却觉得心悸非常，似乎有什么将要发生了一般....... “咚、咚、咚” “咚、咚、咚” “咚..........” 规律的敲门声不绝于耳，王大富感觉心里的擂鼓声也越来越大。 他明明记得庄子的大门早就关了，怎么大堂的门会被敲响呢？ 是不是刚刚有客人出去了.......？ “来了！” 王大富倒了一半的酒，觉得这兴致真是败了一半，这时候心里又怕又恐，但不能在客人面前露了怯。 ——说不定是个玩笑呢？ “吱呀——“ 门开了，斜着倾泻的雨水灌进房间，门外是“轰隆隆”的响雷。 他却怔在原地，任由大雨瞬间浸湿他的衣服，任由雨水积聚在大堂的地上。 满座宾客回头看去。 浑身战栗，燕雀纷飞。 那坛寒相催终是没有福分再去品尝........ *********************************** 感谢“书友”投喂的四张推荐票 感谢“执子逍遥游”投喂的八张推荐票 第二十章 寒相催(下) “轰隆隆”“轰隆隆” 雷声不绝如打鼓，骤雨忽来寒相催。 王大富能听见身后有打翻桌椅的声音，他往日精心挑选的瓷器该是摔在地上，叮当脆响。 他该跑........ 就像背后那些说着豪言壮志却抱头鼠窜的“侠客”们一样........ 大家都有一张虚伪的脸，只不过逢场作戏罢了......... 但是他此时甚至连后头的力气也没有，脸色惨白眼球突出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女人”墨黑色的长发完全被雨水打湿，弯曲如海草般贴在青黑色的脸上，“她”身上血红色斑驳，看不出原先的颜色，一连串的雨水裹挟了血珠子滚落在地，不一会儿就殷红一片。 王大富嘴巴张开，惊恐地看着女人。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你不是早就.........” “女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嘴角挂着怨毒的微笑。 能看见，她的双眼，是一双黑黢黢的血洞........ 王大富终归没有说完话。 他瞳孔变大了一瞬，一张有些松弛的脸上滑落的不知是冷汗还是雨水。 “你..........” “你认识我吗？” “女人”把手又往里面伸了伸，声音嘶哑，如同被火烧过一般。 有些中年发福的男人双手握住“她”青黑色的手腕。那只手完全切进了他的肚子，宛如一根钢钉扎了进去，他使出全力也拔不出来。 他一张脸憋成青色，双腮鼓动。 最终在另一只手插进胸口的时候彻底没了呼吸。 双眼圆睁地倒在石板地上....... .......... 寂静无声。 大堂里早已无人，喧哗不复。 盛放琥珀色美酒的瓷碗被打翻在地，一坛寒相催依旧在桌子上摆着，人们早已忘记了这坛美酒的难得。毕竟，行走江湖，最看重的，还是自己的命....... 恶鬼提着中年男人的右脚，拖拽着向柜台都去，“她”青黑色的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血色脚印。 “有人挂在楼头.........” “有人死在西巷..........” “她”用沙哑粗粝的声音唱着，衣服上的血水淅淅沥沥就淌在地上。 脑子里有东西想不起来。 很重要的东西....... “她”记不得了，“她”只记得—— ——“她”要吃人。 血衣恶鬼拖拽着尸体没有半分吃力，大堂的地板已经被雨水和血液染得泥泞不堪，桌椅掀翻，酒液倾洒。 “她”青黑色的脸皱起来，似乎在闻什么味道，转瞬，那张狰狞僵硬的脸就挤出笑容。 “好多人........” “好多人的香气........” “乓铛——” 尸体被拽地扫到了一旁的架子，瓷器和铜器像是落雨一般砸下来。 恶鬼没有丝毫停顿，穿过那扇半开的门，门上“十日晴”的牌子当啷作响。 ........ 酒窖。 一个有些矮小的身影蹲在一堆酒坛子后头，正是王大富叫去取油灯的店小二。 朱东躲在阴暗的角落，他不知道王老板现在怎样了。 该是死了吧....... 虽然王老板待他不薄，但是那可是鬼啊——！！！ “没事儿的，这地方不会被发现.......” 他自我安慰道，打算过了今晚再出庄子。 “咚、咚、咚” 声如催命。 “咚、咚、咚” 朱东屏住呼吸。 过了一阵儿，敲门的声音停下来了，酒窖一片寂静。 走了吗？ 是因为打不开门走了吧....... 他如释重负，背后的衣服全都被冷汗浸湿。 “咚咚咚！！！” “咚——！！！！” 木材断裂，似乎是酒窖的门被破开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双青黑色的脚出现在眼前，朱东抬起头。 一、二、三.........七个人头提在恶鬼的手里，一把头发纠缠着滴下鲜血。 跑不掉了....... ....... 第二十一章 十日晴(一) 烈日当空。 这会儿该是快中午了。 莫让抬头看了看天，被晃了一下眼睛。 他们运气算是极好了，这才刚走到官道就遇上一群要去允州城池的商队，被好心地一齐带着。 坐在一堆哐哐铛铛的胭脂水粉盒子中间，莫让头顶烈日，虽然练了鬼修功法后他浑身冰凉，也不觉得热，但就是晃得他有点晕。 “莫大哥快看，那里就是十日晴的庄子！”圆脸少年一脸兴奋，同样蹲在罐子堆里，指着不远处青砖酒庄对莫让说。 莫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酒庄看起来很大，一张金色匾额置于大门之上，上面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十日晴”。 一春尚无十日晴，那这酒庄是独占春光的意思吗？ 有趣。 “门没开吗？” 莫让注意到这庄子大门紧闭，现在明明是中午了，庄子却看起来没有半分人气。 孟句这会儿才发现，惊讶道：“唉？真的呀！是不是王老板有事出门了？” “真是不走运。” 陆灵千也有些失望。 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前头赶车的胖商人回头笑眯眯地说：“我们商队此行不过十日晴，若是少侠们想去的话，我们这些商人也可以在这里等候。” 莫让摇摇头，他感觉那里面有可怕的东西，不适合让这些孩子进去。 浓重的鬼气在庄子上空盘旋，从颜色浓度上看应该是厉鬼之上的恶鬼。 这庄子曾经或许还是那个闻名天下的十日晴，而现在，它只是恶鬼的巢穴。 “不用了，我自己去。” 他朝胖商人说道，同时，拍了拍孟句的肩膀。 “里面的东西不好处理，可能顾不到你们，你们先到允州城，我之后找你们。”他说着顿了顿，将怀里的狼崽丢到蔡岚怀里：“带着它，只要它在你们身边，我就能通过它找到你们。” 镇狱兽他不需要担心，因为系统的独特存在，他能感觉到自己和黑云之间的联系。 “莫大哥，你万事小心！” 少年三人猜到又是恶鬼之类，他们早就经历过这种情况，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也清楚莫大哥的实力，但还是不免担心。 “不用担心我，你们先去。” 也没等商队停车，莫让一个翻身翻下车。 他身体素质很好，如今伤势也都痊愈了，轻功的领悟更是顺利，下个低矮的车不成问题。 落地的那一刻，莫让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身边不是一股子脂粉味儿了。 长腿迈出，莫让一脸神清气爽，走到那扇三米高的大门前，两把手环只要敲打就会发出震耳的声音。 他没有敲门环，而是用手背扣门，几声闷沉的响声应该能传得很远。 商人的车队已经远去了些，蔡岚三人扒着车沿看向青砖庄子，那一摸黑色高瘦的身影仍在敲门，似乎确信庄子里头有人。 “有人吗？在下是来借宿的——” “噌、噌”似乎有人走了过来，莫让面无表情地等待。 “咚咙”，是抽掉金属门栓的声音。 接着，就是“吱呀——”一声，那门缝在眼前变大，直到全部打开。 一个跑堂打扮身材矮小的男人出现在眼前，满面谄媚的微笑有些僵硬。 “客官来住店啊。” “是啊，听说十日晴王老板为人直爽好客，只将美酒赠英雄，特来拜访，若是能再求一碗美酒就更好了。” 他和善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笑着点点头，似乎如他所言，只是为了拜访，没任何防备的样子，就跟着他一同走进这阴森的巢穴。 店小二打扮的男人前头走着，动作有些僵硬，应该是以为他只是个普通血食，放下心了。 莫让走在男人后头，男人后颈处一道血线若隐若现，被衣领遮盖，寻常根本不会注意到。 想起自己还有轻功和刀法没有练，莫让脸上的表情愈发诡异。 ——既然你送上门，正好给我当沙袋。 …… 门外和门里就像是两个世界。 门外烈日普照，世界毫无阴霾。 而门内，就是世界的阴霾。 青砖庄子门后本该是郁郁葱葱的竹林，此时看起来东倒西歪且过于杂乱，该是有许久没有修剪过了，沉浸在高墙塑造的阴影之中。一杆棕色斑纹的老竹斜着打到白色石桌上，白瓷酒壶歪斜，洒光了最后一滴酒液。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血腥味，莫让觉得自己嗅觉灵敏了很多。 这个庄子死过不少人，应该都死在自己前面那只恶鬼手里，寻常人看不到，那只恶鬼身上一直萦绕着一种浓郁到让人难以呼吸的鬼气，和他在两界村和老者对上时，一模一样！ 摄青鬼！这是一只摄青鬼！ 在庄子外他就猜测这只恶鬼级别应该在厉鬼之上，如今也算是心里有了准备。 随着那恶鬼来到大堂。 倒是出乎意料的，大堂没有像他猜想的那样一片狼藉，虽然此处鲜血的腥臭更加浓烈，可地面上没有丝毫血迹，桌椅整齐摆放，甚至一张桌子上还摆了一坛开了泥封的好酒。 “我先带客官去住房，王老板有事出门，店里只有我一个人招呼，有些忙不过来。” “店小二”弓着腰，笑容可掬。 莫让随意地大量了一下大堂，似乎有些不满，“店里还有其他客人吗？” “是的客官，其他客人此时都在房中歇息，我得给他们送吃食进去。” “好啊，旅途劳顿，虽说见不了王老板，休息一晚也是好的。” 从打开的小门出去，一张半朽的“十日晴”木牌晃荡作响。 “店小二”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 莫让也没有开口，仿若好奇地左右观赏。 回廊如星折斗转，极长也极为幽静，几枝野荷残败破损，白色花瓣半开不开。 莫让眼尖地看见木柱底部一点深褐色的血迹，似乎有什么拖拽过去才喷溅上的。 “客官，到了。” 店小二谄笑着停下，等待莫让推门。 眼前的牌子上书“乐无还”三字，雕花木门半掩，能看见里面精致的陈设。 ——食物在极致的惊恐时也会有极致的美味。 莫让知道这恶鬼打的什么主意，毕竟，他也是鬼。 第二十二章 十日晴(二) 室内的凉气迎面吹来。 这屋子里头比院子更加阴冷，不知是因为鬼气还是因为厢房背光。 莫让已经一步踏入这装修精美的厢房，厢房的陈设低调而讲究，一张床雕花成云纹，床边挂着金钩和淡黄色轻纱蔓，桌子摆在正中方向，白瓷茶壶落了层灰，一张巨大考究的紫色木材书架摆放在窗边，看起来古色古香，不过窗边的紫色花束已经枯萎成褐色，桌椅子上也蒙了一层薄灰，看上去有一段时间没有住人了。 毕竟，谁能期待恶鬼打扫卫生？ “客官有事儿叫我就好。” “店小二”没有过多停留，含笑低下头退出去，态度恭敬地挑不出毛病。 说来奇怪，莫让并没有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恶意和贪婪，只有无尽的空洞，仿佛这只鬼天生眼盲。 不过确实有这种可能，鬼在达到重塑身体的鬼将之前，生前受到的伤害依旧会对它产生影响，就如眼盲的人，死后也会是眼盲，缺手缺脚的人，死后也会是缺手缺脚........ 但就算这只鬼眼盲，莫让也不敢轻视。重看鬼的残缺而小看它实力的人只会死得很惨。毕竟鬼的实力并不全在于手脚，他们的怨气越大，实力也就更加强大，这些不能以常理议论。 他站在窗边往外看，外边还能看见斗转回廊的竹林，大池子深绿色飘着几朵白莲，十分寂寥。 莫让并没有坐下，他要等着恶鬼走远，再开始行动，他这时还没有撕破脸的准备。 ——恶鬼都是会骗人的。 莫让能听见沉重脚步声走远的声音。 但浓郁的鬼气告诉他，那只鬼还站在门口！ 在自己背后没有十步的地方。 从半开的门窥伺自己....... “真是多疑。”莫让叹了口气，微弱光点从窗子点进来，撒到他高挺的鼻梁上，他稍微弯腰，用袖口毫不讲究地擦了擦凳子，将一层浮尘拭去。 他敢肯定，那只鬼在等着他察觉不对转身欲逃之时，就一把撕下自己的伪装，用最锋利的牙齿撕碎他的身体。 梨木书架上摆放了些书，在窗前的一点阳光中闪闪发亮，莫让走到暑假前，似乎在深思拿哪一本书看，玉白的手指细细点过每一本书，最终抽出了一本蓝皮的《高花志怪》。 ——正好那恶鬼想跟他玩游戏，他不妨假装没有看出，看看这只鬼会怎么玩。 ....... 过了半柱香。 翻书的声音宛如秋山落叶。 莫让一直坐在桌边看书，枯萎的花朵和看书的客人，寂静无声。 本来这个血食没有大闹还让“她”有些惊讶，不过看起来，这个人族大概是个心大的。 “她”放下心，带着浓郁的鬼气真正远去。 窥伺的恶意气息走远了，莫让又等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眼底红轮炽热滚动，他刚刚看似在看书，实则一直在融合《森罗血炎决》的第二层。 《森罗决》和《血炎残天决》本就是高等级的鬼修功法，一个求的是鬼气的转化迅速，另一个主在鬼气的杀伤力，要组合到一起并不容易，上次莫让也只是误打误撞组合成功的，森罗决包罗万象的独特属性支持了它和其他高级功法的组合，而自己的不死之身，更是解决了强行催动两个功法造成的伤害。 以《森罗决》为基础和框架，《血炎残天决》就是填充这个框架的物质，若是采用这个思路的话，第二层的突破应该不远了。 至于刀法和轻功，明显实战的话自己能更快掌握。 沙包可是现成的。 莫让合起书....... 他看着书皮上的《高花志怪》四个字，莫名地有些奇怪，这本书不过是一些作者胡诌的灵异志怪，全当小说看罢了，为何会让自己在意？ 他将书翻开一页，那扉页上写着——“陈高花”。 “不想了，若是有缘今后也会遇见。” 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此时门外只浮动细微的鬼气，就和从庄子外头看见的一样。 莫让独自走在回廊上，墨绿色池塘和圆荷都是残败缺少打理，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味。 从“乐无还”出来后，莫让就看见了第一间同样挂着木牌的厢房——“寒梅阁”，站在门外，他都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黑色的鬼气表明恶鬼应该在这间房子停留很久，他皱着鼻子，原本苍白的脸更加不像活人。 “将一座庄子变成自己的巢穴。”他推开眼前挂着“寒梅阁”的雕花木门：“真是大手笔........” 寒梅阁里腥臭满屋，一层黑色的黏着物黏在地板上，让人无处下脚，那桌上、床铺上、椅子上，都被溅上了鲜血，一颗双眼圆睁的头颅正摆在桌子的中央，脸颊塌陷，面孔浮现深色尸斑，黑色长发染血挂在桌沿，它的身体不知所踪，大概早已被那的恶鬼吞吃。 此时就这幅惊恐且死不瞑目的面孔，和刚进门的莫让来了个深情对视。 “恶趣味。”莫让已经不难猜出，此后那些什么“兰君阁”“青竹阁”也是这般模样。 他合上门，一间厢房一间厢房地看过去。 “果然这只鬼缺乏新意。” 将所有被杀害的人的头颅摆放在房间正中，这一排回廊还没走完，就已经有四十一个房间摆放头颅，每一个无论男女，都是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现在怨气鬼气最重的地方已经都看完了，那只恶鬼到底在哪里呢？ 遮遮掩掩，看不分明。 浓郁的鬼气似乎在什么之下，莫让已经有了猜测，十日晴酒庄出身，必然有珍藏美酒的酒窖在，根据鬼气隐隐约约的位置也大概能找到酒窖在哪里了。 他循着鬼气的方向摸过去，藏在裤管里的短刀早已拿在手里，寒光出鞘。 莫让一双眼睛带着兴奋的猩红色，和他苍白温柔的脸相对比，竟然格外和谐。 ........ 恶鬼捕杀人类。 而他，捕杀恶鬼........... ***＊******** 感谢“执子逍遥游”投喂的八张推荐票 感谢“书友”投喂的两张推荐票 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二十三章 十日晴(三) “咔.........” “咔..........” 骨头碎裂的声音，像是咬碎什么糖块，尖利如野兽的牙齿只用轻轻一碰，那森白的骨头就会崩碎，脆弱不堪。 .......... “有人挂在楼头.........” “有人死在西巷..........” 一个浑身长满骨刺的狰狞剪影随着烛光摇晃战栗，“她”眼窝处黑黢黢的的两个血洞不断流出血泪，青黑色手掌紧握一段骨头，森白色挂着血肉，淡黄色脂肪和结实的肌肉挂在一起，都是恶鬼的口粮，脚边放着一堆堆起来的皮肉，依稀能分辨出是店小二的脸。 “她”却满脸狰狞恨意，形如疯癫，擦过血泪时锋利的指甲割到自己的脸上，又划出几道淌血的伤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只觉得心里好像压了一团火，烧得“她”无法安息。 “兄长挂在楼头..........” “谁.........” “又是谁死在西巷...........” “她”捂住双眼，可双眼的血泪还是流个不停，“她”只有不停晋升，直到一个重塑身体的层次，就不用再管这些惹人的血了。 “再吃更多的肉.......更多怨气........” 獠牙森寒，择人而噬。 突然，“她”像是听见了什么，神志从自己的世界爬出来，那扭曲狰狞的鬼躯也站起来，不去管自己丢在一旁的皮肉套子，“她”就像陷入癫狂一般，灵敏地听力仔细听着那细微的脚步声。 心急的人族在自投罗网....... “她”狰狞的青黑色脸面对着没有关门的酒窖出口，似乎在想为什么那个人族敢自投罗网。 “咚、咚.........” 轻而慢的脚步声从楼梯下来，一只黑色的靴子率先踏入，瘦高的男子身形在黑暗里看不清楚，只有右手握着的一把短刀寒光凛凛。 恶鬼的行动极为果断，“她”此时正处于癫狂之中，连逗弄猎物的心情也没有，只想赶紧把这个人族猎杀。 只见“她”满头长发先行，如同藤蔓般迅速伸长，直欲绞杀那瘦长身影，脸上表情疯狂狰狞，虽然没有眼珠，可从血泪中都能感觉到她刻骨的恨意和痛苦。 莫让迅速反应，脑海中《厉云鬼步》的口诀转过数遍—— “厉云出岫恰山崩，人间如狱鬼相逢！” 他全神贯注，一双红轮燃烧的双眼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袭来的发丝，口中念念有词，直到感觉到一阵冰凉感从心脏贯通腿部经脉，他的脚下才生出一丝黑色雾气。 虽然脚下鬼气生发不连贯，但仍是丝丝缕缕生出如发丝粗细的鬼气，从脚下蔓延开，如雾气蒸腾，瞬间莫让就感觉自己踩在云雾上，小腿处轻盈有力。 面前袭来的发丝瞬间就能将他的头颅捅个对穿，险而又险地，莫让突然侧身一躲，那发丝就击打在楼梯底部的墙壁上，一击就砸出了一个大坑，白灰和石屑共同洒落，青色的石砖完全暴露出来。 “鬼王吗！？” 恶鬼咆哮着，愤怒地再次用长发攻击。 莫让记得两界村的恶鬼也是这样说，看来自己以后行走人间要留个心眼........ 长发如刀，刀刀锋利。 看起来是危急关头，可莫让丝毫不慌，实战是练习功法的最佳捷径，他底牌尚存，不可能会被恶鬼一击打倒。 回忆起刚刚鬼气从心脏注入腿部的冰凉感，他暂时没有用短刀的想法，只是一味躲着恶鬼的长发攻击。 脚下鬼气的产生更加迅速，催动时轻盈如燕，莫让身即地狱，心脏处鬼气转化完全跟得上消耗，如今使用鬼气毫不心疼。 “厉云鬼步行走如鬼云降临，黑云相随，迅捷如电，我尚且没有达到那个地步，如今躲一下摄青鬼的攻击还是可以的。” 他暗自思忖，手中短刀反手握着，借助厉云鬼步的势往前移动数米，只是一个眨眼就出现在恶鬼面前。 一把短刀在烛光反照中显现出恶鬼狰狞可怖的脸，电光火石间砍向恶鬼的脖颈。 “铛——！！！” 宛如劈砍石头，短刀被反震力瞬间弹开，莫让和恶鬼都后退几步，恶鬼流着血泪的脸孔怨毒非常，似乎没想到脆弱的人族能伤害她。 可是自从变成恶鬼，“她”就不再懂得什么叫做恐惧！ “她”只想让自己的怨恨和食欲满足！ 连同人类一起化为灰烬！ “吃人之身.........” “噬人之魂..........” “她”满头长发披散，一身血红色衣裙在鬼气爆发中翻飞，实力似乎又增加了不少。 莫让皱了一下眉头，双眼猩红地看着恶鬼发狂，《森罗血刀》的运用早已被他熟练记忆到骨子里，只等此刻一战。 他左腿前行一步，略微屈身为刀法蓄力，心脏出的鬼气大量抽出，全都被凝聚到右手短刀上，鬼气浓郁生出电光，一把雪亮短刀竟在瞬间漆黑如墨。 那是烈日都难以照亮的黑。 “嗖——” 莫让后腿用力，脚下鬼气承接蒸腾如云雾，势如破竹地砍掉恶鬼阻拦的头发，那把刀再次出现在恶鬼的脖颈处，誓要把这恶鬼斩碎。 “叮——” “还是砍不动吗！？那就再换一个好了！” 恶鬼发出一声暴怒的吼叫，莫让却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双眼猩红火轮在黑暗中愈发炙热，他的右手因为刚刚砍得太过用力而略微颤抖，一张苍白的脸上全是打到尽兴的跃跃欲试。 “若是把森罗血炎的火和血刀的锋利结合在一起，应该能加强战力........” 既然想出来，就要去尝试，没有经过尝试的战术都是一纸空文，莫让右手坚定些许，黑色鬼气重新包围短刀，与此同时包围短刀的，还有炽热的地狱红炎。 森罗血炎和森罗血刀的双重催动在瞬间耗干了他心脏处的鬼气，后面的鬼气转化居然还有后继无力之感，他只能趁这招最新研发的鬼焰刀尚能使用朝恶鬼砍去。 “噗嗤——” 砍进去了！ 只差一点坚硬的颈骨，莫让就能把恶鬼的头部砍掉！他全力催动内功让鬼气恢复， 却在这时，那只恶鬼一直癫狂的面孔浮现一丝微笑。 莫让直觉不妙，他赶紧错身躲过，身后一阵寒气几乎顺着他的肩膀滑下去，他余光看见恶鬼左手牵着的一根发丝，连接在身后用来诱捕客人的店小二的皮囊身上，那根发丝在烛光下幽幽反光。 在刚刚的打斗中，酒窖原本陈列整齐的酒缸被大部分打碎，香醇酒气混着血腥味令人作呕，站在一堆瓷器碎渣之上，莫让用轻功快速后退，知道恶鬼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自己的致命一击也被挡下，如今心脏鬼气尚且不足以支撑下一次鬼焰刀。 黔驴技穷了吗？ 没有！ 莫让苍白英俊的脸挂上笑意，一双地狱火焰炽热的双眼紧紧看着恶鬼的脸。 ——“苦乐双受！” ………………………… 感谢“五丈原一贯煎”投喂的一张推荐票 感谢“执子逍遥游”投喂的七张推荐票 再次感谢各位靓仔的支持！ 第二十四章 十日晴(四)(双更!) 脑海里出现了一双猩红色，冰冷无情又看似慈悲的眼......... “她”分明自打变成厉鬼就是眼盲，又为何，觉得此时看到的，是红色的眼睛呢........ ....... 清州的天光总是明媚的。 邵家的池子里开满了“粉白黛绿”，那是清州的名花，一开放便是毫不客气地张扬肆意，轰轰烈烈地生怕人不晓得它的盛放。 和“粉白黛绿”一起闻名清州安郡的，还有邵家小姐的美貌。 端庄且艳如骄阳，亭亭玉立在莲池旁。 一回头，就是明艳于莲花。 那年的邵忆十六岁，跑到莲池来看最后一场“粉白黛绿”的盛放。 因为快入秋了，寒气相催，大概下一次再见时这莲池只剩下零星荷叶残存。 “小姐，老爷叫您去尝尝新酿的寒相催！” 眼前跑来一个梳着双环的娇小少女，两边长发飘带一样随着奔跑扬起。 寒相催啊，他们邵家的独门配方，在上一年开秋酿好埋藏，再在次年开秋取出来，每年都是寒气初起的时候，在催他们把酿好的酒挖出来........ 邵忆笑了笑，耳边垂下的红缨相称在玉白明艳的脸上，身后披散如黑云般乌发。 “别跑那么快，父亲又不是不知道我在这里。” “总归会给我留一口寒相催的。” 她轻轻敲了一下少女的头顶，脚下动作端庄而迅速地向前院走去。 高大而威严的中年男子在看见她时目光温柔下来，嘴里却故作严肃地说着：“怎么来得这么慢，全家都在等着你。” 她垂着头，求救地看了一眼一旁笑容嘚瑟的长兄，觉得自己所求非人。 兄长还搂着自己新过门的媳妇儿，笑得像个傻子。 “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女儿的！” 一旁衣着朴素却端丽的母亲扯了一下父亲的袖子，才让说出口就后悔的父亲找了个台阶下。 邵忆认错态度端正：“父亲，我知错了。” 我下次还敢…… 那天的寒相催很好喝。 父亲还一直说她“喝那么多酒没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将来怎么给你找人家。” 她才不想找个好人家呢，她只想一辈子陪在父母和兄长身边，兄长那么傻，一定照顾不好父母。 酒香埋藏，一阵阴风寒相催，寒相催。 此寒相催，非彼寒相催........ “我不仅想要寒相催，我还想要你的女儿。” 一个身材中等的健硕男子突然出现在了她家前院，肮脏的布靴搁在她家品酒的楠木桌上。 他身后有很多人，都是带着棍棒刀剑的，江湖人。 男子是十日晴的继承人，允州的那个十日晴吗？听说快要败落了，怎么如今又盯上了她家的酒方。 王大富一双眼不怀好意地看着邵忆，让她浑身发抖。 “小妹，你先回去房间，我们赶走了这群人你再出来！” 大哥朝她吼道，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长兄这般严肃。 她听话，长裙却不听话，磕磕绊绊地纠缠着她的腿，摔倒在地的时候，她看见一把长剑插进长兄的胸口....... 满眼都是血色。 她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她没有晕倒，却像是失了魂，看见嫂子一直在哭，看见那群人骂骂咧咧地带着长兄的尸体离开。 她的父母阻拦不住，她更是阻拦不住。 家里的仆人护院在这群江湖人眼前就像是韭菜，只是，割了就长不出来的区别罢了。 她神志不清地跪在那里，没有人管她，因为父母也跪在那里，跪在血泊里。 他们一家，在血泊里，宛如死过了一次。 微光乍亮。 “不好了！！老爷！！不好了！！” 似乎苍老了数十年的父亲夜生白发，急切而恐惧地问外出寻消息的佣人。 “大公子........大公子.......” “大公子他怎么了你说啊！！” “大公子他.....尸体被人挂在城楼上了......！！！” 她不信，她听不见，她要自己去看看........ 那一天，所有人都看见了，蓬头垢面的邵家小姐满身鲜血，不顾礼数形象地跑到城楼边，就跪倒在那里，长跪不起。 兄长的尸体被挂在城楼上了，她要去救他下来。 旁边粘着的条幅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要写着“不共戴天”？ 啊…… 啊啊啊啊——！！！兄长！！！ 她听见自己哭地撕心裂肺。 膝盖被划破了，但也爬不上去那城楼。 我真是......太无能了，连兄长的尸体都救不了。 她心里这样想，感觉喉咙里突然出现一口腥甜。 最终，阻止她无用功的不是她的父母，而是安郡的官府。 “允州王大富状告你们邵家偷盗酒方，可有此事！” “没有，没有，这是我们邵家.........” “别说了，本官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知道了什么...... 坐在椅子上的健硕男人走到父亲面前，看似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狡诈的表情：“现在把女儿和配方给我，我就放了你们家.......” 她看见面如死灰的父亲摇了摇头。 ........ 晚上。 他们没有在牢房度过，而是回了家。 只是父亲，死在了西巷的幽暗胡同里。 从那天起，她就疯了。 邵家的小姐疯了。 无所谓地被人穿上凤冠霞帔，无所谓地被抬上花轿。 等新郎官抬起她的红盖时，只露出了一个痴傻的笑容，唌水从唇角流出。 “我费尽心思就娶了个傻子回来！”健硕男子打碎了一切能打碎的东西，看到了炭火盆里还在燃烧的红色炭火。 “反正你已经傻了，你们家的秘方和财产也都是我的，再变成哑巴的话，也能少说的对我不利的话......” 他将一枚灼烧的炭塞进她的喉咙。 “滋......滋.......” 她该是害怕的，剧痛的，那一刻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想要对着门外闹洞房的人们揭露他的险恶嘴脸。 从这个人如何害死他的长兄开始…… 可惜，那颗炭火烧地太快了。 这样，她再也说不出话了。 再也说不出对王大富不利的话。 …… 清州的邵府改姓王了。 往来宾客都在夸他仁义善良，照顾仇人的孤儿寡母，真是世间善人。 王大富却看见了傻子仇恨怨毒的双眼。 就这样，她连眼睛都没有了。 最终在某一天，被虚荣的男人杀死在荷花池里。 连尸体都埋在一层淤泥下........ 寒相催........ 生来以为是极乐，从来不知，是极苦........ ......... “兄长挂在楼头……” “父亲……死在西巷啊……” “我想起来了……” 恶鬼的脸上血泪不止，从未停过。 莫让捂着心口，那灌注全部鬼气的鬼焰刀，畅通无阻地割下了恶鬼的头颅。 终于，你也算是解脱了吧。 【地狱恶意减少100】 【你获得点数25点】 【个人属性及技能变更请及时查看】 【轮回道建设完成度6%】 “我会尽快建设轮回道，放心吧。” 第二十五章 烧个干净(新人 求收藏 求推荐)三更!!! 酒能消愁，酒也能当燃料。 好东西....... 莫让提着两坛酒出了酒窖，鬼气恢复后的他已经能顺利发动森罗血炎的火焰技能，现在做这放火的事儿倒是方便。 他将两坛酒打碎在酒窖木门口，一张闪着玉色光泽的令牌出现在手中，上面“阎王令”三个字宛如天工雕成，不落一丝凡尘。 阎王令有对技能的加成作用，莫让早在用它使出阎魔天时就已经发现，而且里面还有一些能盛放物品的空间，如今塞满了他在这座庄子搜出来的金银铜钱。 而且看两界村里老鬼的反应，阎王令激活使用的勾陈铁也是温养鬼魂，提升修为的好东西，这不是说，他以后还可以放灵魂进去咯？ 不过应该用不到。 那黑玉模样的令牌闪着红光，映照着莫让莫让一双玉白色的手，他轻声念出：“鬼火残天！” 从令牌里涌出无尽红色火焰，如同飞舞的岩浆一般炽热可怖，席卷着往下方酒窖滚去，一路上高温点燃经过的全部物体，一扇木门在火舌下瞬间点燃，高温的热浪让莫让不自觉后退些许。 他放出来的火，自然伤不到自己，只是心里还有些抵触。 沿着地上浇洒的烈酒，那股子红色火焰愈烧愈烈，烈酒蓝色的焰心和橙红的外焰与血红色地狱般的烈焰融合在一起，色彩纷杂间一个酒窖都燃烧起来，地上未化的血肉和残损的白骨都将在这场地狱之火中燃烧成灰。 “用烈酒有些鸡肋了，不如直接鬼火残天烧得快，温度还高。” 莫让权衡了一下，决定这个庄子就用鬼火残天烧了比较节省力气。 这个技能是他融合森罗血炎决的时候领悟的，原本是血炎残天决的第一个绝技，融合之后倒是力量更加强大了。至于森罗决的第一个绝技，书中说是森罗真图，但是鬼知道融合后这个绝技还能不能用了。 打定主意，莫让就顺着斗转木制回廊一路走一路烧，心脏内的鬼气迅速抽干又恢复，源源不断的地狱红炎从他中的令牌喷出，将精美的房屋回廊都烧个干净，郁郁葱葱的花草、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在地狱的关爱中付之一炬。就连坚硬的白石桌椅都被烧黑断裂，在火焰中发出嘶吼的“咔嚓”声。 闻名天下的“十日晴”倒在一片大火之中，连同血腥和肮脏、虚伪与辉煌，在莫让的一场大火面前不值一提。 站在点燃的竹林前，周围是一片火海。 烧灼出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也能听见远处楼阁轰然倒地的声音。 他脸色严肃地站着，就看这场火一点点把整个恶心的庄子吞没，看它在毁灭中最后哭嚎。 该烧吗？ 在决定烧了庄子之前，莫让就预感到会有无尽的麻烦找上他，如何向人们解释他烧毁了十日晴？就算他否认了，若是有人揭发说是他最后一个进的庄子该怎么办？庄子是烧了，那庄子里的人又是谁杀的？ 那将会是数不尽的问题。 但他还是决定烧了这个庄子。 自从接受了恶鬼的记忆后，他看见这座庄子就像是看到了邵家被逼到死路的绝望，这个庄子就和它的主人一样虚伪，是踩着邵家的血肉才有了享誉天下的美名，那些看似乐善好施、仗义疏财的名头，有哪一分不是靠当年打劫邵家的钱打响的？！ 那每一条路都是血，那每一个精美陈设都是血........ 他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在烈火中吸了口气。 ——人的冤屈有人伸张。 而鬼的怨恨，鬼的不甘，只能他来解决。 “而且把这个庄子放在这里，里面的怨气鬼气不及时处理不知道又会惹来什么恶鬼居住，不如从一开始就烧光。” 瞳孔倒映出“十日晴”的牌匾塌下来的画面，莫让自言自语，也不知是在蒙混自己，还是在给系统解释。 “烧干净了真舒服。” 他不再去看大火正旺的庄子，转身看向少年侠客们离开的方向。 “前面应该就是允州了，能感觉到黑云的位置。” “系统，你能开一个地图吗？” 【世界地图无法查看，仅能查看已经探索过的地图及镇狱兽的位置】 “可以，开吧。” 【镇狱兽位置可以查看】 莫让视野中出现了一张迷你光屏，上面的绿点应该就是镇狱兽的位置。 “简洁易懂，一点额外地图都不给看。” “抠门” 他咂了一下嘴。 【地狱恶意增加20点】 莫让：.......... 是不是玩不起？！！ 你是不是玩不起啊喂！！ 玩不起的地狱系统毫无反驳，听着莫让叽叽歪歪求爷爷告奶奶了一路也没给一点波澜，铁了心扣这20个好感度，甚至听见莫让叫爸爸还有点想笑。 【覆水难收，伪善者的天真让人发笑】 “靓仔。” 【........】 【是否立即前往允州？】 【是否】 【拒绝将会原地爆炸】 这个原地爆炸绝对是字面意思，虽然自己不死之身，可疼痛也是无法避免的啊。 “去去去！” 一丝丝黑色雾气从鞋底升起，瞬间脚下宛如腾云，一双腿轻灵如飞鸟，莫让转动红轮的双眼异于常人，此时他也只敢在没人的地方使用厉云鬼步，所以他放弃了平坦但不时有商人路过的官道，转而奔跑在树木丛生的山路上。 那烈火焚烧的宅子远在脑后，莫让跑得无比轻快。 马上就要到人类群居的城池了，自己这一身一旦动用能力就被鬼发现是鬼王的技能定然无法用了。 毕竟自己身上的鬼气被鬼发现干掉鬼就好了，被人发现就比较麻烦，他不好明目张胆下手，以后还要在人类社会谋生，众夫所指并不是个好的选择。 莫让感觉很是头疼，因为他不仅是会露出鬼气，他的眼睛还会变红。 这怎么解释，红眼病吗？ 他要是说自己是阎王也没有人会信啊，这世界他就是第一个阎王了，说自己是鬼神就跟承认自己是鬼没什么区别........ “我现在只有封印术和金手指看起来像是正派人士，除此之外，我的配置越看越像反派。” 莫让很有思想觉悟，他打算去人类城池先找几本术法内功之类的学学，让自己至少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也有自保之力。 庄严高耸的城墙已经近在咫尺，就在莫让思索的时候。 允州城，到了。 ******************************* 感谢“抓住一顿锤”投喂的两张推荐票 感谢“书友”投喂的两张推荐票 感谢“执子逍遥游”投喂的七张推荐票 感谢“酆都之真主”投喂的两张推荐票 感谢“五丈原一顿煎”投喂的一张推荐票 再次感谢各位大佬的支持，无以为报，只有多更！ 第二十六章 允州城(新人 求收藏 求推荐) 从城门进来，宽大到能并行六车的路宽阔平坦，虽然此时已经中午，但街头仍然挤满了人，几个雕花马车被困在街道中间，车夫似乎等急了骂骂咧咧地嚷着“走开点”，挤在旁边的人们皱着眉让开路，等车走远了才啐了一声。 两边皆是挂着“和意”“长安”牌匾的店铺，描金点朱的富贵样子，也穿插着一些清淡如山水画的匾额，格外有一种大隐隐于世的感觉。几个卖零嘴的推车都挂着允州特有的平安符，用粗粗的红绳挂在车上，和满车飘动的香气一起摇晃。 莫让从旁边的巷子若无其事地走出来，他现在衣着虽然破旧，但幸好还是古装，和这个世界并不违和。 一丝糖类炒焦的甜味扑鼻而来，他不自觉吸了吸鼻子，星眸看向不远处的摊铺，正专神间，忽然余光看见一个物体向自己抛过来。 “什么？” 本来是出于自卫，莫让接的果断而没有情调，没想到接住后才发现那是一张带着脂粉香气的秋黄色帕子，不远处一身宫装笑容甜美的少女正看着自己，眼神闪亮。 他突然觉得有些尴尬，露出个一个有些憨气的笑，左手拿着帕子不知道该怎么放。 这小姐姐挺可爱的，就是有点直接....... 看到巷子口那个俊美如玉的男人接过了一个帕子，街边原本偷偷观望的女子都淡笑着，用帕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同时也抛出了更多的帕子和水果。 “这.......” 莫让几乎狼狈地接过所有东西，不至于让它们都落在地上。 太热情了，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小兄弟是第一次进城吧。”原本还在专心做煎糖的中年大叔不知道何时站在他背后，笑容神秘地说：“人家姑娘们送的礼物可一定要接好啊，这是我们允州这边的特色，遇见相貌俊俏的儿郎送上礼物，希望自己也能招上个俊俏的郎君。”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小兄弟你要理解，哈哈哈。” 莫让觉得自己好像刚刚通上网，眼前都是善意地看他窘迫模样的小摊主和漂亮女孩。 允州的女子们都是大大方方地扔了礼物就走，毫不扭捏，明丽的颜色在街道上摇曳生姿，各有特色，倒是抱了满怀礼物的他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微微发红。 “哈哈哈！这还是个害羞的郎君！” 不远处盯着他看的宫装少女看见他发红的耳朵笑如银铃，看他拿不住这么多东西还递给他一个竹篮。 “你很好看，希望我未来的夫君也和你一样。” 没有停留的意思，少女带着她的丫鬟们走远了，成为允州街景中一抹明丽的秋黄。 将东西都放在篮子里，莫让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买菜的，放下这点诡异的想法，他沉稳地走到煎糖的铺子前。 “小兄弟来尝尝我们这儿的煎糖金卷——” 那老板刚刚还给他解释过允州的风俗，看他也面善，话就多了起来：“我们这煎糖金卷儿来允州不吃都亏大发了，用提炼干净的糖熬成水，混上芝麻香油和我家独有的香料配方，做好的杏仁面卷往里头一放一煎，砰得香气就出来了，最后淋上新鲜蜂蜜......” 莫让吞了吞口水，神情淡漠：“买五个” “一百文。” 他将手伸到袖筒，掩盖住自己阎王令的异象，从令牌空间里拿出一些铜钱递给老板。 老板笑眯眯地看着他，手下利索地包好一个油纸包。 “最近这城池戒备突然森严了不少，一般我们进城都不需要出示文书的，这两天城门突然检查起我们的身份来。”老板好心提醒他，将声音压低，一只手捂在自己嘴上：“一般只有通缉罪犯和祭祀庆典会有这般阵仗。小兄弟，我看你没练过武，最近在这城里可要保护好自己。”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话要开口就咽了回去。 毕竟......是外乡人。 上头交代的事情，能不说还是不说为好。 ....... 莫让确实知道这里查的严，才刚到城门口他就看见一堆人排队查验身份，他一个三无穿越人士——没车、没房、没身份证，上哪里去找证明身份的文书？ 所以他干脆没找，在远处催动最高速度的厉云鬼步，并且让烟雾掩饰更加浓厚，以一种常人难以看清的速度跑进城门，检查的士兵只以为是一阵阴风吹过，不知道眼前一闪而逝的黑影居然是个人。却说莫让进城后一溜烟找个没人巷子躲起来，否则自己的凭空出现又不知会引起多大轰动。 感谢过老板的好意，莫让还未发现老板的未竟之语，他将油纸包放进竹篮，提着一篮子吃食手帕打算顺着地图红点继续找镇狱兽他们。 “红点一直在移动，明明蔡岚他们比我早到允州城许久，怎么还没找到歇脚地方。”他有些疑惑，但见那红点移动速度不快，也就不怎么担心。 出事儿了还有一只摄青鬼级别的狼怪在，怕什么。 不知走了多久，莫让没有用技能，只是有些隔于世外的看着这个繁华的城池。 身边烟火味儿十足的叫卖声逐渐远去，淡去。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竟然走了这么远，回过头还能看见高高低低的木质建筑，而他现在身处的地方，明显更加安静。 他应该能趁着安静想想自己的点数怎么用了，毕竟他这一路上又收到不少手帕。 …… “隆！” 莫让脚步停顿。 为什么会有鼓声？ “隆、隆、隆隆隆隆——！！” 接连不断，响如雷声，并且在最开始几个鼓点后更加急促起来，鼓槌大力击打在听者心头，如急雨，落雨成箭可杀人，似哭嚎，闻者心伤泪千行。 莫让说不出那是什么声音，那该是鼓声，却比鼓声更加高亢和怨愁，一点也没有战鼓萧瑟的味道，反而是怨气滔天，每落鼓点都能将人逼疯。 那鼓声不知来处，也不知去向，似乎并不是针对他，只是空泛地排解怨恨。 “隆！隆！隆隆隆——” 又一轮鼓声响起。 一个幽暗背光的巷子不知从何时出现，在莫让猩红的鬼神之眼中，鬼气浓黑如墨，似乎随时都会滴下液体的乌黑鬼气，将本就幽暗的巷子浇得更加深邃恐怖。 莫让没进去。 眼前的鬼气粘稠泥泞，让人喘不上气。 他拧着眉，全身戒备，肌肉紧绷。 里面的恶鬼，不好惹！ ....... 第二十七章 深巷一出戏(新人 求收藏 求推荐)双更!!!! 幽暗深巷，鬼气凝滞。 那鼓点愈发诡异，愈发渗人，直要将人勾进去，用鼓槌将人的皮肉捣碎！ “隆隆隆隆隆——” “隆！！！” 石破天惊般，那响亮的一声几乎要敲破鼓皮，莫让几乎能听见什么东西被撕裂的撕拉声响，只是听着就胆战心惊。 鼓声顿息，一股无声的恐怖气息在空气中酝酿，莫让能感觉到巨大恐怖的降临，和两界村饿死鬼破腹而出时感觉到的大恐怖一模一样，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应付的了的。 黑云酝酿如泼墨，此时无声胜有声！ 只听见似乎脚步声无比清晰，锣鼓脆响声声催魂。 “锵锵锵锵——” 那敲锣不停，听声音像是前世看戏时角的登场，莫让站在那里就觉得锋芒在背，随着锣声战栗不已。那角该是方步踏如泰山，急促而沉重地抢上台，身后定然遍插旗帜，满脸油彩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面目。 锣鼓只剩也在不久就停歇下来，他后退几步，确认自己是听到了有人的嘶吼声。 不，是鬼发出的！ 登场的该是鬼而不是人！在那锣鼓声歇时一声“咿————”便声起，该是如武生吟唱的意味深长，可只能让他汗毛倒竖。 此时巷子旁边人虽不多，但也有一手之数，此时都一副魔怔的表情停顿下来，眼神直勾勾看着前方，而莫让还听见了从巷子里传来的鼓掌叫好声，人数定然不少。 他们在干什么，看恶鬼表演吗？！ 恶鬼定然也不是单纯为了表演，他的鬼气恶意翻腾，浓稠欲滴，是迄今为止他见过最让人胆寒的恶念贪婪。 “咿呀呀——————！！” 再一次响亮的咿呀吟唱声，武生沙哑而有穿透力的声音此时满布恶念。 巷口的人转身面对那不停传出戏声的深巷。 “咿——咿————” 莫让克制住自己想要发动技能的冲动，不让自己的鬼气泄露半分，因为他鬼神身份的独特性，在他不使用技能和鬼修功法的时候，浑身气息就和常人无异，他此时专心应对巷子里浓郁的鬼气，还要当心身后已然魔怔的路人。 正在他捂着头抵抗鬼气时，有三个人已经摇晃着往巷子里走去，莫让只来得及拉住一个人，眼前的视线有些眩晕，他看见剩下两个身影消失在阴暗的巷子里，右手拉住的那个人还在大力地挣扎。 左手挎着的竹篮砰得落到地上，几颗水果滚了出来。 “苦哉——” “苦哉——心惶惶！看那厢！” “锵！锵！锵！” “谁在应声——使了个狡诈诡计——” “使了个金蝉脱壳——！！咿呀——哎呀倒霉那唱戏的——” “投井而亡——！！！” “咿呀呀——恨不得掘井翻天——” “见一人树前端然，另一人井下身亡——” “走如烟——眼望穿——” 那武生断了一下，声音里满是恨意，咿咿呀呀地恨不得将自己心里的恨唱完，莫让心里一寒，他突然觉得，巷子里唱戏的鬼，似乎知道些前世的记忆....... 这是他从未遇见过的，地狱记忆里关于这方面的东西也没有多少记述，只说是“人之为鬼，前尘皆忘”。 而十日晴的那只摄青鬼也恍惚知道一些自己前世的记忆。 “咿呀——” “在那地狱里走上一遭———嘿呵——” “把那林家姐弟断了脚——藏在那黑黢黢房梁上——” “又杀将那肥油满身的家主——咿呀呀——” “吃了心肝——” “吃了心肝——！！！” 莫让捂住耳朵，他现在眼里只有那个深深的巷子，宛如吃人巨兽的巷口，和那个隐隐约约的高门大宅。 不行，不能被这东西扰了心神！ 他咬着舌尖，随着尖锐的疼痛从舌尖一直疼到头顶，他也尝到了腥甜的血味。 算是恢复了一些神志，他能感觉到，随着这个东西开始唱戏，这方空间就宛如与世隔绝，从这里能看见外边行走的人群，那些人都恍若未闻的模样，自顾自地干着自己的事情，估计连这里出现个巷子都不知道！ 只有巷子口的自己和那些已经魔怔的人，被圈进了这只鬼的力场，无知无觉地被困在这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怕不是从自己听见第一声擂鼓声开始，自己就成了蛛网上的昆虫，已经被捆得严严实实，等待毒蛛的品尝。 力场里的世界极其危险，这里相当于是鬼的专属领地，在这个力场里，猎物的每一个行动都会被无限放大，除非绝对的实力，就比如自己对战饿死鬼时使用的金手指增益的封印术，如果没有这重强大的战力，鬼将级别的恶鬼将会极其难以对付！ 当然，逃出恶鬼的力场这种事情，莫让还是能做到的。 ——尤其是，针对这种为凡人营造的，虽然强势却也有破绽可循的力场。 暂时的战术后退只是为了集聚实力，莫让安慰自己，虽然在他眼里，这个巷子里的可是2%的轮回道进度，是100个点数，是一点神力....... “如果我再强一些就好了。”极恶世界的世界构成太过复杂，鬼的实力过于强大，而人族一方却渐渐势微，已经难以压制住恶鬼的成长。 而莫让本人，就像是被投放到养蛊容器中的一只小虫，空有一身鲜美的皮肉难以自保，口中毒牙遍布却不会使用。 他的起点太高了，也失去了成为阎王和获得圣人之心的记忆，从根本上讲，他都在对自己的未来向往而担忧。 战意澎湃，同时也在谨慎潜在的危险。 就像一个恐怖游戏，若是玩家从桌上拿起了枪支，他就会被系统认为是有自保能力，可以直面厉鬼的追杀，于是，玩家不久后必然面对一场逃亡.......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吗。 莫让握紧双拳，他能用来逃亡的时间不多，并且，他要带走这里剩下的所有人！ “呼” 他脚下异象顿生，周身可见的黑雾缭绕浓郁，在瞬间就将莫让和三个魔怔的人遮住。 没有多少时间，他确信，在他发动技能的那一刻，里面唱戏的鬼将就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 猩红转动着地狱红轮的双眼迅速搜索着力场鬼气的薄弱点，只等一击撞碎！ 一秒，鬼气翻滚！ 电光火石间，也没看见那黑雾如何行动，再一眨眼就看见它已经出现在了街头并且迅速消散。 莫让能感觉到里面的鬼将就要出手了，那种危机感几乎是划着他的脖子出去的，他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是线吗？还是刀？ 似乎那鬼将暂时没有在城池搞大屠杀的想法，并没有把挑衅他威严的自己抓出来，更是小范围的猎杀食物，和那些破了封印出来就要大肆屠杀、搅弄风云的妖艳鬼完全不一样，而且自己刚刚虎口夺食的行为已经不只是挑衅了，这恶鬼这么忍也是奇怪。 ——所谋甚远 不知道为什么，莫让脑子里突然划过了这句话。 他看着地上四仰爬叉的三个人，赶紧混在来看热闹的人群中隐去了身形。 刚刚他可是一手拎一个逃出来的，至于第三个人，当然是被他踹出来的，至今屁股上还留着他的鞋印。 三人昏迷不醒地趴在大街上，做好事不留名的莫让已经转身去找他的镇狱兽去了。 ......... 幽暗巷子。 最深处是一个高大的宅院，涂着鲜血般红黑的墙皮斑驳细碎。 三尺高的戏台子上，一个身穿红蓝点翠的武生背后遍插旗帜，他身高非人，体格健壮，此时高冠红樱，背负长枪，枪尖不停往下滴着血，“他”青黑色的皮肤上一条条藏蓝色裂纹格外显眼，似乎要把他分割成数块。 “咿呀———” “心惶惶——奸人抢走了余的心肝————！！” 恶鬼眼神中幽绿森寒，望着巷口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 台下。 一个个断掉脖子的“观众”安静地听戏，心口处都破了大洞，泊泊流血，最前排，就是刚刚进去的两个人。 “观众”们宛如提线木偶一般，在武生唱完一段后，鼓起掌........ **************************************************** 感谢大佬“酆都之真主”打赏的500起点币！！！ 感谢“书友”投喂的两张推荐票！！ 再次感谢各位大佬们的支持！！ 萌新感激涕零！ 第二十八章 大哥带你飞(新人 求收藏 求推荐) 烈日炎炎，人潮拥挤。 蔡岚站在一个摆满精致摆件的车摊前，怀里抱着个白色毛球，感觉这时候不只是饿，还热的慌。 他们几人已经在这条街打转了一中午，却没有一家客栈有多余的空房给他们。 蔡岚不由觉得诡异。现在既不是庆典的时候，也不是武林盛会举办的时节，又为什么连续问了五家客栈那老板都说没有空房，他本想发怒，可是这些人态度恭敬地让他挑不出毛病，只能闭上眼吃了这个哑巴亏。 进城后离开商队的他们本打算先找到客栈安顿下来，再在客栈吃午饭，省的拿着行李跑来跑去，如今倒是还白费了不少力气。 “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陆灵千早就跑不动了，汗水从额角一直滑到她精致的下巴。 虽说练武之人精力充沛，可这毕竟是奔波了半月，又在两界村受了惊吓，一宿没合眼，此时能站着全靠意志支持…… 蔡岚点点头，他这会儿也不好受，内伤未愈再加上多日奔波，对如今精疲力竭的三人来说，先吃饭明显比找住店要快。 盘算了一下钱财，师门给的钱大半都在路上买了马匹，此时已经不剩下多少了，况且他们之后还需要买马去谢雨宫，又是一笔大支出，剩下的钱除了住宿也就只能买一些干粮了。 ——幸好明日就能到达谢雨宫，以两派的关系，宫主也会给他们一些盘缠。 不过眼下，他们还是只能先去买写干粮吃了。 “我们如今的钱只能先去买些面饼充饥。”蔡岚有些抱歉地看着陆灵千和孟句。 “没事师兄，到了谢雨宫就有好吃的了，宫主以前来归元派还送过我不少玩意儿呢” 似乎是在安慰自己，也似乎在安慰蔡岚，陆灵千隐秘地藏起来自己的心思，安静地看着那还不够成熟的少年扶了扶包袱，一张脸带着故作老成的可爱，她就觉得自己，似乎一点也不累了。 “啊？又要啃干粮........” 圆脸少年正靠在人家店门口休息，听到又要啃干粮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突然，他好像看见什么一样眼神晶亮，与此同时，原本趴在蔡岚怀里无精打采的毛球也抬起头，用一双翠绿色的眸子看向街道尽头。 蔡岚也回头望去。 那道身影实在好认，因为他身量很高，比旁边的人都要高出许多，人群中走着就像是鹤立鸡群，气场自然和常人拉开差距，让人不注意都难。他一身玄青短打，半长头发干练地绑在脑后，虽然相貌俊美却攻击性不强，让人生出平易近人的感觉，此时就算一身破旧的打扮，也丝毫不会让人觉得颓废肮脏。 “莫大哥——！” 孟句像是忘记了刚刚的劳累一般向莫让的方向跑去，蔡岚能感觉到，他们中最亲近莫让的便是孟句，他本就心大没有发现莫让的异样，又从小喜欢灵异志怪和一些旁门八卦，对似乎出身隐世门派的莫让感到好奇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个年纪的少年更喜欢去崇拜一些他们认为是强大的对象，就像孟句，就像陆灵千，就像........他自己。 他承认莫让的强大，也感激他救过自己这些人，但他依旧不能完全信任他。当时看到的那双异于常人的红瞳和诡异的气息，给他的感觉就像是直面恶鬼。 蔡岚握紧双拳，他一路上经历了不少追杀，至今对那些看似无害的人还有些心有余悸到魔怔的感觉。 稳重的少年观察到莫让苍白俊美的脸上缺少和平时一样的微笑，显得有些阴郁和心有余悸，左手也在轻轻颤抖着。 ——难道是十日晴的鬼太过厉害了吗？ 不谈蔡岚心中所想，却说莫让。 他此时刚刚从唱戏鬼将那里缓过神，满脑子都是那开在闹市的可怕力场，这会儿看见少年几个才想起自己的篮子还扔在力场里！里面还扔着刚买的煎糖金卷！ 当时因为太过担心少年们就先过来安顿，打算等一会儿带着摄青鬼实力的黑云再去探探。就算打不过他至少也能把那巷子周围围起来，让别人别倒霉地一脚踏进鬼的力场做了上门外卖。 想想刚刚那些人被控制时目光呆滞的样子，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让人脊背发凉。 “少侠们怎么还在这里站着？我以为你们都找好客栈了。” 莫让从蔡岚手里接过黑云，有些疑惑地问他们，手上有一把没一把地撸着怀里的毛球。 “哎呀我们跑了好几个客栈，老板都说没有空房。” “对啊，我们现在连饭都没有吃，唉。” 两个人叽叽喳喳地对莫让诉苦，只有蔡岚侧对着莫让看见他脖颈上有一个血红色的痕迹，看起来像是伤口。 “莫大哥，你受伤了吗？” 莫让看着眼前严肃的少年，想想自己也没有受伤啊，不由眼里带着疑惑：“没有吧。” 孟句也就没有再问。 听见孟句问莫大哥是不是受伤，陆灵千暗恼自己看见莫大哥太过开心，都忘记询问十日晴那件事儿了。 “莫大哥，十日晴怎么了？里面的恶鬼厉害吗？” “对啊莫大哥，你真的没有受伤吗？” 两个小孩小声又急切地问，莫让看周围人太多，觉得在街上说这些事不合适，“我们先去找休息的地方，接着再给你们说十日晴。” 两个小孩也意识到不合适，乖乖闭嘴，看蔡岚师兄的脸色，果然已经黑了大半。 说要找休息的地方，莫让就赶快行动，脚下不停地就往人最多，楼最高，装饰最豪华的地方跑。 看莫让抱着毛团领头在前，前面就是允州城最大的酒楼“浸红霞”！ 孟句赶紧追了两步追上前，有些犹豫地开口：“莫大哥，我们此行的盘缠基本都花完了，此时的钱只够买些干粮了。” 莫让一怔，看着眼前几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这个年纪在他前世哪个不是家里供着的宝，就算忆苦思甜也不会让孩子只吃干粮。 他脑补了一下几个少年在路上啃硬邦邦的大饼的样子，出口果断：“走，大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大哥有钱！” 不去看身后三人有些凝滞的表情，莫让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酒楼。 这酒楼果然不愧浸红霞之名，一扇扇雕花梨木窗子外就是允州的一池湖水，绿波盈盈，春水一汪浸红霞，连同酒楼里的设计都是富贵华丽，层层红色薄纱从最高处垂下，被木制楼梯绑住，在美观的同时也隔开了两旁喧闹的人群，虽是华丽非常却也毫不俗艳。 此时酒楼里人声鼎沸，忙碌的胖老板敲着算盘，算盘珠子是翠玉的，不时发出滚动的噼里啪啦声，门口和店里都有不少照顾客人的伙计。 门口迎客的店小二见一个儒雅俊美的男人走进来赶忙笑脸相迎，一脸谄媚地打了下肩上的白毛巾，谁知一低头就看见男人玄青短打腹部的破洞，竟然是穿着破衣服都敢进“浸红霞”吗？ 小二暗自憋气，等看见后面跟进来的三个衣着朴素而讲究的三位少年侠客，他铁青色的脸才缓和下来，让莫让大开眼界。 “不知几位贵客需要什么？” 他笑容谄媚地看向几个少年，分毫眼光都不想给莫让。 莫让摸了摸鼻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锭银子，在小二的眼里就是扑剌剌闪光。 “给我们准备一个幽静的吃饭地方，就把这锭银子给你。” 一锭银子！！ “是是是，小的给老爷找个好地方。” 他一张脸笑开了花，领着莫让他们去酒楼最里面坐着。 而在他们身后，看似专心拨弄算盘的胖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右手把一张画着人像的纸往账本下藏了藏........ ************************** 感谢大佬“书友”打赏的100点起点币！！！ 感谢“执子逍遥游”投喂的七张推荐票！！！ 感谢大佬的支持！！！ 第二十九章 不欢而散(新人 求收藏 求推荐 ) 这里确实是个幽静地方。 在“浸红霞”的最深处，木制栏杆的后面就是盛开的花树和一池绿水，在这里坐着就能观赏全景，廊下木牌上刻着“莫莫高山”，木桌上放着一桶百花行酒令，比起外面富贵豪华的装饰和姿态妖娆的酒妓，这里的环境更加幽静而且富有文人气质。 虽然也是开放的一片区域，但胜在人少幽静，廊下十几个方桌只有两张有人，一张上坐的该是几个书生，谈论时声音也文雅，另一桌上只坐了个看上去十分孤僻的黑衣刀客，一把长刀斜放的椅子边，一言不发地喝着酒，似乎有事在心。 层层青色纱帐隔开诸人，倒也不会相互打扰。 “实在是对不住各位客官，我们店的雅阁都在使用了，只能委屈诸位客官先坐在此处用餐，这里名唤宿芦花，是店里难得的幽静地方..........” 店小二努力地解释着，眼角的皱纹被挤地愈发深刻，莫让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将那锭银子扔到他怀里。 “按照寻常四人的食量上些招牌菜。” 他笑容和善地看着店小二拿着银子退下，三个少年各自把弄着武器或筷子，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各位少侠有什么想问的吗？” 莫让拿起白瓷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碧绿色茶叶在杯中沉浮，翠色茶水映照着他暗含深意的眼睛。身上的白团子自己找了个地方卧着，耳朵一抖一抖。 没有沉默多久，脸上还带着新伤的坚毅少年就抬起头，将自己刚刚随手擦拭的长剑插进剑鞘，似乎决定好了什么。 “莫大哥，你是不是隐世门派的人。” 用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少年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是还没有给师弟师妹说过，所以听见这话的陆灵千和孟句都一脸诧异地看着莫让。 “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不是。” 莫让也回答的很干脆，“我的身份不能告诉你们，也许以后会。” 他并不认为告诉少年自己的身份会有什么好处，阎王之称自古未有，少年几个听不懂。而告诉他们自己是跟恶鬼打交道的，他们又会更加忌惮。 不过徒增烦恼。 听了莫让干脆的回答，蔡岚却反而松了一口气，“好，那我们就不问了。” “我再问一句。”坚毅少年眼眶浅青，面露疲态，双眼的精光却始终璀璨，“我们，可以信任你吗？” 信任，一直是他心中的一个结。刚刚踏上这条去谢雨宫求援的路时，他们就曾遇见一个谦和并且强大的青年剑客，当他们决定信任那剑客时，剑客却撕下了自己的伪装........ 莫让能看出少年几个的不安，也尽量用有力的声音回复，“可以，我虽然身份虽然无法告知你们，但是，我是不会害了你们。” 他不知道少年几个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千里迢迢地骑马赶路，但是他能隐约感觉到，其中原因背后必然盘根错杂。就像一个导火索，以后这个异界的江湖，都要因此而点燃。 “你们要问十日晴吗？” 莫让笑了一下，打算让气氛不要那么僵硬，但少年却不这么想，陆灵千两人似乎也知道蔡岚要说什么，都只是静静坐着等少年开口。 “十日晴之事我们相信以大哥的能力，定然已经处理妥当了。” …… “我烧了它。” 莫让波澜不惊地开口，给对面的三个少年也倒上茶水，似乎他烧的不是闻名天下的十日晴，而是一堆垃圾。 蔡岚握着剑鞘的手抖了一下，“莫大哥，我相信你的品格和能力。” “十日晴里的东西烧了也好，这件事情不要给旁人说，人们大都没有真正见识过恶鬼的可怕，那些江湖人只会把十日晴被毁的罪名扣到你头上！” 蔡岚语气有些紧张，他有些不安地劝莫让，莫让也知道其中利害，自然不会把十日晴的事情乱说。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少年剑客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下定决心，转而摸索起自己的包袱。 “莫大哥，我想请你........”坚毅少年面如沉水，“我想请你收下这几本书。” 少年带着茧子的手从包袱里抽出两卷书，把他仔细展开，只见那书面上写的，正是《三气归元》和《归元剑法》！ “师兄........” 两个坐在旁边的少年如坐针毡。 莫让没说话，也没有接过书，他不知道少年为什么突然给他门派功法，这种东西作为门派的根本，常人根本接触不到，一旦被人泄露，那就是动摇门派的大事！就算是亲传弟子私自外泄，也不能轻饶。 “我们的师门是飞星山归元派，门派功法是杀伤力极高的归元剑法，平日里弟子多在山中修行，少有外出，更别说与人结仇。却不知为何，在一个月前，师门突然收到血书，血书上只写了三个字——鬼灵宫！！” 蔡岚把书拿在手里，他清楚不把事情说完莫大哥不会拿着这个功法。 “他们的行事作风完全和两界村时遇见的恶鬼相似，毫无伦常道德可言。”蔡岚咬牙切齿道：“宗门第一时间就派出去师叔师伯去最近的三清山求救，可五天过去了也杳无音讯，最后，宗门决定派出更多弟子出去求救，我和陆师妹、孟师弟被派往这最远的谢雨宫。” “他们这哪里是派我们求救.......分明是，让我们能跑多远跑多远............” 少年坚毅的眼神中满是玉石俱焚的恨意，莫让在少年省略的语句中能猜想到，一个风雨飘摇的门派，被掩盖的血腥屠杀还有被长辈保护着离开的少年侠客....... “我相信我的宗门还在！莫大哥！” “我给大哥你功法只是希望，如果我没能求得谢雨宫的救援，死在了允州！” 蔡岚表情冷静，“若是真的发生这种事情那就请莫大哥带着这两本功法替我回归元派！若是宗门也.........那就请莫大哥，替归元派找传人！” 莫让皱着眉，不知道为什么少年会有这种预感，少年所处的环境确实危险，但是如今已经身在城池，谢雨宫闻言也该不远，不该让少年有如此担心。 是太过担心宗门而有些魔怔了吗？ 见莫让还是没接，少年的神色多了几分急切道：“我相信莫大哥的品性，只是请求莫大哥代为保管！” 少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被突然走来上菜的小二打断，只能脸色铁青的收回书。 “客官们，这是我们浸红霞的招牌菜————” 小二笑着端来一锅鲜香肥美的鱼肉，白嫩的鱼肉在鲜红剁椒里打着卷，一端上来就是满桌子馋人香气。 紧接着，各色菜品陆陆续续地被端上桌。 红的绿的，甜的辣的，应有尽有。 可在座的客人没有一人心思在菜品上，都是面色难看地坐在那里。 等人全都退下后，莫让抱起椅子上的黑云道：“功法之事不要再提，你们先在此处用餐，我等会儿再回来。” “莫大哥你去哪？”孟句也觉得自己师兄这事儿做的有些鲁莽了。 “没事儿，去城里转转。” 莫让对他笑了一下，没打算深究少年的复杂心路，正好让少年自己好好想想，自己也去看一下那武生恶鬼还在不在那里。 ...... 莫让的身影消失在宿芦花的拐角，陆灵千难得埋怨起蔡岚，手指轻轻敲了对方的手背：“师兄，你刚刚的行为确实太鲁莽过激了。” 蔡岚收回手，“若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说的。” 陆灵千没法劝，有些食不知味地吃着眼前的食物。 掩映在宿芦花青色的纱帐后，少年的眼睛一直看着东边谢雨宫的方向，若有所思........ ………………………… 感谢大佬“银烛饮泪”打赏的100起点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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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桌上只摆放了一壶烈酒，小二上来换酒时似乎极为惧怕，战战兢兢地不敢看他一眼。 绿色湖光和青色纱帐暖不了他身上的半分寒气。 他漫不经心得回头看着少年侠客们的背影，右手轻轻握住靠在椅子边的长刀，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 【伪善者已经开始不安】 【像一个摇摆不停的秤】 【那么】 【我们来做一个游戏】 冰冷的声音响起，像是宣告什么一般的恶意十足，本来行走在人群中的莫让停住了脚步，他现在确实是对脱离掌控的事态感到不妙。 地狱意志从来不会无的放矢，虽然踏本身恶意值爆表，但从一定程度上，是十分具有指向意义的存在。 “什么游戏？” 【你的面前五十米处正站着一个面容和善的老人。】 【他满面笑容地为客人煮混沌，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可是你知道，他是鬼。】 莫让抬起头，前方五十米的地方确实有一家馄饨铺，人还不少，在那飘飞的明黄绣边招子上，写着“刘氏馄饨”四个字。而一名面容和善，体格偏胖的老者，正微笑着给客人煮馄饨，面前的大锅呲呲地往外冒着水蒸气。 “红衣厉鬼。”莫让稍微动用鬼神之眼，就一眼看清了老者的程度，“为什么一只红衣厉鬼能够拥有实体而且在白天活动？夺舍吗？！” 【你紧盯着这只奇怪的鬼】 【它正在给客人端去一碗馄饨，锋利的指甲突然长长，似乎要袭击眼前的客人】 【此时你决定】 【杀了恶鬼还是......静观其变.......】 莫让眼睛看到，那只恶鬼正端了一碗馄饨，刚刚出锅，散发的白气模糊了老者和蔼的表情，他正在向一对父女走去，那父亲看上去老实憨厚的模样，土黄色面容，看上去该是个憨厚老实的农民，一双眼睛眯缝成一条线，看着自己的女儿笑容和善。 被看着的女孩儿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粉雕玉砌般，和那个土黄色面容的父亲没有半分相似，此时乖巧却瑟缩地坐在馄饨摊的长凳上，脚尖甚至挨不到地。 莫让思忖了一下，决定不阻止这只恶鬼。 “静观其变。” 【确认选项】 系统刚刚确认选项，那只端了馄饨的老鬼就看似平静地放下碗，土黄色面容的男子眼睛全都放在女孩和馄饨上，半点没注意老者已经对他的脖颈伸出指甲。 “噗嗤——” 闹市人声鼎沸，一点血肉刺破的声音在人潮中翻不起浪花。 莫让能看到，那恶鬼指甲刺入的是男人的手臂而非脆弱的脖颈，若非如此..........他也上前不了，因为他发现，这系统又把他控制在原地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 只希望事情和自己想的一样吧。 那男人被刺中后毫无反应，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没有惊呼，也没有惨叫，只是在之后像是瞌睡一般倒在桌子上。 中间过程丝毫没有引起人群的轰动，有人也只是路过时奇怪地看了一眼吃饭也能睡着的男人，就再也不关注馄饨铺的事儿了。 老者没有看倒下的男人，温柔地摸了一下女孩儿的头顶。 莫让注意到，那个小女孩看到男人倒下后，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极恶世界无论地狱人间】 【你都必须谨慎】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能动了，于是装作若无其事一般走向馄饨铺。 老者看见他进来深深看了他几眼，放下小女孩迎了上来，笑容可亲：“不知客官想要吃点什么？” “一碗肉馅馄饨。” 莫让说完坐在离小女孩较远的桌子处，看见小女孩不断往人群处望着。 不一会儿，那碗馄饨就端了上来。 莫让从木桶里抽出一双筷子，他是鬼神之身，按道理早已不需要进食，此时看见眼前热气腾腾的馄饨居然感觉自己有些饿了。 他前世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家楼下的馄饨铺里，安安静静吃完一顿盐加多了或是油加少了的馄饨，有时感觉自己是为了单纯吃饱，但更多时候，他感觉自己吃的是那种烟火味。 两个本来离得很远的世界，宛如在这一刻重合。 ........ ……………………………… 感谢“酆都之真主”投喂的两张推荐票！！ 感谢“执子逍遥游”投喂的四张推荐票！！ 感谢“书友”投喂的两张推荐票！！ 第三十一章 理智 恶鬼煮的馄饨不错。 比起他家楼下的那家，好吃了不少。 …… 他喝完汤，见时间还早就坐在那里看老者忙碌的样子，老者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煮馄饨和端饭，虽然时间紧凑但是也算不慌不忙。 直到来吃馄饨的人渐渐减少，才看见一对看上去十分焦急的男女冲到了馄饨摊。 女人抱起小女孩哭得涕泗横流，那个男人也一脸愤恨地拉起桌前睡得天昏地暗的土黄脸男子揍了一拳，这才引起人群轰动，没一会儿挤出来几个捕快把那偷孩子的贼给抓了。 老者提前挂了停止营业的牌子，等最后几个客人走完，才坐到莫让对面，一双眼睛睿智而温柔，丝毫不像鬼的痛苦而怨恨的眼神。 “你身上也有鬼的气息。”老者斩钉截铁地说。 虽然刚刚那一丝鬼的气息很淡，却强悍地让他难以忽视，对于他这种在人间艰难谋生的鬼来说，只有永远保持警惕才不会成为别的恶鬼的盘中餐。 “你想干什么？”老者警惕地看着他。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你，你还记得活着时候的事情吗？” 老者迟疑了一下：“不记得了.........” “为什么你会救刚刚的女孩？” “..........我在这里开店的时候，经常看见女孩的父母带着她过来，所以我一眼就知道这是个拐孩子的贼。” 莫让点点头，他想要知道的不是这些，而是—— ——“恶鬼都会被仇恨支配，你为什么还能保持理智？” 一般确实会有良善之人和死后没有怨气之人在死后也能保持多数理智，但这种人死后只能变成最低级的灰心鬼和黑衫鬼，莫让的地狱记忆里还没有什么鬼死后没怨气还能混到红衣的。 老者用手捂着头，似乎很努力地回想。 有些记忆留存在他尚未变成恶鬼的最深处，像是一层恐怖的枷锁，就算刀劈斧砍也不能摧毁打开。 “也不记得了........” 有什么东西能让恶鬼保持理智莫让想不明白，他很想撬开眼前恶鬼的记忆看看，因为他预感到，那个东西会对他而言非常重要。 “苦乐双受能让人记起生前，却不能夺取一只恶鬼的记忆.........”莫让暗忖。 他脸上的表情更加诚恳谦和，双眼精光内涵。 “不知老丈近来可曾感觉到附近的鬼气变化？”莫让稍微靠近老者，漫不经心地说出令恶鬼恐惧的话—— “允州城将有鬼王诞生” 鬼王！ 那是世界最顶点的存在。百年来未曾听说新鬼王的诞生，如今将要诞生，却是在阳间吗！？ 老者脸色早已铁青，手指焦躁地敲着膝盖。 ——眼前的强者也是恶鬼，没必要向自己谎造恶鬼诞生的消息。但是，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么不管人族如何，他是绝对会被那只晋升中的恶鬼吃掉！ 恶鬼的每一次晋升都需要大量怨气。地狱虽然缺少血食却有着无边怨气，足够支持恶鬼晋升成功。 而由于阳间怨气的稀薄，恶鬼若是强行突破的话就需要大量血食和怨气，每个阳间鬼王都是踏着人类的血肉和同族的魂魄爬上顶点。 在老者心神摇晃时，莫让适时开口，循循善诱：“老丈听说过勾陈铁吗？” 他缓缓掏出一块黑玉般温润的令牌，在老者眼前晃了晃。 在没有激发的状态下，阎王令看上去温和无害，散发着让鬼垂涎的香气。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老者吞了吞口水。 “没什么，只是想请老丈您进来这个勾陈玉，我带你离开允州” 莫让微微一笑，“当然，我也是有要求的，直到你想起那件让鬼恢复理智的东西，我会放你自由。” 他猩红的眼睛一丝威胁一闪而过。 老者似乎在权衡得失，如今形势比鬼强，他确实无法拒绝对面这个恶鬼。 “一条命，还有勾陈铁的温养。考虑好了吗？” 莫让看见老者缓缓点了一下头，笑容愈发灿烂。 …… 浸红霞。 原本摆满各色菜品的木桌只剩一片杯盘狼藉。 几个少年侠客自小习武，比起常人来能吃的更多，尤其是，他们已经饿了许多天。 陆灵千用手掌支着下巴，吃完后有些发昏，就看着一池绿水权作休息。 孟句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尖，圆润的脸上若有所思：“师兄，莫大哥出去许久，为何还未回来？” “快了吧。” 蔡岚短促回答，他内伤未好，刚刚快速吃了几口饭就开始转动内功修炼，恢复体力。 莫让确实出去了很久，此时宿芦花那桌谈论的书生都已经结账走了，只有他们和一个喝酒的黑衣刀客安静坐着。 一丝声响也无。 蔡岚心中的不安感快速发酵，他们背对着黑衣刀客，武者的轻功可以让他隐匿如风。 他不知道何时那把刀会砍到他的脖子上。 少年迅速回头，那双眸子警惕地看向黑衣刀客，却见那刀客仍旧自顾自喝着酒，一头乱发如同枯草。 惊雀尚怕别枝月。 他浑身肌肉紧绷地别过头，蔡岚相信自己的感觉，那个黑衣刀客身上有一种极其可怕的气息，不是一般武者能有的，。 少年人如芒在背，刚刚感觉到的一丝杀气让他握紧长剑，下一秒就能抽剑应对。 正在几人各有思量时，青色纱帐如水波纹，不一会儿就拥出一个人来。 莫让进来后就看见少年几个等了许久的样子，有些歉意地笑了笑，他注意到蔡岚的表情还是警惕如行走薄冰。 “我刚刚去办了些事情，废了时间，各位少侠还请多多担待。” 少年侠客们见他进来，都从木椅上站起重新将包袱背上，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没事莫大哥，我们也刚吃完不久。” 陆灵千浅浅笑着，也没有多问，几人便要跟着莫让出去找歇息之处。 “嚓——” 一声椅子挪动的声音。 黑衣刀客似乎已经喝完了酒，随意地将椅子踢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莫让以为他会直接离开，却没想到他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刀客的气质带着郁郁不得志的颓废，一张脸虽说普普通通但暗含正气，该是个正派人物。 莫让皱着眉看刀客走到眼前，那男子喝了不少酒，此时身上冲天酒气确实不好闻。 “别相信。” 刀客眼睛里带着痛苦的神色。 “别相信这座城池里的人.........” 说完，也不管几人的神色，那男子就一个人提着长刀走远，背影看上去十足萧瑟。 .......... 感谢大佬“书友”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书友”投喂的两张推荐票！！ 感谢“酆都之真主”投喂的两张推荐票！！ 感谢“执子逍遥游”投喂的四张推荐票！！ 再次感谢各位大佬的支持！！！ 第三十二章 武师?! “莫大哥，刚刚那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莫让也能感觉到允州城的古怪之处，无论是即将晋升的鬼王还是刚刚黑衣刀客的话，都让这座城池多了更多不安的意味。 几人行走在人潮渐退的街道，两边小摊趁着午后人少渐渐松懈下来。莫让却没有时间松懈，看似垂头走在街上，实则在心中查看自己的面板。 他原本就剩下83个点数，上次十日晴击杀女鬼又获得了25个点数，此时的点数足够升级一次苦乐双受。果断把点数给了这个最强控制，剩下的点数变成了8点，莫让期待地看着脑海中面板上的数值变化。 “施术者痛苦由原本的额十分之一变成了二十分之一........” 看清这东西没有给一点力量增幅，莫让也欣然接受了，就是因为那个可爱的承受减少！ 如今来看，自己鬼将之下可以说是无敌了。 本来他还想骄傲一下，但想起允州城里还有个鬼王等着，他就瞬间发现自己真是太年轻了。 不自觉揪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他现在还有一本《山阴鬼录》没有学，简直像是回到了前世高考，一本化学复习完发现还有好几本化学等着自己。 《山阴鬼录》，鬼行山阴而有人形，修之所处皆为山阴，鬼之形能固，鬼气也能全部收拢，从外表上看同常人无异。 这本书是他刚刚收了恶鬼后在密藏挑选的，主要是能掩盖自己用技能时泄露的鬼气，至少不会让别的鬼一看自己用技能就怀疑自己是鬼王。 将《山阴鬼录》的内容铭记在心，以鬼神之体得天独厚的修炼天赋，不过几息他就掌握了《山阴鬼录》的运行方法。 缓缓叹了一口气，莫让周身的气质更加平和，本来过于苍白的脸色也重新红润起来。 孟句还以为莫让是走得久了，急于找客栈。 “这条街上的客栈没有一家是有空房的。” 孟句犹豫地看向莫让，不知道自己几人晚上能在何处歇息。 “无事，总会有的。” 莫让漫不经心地回答，他一眼就看见前面有个挂着“迎福客栈”招牌的店。 这不是就是个客栈吗？ “唉唉唉……莫大哥，那家没空房了！” 莫让没搭理他，长腿一跨就进去了。 那老板看见本来心无二用地打算盘，此时看见几个少年又进来了，对几人吹胡子瞪眼道：“不是早说了本店没空房了吗怎么还来寻事。” “呵，老板脾气不小。” 他抱手站在柜台前，离胖老板不过三尺。 “开门做生意哪有赶客人的。” “本店确实没有空房......”老板扫视一眼莫让和几个少年。 “一间都没有吗？” 老板的眼神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看得出来是想要赶人，他粗短的手指将算盘一扔，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莫让感觉老板有所隐瞒。 “一间都没有了！” “可我看你这里的客人也不像是很多的样子啊。” 大堂的人也确实不多，宽敞的深褐色大堂歇息着三三两两江湖人，饶有趣味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他带着猩红色泽的双眼看着胖老板，觉得对方可能是想要吃点苦头。 因为全城池客栈的奇怪反应，莫让怀疑他们是不是都接收到了关于少年几个的指令，眼前的胖老板绝对知道些什么！正好看看能不能从他脑子里挖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苦乐双受随即就要发动，四个字眼已在齿间翻滚。 “哪只狗敢在迎福客栈狂吠？！” 一只穿着赤色履的脚先跨进门槛，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人尚未进来声音就嚣张地响彻大堂。 莫让把眼底的红色收好，面无表情地看向进来的二世祖，而老板却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刚刚这个年轻人的气息极其危险，如同山岳一般朝他压过来，及到他转头，自己才宛如刚刚死里逃生了一次，那袖子擦了擦鼻尖上的汗。 “原来是黄少爷来了啊——”掌柜的擦着汗恭敬地走出来。 眼前确实是个二世祖模样的年轻人，尖嘴猴腮，一双凶恶的三角眼看人时总带完全的蔑视，一身华贵深紫色绸衣硬生生被穿成了不入流的货色，此时鼻孔朝天，骂人的嘴脸极其难看。 “呵，原来是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讨口子，怎么不拿只碗在脏巷子里乞讨，反而来这里丢人现眼。” 二世祖踢了一脚椅子，气焰嚣张，摇着扇直面莫让，一双眼闪过一丝嫉妒。 还没等莫让发怒，孟句就已经脸色铁青地想要拔剑，三个少年皆是咬牙切齿，怒目圆瞪。 莫让按了一把孟句拔剑的手。 “也不知谁才是站在这里狂吠的狗。” 一身玄青短打的高俊男子气定神闲地站着，气势逼人，他从来不是喜欢讨口舌之快的人，能动手绝不多费口舌！ 那黄少爷只看到一道黑色残影，一阵阴风吹过，自己手中的扇子就瞬间消失！ 大堂看热闹的江湖人皆是惊惧地看着那个平平无奇的男子，没想到在这允州城竟然有此等修为的高手存在！ “难不成是是顶尖武者？！” “放你娘的屁！老子武徒了也看不清他的动作！！” 却说黄少爷心中大骇，惊疑不定地看着莫让。 “你这贱民是什么修为？！” 莫让没答话，将手中扇子随意扔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把扇子踩扁，威胁地转头看着胖掌柜。 “我再问最后一遍，有空房没有。” 胖掌柜犹豫了一下，满脸汗水，他被肉挤成缝的双眼惧怕地看着眼前气质温和的男子，感觉自己是在直面一头巨兽。 他下意识地想要答应，但想起这几个少年的麻烦之处，又有些犹豫，直到看到“黄少爷”暗示的动作，他才无奈开口。 “有！我们客栈对于您这样的武师，自然要安排最高等的厢房！” “呵，刚刚不是还没有吗。” “这.........在下不知道您原来是武师修为..........我们允州向来敬佩强者.......” 掌柜苍白无力地解释。 “不如做出点实际行动？” 莫让打断了掌柜毫无意义的解释，那胖掌柜瞬间明白，在纸上画了些什么，很快就抬头对一旁怔忪的店小二开口。 “去，赶紧带几位爷上楼上厢房！” 他一张胖脸笑得尴尬，肉疼地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似乎在掏什么东西。 “在下怎么敢要武师大人的钱啊........” “谁要给你钱。”莫让把袖子里掏出的破布往胖掌柜脸上一扔。 “汗，擦擦。” 说完，也不看那胖老板浑身僵硬的模样，带着几个少年直接上楼去了。 看见几个人慢慢远去，胖老板浑身肥肉气得乱颤，“黄公子”瞪了他一眼，留下一句“坏了大事就拿你是问”转身离去。 大堂的江湖人士无心看胖老板狰狞的神色，继续谈论江湖事。 肥肉拥挤的脸上，厚实紫色的嘴唇抖动着。 “今晚........我定要看你们..........死无全尸的样子........” **************************************************** 感谢“书友”投喂的两张推荐票！！ 再次感谢大佬的支持！！ 第三十三章 山雨欲来(靓仔!求收藏!) 踩着木制扶梯上楼，两旁可见陈了层灰的锈锦猎图，在行走间，木制扶梯发出厚实的敲打声。 “客官！这里就是我们迎福客栈最好的几间上房！” 小二憨厚一笑，把那扇雕花大门推开，都做好了看到这几个江湖人惊叹的准备，却没想到几人都是一副稀疏平常的表情，小二尴尬地挠挠头。 蔡岚几人是师出名门，自然见过许多珍稀美景，而对于莫让来说，他刚刚见识过闻名天下的十日晴，那庄子本就倾尽财富造就，不只是大件摆设，就连每一个茶杯都是极其考究。只不过是被他一把火烧了罢了。 “各位爷先休息着，有什么伺候的尽管叫我。”店小二弯腰拜过后缓缓退出去，留下四人暂且在一间上房。 淡淡的木制香气缓缓飘动，房间中央摆设一张斟茶木桌，一扇美人杨琴图的大理石屏风隔开紫檀木大床和木桌。 莫让见还算干净，率先坐到椅子上。 “这里头果然有房间！” 圆脸少年气愤地拍了把桌子。 “嗯，老板对我们有所隐瞒，或者说……是在怕什么……” “怕什么呢？” 莫让抬头看着蔡岚，蔡岚正放下肩上挂着的包袱，肯定地对他说：“他怕我们引来的灾祸.........不仅仅是他，这个城里的人都在怕........” “他们似乎收到了什么指令一样，说不定已经受到了鬼灵宫的胁迫........” 陆灵千也跟着分析，莹白小脸上满是凝重。 眼下的情况对他们很不利，他们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操控一切，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推动他们向着黑暗深渊一去不回，眼下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叩、叩。” 莫让敲了敲桌子，轮廓深邃的脸在日光下被分成明暗两个部分。 “你们有没有想过，允州城离哪一方势力最近？” “允州城本身内设有官府诸职，隶属乾宋朝廷，州府中养有武师数名，本身就算是一方势力，若说是和鬼灵宫相交，也不是没有可能。” 蔡岚停顿了一下、 “但若说是江湖势力，那么........就是谢雨宫离得最近了........” 他似乎有些难以出口，莫让理解他的心情，谢雨宫算是拯救他们宗门最后的救命稻草，如果也反叛了归元宗，那么不仅仅是他们明日的求救是羊入虎口，归元宗也只能在鬼灵宫的恐怖降临中彻底消亡。 “应该不会是谢雨宫........”陆灵千无法相信，“谢雨宫和我们归元宗相交数十年，怎么会做出勾结邪魔外道的事情来......” “防人之心不可无。” 莫让打断她，“我们如今做的不过是一个猜测罢了，只是看城里那些人奇怪的表现，应该也不是要害你们的意思，大抵交代他们做事的人只要求他们盯紧你们罢了。” “还是白天的话在客栈应该不会有人明目张胆地动手，你们先各自找房间休息，趁白天先养好精神。”他推测那幕后之人一定会派人前来追杀这些少年侠客，就像是一场赶尽杀绝的血腥屠杀，幕后之人就连一丝希望也不想留给归元宗。但他们此时还在城中闹市，杀手此时动手容易引起骚乱，不只是他们还处于警惕状态，巡视的允州城内军也会做出反应。 “天黑后恐怕会有人来袭杀，我们今晚就离开客栈。”莫让看着少年们眼底熊猫般厚重的黑眼圈，催促他们赶紧先去休息。 “莫大哥，我先去买马和干粮........” 莫让点点头，“嗯，注意安全。” 他本想代蔡岚去买马，可是如今有更加重要的事情亟待解决，那就是他的功法——《森罗血炎决》第二层。 他今天一定要练出来！ 陆灵千推着蔡岚出去，似乎在说给那严肃少年的脸上涂药，孟句也没有打扰莫让，将门关严实后也离去。 少年们轻而快的脚步声远去。 莫让转身走向床铺，盘坐于上，沉静地闭上眼，回忆起自己突破到灰心鬼的过程，怨气压缩转化成鬼气储存在心脏处，森罗决的包容和生生不息就像是一道已经建好的框架一般接纳了血炎残天决的暴戾，如同将奔流不息的大河堵在厚重堤坝之后。 而莫让现在要做到，却是把大坝拆掉，让汹涌的鬼气疯狂冲击他的经脉节点！一旦经脉节点打通，鬼气也就能自然覆盖在体表，形成一层牢不可破的鬼气护罩，他的黑衫鬼级别也就能顺利突破！ 身体内的世界宛如被彻底点燃，燃烧着无尽的地狱红炎，莫让强行停止了森罗决的转化，全力催动血炎残天来，尖锐如银针般的鬼气凝练成一束，从心脏处狠狠刺向手臂经脉。 “嗬..........” 他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一声痛苦的音节从紧张的喉管发出。 一下、两下、三下........ 鬼神之体天赋世间独有，那一个让莫让痛苦万分的节点在鬼气撞击的第四下彻底被打碎。一丝黑色的鬼气从手臂的肘部慢慢流动出来，渐渐覆盖在他的整只手臂，连同玄青色外衫异瞳变成了漆黑不见底的黑色。 莫让没有停止，心下转动森罗决的法门，瞬间，那浩荡无法抵抗的鬼气河流汹涌澎湃，如同井喷般从肘部加速延伸。 只要时间足够，他就能彻底完成从灰心鬼到黑衫鬼的转化！但是莫让并没有等。 一条支流已经开辟，可是汹涌的江流依旧能成水患，一旦暴雨淋漓，那么等待人群的，只能是洪水肆虐，千亩良田毁于此。鬼气也是同理，寻常恶鬼在开辟一条节点后便停止修炼，任由鬼气缓慢在体表形成黑衫，因为全部打开全身节点对于它们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痛苦，鬼气的凝练程度也无法支持它们打开全部。 既然一条支流无法让这条大河平息下来，那么就多开几条支流！ 莫让没有满足于一条节点的开启，转而用血炎残天的火性鬼气反复冲撞右臂节点！ 一个接着一个节点宛如墙壁般被打破，那鬼气势如破竹，直接开辟贯通莫让浑身经脉，最终在节点处宛如井喷般突围而出，迅速形成一层坚固而诡异的鬼气外衣。 侧窗透出的日光渐渐昏沉。 盘坐在床上的年轻男子忽的睁开双眼，一道猩红光芒转瞬即逝。 黑衫鬼，突破！ ……………………………… 感谢“书友”投喂的两张推荐票！！ 感谢“执子逍遥游”投喂的四张推荐票！！ 再次感谢各位大佬的支持！！ 第三十四章 寻踪而去(双更!!!) 莫让在睁眼时便收起了浑身鬼气，那层黑色外壳宛如冰层破碎般在莫让体表融化成黑色流浆，并且逐渐收拢在他的皮肤之下。 “比起寻常恶鬼突破来说打通了不少后期要用到的经脉，只可惜我悟性不高，还没有领悟到能突破到黄页鬼的方法........真是可惜........黄页鬼境界能获得天赋黄页，我是实力定然能增长一大截........” 他没急着站起身，刚刚冲破节点消耗了大量鬼气，而且如今鬼气充斥经脉，相比于以前龟缩在心脏处，他多了更多能够储存鬼气的地方，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用《森罗血炎决》转化出更多鬼气来充盈自身。 身即地狱。 这个地狱意志交付给自己太多的东西，他必须要尽快成长起来........ 心脏处连通的地狱入口涌出大量灰色怨气，森罗血炎飞速转动着，在运转渐渐协调稳定后，莫让一心二用地打开属性面板查看自己的数据。 深黑色面板上，猩红殄文层层堆叠，诡异地战栗着。 【初级阎王：莫让 血量： 攻击力： 身法： 防御： 内力：00 真气：0100 怨气：????（汝身即地狱） 神力：11】 “啧啧啧”莫让砸了咂嘴，突破黑衫鬼后，防御和攻击力直接涨了20点，可能是他打通全身节点的原因，血量更是飙升到1000，至少是保证他在承受红衣厉鬼一击后能残血的血量基础，身法是自从自己学会厉云鬼步后涨了10点后就再也没增长过........ “现在应该能堂堂正正和红衣过几招了，如果再用上鬼焰刀，绝对能将红衣斩杀。” 他估摸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层次，此时身体内的鬼气也基本充满，便也没耽搁就从床上下来。稍微伸展双腿，莫让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已经近是黄昏，虽然修炼了一个下午，但他却丝毫没有四肢酸痛僵硬的感觉，反而神清气爽，感觉自己能原地蹦三米。 身上还穿着那件不合身的玄青色短打，莫让打算先去叫少年们赶路，顺便再给自己置办一些衣服。 “吱呀——” 他将房门推开，轻轻叩着隔壁房间的门。 圆脸少年慌忙来开门，看见他后有些惊喜：“莫大哥，你终于出来了！” 终于？ 莫让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少年一副焦急等待的样子，隔壁房间的陆灵千听到孟句喊“莫大哥”的声音走出来，衣着整齐，神色委顿，娇俏的脸上两圈黑眼圈十分明显，看起来丝毫不像是好好休息过的样子。 “怎么了？” 他问完就反应过来了，扫视了一圈也没看见蔡岚的身影，那少年下午时说去购买马匹，不应该一下午过去了也没买回来，对他那般谨慎的人来说，定是被什么事儿绊住了脚。 “蔡岚还没回来吗？” 莫让皱着眉，果然得到了少女点点头和一声确实未归。 “我下午时也出门找过蔡师兄，但是在近处两个购买马匹的商贩处均未找到师兄........”孟句解释道，一双小眼睛里都是担忧。 “得到什么消息了吗？” “往南边迎福客栈不远的地方有个卖马的商贩姓胡，我申时就去找过他........他说曾经见过蔡师兄来买马，只是还没带走马就先行离开了.........” 莫让知道孟句是担心自己跑得太远反而给自己造成麻烦，像蔡岚那样谨慎的少年，定然是感觉到有人跟踪才会丢下马先行离开，相信孟句也是料想到这一点，才没有贸然追寻。 “为何不早来叫我？” “我去看过莫大哥您.........”孟句急的抓脑袋。 “但是在门口叫了好几声也没有得到回应...........” 叫过我吗？ 好吧，莫让发现自己练功时太过投入，这虽然能加快练功进度，但实在是一件比较危险的行为，此举出现在这里还好，也有少年侠客几个看顾，若是在战场上四面临敌，自己这种行为就是在自寻死路。 他快步走回房间抱出一只雪白的团子交给孟句，那只白团子似乎刚刚睡醒，一双碧色绿豆眼看上去有些呆滞，莫让叮嘱道：“我先把黑云放在你们这里，这会儿去找蔡岚，你们先待在房间不要乱跑。” 黑云是摄青鬼实力的狼怪，在这里保护少年几人自然能让莫让放心，他也好心无旁骛地去找蔡岚。 “相信我，蔡岚不会有事儿的。”莫让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他也确实预感到少年不会出事，蔡岚本人踏实谨慎，懂得变通，预感到危险就能及时做出反应，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比起还未彻底适应这个世界的自己好上很多。 圆脸少年抱着黑云，和陆灵千两双亮晶晶的眼睛信任地看着自己，竟然让莫让生出一种为人父的责任感来，感慨了一下自己差不多是老了，就在好多句“路上小心”“莫大哥千万小心”之类的告别句子中下楼去。 楼下的胖掌柜依旧在算账，是不是看向黄昏喧闹的大堂，眼睛射出一丝丝精光。黄昏的迎福客栈人多了很多，大多是来吃饭喝酒的江湖人，大堂里满是酒香和卤肉的香气，小儿操着奇怪的腔调吆喝着“芙蓉切鸡”“醋溜排骨”之类。 莫让一身冷清，格格不入地走出客栈。 外头天光昏黄，天边形成一道沉黑和橙黄的交界线，颜色鲜艳的楼阁店肆张牙舞爪，毫不掩饰自己的明艳。 他一路向南，沿着少年说的路线一路疾行，虽然不敢在人多时动用厉云鬼步，但是贯通厉云鬼步时增加的敏捷足够他行走如飞。 “前面那个应该就是蔡岚买马的马厩。” 此处离迎福客栈确实不远，一间整齐打理干净的草棚简单设立在院子中，这院子也是一家客栈的一部分，后院专门设置了马厩给路途遥远的客人购买使用，比起迎福客栈来说考量更多。 莫让直接从后门进去，正好看见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子在清理马厩。 “敢问阁下见没见过一个脸上带着伤的少年来此买马？” 那中年男子直起身，黝黑的脸上带着疑惑。 “见过，不久前还有个少年问我他的行踪。” “阁下可否告知我那少年往哪儿去了？” “嗯..........”中年人把耙子支到木杆子上，直到看见莫让拿出一锭银子才把要出口的拒绝吞回去。 莫让脸上满是真诚和正直，马贩子见多了江湖的龌龊，见识过很多大侠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样子，却被这真诚的表情唬的一愣。 “余是和那少年侠客同行的，受他搭救才侥幸活下来，如今少侠离去许久，我心里担心..........” 马贩子喜笑颜开地接过那锭银子，暗恼上一个少年怎么也不知道贿赂他一下，只要给自己一点甜头哪里还会无功而返啊........ “那少侠看起来慌慌张张的样子，似乎要躲什么人，离去的方向正是正西方的堕山湖.....” 他粗短满是茧子的手指指向院子外。 ——一条行人如织的大道展现眼前，却在末尾收做羊肠，似乎尚未建好，又似乎只是无数小路中的一支，去往马夫所说的堕山湖......... 第三十五章 河灯初上 堕山湖。 斜晖掩映，青槐葱郁。苍茫无边的湖水连接着一条白玉带似的大河，湖中皆是活水，一池碧绿幽蓝各不相同，承载了几艘雕栏画船，还未尽黑就点上灯，映照着红纱更加朦胧暧昧。空气中有淡淡的水腥味和脂粉香气。 允州民风开放而自由，此时的湖边尽皆是俊美男女，黄昏游湖，眉目或浓或淡的年轻女子相互交流玩笑着，时或看见相貌俊美的年轻郎君抑或是久负盛名的才子都会点头招呼，掩唇一笑，浪漫而矜持。 莫让一来此处就被团团围住，等女孩儿们明丽鲜艳的手帕重新塞满怀抱，才侥幸从人堆里逃出，脸面红透。 “太帅了果然麻烦.....”他擦了一把额头，被脸上的高温烫了一下。 “蔡岚应该不在这里，这堕山湖看起来不像是有人打斗过的样子.........” 把手帕塞到袖子里，实则是全部扔进了阎王令，蔡岚打算绕着堕山湖观察一番，看看是否能发现什么线索。 令牌空间中，卖馄饨的“胖老板”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花花绿绿一堆手帕，陷入沉思。 却说外头，莫让环视一周，最终确定这地方并无打斗痕迹，蔡岚确实是早已离去。 “他应该是在找机会摆脱身后跟踪的杀手........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在何处.......” 自从获得鬼神称号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预感精准了不少，就像是拥有野兽直觉的草原生物一般，他也有着神的预感，并且这种能力在天道的保证下更加具体到似乎能够触摸。如今他心中并无不祥之感，蔡岚的安危暂且无须担心。 日已西沉，天边橘红色暖光残损半张脸，幽深浮出水面。 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那些游湖女子的手中不知何时就提上一把散发莹莹暖光的莲花灯，身后跟着的侍女手中捧着粉白河灯，无数河灯被轻轻放入堕山湖，精巧的样子让人难以想象它们都是用纸叠成，上面插着一小段雪白蜡烛，像是搭载着某人的希望，一直从幽深的堕山湖汇入远方闪耀点点星光波澜的河流。 “这位爷！来看看我们这里新花样的河灯吧！今个儿七月十五，不放点河灯岂不是少了些.........” 摆放无数灯烛的小摊热闹非常，瘦长脸的小贩看见摊前眉目俊美的男子眼前一亮，觉得这肯定是个有钱的主，于是卖力地对莫让打着招呼。 “不用了，谢谢。” 冷淡拒绝，他现在没有放河灯的兴致。 他拒绝完本来急着离开，却突然感觉到一阵不弱的鬼气从女子们投放河灯的位置飘来。 这里也有恶鬼？ 莫让回头看去，深黑双眸中一轮红色转瞬即逝。 “呵，熟人.........”不由地笑了一下，看着眼前二世祖调戏良家妇女的狗血场景，本来循着鬼气看到了这场景，莫让没打算管，正好让那“黄少爷”身后的恶鬼惩戒他一番也好，但实在是“黄少爷”那张让人倒尽胃口的脸呵良家妇女白净娇弱的脸就像是两个极端，让人很有英雄救美的冲动。 那边黄文达正看中了个体态娇柔的女子，他一向喜欢夏夜来这堕山湖“游玩”，能看见不少动人的“猎物”，只需得用他州府公子的身份压一压，就能便能成事......... 周围的人都让开很远，生怕与这个道德败坏的州府公子扯上关系，只有那女子似乎没有感觉到有人接近一般，依旧安然地站在湖前，素白双手摆弄手中莲花纸灯。 猥琐男子拿折扇点对方捧着河灯的手，一双三角眼散发淫猥目光，看得那女子浑身颤抖。 “我房中却一个暖床的知心人，不知小姐可否愿意？” 那女子一脸柔弱，白色的衣裙在夜里被风缓缓吹动，微红的杏眼一抹思索转瞬即逝。 “我并不认识公子...............” “无事........你我二人你情我愿有何不可？”黄文达意味深长地笑着，看着女子听完“你情我愿”后脸上闪过奸计识破般懊恼的神色。 莫让脚步停了下来，暗暗告诫自己还是太嫩了，连一朵浊世小白莲都没看清，险些就上去英雄救美了。 “黄公子原来也在这里！”莫让装作刚刚看到的样子走过去，而黄文达看见他后却一脸志得意满瞬间僵硬，连身边的美人都没管，气得那女子暗自跺了下脚。 “不知武师大人为何前来........?”黄文达小心试探。 “没事，就是晚上趁着夜凉走走.......”他和善地眯着眼，宛如流动的猩红色光芒在他的眼底沉寂地就像一潭血色黄泉。 黄公子身后，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鬼正挂在他的脖子上。 “黄公子的脖子如何？” “啊？”黄文达没想到他这般发文，下意识转了转脖子，感觉后颈冰冷沉重，“近来有些劳累酸痛罢了........” 莫让能看见，他身后吊着的那个青黑色骨瘦如柴的恶鬼在他转动脖子的同时也摇晃不已，一双绿油油的眼睛贪婪地看着自己。 呵，连我也想吃吗？ “正好看见黄公子在这里，余下午时有些事情不明.......也想找黄公子问清楚...........” 他的五官虽然深刻，但气质却始终温润如玉，此时说话的样子虽然在笑，可在直面的黄文达心里却像是讨魂恶鬼一般，让黄文达打了个冷战，不知自己为何会下意识害怕对面这个男人。 莫让抬起手，在黑夜里套上一层黑色鬼气的手掌如刀劈砍向黄少爷的肩膀，毫无预兆，周围呆愣的人群都没想到这般发展，却因为发生的太快而无法阻止。 那一掌看似是掌，实则是如刀劈砍，整只手掌化作锋利的杀人刀，锋锐的气息似乎能撕裂一切，那只手掌势不可挡地劈下去，黄少爷几乎能想到自己被一掌劈成两块的场景。 风声宛如静止。 那一掌最终停在黄文达的肩头上，黑衫鬼头颅落地，瞬间化为驳杂的鬼气被莫让吞噬进去。 “蚊子虽小却也算肉吧.......”他喃喃道。 黄文达却已经听不见他的话，满脑子都是那恐怖的威压，差点膝盖一软就跪在地上！ “好了，下面，处理你吧...........” 第一次对活人用苦乐双受，希望得到的记忆不要让我失望......... 莫让意味不明地说着，就在黄文达惊恐万分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双冰冷猩红的眼睛......... 第三十六章 阴谋无声(靓仔们!求推荐票呀!) 黄文达未曾看到过这样的眼神，这是一双......冰冷无情的猩红双眼，里面熊熊燃烧的红轮似乎要将自己的灵魂烧尽........ 何为真？ 何为假？ 真实的世界脆弱如海浪冲上岸击打的白沫，被日光一晒就模糊破碎，眼前那张英俊到让他嫉妒的脸和他身后的河灯堕山湖一同扭曲成旋涡。 等他再回过神时，眼前的景色已经变成了他日常熟悉的画面，白鹤升天的屏风在侧。 “少爷，这是谢雨宫给您的二千两白银.........” 几个巨大的纹样木箱陈列在眼前，小厮恭维着笑容满面，谄媚的就像只摇尾讨赏的狗。 “少爷，这几千两银子，够咱们.........” 小厮眼神闪过一丝意味深长，黄文达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早就看上了怡红院来的新人，如今自己财务都被那老头子收了，不攒点钱怎么够自己浪迹花丛。 “就这点钱怎么够，等我把那老头子拉下来，整个允州城都是我的！” “少爷，你说谢雨宫的人突然求咱们找阴时出生的人干什么？” “呵”黄文达翘着二郎腿，想着谢雨宫的人求他时满脸恭维的样子就觉得心满意足。 “还不是用来喂他们养的怪物！” 小厮满脸堆笑，余光看着这么多银子就想要留下口水。 “不过几个人的命就给了少爷这么多酬劳，谢雨宫也是够大方.........” 黄文达轰的从椅子上站起，一脚踢在那不会说话的小厮肩膀上。 “不会说话就赶紧滚！老子也是凭本事弄的人给的谢雨宫！说起来不是靠老子，谢雨宫能养得起那怪物！！？” 他平生最恨别人看不起他，更别说这贱命一条的走狗。 趴在地上的小厮赶紧爬起来跪好，语气诚惶诚恐，又是一番讨饶恭维的话才算事了。 “是是是，黄少爷说得对！那谢雨宫没了少爷屁都不是！” 黄文达坐下顺顺气，“还不是仰仗着我州府公子的身份好办事儿，在这允州谁有我这么大本事能查卷宗，呵.........那老家伙当然能查，可按照那老家伙的性子能答应才怪了........” “做人也不知道变通，这就是你被我下了这么多年毒还一无所知的原因.......” 他想起什么开心的事情一般，嘴角咧开。 “查到没有？” “查.......查到了.......” 他听见小厮犹豫的回答，开心地笑起来。 “呵，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现在允州城里阴时阴历阴日出生的就她一个人，谢雨宫又催得紧，不用她用谁？” “可........那是皇家的人啊........” “怕什么！”他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这件事儿就咱们知道，只要你不说出去，谁都不知道那公主会死在咱手里！” “你最好不要背叛我.......”他威胁地看着小厮，直到看到他畏畏缩缩的样子，才心满意足地叹口气。 “你说你这么胆小怕事，少爷我以后还真不敢带你办事儿。” 那小厮瞬间冷汗如瀑，“奴才........奴才定然不会辜负少爷的期望！！” “好啊，好.......那你今晚就帮我把门好了，说到底也是个公主，不享用一番再送走，也挺可惜的..........” “奴才明白.........” 事情发展尽在掌握之中，他对现在的一切都心满意足。 夜晚。 那不安分的公主折腾地有些厉害，确实是个有脾气的，就连折断手脚也一副贞烈模样，明明自己的刀子很锋利的，看看那血，都流了一地。 他想着自己能把皇家的人贬到尘埃里，没有人知道她是被自己杀了的，皇家的人就算把允州翻个遍也不能找到她的尸体。 心里膨胀的危险又疯狂的极乐几乎要把他撑爆......... 堕山湖水面的河灯飘向远方，可也到达不了地狱黄泉。 这个世界的人........ “你确实该死......”莫让猩红的眸色更加深沉，里面的火光似乎要将黄文达烧成灰烬。 他的声音太轻，四周呆愣的人只看见黄少爷正说着话就狂笑不止，一脸志得意满的神情，还以为这州府少爷竟当众发起病来，怕惹事上身地后退更多。 “我带黄公子先去看大夫。”莫让看似担忧地架起黄文达的手，湖边看到他解围的人都是一脸感激的表情，自动给他们让开一条路。 莫让分析着刚刚接收的记忆，眉头皱地更紧。 一直架着这畜生到了条没人的巷口，他才停下来，轰然把他扔到地上，骨头都在噼里啪啦响。 姓黄的被摔了一下反而惊醒，此时眼前幽暗的巷子和眼睛红轮转动的莫让都让他感到一阵恐惧。 四周寂静无声，杀气肆意。 “你......我劝你最好不要动手！！！我可是州府公子！！” 他狂妄地叫嚷着，但发现这些话并没能引起眼前人的犹豫，不由心中大乱，往后急爬，动作丑陋而狼狈。 “哦，我知道。”莫让面无表情地开口，不为所动。 “你既然知道就赶紧滚啊！！！” 黄文达面色铁青，眼前的人是武师，杀他如屠狗........ “我杀你。” 一抹雪亮闪过，莫让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锋利短刀，眼神冷酷。 “需要理由吗？” 没有华丽的技能，也没有多费口舌。 只是那么简单一砍，眼前那个畜生就人头落地，灰白色的灵魂带着惊恐的神色飘出，被阎王令猩红的光芒绞杀吞噬，变成森罗血炎的燃料。 鲜血几乎喷满巷子，热腾腾地挂在墙上。 莫让早有预料地退后。 “便宜你了.........” 他本来没打算这么轻易地让这个畜生死了，从现代社会成长的他，多亏了发达的网络，可是知道不少折磨人的手段，只可惜，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那个和镇狱兽相连的“联系”通知他。 ——黑云重伤！ 在人间，有什么人能重伤一只摄青鬼级别的狼怪？！ 莫让想不明白，血红色没有褪尽的眸子不由带着紧张的神色。 ************************感谢分界线***************************************** 感谢“月影霜纵”投喂的一张推荐票！！ 感谢“书友”投喂的四张推荐票！！ 感谢“执子逍遥游”投喂的七张推荐票！！ 再次感谢各位大佬的支持！ 第三十七章 黑衣刀客 末时。 蔡岚从迎福客栈里出来，脸上被陆灵千抹了些褐色药膏，一张严肃的脸看上去有些滑稽。他向店小二了解了一下允州城卖马的地方，就直直向南边马厩而去。 此时街上人流渐稀，他摸了摸兜里还剩下的几两银子和一张银票，觉得自己大概只能买得起比较次等的马，也幸好谢雨宫离允州城并不算远。 “谢雨宫........” 对于天下各派来说，谢雨宫也是个极其特殊的存在，它似乎拥有极其悠久的武学传承，对于寿命短暂的江湖人来说，它的前身更像是神话中的修炼门派，但对于蔡岚来说，他很清楚，这不是传言，谢雨宫确实是由修真门派传承下来。 归元宗和谢雨宫在十几年前因为一同抵御外族而建立了深厚的情谊，再加上谢雨宫的前身根据师叔所说应该是极为正派的修真门派，传承下来的信仰不说是大道至善，也必定不是邪魔外道。 蔡岚还记得师叔提到谢雨宫时脸上尊敬的表情。 “那是所有正道门派的信仰........它的历史就摆在那里，让所有人相信，有一个时代可能真的存在..........我们或许能找到想先人一样飞天遁地的方法........” 谢雨宫的存在就像一束光，和虚无缥缈的隐世门派不一样，它真实存在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但对于如今的蔡岚来说，它再也不足以被称为光，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必然生根发芽，谢雨宫现在就像一根刺一样刺在他心里。 这根刺连接着鬼灵宫和他的宗门，直把一颗心扎得鲜血淋漓。 两旁鲜艳翠红的飞檐张狂肆意，人流的喧嚣宛如远去。 “有人在跟着我..........” “是鬼灵宫派来追杀的人吗.........” 无数念头闪过，蔡岚严肃的脸上一片肃寒，不动声息地加快脚步，希望被窥视的感觉只是他的错觉。 南街酒旗飘飞，一家热闹的客栈出现在眼前，不停有人进进出出，比起迎福客栈来说只强不弱，那门口的掌柜看了他一眼，眼底精光闪烁，又被他刻意隐去。 少年皱着眉，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宝剑，寒光四射。 “身后的人还在跟着，但似乎跟的不那么紧了.........” “先买马，再甩开后面那人！” 眼前就是那小二说的卖马的马厩，身后的目光似乎因为人群增多的原因减弱不少，蔡岚进了后院马厩，眼前黧黑面容的马贩子眼珠子转动不停，看上去并不像他的面容那般憨厚老实。 “四匹劣马，多少钱。” 马贩子见他一身衣服料子考究，又不带允州口音，眼里精光一闪。 “一百二十两！” 蔡岚眉头一皱，不说他现在身上只有一百两，这个价格无论放在哪个州都是在讹钱，这是把他当冤大头对待吗？ “一匹马三十两，你是在卖战马吗！？” 马贩子还想挣扎解释：“少侠啊，我们允州这边马匹向来昂贵，而且你看，我养的这几匹就算是劣马也是油光水滑、膘肥体壮..........” 蔡岚没心情讲价。 “一百两！最后一次，不卖我就去别家！” “行行行！！”马贩子皱着眉，就像少年占了他多少便宜一样，“一百两卖四匹马真是赔本生意，这要不是少侠你.......” 说着从少年手中接过银票，心里早就笑开了花。蔡岚拿了马贩子开的凭证，感觉身后刺人的目光如影随形，带着内敛的杀气。他装作无事的样子带着那目光在允州城转圈，那目光始终没有撕破脸的征兆，他便也不打算和那刺客正面对上。 已经南街一直走到了堕山湖，又从堕山湖一直逛到了东城。 蔡岚从末时一直绕圈绕到了申时，身后的目光才像是盯累了一般隐去，他是练武之人，倒也不累，只是对那目光忌惮非常，就算如今那目光隐去，他也有一种锋芒在背的担忧感。 “如今先回客栈把陆师妹他们叫出来一同走才对.......” 蔡岚没有多思忖，就决定先带着几人赶路，如今恶鬼才去，刺客在背，几乎没有他们喘息的时间！ 迎福客栈。 孟句和陆灵千有些焦急地等待莫让的消息，陆灵千怀里的黑云突然警惕地抖着耳朵站起来跳上桌子，呲着牙看向门外。 “黑云这是怎么了？！” 陆灵千惊呼一声，她相信黑云的直觉，这只强大的妖兽如此警惕，定然是有恶人前来。 两人持剑而立，屏气凝神地看着那道门。 “吱呀——” 蔡岚推门而入，脸上神色肃寒。 “蔡师兄，原来是你啊！” 孟句喘了一口气，方才还以为是追杀的人呢....... “莫大哥呢？”蔡岚盯着他们有些焦急。 “莫大哥去找你了啊，应该快回来了吧.......” “走！”蔡岚脸色铁青，突然将身后铁剑抽出，整个人气场拔高数丈。“我们先走！” 孟句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事态严重，房间里的几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杀意正在降临！ “晚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宛如利剑般随着一柄暗器刷地刺入房间，那小刀形状的暗器毫不犹豫地对着孟句的正脸刺过去！ “铿——！！” 电光火石之间，站在桌上的黑云飞快跃起，张口咬住了飞速劈砍的暗器，雪亮尖锐的牙齿看起来比小刀还要锋利。 接住暗器后，它本来毛球大小的身体急速长大，肉眼可见地长到成人高低，宛如一堵墙一般立到几人身前，黑云吐出口中咬着的小刀，凶狠的幽绿色狼眸盯着眼前宛如被狂风吹开的门。 “怪物吗？” 一道身影迅速闪如房间，可怕的威压几乎让少年几个喘不过气，他沙哑的声音中似乎带了些兴味。 蔡岚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身影，黑衣落拓的中年模样，虽看似胡子拉碴却浑身正气，右手提着一把长刀，正是他们吃饭时还遇见的黑衣刀客！那时还提醒几人城内小心，几人都对他颇有好感，如今来刺杀他们的却也是这刀客，也是讽刺，或许他是因为失意而接了这刺杀的任务，可既然提刀相见，那么几人也只会是你死我活的立场！ “名门子弟同怪物为伍.........果然该杀！” 他精光内含的双眼毫不惧怕地看着眼前的狼怪，也没见是怎么行动，便宛如闪现般出现在狼怪头顶，那把长刀雪亮非常，直直向黑云头顶劈过来！ ********我是感谢的分界线************************ 感谢大佬“书友”打赏的100起点币！！！！ 第三十八章 绝处逃生 那把长刀雪亮非常，直直向黑云头顶劈过来！ 没有华丽的招式，也没有气贯云霄的豪言，那黑衣刀客只是狠绝地劈过去，朴实无华，大道至简，那雪亮的刀刃就像划破空间一般突然出现在眼前。 “小心！” 孟句见黑云没有反应，不由心乱如麻。 黑云却只是以一双幽绿狼眸冷酷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它纵横荒野多年的直觉告诉它，眼前的男子不只是少年们口中武师的级别，那刀法凛冽的程度虽然不足以伤害它，但也是相当于红衣厉鬼层次的攻击。 “铿——！！！” 一声击中钢铁的声音响起，那黑衣刀客被反震后退，他似乎早已料到一击不成，并没有用出全力攻击，此时看见几人如释重负的模样，他便用沙哑的声音笑出来。 “呵呵，身为正派弟子的你们也只敢躲在妖怪身后苟且偷生了！” 几人不吃他的激将法，黑云站在最前，凶狠地盯着黑衣刀客，似乎只有这个时候，他才露出了恶鬼的本性。 猩红大嘴张开，里面森白利齿比起匕首更胜一筹，黑云口中宛如有黑烟冒出，一丝红色火光疯狂燃烧，如同滚雪球一般增大。 与它对峙的黑衣刀客直觉不好，赶忙一躲，果然，那个火球几乎是擦着他胸前的衣服飞出去的，一碰到木门就宛如炸开一般万千火花飞舞，这要是在自己胸前炸开，那还不是个血窟窿！ 妖兽在成为镇狱兽后也能继承到一部分阎王的实力，黑云就是从莫让身上复刻出了地狱红炎的技能，如今初次使用就已经能爆发出这般强大的威力，确实厉害。 黑衣刀客见难以抵挡黑云的攻击，慌中不乱地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枚方孔铜币！ 那铜绿带锈的钱币在被抛出后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迅速朝黑云飞去，周身散发出浩瀚的白色光芒，宛如无数星光洒落，整个罩住了黑云庞大的身躯。 “吼——！！！” 被光芒罩住后，黑云宛如疯狂一般嘶吼出声，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始料未及黑衣刀客这一招的几位少年侠客没时间发愣，因着蔡岚旧伤未愈，孟句便仗剑跃起，雪亮长剑直挑铜钱。 “叮——” 利剑剑出力极，归元三气附于其上，孟句此举竭尽全力，却如同无用功一般，那铜钱定格在空中纹丝不动，给黑云带来巨大痛苦的星光同样难以撼动。 只见那星光浩瀚无边，宛如屏障禁锢黑云，没多时刻，那光芒中央竟出现一丝猩红痕迹，宛如一支打磨锋利的箭，通身血色浓郁到让人似乎能闻见血腥味。 在几人都来不及反应之时，那红色血箭就势不可挡地刺向黑云的背部，以摄青鬼强悍的身体素质，居然是瞬间被刺到飞起一蓬血雾！ “嗷——！！！” 银白色巨狼轰然跪地，背上一片银白皮毛尽皆染上血色。 “黑云！！” 被使用过一次的铜钱宛如失去所有异能，表面迅速被锈迹掩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此时没有星光结界的束缚，可黑云也陷入重伤，就凭他们几个怎么也胜不过眼前的黑衣刀客。 “今夜过后，江湖上谁也不会知道你们来过允州......” 刀客的眼神忧郁悲伤，再次抽出刀的那一刻，不知是在哀伤自己，还是眼前的少年。 大道至简，那一刀就朴实无华地从刀客的侧身到胸前，展开一道漂亮的圆弧。 他在蓄势....... 这个江湖上，需要蓄势的武功很多，但如同刀客这般，蓄势之时异象便生的武功，却是不多。 蔡岚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半生九日黄花酒，多在西风自下桥。” 他似乎猜到眼前的人是谁了。 但那一刀已经清楚地展现在眼前，避无可避！孟句将蔡岚一推，便是生生用长剑接了这一招，玄青短打肩臂处衣衫撕裂，渗出血迹，那一刀却难以抵挡地砍飞长剑，刀客脸上表情轻松至极，似乎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不过电光火石，就将少年举剑相迎的右臂砍伤，连同少年右边前胸，一道鲜血喷出，伤可见骨！ 就在刀客妄图蓄力再来时，地板上森绿色狼眸宛如鬼火燃烧，浑身浴血的银白色巨狼带着无边威压重新站起，满是恶意的双眼瞪着黑衣刀客，利齿咬住男人那飞速劈砍的长刀！ 将长刀连着刀客甩到一边，趁着刀客重新稳定身形的功夫，黑云叼起重伤的孟句就往背后一扔，蔡岚和陆灵千一看慌忙也跟上狼背，黑云尖牙紧咬，嘴角溢出鲜血，身形瞬间膨大到原先的三米高，一头撞破了那对它而言犹如纸糊般的窗棂，迅速地从二楼跳到人流渐稀的街道。 …… 他们身后。 刚刚被狼怪伤到手腕的刀客眸色阴沉，爱惜地摸着长刀的银丝镶刻。 “人的力量，果然如何也比不得怪物.......” 他重新把刀归鞘，在大街上人流的惊呼中从二楼跳下，追着少年几个离去的方向而去。 …… 狼背上一片殷红，靠近腹部拳头大小的伤口泊泊流血，就算是把布料用力按住也收效甚微，不过一会儿就把陆灵千雪白的罩衣全部染红。 风声在耳边，因为黑云重伤的缘故，速度渐渐下来了，而后头紧跟的黑衣刀客反而提了速，紧紧咬着少年几人。 孟句脸色灰败，背后倚靠着蔡岚才不至于翻下去，一身短打都被鲜血染透。 死亡，紧迫，危在旦夕。 这一切都需要蔡岚早下决定，是舍弃重伤的同伴还是和同伴一同死在刀客手下。 似乎只有着两种选择，他紧紧拧着的眉头像是一道锁。 天生感觉敏锐的他似乎能在风中感觉到一种极其危险的味道。 就像两界村展露本相的恶鬼，莫大哥使用法术时.......还有......现在！ “只能绝处求生.....既然他紧追不舍，那就跟我们一起下地狱....” 蔡岚拍了拍黑云的后颈，告诉它一直向眼前的废旧宅院跑就行，黑云自然也感觉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鬼气，但此刻别无选择！ 脸色灰白的圆脸少年闭了闭眼，感觉蔡师兄的眼神。 满是疯狂。 ************************** 感谢大佬“书友”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书友”投喂的两张推荐票！！！！ 再次感谢大佬的支持！（有一种被包养的娇羞感(?)） 第三十九章 恶鬼樊笼 “谢雨宫叛变、黑云重伤......” 莫让用厉云鬼步在迫暮黄昏迅速移动，此时街道少有游玩之人，倒没什么阻碍，他将鬼气转化开到最大，因为厉云鬼步极其耗费鬼气而有些心口隐痛。 刚刚用鬼火残天将巷子里的残尸毁尸灭迹，要是允州城州府审问起自己来，只道没见着就好，况且那人勾结谢雨宫谋杀阴时出生的人族，作恶无数，死不足惜！ 简易地图上，他能看到代表黑云的光点忽明忽灭，浅红色光芒在一阵快速移动后几乎静止下来，那处应该就是黑云他们躲避的地方，只是看起来尚在允州城内，莫让心里觉得不安，但只能先过去了才好决断...... ....... 这栋宅子确实是破败非常，占地面积却是不小，从宅院生出的苔藓和杂草一直延伸到厢房，窗户整个儿翻下来，砸在一堆草腥气的烂泥上，而在那宅子遍生铁锈的匾额上，正写着“林宅”二字。 黑云刚刚驮着三人来到宅子，就宛如小山般轰然倒地，森绿色双眸黯淡无光，肉眼可见的，那巨大无匹的狼怪就变成奶狗大小，蔡岚不敢耽误，将黑云交给陆灵千带着，自己则支撑着重伤的孟句艰难行走。 “灵千跟好我，注意四周状况，这个宅子非常危险，若是相救来不及，你就赶快逃跑！” 蔡岚说完就感觉到有东西飞来，慌忙撞门而入。 “轰！！” 一阵烟尘中，他和孟句双双倒在废墟之上，一柄匕首几乎是在两人倒下的瞬间从头顶飞过，一直插入大堂的鲜花锦簇屏风上。 少年银牙紧咬，一双总是情绪内敛的眸子仇恨地看向身后追来的男子，伸手支起重伤的孟句就头也不回地冲进去。 大堂中如同有浓雾滋生，眼前大片的黑暗遮住双眼，几个少年冲进去后就被模糊了身影，黑衣刀客持刀在门前思索，他看见了少年几个进入的门，犹豫自己该不该进入这个房子。 “应该是恶鬼没错了.......” 他年轻时游历四方，尚且没有像如今这样做违背本心的事情。 曾在长夏荒山破庙帮过一少年对抗恶鬼，少年离开前赠与他一枚铜钱护身。他亲自感受过这种超人的力量，也就深知可怕，可如今眼前宅邸透出的压抑气息，比他以往感觉到的更加浓郁厚重，让他不能不停下权衡。 手中长刀像是能感受到主人的犹豫，刀尖轻颤。 “呵呵，我还害怕什么.......不过是一条烂命罢了.......” 黑衣刀客黑沉沉的眼里折不进一丝光亮，提着长刀便进入其中，踏入一片片黑色阴影中，褪色的黄色纱帐刚刚被轻推，便破碎如尘埃。 ........ 压抑，黑暗。 两边腐朽铺满蜘蛛网的门廊只要轻轻一碰就能扑剌剌掉下尘埃。 蔡岚背着重伤的孟句疯了一般地往前跑，身后陆灵千紧紧跟着。 “师兄........把我放在这里吧........” “别说话！”蔡岚咬着牙，时刻盯着身后师弟的状态和四周的压抑气息。 “有这个说话的力气就赶紧用内力护住心脉！等莫大哥来了我们就能得救了！” 孟句微不可听地叹了口气，他自己明白，刚刚那一刀早就伤到了心脉，内力虽然没散，可也再护不住自己了，现在师兄妹的行动不过是无用功，他的生命和鲜血都在迅速流失....... “师兄......你有没有感觉到......这个走廊似乎长的离谱......?!“陆灵千怀里抱着满身是血的黑云，脚下丝毫不停。 不需要陆灵千说，蔡岚自己也能感觉到这些不寻常之处，冷汗从额角渗出，划出长长的水痕一直渗进眼睛，酸痛难忍。 “鬼打墙！！” 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似乎被某种东西引导出来，蔡岚坚毅的眼神逐渐动摇。他没看到，从几人身上升腾出稀薄的灰色怨气，并且，这股怨气正在不断浓郁。 身后传来刀尖拖地的声音，阵阵脚步声让蔡岚心头狂跳，身后的孟句已经失去意识，迫切需要疗伤，但是他却不能停下！ 那就是黑衣刀客的脚步声！可怜自己本想借恶鬼的力量阻拦他，谁成想倒是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他咬牙拼命地跑着，脚下早就用上了门派轻功，可就算如此，身后的脚步声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以黑衣刀客的实力，本能几步追上自己几人杀掉，如今却这般戏耍他们，愧对昔日“西风刀客”的称号！！ “不对........” “不对！！！” 西风刀客断然不会如此！ 竟然是对敌人的信任将他唤醒。蔡岚恍惚的眼神突然清明起来，原本慌乱的神色也被坚毅替代，终于从困住自己思维的牢笼中冲出来！ 这不是那刀客，这是恶鬼的戏弄！ 他身上的灰色怨气不再产生，几乎是在瞬间停住脚步然后宛如察觉般一剑刺向走廊上的牡丹锦织！ “师兄！！” 陆灵千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身后的脚步声就已经消失了，宛如从来都没有存在过追杀的人一般，而再看眼前，原本像是漫无边际般的黑色走廊尽头出现了一点亮光，像是什么的灯烛。 “这是........” “你还记得宗门半年前就出现过类似的事情吗.......” “玲珑六阁化为樊笼，当时在其中温书的二十名师兄中，只有曾无师兄最终逃了出来........” 眼前一点烛光愈发靠近，蔡岚点到这里，陆灵千就明白了，苍白着脸不再说话。 逃出鬼打墙的方法，是用十九个师兄的命换来的，像是找到阵法的阵眼一般，用心感受压抑气息的流向，找到恶鬼樊笼的阵眼。 听起来这么容易，可是，单单是逃出恶鬼的引导就不是容易的事儿....... 蔡岚喘了一口气，身后孟句前胸洇出的鲜血已经将他的背后完全打湿。 .......... 烛光摇曳。 破败的厢房散发着一种鱼类腐败的腥气，地面上点点绿色苔藓，不远处摆着的书架陈了一层灰，但却并没有蛛网挂着。 “师兄.......这里应该不会有危险了吧........” “别放心太早，无人的废宅子怎么会有人点蜡烛？” 蔡岚迅速观察四周，一台褐色发亮的木质狻猊摆件放在书架上，在他的眼中却如同一根救命稻草。 他迅速把孟句交给陆灵千，快步走到摆件之前，双手握住狻猊摆件的头部不断尝试。 胸如擂鼓，一双满是恶意的眸子似乎一直在盯着自己。 似乎只要一旦自己打开暗道，它就会放出怪物，或者是它自己出来…… 蔡岚一身冷汗，手指用力地发白也没能转动摆件。 正在这时—— “咚、咚、咚.........” “呲————” “你们都在这里啊...........” 身上挂了不少新伤的黑衣刀客打开砍开大门，神情诡异，用阴郁的深黑双眼冷漠地看着三人。 ......... ******************************* 感谢“风吹不动”投喂的一张推荐票！！ 感谢“书友”投喂的两张推荐票！！ 感谢“书友”投喂的一张推荐票！！ 再次感谢各位大佬的支持！！ 第四十章 西风刀客 黑...... 极致的黑..... 在无可匹敌的实力面前，他们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不过几息，三人便都趴倒在地，无力站起。 刀客手中持握一把长刀，银丝寒光，刀刃处一缕猩红缓缓流下，顺着刀尖滴到地上，在积灰中砸出一个凹坑。 “呵......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西风刀客竟然当了杀手.....” 看见刀客皱起眉，蔡岚咽下涌到喉咙处的腥甜，虽然此时没说一个字都是凌迟般的痛苦，但是——只要拖到莫大哥来了，场面就能逆转! “我做什么，将死之人无需多嘴。” 刀客明显不愿意说道这个话题，手中长刀往地上一甩，鲜血飞溅成一道圆弧。 “既然要死了.....可否能请你.....咳咳.....让我死个明白....” 刀客紧皱这眉头，有着几缕银丝的头发狂傲杂乱如枯草，一张再也不年轻的脸上早就没有了年少轻狂的肆意，看着眼前少年趴在地上，长剑被他远远挑飞，满面鲜血的模样，心中闪过万千思绪。 他不是也是因此....变成这样的吗.....可惜，当接受杀手这个身份的时候，他就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嫉恶如仇的西风刀客了。 ——人间如狱，如果不想捐身为义，那便只能同流合污。 “归元一灭，百藏皆损，我也不过是拿人钱财，仅仅知道这些。” 蔡岚惊恐地看见黑衣刀客说完这句话后脸色肃寒，向着已经半昏迷的孟句走去。 “既然杀人，便不能空手而归.....” 刀客弯下腰，满是茧子的大手提起孟句的头发，圆脸少年紧闭双眼，面如金纸，对一把寒光凛然的大刀架在脖子上毫无所知。 “不要！！！” 孟句爬不起来，张口吐出一口血，就连鼻腔里也喷涌鲜血。 “刺啦——” 在少年人绝望的眼神中，孟句的头颅被长刀整个割下来，鲜血打湿刀客的黑衣。 “快刀，不疼的.....” 那颗头颅双眼紧闭，似乎在沉睡，扎起的头发被扯开，宛如麻绳般纠结在一起，滴落热腾腾的鲜血。 刀客神色坚毅而忧郁，朝着倒地不起的另外两人走去。 陆灵千眼前模糊一片，视野里烛光闪动，一道黑色影子逐渐靠近，一点染血刀尖刺痛双眼，她听不清楚周围的声音，也不知道那刀尖上滴落的是谁的血，只是恍惚意识到—— ——她要死了，死在这把长刀下。 “砰——！！” 眼前黑色的影子消失不见，只听见“砰”的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碰撞，发出震天响动，在寂静的厢房无比清晰。 陆灵千手指抽动，下巴摩擦过地面，努力地朝发出声响的地方看去。 烟尘席卷如同西北的沙尘，沙尘中央，是被踢飞在墙的黑衣男子，和.....一只滚落的头颅...... 巨大的悲恸将她掩埋，她感觉从自己眼睛里流出什么滚烫的东西，比起身上的伤口更能令的她疼痛难忍。 莫让站在沙尘之间，脸上似乎冻结了数九寒天的冰霜，一双眸子猩红如血，脸上更是布满了红色的花纹。 林宅的诡异确实能拖住黑衣刀客，可也拖住了前来营救的他。 当他还没踏入这个宅子时就感觉到了一股熟悉而浓郁的鬼气，似乎随时都能滴下腥臭的液体，进了那宅子，这种压抑的气息就更加浓郁，他才反应过来，这和深巷武生恶鬼的气息极其相似，这栋宅子，竟然就是鬼王的地盘！每一个门廊都纵横无数恶鬼，虽然此时半步鬼王不在，但宅子里只是红衣厉鬼就有数十，察觉到他隐隐放出的危险气息便群起而攻，丝毫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这个世界的恶鬼暴戾无比，在它们的眼里，等级和实力都不能让它们感到恐惧，恶鬼的灵魂里，都带着鱼死网破的阴狠和让人绝望的恶意。 地上的头颅被尘埃污染，莫让沉肃地走上前将头颅捡起，摆放在孟句的尸体之上，面无表情地样子只能让人感到可怕。 ....... 气氛压抑地似乎能让人窒息，他那双猩红的双眼盯着被踢飞的刀客，那是恶鬼的眼神。 刚刚他那一脚没有半分留情，直接将毫无防备的刀客踢飞到厢房墙上，一路撞碎无数摆件案榻，直到撞到墙上吐出一口血才算是停下来。瓷器碎片和木头渣子弄得本就陈旧的房间更加狼藉。 “咳......你果然是个危险的人......” 早在浸红霞看见这高个男子便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压抑的力量，被迫挤压在小小的角落，等待它的主人放出之时，就能吞没世界。 他眼光一向很准，高阶武者的直觉也一向很准。 刀客撑着刀重新站起，顶尖武师的实力再加上莫让尚未全力攻击让他仅仅只是受了些轻伤。 此时看着对面男子猩红的双眼，他眼睛里一丝仇恨闪过，让莫让反而疑惑谁才是加害者。 “我却没想到，你原来也是个怪物......” 比起刚刚对方少年侠客时的气势，此时的刀客愈发危险，顶尖武师的威压完全释放，凝滞到扭曲的空气就像瞬间真空，让人透不过气。雪亮长刀举起，刀把上银丝掐丝的花纹晶亮神秘，刀客运转内功将紊乱的气息压下去，摆出架势便全力冲了上去。 反观莫让，此时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短刀，刀刃上满是劈砍后的缺口，甚至被腐蚀了些痕迹，看上去毫无威慑。 他浑身鬼气翻涌，如今的实力堪比红衣厉鬼，若是用上鬼焰刀再加苦乐双受，斩杀摄青鬼也不成问题，只可惜不知道对手层次如何，他也就只能全力以赴。 “叮——” 那把平平无奇的短刀竟是在长刀砍来的瞬间架住，没有断裂。蔡岚一直在支撑着关注莫大哥的战斗，此时也注意到这正是荒野上自己给莫让的那把，本就是平凡到极致的短刀，没想到如今竟然能对抗西风刀客手中的“寒鸦”。 实际上若非鬼气灌注，那把短刀早在十日晴便作废了。 “呵，我也没想到是你......” 嘲讽出声，莫让丝毫没有掩饰情绪，这刀客满脸正气，虽气质阴郁却也不像是会为钱当杀手的人。 没有答话，刀客咬牙仇恨地看着莫让那双猩红的双眼，里面似乎蕴含了世间全部的恶意，不断焚烧和肆虐。 *************************** 感谢“书友”投喂的两张推荐票！！ 第四十一章 黄花酒(上)(双更!!!) 莫让屏气凝神，丝毫没有轻视对手，手中短刀肉眼可见地环绕丝丝黑气，双眼宛如燃烧地狱烈焰，愈发显得他气息阴郁森冷。 “叮——” “半生九日黄花酒，多在西风自下桥。” 刀客眼神清明却有醉态，轻声念出这句的眼神温柔却漫不经心，和他坚毅冰冷的面容想却甚远，那一刀看似平平无奇却可以算得上是力大无比。 两人兵器相接，清脆的铁器撞击声不绝于耳。 莫让虽说战斗上还是稚嫩，但用刀锋锐感和杀气已经初见端倪。 寻常森罗血刀共分三层，斩魂、断山和分海。每层的领悟难度都会成倍上升，并不只是靠天赋异禀就能领悟的，更需要使用者的悟性支持，莫让从选择这本功法开始便没有停止过练习，只可惜鬼神之体虽然厉害，但他本人悟性不算上佳，至今为止只能算是靠着鬼神之体蛮横又幸运地贯通了森罗血刃第一层断魂。 若是血刀鬼帝重生归来，知道莫让心里唏嘘的想法，必然会吐血三丈，它一生武学不断凝练升级后的成果，天资优越的恶鬼都无法在数年内学会的《森罗血刀》！就这么轻轻松松被这个人学会了，最重要的是，这人还不满意自己的天资！ “断魂需要的就是极度的锋利，凡间兵器都无法达到这般锋利程度，只有用鬼气加强。” 层层鬼气缠绕在短刀上，肉眼可见，那把残破短刀就变成了黑芒隐隐的模样，看上去煞气非常。 “叮——！！” 黑衣刀客瞧准时机，长刀迅速在空中转移攻击方向，猝不及防地改为上挑攻势，找准破绽而去，角度刁钻，莫让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才架住这一招。 鬼修不重视招式的变换，讲究以力服鬼，毕竟精力都放在了怨气炼化和鬼气属性提升上，从万年前的修真纪元到现在没有太多长进，相反，人类世界因为灵气缺失的原因诞生出了极其灿烂的武侠文明，招式变幻莫测而且各有特色。 莫让额角点点冷汗，暗道等自己有了时间一定要改进一下这本功法。 刚刚黑衣刀客的那一刀让他感觉到了压力，如果自己没有拿短刀顶住，势必会在自己前胸留下伤口，那凛然一招足足有红衣级别的实力，而且防不胜防。 “蹭蹭——” 被挡了一招后，黑衣刀客并不恋战，脚下几个腾挪激起一阵烟尘，转眼间就远远离开莫让的攻击范围，手中摆了一个姿势准备下次进攻。 莫让迅速调整过来，他知道，只凭借杀招无法击败眼前的刀客，除非将技巧提上去或者使用将森罗血刀升级到断山级别。 脚下黑气异象诡异，手中黑色短刀更是缓缓燃烧起血色火焰，看到这些，刀客沉黑双眼更加愤怒凝重。 “怪物也只能用异力压人罢了。” “呵，能打得过你就行。” 莫让呵呵一笑，他又不是那种对战弱者就会将压制实力的人，恶鬼的力量也是他力量的一部分，更何况，对面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弱者。 听了这话，刀客表情更加决绝，一身气势压人，手中单刀长有三尺，轻功闪动间宛如瞬移般出现在莫让眼前，斩腰刀招式简单迅捷，再加上轻功轻灵敏捷，莫让只能堪堪阻挡长刀的攻势。 “鬼焰刀！” 短刀爆发出的火光让刀客后退几步，抓住这个时机，莫让迅速将鬼焰刀朝刀客劈去，却因为那极致的轻功而生生擦身而过！ 紧接着，二人兵器相接数百招，直看得蔡岚冷汗连连，眼前一片模糊，两人早已在对战中化为残影，以他的境界完全看不清楚。 心脏鬼气迅速消耗，莫让喘息一口气，鬼焰刀的火性和锋利居然奈何不了这黑衣刀客，让他生出一丝挫败感，迅速将这丝情绪打碎，他知道，这刀客并非是力量比他强悍，而是因为技巧高超，此人在人族中必定也是人中龙凤，武者中顶尖的存在。 “我不想用的，只可惜现在看来，不得不用这一招了......” 气质阴冷的男人脸色苍白，不带一丝温度，眼瞳却火光闪烁。 黑衣刀客眉心褶皱如山峦，担心有诈，他不知道这人在自言自语什么，直觉在警告他赶紧离开，可是为了自己的道，他依旧架起刀等待男子的招式。 一声如山月挂林间，似腾云出幽谷，在刀客尚且没有反应之际传入耳孔—— “苦乐双受————” 这并非攻击，刀客却在下一瞬神色变换。 如同刻印般，他等来了一双印刻在脑海的猩红双眼...... 凭空出现、毫无感情，却像是深藏慈悲...... ...... ...... 行走江湖，多的是人前猛虎，人后就可能是豺狼，亦或是“软脚虾”。 虽说人各不同，但无疑，多一个响亮的称号就能多一点闯荡江湖的名气，日后被人喊起来总归是朗朗上口才好，诸如“北拳诸山倾”和“仙人斩云”，听起来就是厉害之辈，只是一个称号就能打动江湖，只可惜他樊兴言知道，前者确实是个厉害的拳师，而后者，却是个绣花枕头。 连刀都用不好，简直是，侮辱了他手里的那把斩云刀。 樊兴言他自己也有个称号，虽然很简单，也不霸气，但却足够让江湖颤抖—— ——“西风刀客”！ 他五岁被送入崇州学刀，拜入“震云刀”门下，天资之绝顶当年无人能敌，此后练刀如神，不过十二岁就突破武者初阶，崇州三日宴请来客，少年武者风头无两，红绸挂满印庄山城，崇州官员百姓迎道相贺，他却嫌繁文缛节耽误了修行，一人仗刀跑到了关外肃州，徒留下诸人目瞪口呆。 关外肃州，尨山萧瑟。 他只是一个人断情如神地练刀，迎着西北格外刺骨的寒风，锻炼自己的每一寸筋骨，悟出了一丝刀意的苗头，将学到的“震云刀”连同自己悟出的刀意，组合成了新的《西风狂刀》。 没有人能在他这般年纪面对名利不为所动，樊兴言深知，被世人抬举到顶点，只能让他在虚荣中消磨灵气，不如断了这世上的联系，绝了这凡尘世俗，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宗师之路。 那是他的道，是他清醒又狂傲的道！ …… 晋元初年。 在这个黑衣少年仗刀走出肃州的时候，人们就知道，他已经成为了难以仰视的存在。 十六岁就有武师级别的少年，天资妖孽，况且那一手西风狂刀已经有了刀意的存在，入关便连斩盗贼，击败成名多年的“仙人斩云”....... 江湖为之震动，天机子亲自定下少年“西风刀客”的称号。人们似乎找到了方向，一时间用刀的江湖人成倍增加，樊兴言依旧活的很清醒，他知道——这些人只是想追求那缥缈长生的宗师等级，而非他本人。 那是他人生中最为忙碌的时光，却不是，他最为欢喜的时光。 ************************************** 感谢大佬“ss_chara“打赏的500起点币！！！！ 感谢“ss_chara”投喂的两张推荐票！！！！ 感谢“书友”投喂的两张推荐票！！！！ 再次感谢各位大佬的支持！！ 第四十二章 黄花酒(下) 翠竹环绕静室，凉意浮动。 点缀刀客万里的潇洒水墨画，饮着九月微苦的黄花酒，茶案几旁对坐老少男子静默无言。 “你决定了？” 须发花白的老者垂首不去看少年，手里是一块翠绿碧玉的坠子，晶莹发亮。 “嗯。” 黑衣少年喝了一口菊花盏中的酒，有些苦了，他一向不喜欢喝酒，但此时这涩得让他舌尖发麻的黄花酒，他却放不下。 “媲莲花白，蹬邻竹叶青。菊英夸寿世，药估庆延龄。醇肇新风味，方传旧禁廷。”老者悠悠唱诗，刀客的潇洒和落寞催人老去。 “九月了，喝些这东西，我也好放你去长夏......” 少年手指颤抖，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伴着这盏幽香却苦涩的黄花酒。 “......师傅.......” “别说了，师傅也知道......侠客，不就是要有这种觉悟吗。”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老者叹了口气，“我就是心疼啊......长夏哪里是你这般少年能去的地方？现在乱世妖孽尽出，长夏就像是个虎穴龙潭，平白的为了它送命去.......” 平白的，为它送命去...... 就算如此，樊兴言还是背上了他的“寒鸦”，不远万里跑去极东长夏。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与其苟且偷生，他果然还是更喜欢这种壮烈的方式，对得起自己做侠客的初衷，就算是死得无声无息，至少曾经也烟火般绽放过。 那天午后他便背起行囊离开了崇州印庄，一路上江湖风雨倾斜而来。 直到看见那乌云笼罩的长夏城，他也没有停下脚步。 ........ 黑云压城。 比想象中更加糟糕，长夏城中尽皆是发狂的百姓，眼睛森绿，恨不得将人吞吃如腹，才好解了那一身怨气。数百江湖人和乾宋军队将这座城池团团围住，清除里面实力大增又疯癫毫无人性的恶人。 他后来才知道，那些不是“人”，而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 晋元三年九月二十四日，他浑身伤痕地逃到长夏破庙，结识一隐世门派的少年，少年赠予他铜钱一枚，言“可救性命”。 那少年此后也一直留在长夏阻止恶鬼，当别人感谢时也只是摆手，说是师门责任，不可推脱，他能看出来，少年只是不习惯他人的感谢。 自打少年来了后，长夏死的江湖人少了很多，一直到十月十五，这场短暂而痛苦的恶鬼复苏才被平息下去。 期间死去江湖人二百三十四人，官兵将近一千，长夏百姓........不计其数....... 十月二十，见诸事平息，他便走出长夏，宛如大梦一场。 他以为自己因此成熟了不少，也以为自己终归会在这条宗师的路上断情绝义，却没想到不过是一个归程，他便把自己的魂魄扔在了海州。 “兴言，你手里的刀为什么叫寒鸦呢？” 女子就像是他返程诗看到的天边白鹭，身上带着归家的缱绻柔情，看人时温柔而渺远。他从来觉得自己铁石心肠，是个能在修炼路上孤独终老的刀客，却没想，自己原来是没有遇上个喜欢的罢了。 空谷幽兰的，太高也太冷了。 闹市桃李色的，又脂粉气太重，笑容里都带着谄媚的虚假。 “因为它的气质就是孤寒的，所以，我叫他寒鸦。” “哈哈，刀怎么会有气质。”女子银铃般地笑声让他耳朵发烫。 “有、有的........你看它......” 故作镇定地拿起刀，银色掐丝镶嵌在刀把上，刀身是一种极其摄人的雪亮，因为锻造的原因，从侧面能看见刀身蓝紫色的微光。 女子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就感觉一点寒气顺着指尖，确实神奇。 见她身上的衣衫并不厚，伸出的指尖有些苍白，他装作不在意地碰了一下女子的手背。 果然，有些凉。 海州比起崇州来说更加靠近南方，再往东就是一望无际的海，虽然气候温和但到底是十月了，以后带她出来要穿厚点才好...... “我们回家吧。” “唉？不是刚出来吗？” “叶落了一地，光秃秃的，没什么好看的.......而且，有些冷了.....” “兴言冷了吗？” “是........我有些冷了.......” 自己装得这么辛苦，她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如同洒了星子，盘起的头发简简单单插着根银钗就十足好看。 “那就走吧。” 女子挽起他的胳膊，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夫妻一般，走在黄叶落满的湖边，岁月静好地让人眼睛酸涩。 名动江湖确实美好，长生境界更是所有人的愿望，但是只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的责任和虚伪。 他短短十几年就将他人难以企及的成就得了个遍，但只有在这一刻，他才能感觉到，他是个真的人，心脏和身体，都是热的，而非刻板的英雄人物，或是偏激乖戾的少年侠客。 ........... 数年小楼旧轩窗，看湖上鸳鸯伴梳妆。 樊兴言都快忘了自己曾经面无表情地样子，手里的刀还是一直练，脸上的笑却也没停过，那时候他都做好了远离江湖，封刀隐居的准备。 有些兴味地想着老头看见他漂亮的闺女会有什么反应........ 手里提着聚泉阁烧鸭的他得意洋洋地走到门口，神色却冷了下来。 血腥味........ 还有熟悉的恶鬼腐臭...... 一直到他艰难颤抖地推开门，他才从这场做了几年的梦中醒了过来，腰间寒鸦锋锐无比，割断了恶鬼的手臂，也割断了他隐居避世的梦。 “桀桀——！！” 笑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些恶鬼，就杀不完呢....... “没用的，你不过是人类武师......桀桀！！！” 不断挥砍，不断使用寒鸦攻击对面那皮肤青灰色的恶鬼，也努力的抑制自己不去看地上残损的尸体。 一直到吐出鲜血，怒火攻心，他趴在血泊里，看着妻子好看的双眼。 爱别离，情深不寿。 果然是....... 世间极苦....... 青黑色的鬼爪靠近了他的脖颈，只要锋利的指甲再往下一些，他就能下去陪她了...... “住手！” 好像有谁在攻击，刀尖鸣响，将他们一起装饰的房子弄得残破脏乱。 不知是多久过去了，身体愈发寒冷，血流无法止息，他的眼睛因为干涩而缓缓闪动，还是舍不下眼前那双灰暗的双眼。 “大侠，你还能走吗？” 声音遥远，如在彼岸。 他痛苦地闭上眼，再次醒来已经是数日后，而在醒来后，他就再也不是以前的西风刀客，而是——鬼灵宫的杀手........ 终究，他还是违背了自己的初心，因为所谓的感谢而让自己身染血污。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真正的他，早就死在了妻子的身边。 第四十三章 鬼道星宿 蛛网遍结，灰尘满地。 烛火中，一身黑衣的高瘦男子手中提刀，神色暗含痛苦，但眼睛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他刚刚在西风刀客的记忆中得到了很多他当下需要的东西，身为顶尖武者，樊兴言对世界的了解比起下午那个“黄人渣”更加全面。 ——这个世界武者修行也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在练出内力之前，实力由低到高分别是武生、武徒，而等到练出内力，武者的实力也就能跨越到另一个层次，实力层级又可以划分为武师、宗师、大宗师....... 身为顶尖武师的樊兴言在妻子死去投靠鬼灵宫后修为再无半点进步，但他走过的修行道路依旧是十分宝贵的参考。 虽说苦乐双受只能让自己走马观花、囫囵吞枣地看完他的一生，但莫让还是在痛苦中抽出精力记下这位刀客学习过的功法，此时闭上眼尚且能回忆起来专门记忆的全部。 “确实是个出人意料的收获......只可惜关于经脉修行的知识太多，我暂且只能分出精力记忆下功法口诀，只能等日后有机会了再去系统学习........” 一口子吃成胖子不现实，况且他原本只是想阻拦西风刀客的攻击，顺便能从他记忆中找到一些关于鬼灵宫和谢雨宫背后的阴谋，现在得到这些已经是意外之喜........ 定了定神，头部还在剧烈疼痛，差点没站稳摔倒在地。 ——比起寻常的搜魂术来说，苦乐双受能够最直观感受到对方的情绪。虽然二十分之一的痛苦减弱已经生效，但刀客悲痛到极致的情感还是让莫让触动。 二十分之一人类极致的情感，就像是一把刻刀般划伤他的心脏，让他悚然惊醒————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正在以自己都难以理解的速度融入“阎王”这个新身份，就像是天生该是如此一样，他毫无保留地认可了这个身份，也理所应当地承受着身份带来的痛苦。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或许在他从荒野上爬起来前他就做好了承受痛苦的准备，这个时刻又或许是在他猜想的失忆之前，亦或是在从恶鬼或喜或悲的眼神里看到人性开始........ ........ “尘归尘，土归土。” 心脏鬼气迅速转化，莫让冰冷猩红的双眼看不出一点情绪，手中黑色短刀亮如流星，在烛光闪烁的厢房迅速划过一道残影，直指眼前时哭时笑，状若疯癫的黑衣刀客。 “呲——” 就连一丝停顿也无，莫让将断魂一刀发挥到了现有水平的极致。银光闪动后，在蔡岚惊诧的眼神中，只见鲜血喷涌，一颗头颅从刀客的脖颈上掉落，咕噜噜滚到厚厚尘埃上，黑白掺杂的发丝宛如枯草，麻木忧郁的双眼正瞧着黑色的屋顶。 “你砍了我同伴的头，我也只能砍了你的头....” 短刀上黑色褪去，依旧是锈蚀残破的刀身，一丝雪亮也无，莫让皱眉喃喃道。 【轮回道进度增长为7%】 【获得点数二十五】 【地狱恶意减少一百点】 “死亡也不失为一种解脱，至少..........” ——至少你不会知道，自己当成恩人报答，甚至折辱了自己一身傲骨的鬼灵宫可能就是杀害你妻女的仇人。 “我见过杀死你妻女的恶鬼，很显然，他并没有被杀死.....反而很自在地在两界村吃人......” ——昨日莫让杀死的那个两界村的“村长”，和黑衣刀客记忆中的恶鬼，一模一样。 这时候，他才觉得，一切明了地让他感到压抑。 幕后操控一切的鬼灵宫，从荒野到两界村，再到谢雨宫和黑衣刀客，无处不是它伸出的爪牙，像是一道铺天盖地的大网，朝着莫让笼罩过来。 ........... 恢复着心脏处的鬼气，他看着黑衣刀客残损的尸体，神情犹豫，最终像是想通了什么，重新平静下来，脸上怒气不再，将意识沉入脑海中的地狱密藏。 脑海中，一扇铜门打开，鸣响如九天震雷，浩瀚的鬼界密藏展现于眼前，盘旋着的书籍上冲红色云霄，莫让进门后盘腿坐在秘藏最中央的深红色织锦上，在数亿功法中迅速筛选自己需要的东西。 “恶鬼搜魂术也确实存在许多，质量也有上佳，只是我悟性并不算好，而且苦乐双受傍身，只要一直提升自己的等级也就不用特别担心技能反噬......” 因为精力有限，他不可能把密藏的东西学个遍，只能挑选和权衡更加适合自己的东西提升实力，让自己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眼前黑色浩瀚的殿堂层层堆砌，莫让找准了一本搜魂术在手中，红色殄文宛如蝌蚪，写了很多关于搜魂的事项，内容处处透露着恶鬼的性格，又是个需要改装的功法。 他叹了一口气，转而去找他进来最需要寻找的东西—— ——封印术！ 在两界村和鬼将的打斗中，他意外获得了一段关于这个身体的记忆，少女亲自传授的封印术——镇魔七重剑阵！根据他所知道的地狱记忆，那本封印术的等级绝对很高，只可惜因为记忆的缺失，他现在就连修出真气都做不到。 每次看到个人属性页面那个明晃晃的真气零点，都让他血压上升。 “封印术在鬼界并不流行，毕竟那东西由人类修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封印恶鬼，恶鬼本身并不乐意去改造转化这类功法。” 无数功法闪过心间，他盘坐在这黑暗的地狱图书馆，此时一脸寒霜的样子让人望而生畏。 “名声最盛的《血河封印术》虽然强效霸道但是难以控制，在收拢的同时就会破坏恶鬼的身体，也许用在杀场上确实不错，但是又没有鬼焰刀好用，对我来说只能说是鸡肋.....” “《鬼道星宿》出现时间最早，却也最不受欢迎。鬼道相连，星宿错度——如同它的名字所说，这个封印术就是以繁琐的封印转化成绳索，而且各类封印符文如同星辰在天，修炼难度很高而且缺少杀性......” “就是它了！” 莫让抬手接住一本从高层掉落的书籍，上面金色的《鬼道星宿》四个字颇有些和地狱向左的味道，翻开内容更是整齐书写着如何借助凌空画符来困住敌人。 想起前世电影里画符的道士，莫让囧了一下，感觉自己这个阎王的画风似乎有点偏。 从打开书的那一刻起，他就全身心地投入到封印术的领悟中。由于知识过多，他只是记下封印术书中自己需要的那个符咒，而后喊了一声“出”，意识便重新回归到灰尘铺满的厢房。 *************************************** 感谢“书友”投喂的两张推荐票！！ 感谢“ss_chara”投喂的两张推荐票！！ 再次感谢各位大佬的支持！！ 第四十四章 取魂封印(推荐来了!双更!!) 墙上血未凉。 那双燃烧红轮的双眼火光消失，莫让走到黑衣刀客渐渐失去温度的无头尸体前，苍白手掌伸到那具尸体的心口处，一点黑光隐隐。 只是刚刚探入，那苍白手掌便拽出一具半身魂魄。 魂魄缺少头颅，似乎尚未醒转，一身黑衣隐隐泛着红光，竟是尚未苏醒便有了半步红衣的实力。 他又转身低头从头颅中拿出剩下的魂魄，宛如拼图般将两者拼再一起，没什么表情的脸色显得阴寒可怖。 食指空中虚点，一点红光顺着指尖划出，淡金色花瓣印记微不可见地闪动一下，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红光诡异地停留在空中，凝聚了无数地狱的恶意，指尖宛如画出了一道血河黄泉，铁画银钩间似乎能听见厉鬼哭嚎，如此繁杂的符文竟然是一笔画成，并且在末尾处留下一个惊悚萧瑟的勾。 “去！” 低声喝出，那道血色符文就行随心意地朝着刀客黑色的魂魄飞去，在接触到魂魄的一刹那化为点点猩红血迹，浸染灵魂的全部，在莫让满意的眼神中迅速化为红色樊笼困住那灵魂，并且逐渐成为一个红色玻璃球般的物事掉落在地。 “若是这灵魂尚且醒着，今天能不能封印它都是个问题....” 这一招是他刚刚学的“困兽”，身为《鬼道星宿》的入门符文，威力不好说，但是当成锁链用绝对稳当。 将地上的小球捡起，随手扔进了令牌空间。 与其让这般人物死后化为恶鬼，再被自己打散，不如先将其封印，等轮回道彻底建成后将其投入轮回........ 做这些事情并没有耗费他多少时间，莫让转过身去，将目光转向重伤的蔡岚和陆灵千，圆脸少年的头颅，还在尸体上安详地摆放着。 死前的伤会一直伴随着恶鬼直到他们修为鬼将重塑身体，莫让并不想让少年死后身体不全，便先用一道封印术封印住少年的灵魂在躯壳中，防止少年的灵魂变成恶鬼出来后捣乱。 皱眉将蔡岚和陆灵千扶起，蔡岚似乎在轻声说着什么，他侧耳去听——“我错了……若不是我要来这宅子……孟句也不会死……” “确实是你的错，但是并非错在你带他们来鬼宅，而是错在太过信任我的实力！” ——这句话不知是在告诫少年，还是对自己感到愤怒。 少年听后，双眼流出晶亮的液体，闭上眼沉默下去。 他能感觉到，两个少年的身体经脉被严重摧毁，千疮百孔，如今别说走出鬼宅，就是保住一条命都很难。 当着两人的面，莫让直接将尸体装进自己的空间，因为黑云是系统承认的镇狱兽，可以自由进出空间，为了方便，莫让也将它扔了进去，两手拎着两个少年打算先跑出这栋鬼宅。 却在这是，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上面浓郁的鬼气能让所有恶鬼发狂！ “勾陈铁！？” “如果是勾陈铁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允州城能生出个鬼王了……” 也许是现在心情平静下来，那股熟悉的味道愈发浓烈。他转身看向背后书柜上瓷白大瓶，几步走上去，却发现难以转动。 做好砸墙准备的他尝试着输进去一些鬼气。 “咔嚓、咔嚓！” 似乎是什么转动了，但是并无暗器飞出，里面是一件幽暗空旷的小室，崭新的桌面摆放着一块翠玉基石，上面摆了一块球形黑玉质感的勾陈铁。 犹豫就会败北，莫让一把夺过了勾陈铁，提起两个少年就跑。 “毕竟是半步鬼王的老巢，不早点离开怕是等它回来后自己等人都要完蛋......” 心脏出的怨气转化开到最大，鬼气因为厉云鬼步而迅速消耗，但幸好莫让如今已经是黑衫鬼层次，也不用担心蓝条见底。 宛如一阵黑色的风，他拎着两个少年从无知无觉的路人身旁奔过，一路跑到少年买马的客栈，便找了间空房一头扎进去。 将少年扔进房间，此时几人的情况不容乐观，不容他休息。 坐在桌前，没时间管那块新获得的勾陈铁，他将令牌空间中的黑云掏出，原本威风凛凛的狼怪变成雪白团子后可怜可爱，此时浑身血红只能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伪善者拿出了凶器，犹豫不决】 【少年的存在对自己来说只是无边的麻烦】 【一点阴暗的想法从心里闪过，要不要趁现在........】 “否！” 莫让没有等地狱意志说完，用短刀将手腕处划出一道伤口，尖锐的疼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直到看着丝丝金色血液落尽杯子，他才恍然想起，自己也不过是个刚刚穿越来两天的人罢了............ 因为鬼神之体的愈合能力，每次伤口能得到的鲜血都不多，他只好一次次划开手腕，直到一杯见满才停下。 【当你拒绝了眼前的捷径，你只能走上另一条荆棘丛生的路】 “如果我选择''是''，会怎么样？” 虽然问了出来，但莫让也没想过会得到回答。出人意料的，那个冷漠无情的系统却回应了他。 【.......前一条路，是鬼的路。后一条，是神的路......】 【地狱恶意减少100点】 【请继续努力】 掩盖住心中的惊涛骇浪，莫让早就摸清楚了这个系统的性格，也没想到它会给出这个样的回答。 “成神吗.......？” 叹了口气，他将血液分成三份，现行给黑云喂了一口，直到金色的液体消失在黑云嘴里，才算松了口气。 镇狱兽早已因为重伤陷入沉睡——妖兽一类，多会选择在重伤后沉睡来恢复伤口，将自己的身体消耗降到最低，以最大量的能量供给给伤势恢复。 鬼神的血液对恶鬼和妖兽来说都是大补之物，堪比唐僧肉的存在，不说是一口成仙，提升实力是肯定能做到的。莫让隐隐能预感到，这次重伤不失为一种契机，黑云醒来后必将会更加强大。 端着另外两杯血液走到床边，隐隐金色流光在黑夜中也如琼浆般发亮。 床上并排躺着两个重伤的少年，都是满身鲜血，性命垂危。 蔡岚还算是有些意识，恍惚间似乎看见莫让俯下身，拿着杯子询问他们。 那杯子里装的是什么？药吗？ “你们的伤很重，寻常医药无法治愈.....” 少年轻微点头，他能感觉到身体温度的流失，眼前出现点点黑斑，就连莫让说的话也听不清楚。 “现在我需要你们做出选择，是选择以一种诡异的存在活着，成为一只半鬼，还是，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他的血液不同寻常，对鬼物有这致命的吸引，同时也会让它们沦为自己圈养的宠物。而对于人类来说，却是能将他们转化成半身恶鬼的剧毒，虽然能救命，但活下来后的人类已经难以被称为人类了。 “.......” 蔡岚没答话，他早已对莫让的身份有猜测，如今听他真正说出来也并不觉得惊讶，他如今真正迟疑的，是选择成为恶鬼活下去还是以人类的身份悲惨死去......... 以他接受的教导，当个人类死去也好过称为恶鬼。若是莫让这句话问给曾经的他，他必定会断然拒绝，拒绝自己变成那些恐怖邪恶的存在。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活下去........ 就算是为了报仇，他也要苟且偷生。 “活.....下去.....” 磕磕绊绊地说完这句话，他稍微侧头轻点，示意莫让先喂给陆灵千，直到第二杯送到嘴边，他才恍惚地张开嘴。 舌尖刚刚碰到液体就尝出了浓郁的血腥味，蔡岚艰难咽这一口，瞬间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心脏传来，恐怖的、缓慢的，像是丝线一般扩散到全身。 无法逃离，无法拒绝。 身体里刮起了北方的风雪，但在无限的痛苦中，他的神志却愈发清晰，眼前是一张少女娇俏的面容，和他一样，脸上都带着痛苦和恐惧。 喂完药，知道两个少年不会有事儿了，莫让才收起黑云独自出门。 黑色的身影从楼上一跃而下，消失在入夜不久的黑暗街道。 ....... 第四十五章 缝补 “咚、咚......” 一声声木门被敲打的声音吵醒了睡梦中的朱翠花，她赶紧从床上爬起，脸上带着被吵醒的怒火，却也算在出了门被凉风吹冷后清醒了些。 刚刚入夜不久，自己住的这个裁缝铺在允州城较为偏僻的角落，自家男人也不在身边，若是个歹人闯进来瞧见自己杀了那可就无人能保。 想着，她就从门边拿了个钉耙在手，月光下，钉耙上根根利齿寒光凛凛。 就算武器在手，她还是忧心忡忡，只恨门前那不得好死的盯着自家门敲，没看见自己不来看门吗！？ 还想着门外是个什么人物，她小心谨慎地打开门。 “吱呀——” 门轴大概是绣了些，在深夜里吱呀一声才缓慢打开。 朱翠花却愣在了那里，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感觉自己大概是梦中未醒，才看到了如此风姿。 “这人怎么跟个水墨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那人一身玄青色短打，有些破烂了，却丝毫不能掩盖他身上的气质，有如玉山，有如春日进山时感觉到的暖。做裁缝十多年了，她也算是阅人无数，身份高贵的比不上这人的悠然，行侠江湖的又少了他身上那分雅致。 果断扔下了钉耙，那沉重钉耙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她闹了个满脸通红，情不自禁拢了拢头发，害怕自己不修边幅的打扮唐突了眼前的俊美男子。 莫让有些奇怪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笼着头发，感觉这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他本来想着随便买一件合体衣服顺便买些针线，但一入夜允州城店铺尽皆关闭，走了一会儿恰巧看见这家“上林布庄”，也就来敲门了。 笑了笑，他放下自己的怪异感觉，谦逊地开口：“大娘，如今可有现成的衣服买卖？” 大娘！！？ 朱翠花粗眉倒竖，瞪眼如虎，一张淡黄色麻子脸上凶光乍现，脸色变如闪电，一切都在眨眼之间。 莫让战术后退，试探地换了一个称呼：“夜色浓重，未曾看见大姐容貌...在下真是....” ——实际上我鬼神之眼看的一清二楚。 “无妨！” 女子脸上神色由阴转晴，笑容满面地打断了他的话。 “叫我大姐干啥，我年纪尚小，叫我翠花即可。” 表情扭曲了一瞬，深吸一口气，莫让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买衣服而不是直接进去偷一个。 不不不，我诚信，我善良……我怎么能偷东西呢…… “那，翠花姐……”莫让尴尬地笑着，“请问这时候还有没有成衣可以买？” 朱翠花笑得开朗，赶紧应了声“有”便带人进去。 “上林布庄”，女子走在前面点了灯烛，暖光中可以看见里面的摆设，算不上是精致，却也算整齐。 一楼的黑色柜台上稀疏平常地摆着算盘和测量的软尺，朱老板拐到柜台里。又在桌上放了个烛台，有些矮小的影子映在身后货架上，五颜六色的布料堆在上面，最上层的在烛光下闪着流水般的光。 她眼光毒辣，就着烛光打量着莫让的身形。 “现有的成衣大多是寻常大小，穿在你身上就会看着不合身。” ——而且都是普通料子。 “若是郎君不着急的话，这两天我将衣服做好给你。” 莫让摇摇头，“在下着急赶路，实在是等不得。” “那好吧。” 朱翠花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柜台后出来走到台阶拐角处，从空荡荡的成衣堆里中抽出一件浅色衣袍，在莫让面前展开，那是一件水墨色的长袍，看起来文人气质很浓。 “这件衣服是易家大公子在我这儿订做的，你俩身量差不多，可以先买这件，就是——” 莫让看见她皱眉，以为是工期原因。 “这件衣服用的是秋律的丝，上面刺绣也是允州最好的绣娘绣出，价钱上会有些昂贵——” 不是朱翠花多想，实在是男人身上的衣服破旧，虽然满身贵气但确实是一副落魄样子。 算了，大不了裁缝的工费就不问他要了。 她还在这样想的时候，就看见那高瘦男子从袖口掏出一把银票，大概三十几张，稍微看了一眼第一张上那个“足制一千两”。 朱翠花：........ 莫名感觉自己脸有点疼。 却说莫让也没有在古代买过衣服，苦乐双受记忆里关于银钱上的记忆也不多，此时听老板娘说衣服昂贵就下意识拿了很多银票出来，觉得这些应该够买衣服了。 “够了！” 他疑惑地抬头看向有些激动的老板娘。 “衣服五……六百两！我再送你几套方便衣服。” 莫让直接把手里的那张一千两银票给她，让她又帮忙挑了几件少年人穿的浅色衫子。 “贵客还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手里提了一大堆衣服，莫让还在人前就没有收进空间，黑亮的眼睛看着朱翠花。 “我还需要些针线。” 朱翠花手里拿着银票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很大方地直接给了他一盒子针线，红木盒子上雕刻着牡丹，看上去非常喜庆。 怀里抱着红木盒子，手里提着十几件衣服的布包。 莫让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奸商，一路厉云鬼步一直到僻静的短巷才停下。 这个短巷幽深僻静，也适合他要干的事情。 苍白手掌中乌光隐隐，玉色令牌凭空出现，长五寸余，阔两寸余，正面书“阎王令”三字，背面小字第一行写着“两界横断阎王殿，轮回狱中生死开”，触手寒气渗骨。 没有人发现的阴影中，莫让猩红鬼气的双眼尽现，从令牌中取出孟句残破的身体。 尸体的温度都是冷的，暖不热的冷。 莫让前世最害怕死人，害怕自己死后也像是“他们”一样。 冷的彻骨，徒留生人伤心。 ......... 圆月高挂。 红木盒子被打开后摆放在一边。 在鬼神之眼中，锋锐的针尖一次次扎进孟句血肉模糊的尸体，皮肤的弹性给人带来一种恐怖的隐晦感，莫让像是缝补玩具一般将尸体的头颅重新接在身体上，只是他不擅长针线活儿，缝出来的东西实在不能看。 阴暗巷子中，苍白的少年尸体脖子处错杂地缝着红色丝线，像是蜈蚣一样盘旋一周，狰狞无比........ 第四十六章 刀意雏形(上) 圆月在天，个中情仇。 各自揣摩。 将孟句的身体缝补好后，莫让觉得自己缝补的手艺又提高了不少，就顺便把西风刀客的尸体也给缝好了。打量了一下成果，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捂住双眼。 ——被丑到了........ “魂魄已全，就等着轮回道建好了给这俩儿赶紧放进去。” 用“困兽”将孟句的魂魄封印起来，系统空间又多了一个红色玻璃珠。 莫让脚下黑气氤氲，短巷寂静中，就见他整个人宛如化身黑云般消失无踪。 他如今是黑衫鬼层次的修为，浑身节点和心脏处都储存鬼气，并且因为自创《森罗血炎决》的突破，鬼气转化速度提高不少，只是要支持长时间最高速度厉云鬼步的话，还是消耗巨大。 在回去客栈的路上，莫让也简单测试了一下自己厉云鬼步的消耗程度，确定了一下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开多大速度的厉云鬼步不会影响到自己的战斗消耗。 …… 允州城入夜后难得安静下来。 偶尔有人拿着河灯经过也没有投给莫让一眼，堕山湖今夜人应该会有许多，奔着那一池送出希望的湖水去，少有把目光投入城中的。 心情难得放松，莫让踏着黑雾迅速回到了客栈，推窗进去却看见两个少年还在沉睡，身上的伤口却也算是好了许多。 “要不是副作用太大了，这血我都能当药卖了.........” 嘟囔了一声，他也不敢离这两个少年太远，就自己将一块布铺到地上坐下，闭目修炼起来。 内观中，一颗晶莹剔透的心脏规律鼓动着泵出金色血液，里面盛满了黑色的鬼气，几乎是一种黑色和金色并存的状态。 金色圣洁，黑色阴沉。 两种不相干的含义在眼前交融在一起，让莫让有些哑然。 …… 阎王，起于恶鬼之身，因战而成神。 是阎魔、是鬼神、是阴天子........ 他也是现在才从自己这颗心脏中感觉到这个身份的厚重。 “这个身份不仅是机遇，也是无尽的麻烦，没有实力寸步难移。” 内观中退出来，在“林宅”和樊兴言的战斗中，他更切实地明白了自己和武林高手的差距，虽然自己有技能傍身，但在刀法运用上宛如稚子，只会使用《森罗血刀》的简单招式蛮干。 虽说恶鬼都是以等级取胜，但是如果自己领悟了更加高深的方法，掌握了更好的技能，自己的实力绝对还要上升很多。 闭上眼，《西风狂刀》的口诀在眼前浮现。 可以说，樊兴言的一生都围绕着刀和妻子。光是关于刀的记忆都是反复出现，凝聚了浓厚的情感，在苦乐双受中感觉尤为明显，所以对于感受过刀客情绪的莫让来说，学会这门刀法将会变得十分容易。 第四十七章 刀意雏形(下) 刀，凶器也。 这种凶器本身就有这锋利的特性，而人却没有。所以，人们使用刀来弥补自身锋利上的不足。 手持凶器，人可以狠，可以快，更可以锋利。 快刀斩乱麻，抽刀断水流。 既然锋利了，那么“快”有是从何说起。只有江湖初入的菜鸟才会说起刀客就称“此刀锋利！”，而身边坐着的冷肃刀客只会一笑而过，赞叹一声“好刀”。 因为江湖人眼里，比起刀，更加坚不可摧的是他们自己，刀决的存在让刀客就算手握木刀也能发挥出绝世好刀的水准，心中有刀，则人间万物皆可为刀！ 莫让在看完那西风刀客的记忆，便知道了，自己在对刀的认识上还存在很大的错误。 对于恶鬼来说，他们的暴虐性格让刀只有锋利和凶器的属性，刀决中永远追求血肉横飞的快感和鬼气包裹着刀身的增益。而对于江湖刀客来说，他们的刀就是他们自己！ 有一把好刀自然是妙事儿，但万万不能本末倒置，一把好刀也要看是谁在使用——稚子提之力不过一分，刀之锋锐尚且不出，刀宗发之力尽百分，刀之品质不过其中一分。 眼前逐渐浮现出樊兴言练刀的画面，年纪尚轻的黑衣少年满头黑发高高束起，神色冷肃似乎无可撼动，眉宇间尽是藏不住的傲气和锋利。 一点寒光现，腰间银刀出！ 关外肃州的离离草原之上，刀气纵横，刀客的每一个眼神都是冷的，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想到绝世好刀，他手中握的剑再好，也好不过刀客本身！ 如游龙藐苍天，似银鱼跃水面。 本该是明晃晃戳心窝杀人刀，却浩荡荡握手中正气冲天！ 寒鸦在刀客手中宛如成为了手臂延伸的一部分，上下劈砍使用自如。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那就是刀的意境，是西风刀客穷尽一生，从崇州跑到肃州，用风沙黄土磨砺出的一颗悲壮霸气的刀意！ 滚烫的气流逐渐从手掌升上去，直直向着他冰冷的心脏翻涌过去，直到那片金色海洋阴沉天幕的心脏中央，生出了一个红色的晶石，泪滴形状，就像某人为国为家身死前落下的一滴。 死去元知万事空， 但悲不见九州同。 王师北定中原日， 家祭无忘告乃翁！ 这把刀从来不是自私的刀，它是樊兴言淡泊名利跑去关外的绝世之刀，是他一人一刀闯长夏的家国之刀！ 若不是对刀客的记忆进行了分析和感悟，莫让穷极一生也难以获得这样的刀意，虽然那《西风狂刀》的招式尚未学会，但他已经有了这个世界成为刀宗的准入证——刀意雏形！ ...... 没有一丝光亮的房间。 黑暗，沉寂。 盘坐在地的男子身上爆发出让人难以直视的恐怖气息，宛如整个人化身为一把绝世长刀。 缓缓睁开的眼睛揭开了所有温柔的伪装，寒光和血色要撕扯敌人去无边的血海地狱，同他提刀对战。 莫让宛如大梦一场，手中阎王令乌光闪动，一把长刀凭空出现。 刀柄上镶嵌掐丝银线，刀身冷得像是数九寒天的冰河。 ——寒鸦！ 第四十八章 西风三刀 “寒鸦”。 确实是一把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感觉孤寒的刀。 有些类似于前世的唐刀，刀身笔直而狭窄，有着小镡，长柄的形制，可以双手持握，也可以单手劈砍。刀柄上有一些掐丝银线的纹样，在刀柄上形成层层螺纹，增加摩擦，刀身侧看可以看见一些蓝紫色光辉，看上去就是一种冷硬格调的兵器，和狭长秀雅的剑完全不同。 “刀为九短之首，实战上面不用多说，而且这把刀锋利无比，比起这两天惯用的短刀好上不止百倍.........” 根据樊兴言的记忆，这把刀出自津州万犹清之手。此人人称“白露点苍”，因年轻时锻造的“点苍剑”成名。当年此剑一出，江湖震动，万犹清便特办津州黄金楼会武，只求宝剑强者得，千金在前也不低头。一时间，津州风云变幻，江湖各路英雄尽出，宗师本想也来参战，但万犹清设下规矩，言明参加会武的英豪，层级不得高于武师，这才罢休。 最终此剑去向何处莫让没有关心，他只在乎自己手里这一把寒鸦好用不好用。 “试刀，当然是要去个空旷地方了......” 没有点灯的房间昏暗一片，盈盈月光从窗里射进来，照到窗前的地上，倒真有“疑是地上霜”的感觉。一个瘦高的身影从凳子上缓缓站起，几步走到月光遍洒的窗边，长腿跨上那高到腰部的窗棱便一步跃下。 莫让一个厉云鬼步便从窗口跳下去，不过十米的高度，足够他稳稳落在地面上。 “碰——” 落地声并不大，莫让站定便抽出寒鸦，长刀在月光下寒光凛凛。 这里算是客栈的西院，砖石铺地，湿润的苔藓滋生无声，踩在脚下是一种并不滑腻的柔软，四面都是圆形拱门的白墙，墙边种着许多翠竹，生得比墙头还高，一阵风吹过都会有翠海的感觉。 白石桌椅，清溪抱院。 莫让一人一刀倒也算配合意境，孤高不冷。 从来只听说过月下舞剑的潇洒和优美—— 点点星光动云霄，一弯明月倚楼头。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在他刚刚穿越而来的时候，也曾经希望过成为一名剑客。 青衣仗剑，哪个男人还没做过这种梦。 但此刻，莫让有的却不是剑，而是刀。 ——那刀不仅仅是在手中，更是在心中！ 他全神贯注，仔细体悟用刀的情感，在一轮元月下宛如站成一截枯木，几息过去就连晃动也无。 心中，风声止扼。 一丝银亮轨迹石破天惊，划破黑暗。 ——他动了！ 刹那间双眼睁开，深刻的眉眼宛如雕塑冷酷，全然没有柔情内蕴，一双眸子里精光闪烁，见者心惊。 “西风渐起泛秋瑟，霜花渐染门前坡” 那是《西风狂刀》的第一刀——“霜花渐染” 雪亮刀光宛如夹杂着西风的寒气，在夏夜里也让人感觉心中一凉，似乎要从刀尖结出朵朵霜花，一直结到溅血的伤口上去。 “山林尽过风如刀，消得满地秋叶黄” 莫让身形如刀，将那刀做出枭首之势，杀气尽现！此时刀法的招式也更加复杂，挥舞起来霸气尽现，西风之烈也尽数升级，让人似乎眼前出现一片浓绿山林，不成想刹那西风席卷，山林萎败，只余黄叶遍地。 这正是第二刀——“秋风杀尽”！ 使出这两道几乎费尽莫让一身气力，他没有使用内功，更没有动用鬼气，此时完全是全靠肉身来体悟刀决，感觉自己一身肌肉都要被刀劲撕扯开。 他紧咬牙关，额角一层晶亮细汗，腿部微微发抖后迅速站定，手中寒鸦动如雷电，挽着狂傲西风就滚滚而来，分明一点内力也无却气势冲天！ 莫让自己知道，这就是刀意雏形的力量........ “呼..........第三刀——满鬓秋寒！！” 他浑身杀气似乎急转直下，盛极而衰，但只要靠近过去才发现并非如此，那一身本该杀场破阵般的狂傲霸道的刀势转变成了一种死气，似乎能吸人生气，只要碰上一点就是剧毒焚身！ “我哭西风多断肠，一片黄花满鬓秋！” 若说第二刀是杀场将领的破阵高歌，那第三刀就是杀意暗藏的负刀杀手。 浑身骨骼宛如断裂一般“咔嚓”作响，练刀的黑衣男子缓缓收刀，将那三尺长刀回归刀鞘，耳膜发胀。 “只练刀招增益不足，可我如今没有时间练樊兴言的内功，而且节点和穴位经脉不同，不了解其中意思我也害怕自己走火入魔了.........先试试用《森罗血炎决》.........” 鬼神之身迅速修复着身上的伤口，他心中默念着森罗血炎决的内容，汹涌的鬼气在节点和心脏爆发翻滚，但这股气息却始终无法融入到《西风狂刀》中，似乎两者需要的力量来源本来就不一样，产生了力量的排斥。 莫让感觉到了用刀的艰涩就将森罗血炎决先停下。 “西风狂刀若是少了内功心法的支持就像是个徒有外表的花架子.......当然，这样说也不准确.......西风狂刀在刀招变换的灵活上和意境上都值得学习，再加上有刀意的支持.........也是有让人闯江湖的资本......” 不是莫让不想学那门内功，实在是内功修炼需要很完备的知识基础，中间花费时间暂且不提，他就算是自己想学，背后的鬼灵宫也不会给他那个时间学......... “现在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用西风狂刀来改造森罗血刀，先把战斗力提上去！” 手中寒鸦轰鸣，他眼神沉了沉，再次投入到招式中去。 ............. 圆月羞藏半张面。 更深愈显单衣寒。 莫让不冷，甚至觉得自己现在有一种一打十的豪情！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过度清冷的圆月，知道自己已经是练了很久了，将寒鸦收进阎王令中，他便脚下黑云缭绕，再次跳入房间。 房间里两个少年还是眉头紧缩，脸色煞白，这是成为半鬼的痛苦，莫让没办法插手。 他从阁楼上下来找店小二买了两个房间，又在店小二复杂的眼神中问他要了一桶热水。 莫让对自己深更半夜将人吵醒的行为内心稍微愧疚了一下，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真正错误就转身再次上楼。 在他身后，机灵长相的店小二吓没了瞌睡，瞅了他腰上长刀一眼后，强自把一嗓门“救命”压下去。 白天......似乎没有见过.........这位客人.......？！ 真特么见鬼了！ 第四十九章 幽暗反扑(双更!求收藏!) 灯光暗淡。 翠色屏风后头，水气氤氲。 这是穿越过来后洗的第一个澡，在他刚刚进入浴桶时，那水就黑了一些，有些暗红色血痂纷纷融化掉落在木桶里。等搓干净自己身上的血痂，莫让感觉自己就像是脱了一层皮一样舒坦。 “巴适——” 可能是因为鬼神之身的原因，他如今的身体就像是地狱造就的器具，所有灰尘肮脏浮于表面，一洗就掉。 他看了看自己如今的身体，露出满意的表情。 穿着衣服时只能感觉这个身体瘦且高，更像是个儒雅的书生，而不是冷酷地刀客。如今脱了衣服才知道这一身肌肉有多么结实，毫不夸张的肌肉流畅地附着在骨骼上，一看就是一具爆发力极强的身体。 这是一具刀客的身体。 心里这样想着，莫让从浴盆里跨出来将自己擦干净，感觉整个人身上那种恶鬼的腐臭味终于消失了，最后换上那一身刚刚在“黑店”买的水墨色衣袍，有些湿润的发丝披在后面，刚刚到肩胛骨的长度。 “暂且先这样，也算是入乡随俗。” ......... 疼....... 眼前是冷然微光。 身上也是冷到让人想起死亡的麻木疼痛。 似乎有什么东西凿穿骨骼，对着里面柔软的髓质开战，又搅弄五脏风云，让内里天翻地覆。 蔡岚冷得牙齿打颤，感觉自己的睫毛上都要结出厚厚的冰棱，他睁开眼，看到自己身上铺着的锦被，拔步床的另一边睡着陆灵千，不由感觉有些尴尬脸热。 幸好.....幸好师妹还没醒。 他蹑手蹑脚地爬下床，才看到房间的全貌，小案上摆了个金色大盘，里面放了些瓜果，一扇画着四君子的绢布屏风有些素雅，而自己站立的这边，是一张花卉虫草的青绿色拔步床，因为两人身上的血迹而染红了翠绿色的纱帐和床单。 他将纱帐挂在金钩上，脸色是异常的苍白，蔡岚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双眼已经由沉黑变成了暗红。 “身上的伤口虽然没有被处理过，但是竟然已经消失了不少。” 他能猜到莫让给自己喝的是什么，那铁锈般的味道，是血没错了！ 桌上的茶水早已冷却，另外三个杯子底部残留着一些金色的血腥味液体，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只是鲜血就能让自己从地狱爬出来，却也让自己成为了半鬼，莫大哥到底是什么身份？ 蔡岚抬起头，苍白月光和身体一样冰冷。 如今孟句已死，又不知宗门情况，自己几人真成了飘在河上的浮萍，连根都没有。 恍惚间，他重新想起昏过去前莫让说的话—— ——“现在我需要你们做出选择，是选择以一种诡异的存在活着，成为一只半鬼....还是，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活....活下去....” 莫让也说过这句话，那时他正躺在荒野，身上都是肮脏的泥土和血迹，眼神却是亮得。他眼里求生的火光，那般堂堂正正毫不遮掩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 我现在已经是半鬼了啊。 荒野上难以匹敌的狼怪、两界村满村的恶鬼、熊熊燃烧的大火和林宅的鬼打墙......都是贪婪而暴戾的恶鬼所为，而自己现在，成为了它们的一员。就算是为了门派，也谈不上高尚。 心里似乎燃烧着一团暴虐的火，烧的他双眼暗红发亮。 感觉到自己情绪的异常，蔡岚将这股情绪猛地压制下去。他一向是个敏锐的人，此时自然能感觉到自己已经产生了异常。 “没事.....再等等......” …… 一片月光下，少年静立无声。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什么翻动的“呲啦”声，还有几声轻微的哼声，他慌忙转过头去，转过屏风后果然看见陆灵千醒来后坐在床上，漂亮的眸子里满是迷茫。 “她”垂下眼帘，暗红色的眼睛中一点精光闪过。 “师妹醒了，身上可否有不舒服？。” 蔡岚有些担心地询问她，陆灵千顿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不舒服......就是感觉自己做了场大梦。” 蔡岚点点头，他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也就不再问了，见床边正好摆了几件干净衣服，猜测是莫让留下的，便从中拿了一条给她。此时两人身上的衣服都被刀划破而且染上血迹，早已不能穿了。 “师妹先换衣服，我去找一下莫大哥。” “好” 陆灵千下巴轻点，乖巧地目送着蔡岚远去，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她”还是一脸面具般的笑容。 ......... 【当你松懈的时候，就是有些东西反扑的好时机】 莫让收起刀，脸色变化，开门去找两个少年尽快离开。 “吱呀——” “唉？莫大哥！” “嗯。” 蔡岚没想到自己刚刚走到这边就看见莫大哥推门而出，省了自己不少力气，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 “先去你们房间说话。” 蔡岚理解莫让在担心隔墙有耳，但是陆师妹尚在房内更衣，自己两人现在进去太唐突了。 “师妹她尚在更衣。” “那我们先回去这个房间说，这个事情不告诉你师妹也好。” 关于更衣这事情莫让当时也纠结了很久，买回来衣服总该给少年们换了才好，要不然一身血躺在床上让人不适，但是后来想起，陆灵千是个女孩子啊，虽然才十几岁但是也是女孩子，而自己要是只给蔡岚换了衣服又更尴尬，所以莫让索性谁都没管，自己洗了个澡去。 …… 蔡岚没看懂莫让表情中的尴尬和复杂，此时也是满怀心事，两人各怀心思地关上门在桌前坐着。 气氛肃然。 少年率先一步打破平静，苍白的脸上满是坚定和狠绝。 “莫大哥，你知道关于谢雨宫的事情吗？” 莫让苦笑一下，这我当然知道，我知道西风刀客是鬼灵宫派出去的，还知道谢雨宫在杀阴时的人喂怪物，四下五除二就是谢雨宫和鬼灵宫绝对有阴谋，就算没阴谋这个谢雨宫也不是好东西....... 桌前，一展油灯扑剌剌闪动着，晃着两人墙上的影子形同鬼魅。 一身水墨色衣袍的男子淡然坐在桌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突然猩红如血的眸子像是能看穿他心中所想。 “我说了——你就不去谢雨宫了？” 莫让看着少年微微颤抖的双手，心里一沉。 **************************************** 感谢大佬“搞事情的夜猫君”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大佬“往昔风尘”打赏的1100起点币！！ 感谢大佬“书友”打赏的100起点币！！ 再次感谢各位大佬的支持，勤劳的作者会努力码字的！ 超爱你们！ 第五十章 精卫填海 “我说了.......你就不去谢雨宫了？” 莫让看着少年微微颤抖的双手，心里一沉，知道自己无论是怎么劝解也不能阻止他。 他就像一只精卫，以一种悲伤而空虚的姿态投入大海。 距离死亡如此接近，但谁也无法阻拦他。 “我必须去谢雨宫！” 少年剑客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心里的一团火一直从允州烧到归元宗。 那里的师长在等着他、剑池在等着他，就连门前石狮子都在等。 这种感觉说不清是因为执念，还是因为鬼的恶欲。 房间的灯火不甚明亮，两人的影子分别照在书架和屏风上，没有一丝温度的月光探头来看。 习惯性地指尖轻点膝盖，这是他思考时常做的姿势，桌前摆着一个陶瓷桂花的黄色大盘，里面是些金黄色的佛手。 莫让直视着少年暗红色的眼睛，知道这是自己血液的副作用。 “我不认为现在去谢雨宫是个好主意。” “我知道。” “那你也该知道，我们这次去谢雨宫九死一生！” “不是我们。” 少年浅淡地笑了一下，一张坚毅的脸恍然如破冰，但冰层下却是更厚的冰。 “是我！” 他纠正莫让，那丝释然的笑意带着死亡的意味，他翠绿色的翅膀已经无限接近死亡的海面，并且将要再次淹没他。 油灯的火花不安摇摆，少年再次开口。 “我一个人去谢雨宫求援。” 莫让烦躁起来，他知道少年在求死，自己一生活在红旗下，实在看不过一条生命在眼前突然流逝，能伸手拉一把就要伸出援手，而现在，他对眼前的少年无可奈何。 他有怜悯心，会愧疚，也会后悔！ 这些情绪是恶鬼没有的，烧灼着他的心脏。 他想骂少年愚蠢，这些江湖人的血液里怎么都留着固执的砖石，不知变通、顽固。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因为言不由衷！ “我会将你打晕，带着你们一起回归元宗，从长计议。” “呵。” 少年摇摇头，“就算打晕了，我也会回来。莫大哥，你可能不能理解，我从归元宗出来到如今，已经十几天了，十多天可以发生很多事儿，我现在，自己都不确定归元宗还在不在了........” 少年的眼睛闪亮着一些液体，却始终面色苍白冷厉。 “若是再无功而返，又是十日，我宁愿试试那丝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想就这样回去！” “莫大哥，你是能人异士，却不是江湖人！” 听了这话，莫让的心冷却下来。 “我师兄跟我说过.......” 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刻意模仿起另一个人说话，似乎是在怀念什么。 “他说，一旦开始走江湖，就再也不能停下，江湖没什么好的，就是一群固执的人在一起，互相逼迫对方承认自己罢了.......” “我觉得他说的很对，因为，我也是个固执的人。” 少年走到窗边，拿起一把铜黄色剪刀，红色丝线一圈圈缠绕在剪刀上。莫让默不作声，沉默地看着少年用剪刀剪掉那油灯中焦黑一截的引线，火焰再次稳定下来，怯生生燃烧着，灯中油只剩下三分之一。 谁都没再说话，空气死一般沉寂。 “我跟你们一起去谢雨宫！” “不用。莫大哥，你带着陆师妹先走，我随后会去找你们。” 莫让皱着眉，“你认我做大哥，我就会在能力范围之内帮你们！归元宗的事情我肯定会帮你们！” 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温和的情绪，蔡岚暗红色的眼睛闪过一丝疯狂，却很快压下去。 “帮不了的........莫大哥，两界村的火就是你如今最大的力量了吧........但是你知道要灭我们归元宗的都是些什么吗？” 蔡岚焦急地在房间里踱步，看上去很是烦躁。 “我从前也不知道，但是从两界村出来后，我就知道了！！我就是个被师门层层保护的弱者！当我的师兄被恶鬼杀死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过！！” 他音量增大，还在变声的少年声音有些尖锐。 “那些是鬼啊——！！” 少年感觉到自己言行过激，握住手腕茫然无措地坐回凳子上，嘴里喃喃着“恶鬼”之类，看上去失魂落魄。 ——既然是恶鬼群起而攻之，那背后肯定会有鬼王的影子。 莫让深知地狱的规则，他本就是地狱的主宰，此时察觉到背后的厉害就知道自己打不过那群来犯归元宗的势力。 他敲着桌面，发出厚实的“笃笃”声，食指点了两下后，他眉头展开，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清淡的茶水用料并不好，喝起来有一种泥土的腥气。 “你去了谢雨宫，他们就能有办法了吗？” “谢雨宫出自上古修真门派，其谢雨连天阁藏书无数，定然有抵御的方法......” 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怀中阎王令和一张“困兽”足够他在万分危急的关头抢回少年的魂魄，足够他，为最坏的打算做充足准备。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愈发轻视死亡。 “那就去吧.......前提是，将我带上，我的能力也是能帮上些许忙的。” 少年抬头看着莫让，知道他此时和自己一般坚决，如同剑锋般的长眉皱着。 “好。” “此时出发，没有时间了。” 少年急匆匆地抱拳离开，留给莫让一个落寞的背影和“乓铛”的门槛脆响。 背后的莫让摩梭着膝盖上的寒鸦，窗边月光冷得人发慌。 “我不像是江湖人吗……” “我确实不是。” 他歪了歪头，感到一阵悲哀，不知是为他自己，还是为那少年。 苍白的手骨节分明，敲打在寒光凛凛的长刀上，刀声“铮铮”，他轻声哼唱着，声音几乎要被如刀月光打散。 “心有事，无计问天。 心事郁于胸中，教我怎能安眠 我独对着空山，眉更不展 我魂飘荡，独如出岫残烟 想起前事，我泪就如珠脱串。 独有空山为我雨下涟涟。 我泪如急雨，急雨犹如水晶剑 箭折，珠沉，融作山溪泉 做人总有多少哀和怨 积怨成泪，泪又成川！！ 今日泪、雨交汇入海，海涨就要淹没赤县 累得那只抱恨的精卫拼命去填。 呀，精卫！ 你虽万死而不能遂愿........” “铮铮”的弹刀声渐渐平息，只有那沉郁的歌声还在回荡，歌尾的愁怨就像要参破人间。 莫让听见了门外传来的敲门声，将手指从寒鸦上放下，转歌为诵道—— ——“精卫啊，你虽万死而不得遂愿.........” 第五十一章 点到为止 他眼睛里的猩红沉地就像湖水，在两个少年走来前掩盖完全，轻而微的歌声好像从来都没有过一般。 蔡岚以为自己错听了，因为看莫让的样子，不像是发生过什么，水墨青竹长袍的黑发男子发尾还湿着，此时擦着刀，神色不明，在看见自己两人走来时，抬头看了一眼。 两人都换好了一身干净衣服，蔡岚的身量比起同龄人来说高上不少，黑店老板挑的一身圆领玄青袍子倒也合适，更显得那少年肃然不容置疑的气质。陆灵千身上则一身藕荷色衣裙，滚边都是朵朵娇艳粉荷花，气质动人，却也不适合打斗。 “我们走吧。” 莫让握着寒鸦站起来，他非是多愁善感之人，此时心中所想只是如何在谢雨宫保住少年的性命。 “莫大哥，我们此行去谢雨宫求援罢了，不如将师妹先留在客栈等候？。” 听了少年的话，莫让只是摇头，少年的眼神分明是暗示自己不能告诉陆灵千此行凶险，但一向聪慧的陆灵千又怎么会被他糊弄过去，只见她柳眉微蹙，略显苍白的嘴唇紧闭着，似乎在忍耐什么。 “师兄，我不蠢。”少女拉起蔡岚，暗红色晶亮的双眼看着少年，“谢雨宫不是个良善地方吧，但是师兄要去的话，我也是要跟着的......” 莫让没说话，不是因为少女眼中的情谊，而是.....没敢想下去，他附和了一声—— “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太过危险，我们先到谢雨宫附近再做安排。” 蔡岚没想通为何莫让要这么安排，明明将师妹留在城中才是最安全的。少年垂着眼轻拍陆灵千拉着他衣袖的小手问道：“为何？” “知州公子和谢雨宫有交易。” 蔡岚丝毫不觉自己语出惊人，也没有将自己杀了黄文达的事情告诉他们，他继续说道：“城中所有人都在盯着你们两人，此时有我在这里还好，若是教陆灵千一人在城中，怕不是会被允州城里的杀手......” “好！我们先去谢雨宫所在白雾山脚，再做打算。” “师兄......” 陆灵千哽咽也一下，最后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几人沉默着下楼去后院马厩取马，那憨厚长相的马贩子看看天还没鸡鸣时分，睡眼惺忪地拿了票子看了一眼，再偷眼看看对面两个少年和一个清瘦的男子，顿时清醒起来，脑子里出现那男子塞给自己一锭银子的画面。 黧黑的脸突然绽放出一个奸诈的笑容道：“条上说了是一百两四匹马，客官三人....” 蔡岚被提起伤心处，脸色苍白，暗红色双眼看得马贩子退后一步。 “那匹马就当是寄存于此，条子你收好便是。” 马贩子笑容更加贪婪，屈膝看着莫让道：“这寄存的粮草钱和.....” 他黧黑的双手对着搓动，却看见那水墨色衣袍的男子冷淡上马。 莫让牵起一匹马的缰绳，粗粝的绳子沉甸甸在手中，不算上次被放在马后头挂着，这该是他第一次骑马，将一丝威压放出，那匹本想惊动的劣马瞬间被压得动弹不得，浑身僵直，只能任由莫让骑上去。 稳当地坐下后，莫让扯着缰绳绕着马贩子转了一圈，手中不知何时拿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出鞘宝刀。 刀尖指着马贩子的脖颈，黑沉沉的眼睛里满是讥讽和警告。 “点到为止，知道吗？” 说完，那水墨色衣袍的男子嗤笑一声离去，身后两个少年也各自上马跟上，只留下马贩子看他们走远后啐了一口浓痰，又拿着那条子道自己是宰了那几个乡巴佬一笔。 但怎么一想起那男人阴沉的眼神，他就会双腿颤抖。 ........ 月色隐于晨光。 天幕苍蓝。 允州多山的地形和湿润多雨的气候造就了一副壮阔林海的美景，层叠山峦和小村不时出现在管道两旁，青瓦屋顶亦或者茅草屋顶，在满溢的绿色中都别有意趣，只可惜现在天光尚未大亮，无尽林海呈现出灰调的绿，就连行走泥黄色管道的人都是一种冷然的灰调。 莫让骑在马上，对眼下的情况仔细分析。 他们现在孤立无援，从黄公子的记忆中，他知道谢雨宫在喂养怪物，却不知道怪物的等级如何。他也想过向允州知州求援，但是那怪物不知等级，自己能打过的话那就更不需要旁人帮助，自己打不过，叫再多武者都没用，更何况允州城和谢雨宫联系已久，没多大可能听自己一个外人的话。 “果然，实力这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叹了一口气，他现在黄页鬼突破无门，只能先全方位提升自己的综合实力，结合《西风狂刀》招式改良过的《森罗血刀》比起以前，招式威力大增，而且也更加灵活，突破黑衫鬼后身体储存鬼气的容量大到足以支撑五次极限鬼焰刀的发动。自己如今又有刀意雏形的帮助，领悟起刀法来说简直一日千里。再加上《鬼道星宿》的“困兽”和技能“双世”，鬼将之下无敌还是可以的。 闭上眼，莫让习惯性地打开面板查看，有时候人就是这，身体属性数据化后总想着看看自己的数据..... 书写猩红殄文的面板上，最上层那个【轮回道进度】缓慢增长到了7%，后面解释的小字还不能点开，这是要让他满世界杀恶鬼做血基，一直到100%才行吗！？这世界哪里来那么多恶鬼！ 再次为自己是打工仔的事实默哀一把，莫让看着自己如今的个人属性—— 【初级阎王：莫让 血量： 攻击： 身法： 防御： 内力：00 真气：00 怨气：汝身即地狱！ 神力：11】 在自己悟透西风狂刀并且获得刀意雏形后，似乎听见了系统提示的声音，但是他当时没注意，此时看见自己的身法增长了10点，攻击力更是增长了十一点，感觉万分欣慰，果然，靠自己增长的力量更实惠。 要是自己去找系统提升鬼神之身的等级的话，每次需要的点数都要增加十倍，不知道该说这个系统是励志系统还是黑心系统........ 他苍白手掌一翻，手心托着一个拳头大的球形物体，就在他身后骑马的陆灵千看见了，双眼露出贪婪地神色，却又很快隐去。 【是否融合勾陈铁】 还能融合吗？那肯定要融合了！ 黑玉般的材质逐渐融化在掌心，在光下像是一潭顺滑的湖水，不到两息就蒸发不见。 系统空间中，漂浮在血河上的黑色令牌扭曲变换，似乎要在灰黑色怨气中扭曲出刀的形状。 莫让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第五十二章 温修云 日照中天。 七月热气上炎，更照旅人风尘仆仆。 三匹杂色马匹跑在官道上，这条路由允州城通往谢雨宫，时常有拜会的江湖人士走过或者是去谢雨宫贩卖的商人跑商。 一座比起周围群山都要高出一截的翠色山峰出现眼前，那是一种洗尽铅华的翠色，上隔云雾，下连官道，在无尽绿色中，那山顶一片金色愈发耀眼，就算日光挥洒也可与争锋，让人顿生大道苍茫的壮阔感，那该是谢雨宫的“金顶”了！ 围绕着那“金顶”，一条条青色和赤色就像放射一般向下修建排列，都是连成排的弟子房和工具房，可见谢雨宫的盛极。 官道上车马渐渐增多，大多该是跑商的商人，车上载着些器具和食物，像谢雨宫这般的大派，派弟子采买不如直接让商队供给，也算是结个善缘，那些商队上面都挂着那个商派的徽章，莫让看不懂，也就没再注意。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吸引了他的目光，实在是那马车装饰乖张霸气，金色兽首在车厢侧面张口怒吼，露出一口尖牙森寒，而在车厢背后和马匹锦绣马鞍上，都有着同样的金色徽章，构造复杂，车帘是金银绣猎图，挂着厚实的金线穗子，那马车该是极沉，压过的管道黄沙飞扬，两道车辙笔直向前，直直地从他们身后超过。 何家土豪出行，恐怖如斯？ 这样想着，莫让也就对蔡岚投以疑惑的目光，已经用玉冠束起的头发随着马匹的奔跑墨汁般洒在肩膀上。 蔡岚想了一下，加鞭赶上莫让，低声道：“此为允州天悲房的马车，天悲房在正道的评价争议很大，因为比起正道光明磊落的作风，他们的作风更加阴狠毒辣，若不是一直站到正道这边.....” “若不是站到正道这边怎么了？！” 正在蔡岚解释时，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他，马车那边，白皙修长的手突然掀开锦绣车帘，接着，一张明艳如骄阳的美人脸出现在眼前，她似乎带着薄怒，眉眼热烈如火的傲气一触即发，却在看向几人的时候神情微微凝滞。 不可否认的，那是莫让两世见过最为美丽的女人，脸部的每一块骨头都长到了该长的位置，撑起那如雪肌肤饱满而热烈。 眼睛里满是傲气，似乎总带着上位者威逼的习惯，看人时总是无法掩盖的目下无尘。 ——那该是火的骨和雪的皮肉，才能冲撞出这般惊艳的美。 “喂——！你们！背后议论人会被听见的！” 女子似乎把怒气忍下来了，声音有点闷闷的。 看见莫让看着她，脸上升起红云，不知是羞是气，对着几人扬了扬手里的鞭子，就又回到了车厢。 莫让突然觉得好笑，这女子的性格霸气可爱，有点让他想起那短暂的片段中出现的女孩儿....... 想到这儿，他又突然觉得咧开嘴角是那么困难。 ....................... 车厢中。 厚厚的锦绣布帘遮住光线，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男子掀开一点布帘，转头看向还在单手捂住心口的红衣女子，脸色阴沉。 “妄议天悲房，为什么不用鞭子教训他们？” 男子的声音尖锐，一张苍白的脸永远阴沉如鬼，让红衣女子皱了皱眉。 “正道人士怎能对犯下小过错之人拳脚相加。” 她说得言不由衷，侧身躲避着男子质疑的目光。 “温修云！” 男子苍白清秀的脸上带着病态的红色，黑黢黢的双眼看着红衣女子，语气激烈：“告诉我！外面是谁？” “哥哥........” 坐在中间粉雕玉砌般的小女孩儿有些害怕地抱住自己，惊惧地看着男子发红的脸。 温修云轻拍女孩儿的后背，将她往自己怀里放了放，满脸心疼，可转眼对上男子时，他的表情重归凶狠。 “吵什么吵！有种出去单挑！？” 那男子哑了一下，看着她手中的鞭子，面露胆怯，却又在温修云讥讽的笑容中再次火冒三丈。 “你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自然没忘。” “你以为我没看见外面是谢雨宫正在追杀的归元弟子吗？！” 陆清想起侧目看见的那张俊美如神的脸就感到心如烧炭，扭曲的独占欲激起仇恨，更何况那男人身旁的少年，正是谢雨宫派人注意的归元弟子！ “别说了......那是谢雨宫自己的事儿。” 温修云知道自己这个师兄的脾性，修为不好屁事一堆，要不是这次来谢雨宫送的是他的妹妹.... “若是能抓到那几人，我们也能得到好处啊！” 听见陆清还在喋喋不休，温修云终于暴怒地扬鞭怒视着他吼道：“我叫你闭嘴！” “有这个功夫怎的不去看顾一下自己妹妹！” 看见男子更加苍白的脸色，温修云收起眼中的狠厉，只留下一句“别多管闲事”就再也不看他的脸色，轻声安慰怀里的女孩儿。 “温姐姐....我们去的那个地方有什么好吃的？” 小女孩仰着脸，懂事的想要转移话题。 “只要你想吃，姐姐都会帮你找来...” 温修云安慰着她，心里却一片冰凉。 这么小的孩子........ 可惜是阴时出生的。 ************** 感谢大佬“醉生梦死有何不可”打赏的100起点币！！！ 第五十三章 昔我往矣(双更!求收藏!) 烈日黄沙。 三匹杂色马奔跑在管道上。 跟在那华贵沉重的马车后头，莫让几人也只能停止了交流。 ——毕竟天悲房此去谢雨宫，定然有事相商。再加上江湖人士出行多为骑马，少有驾车，那女子看起来性格犹如烈火，情绪外露，该是个喜欢鲜衣怒马的豪放女子，需要驾车的必定是车内的另一个人。 至于是谁，等到了目的地就能见分晓。 侧身叮嘱陆灵千和蔡岚戴好斗笠，三人故意和马车间拉下一段距离，等马车远远前行，几人心里才算是松了口气。 “莫大哥！天悲房的人此来谢雨宫，必定有所谋划！” 少年压着声音，就算知道马车远去，以温修云武徒巅峰的实力应该听不见自己几人说话，还是谨慎发问。 “应该是了。” 莫让点头回应，再次问道：“天悲房和谢雨宫一向关系如何？” “同在允州，互不相干！”蔡岚想起自己在宗门时师长给自己分析的各派关系，“谢雨宫自持高贵，从不屑于和正邪难分的天悲房挂上关系。” “事出其反必有妖....那马车内红衣女子修为如何？” 莫让心下沉吟，索性他现在还有一个单位神力没用过，一招阎魔天至少能把这半个山头给烧光.... “那女子身穿红衣，性格张扬，应该就是天悲房“赤日鞭”姚宇的得意门生温修云，在天悲房教内颇受器重，如今二十六岁就已经有了武徒巅峰的修为！” 少年将女子的大概信息也一并告知莫让，短短一句话中，莫让就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第一，他打得过！西风刀客武师巅峰的修为差不多能正面刚摄青鬼。而自己有技能相佐，杀鬼将之下不成问题，温修云武徒巅峰的实力实在不够看；第二，天悲房派出极受重用的弟子前去谢雨宫，只能是存了交好的心思，和自己几人是敌非友，此行去谢雨宫只会增加更多困难....... 莫让能想到的，蔡岚也想到了，少年坚毅的脸上一片雪白，暗红色眸子里暗沉沉透不进一点光亮。 那是一种如漆黑子夜般的绝望，月色埋葬在黑云之后。 似乎，就在这一刻—— ——除了手中剑，他一无所有。 心里塞了一大块寒冰，蔡岚无言地看着白雾山的方向，眼神重新回归坚定。 莫让没有打扰他的情绪，这个少年就像是冰层下熊熊燃烧的大火，在那大火将他自己也焚烧殆尽之前，旁人多说无益...... 耳边只能听见马匹带起的气流声，呼呼地往耳洞里刮，陆灵千带着斗笠跑在最后头，垂着头不言不语，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 山，耸峻，回环。 迎诸峰欢贺，直插白云间。 一座极高的山峰出现在众人眼中，山上青红瓦片的房屋宫殿更加清晰可见，从山顶一直修建到山腰，两个朱红色山门设置在山脚和山腰，掩映在林海翠色之中，更显得那谢雨宫该是仙人居处。 山脚下则是一座小镇，能看见枯黄中带着青绿色的茅草屋顶和青瓦房。正是午食，屋顶烟囱上冒出缕缕青烟，过路商队都由村庄中央的大道过去，人流不断，烟火气息十足。 莫让在镇子边缘观望一圈，便绕路去白雾山西边大泽跑去。 蔡岚和陆灵千跟在后头，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座破庙才算是停下。 一身青竹衫的高瘦男子率先下马，头也不回地进了破庙查看。 这个世界的人不像是前世那般供奉佛像或者神像，虽然也有和尚的存在，但是信仰体系并不完全。或许是因为人们确实相信上古真仙存在的原因，家中和庙宇中供奉的也大多是“上德感悟无极真仙灵始大帝”之类。 莫让可以理解，这个世界有鬼有武功，还有隐世门派，上古历史也有确切记录，让他不相信这个世界有仙人都很难。 ........... 破庙，外边的阳光被隔绝在外，刚刚走进去都能感觉到一丝凉意，鼻端倒是没多少灰尘的味道，地砖和案台看起来虽然陈旧但是也算干净。 一座三米高的仙人坐像应该是大理石雕塑成，带着冰冷的石质观感，身穿鹤氅头戴玉冠，手中一把利剑平膝而放，下巴上一缕长髯更显得仙风道骨。层层有些年头的青色布帐从屋顶坠落，仙人的面目冰冷端正，盘坐的案台前摆着些新鲜的果子，应该是这几天有人前来供奉留下的。 “灵千先在这里等候，我和你师兄去一趟谢雨宫便回。” 此去谢雨宫凶多吉少，莫让护住一个蔡岚都难，带陆灵千去只能徒增伤亡，本想在山脚放下她，教她躲避起来等待自己下山。没想到山脚竟然是一个镇子，人流颇多，又是被谢雨宫的庇护之下，说不定早已看过陆灵千的画像。 “真的不能..........带着我一起去吗？” 少女摘下斗笠，一张娇俏的脸明艳可爱，将自己的不安展露无疑，明亮的暗红色双眼担忧地看着两人。 似乎确认了两人的决心，女孩儿失落地瞧着少年坚毅的面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还没完工的青色香囊——青布香囊上绣着一只白色鸭子，应该是鸭子吧，憨态可掬的模样，只可惜只绣成了一半，莫让似乎能闻见一丝清淡的香气。 抛开少女的绣工不提，确实能在这个香囊上看出来用心。 蔡岚怔了一下，虽然面无表情，但还是能看出他的手足无措。 “师兄，这个是我在门派时就开始绣的.....可惜路上一直没有机会再绣了......” 少女眼角落下泪珠，满眼悲哀道：“你拿着罢......你拿着我能放心些......” 她皱了皱鼻子，很听话地送完了香囊就背对着两人打坐去了，只有莫让安静地等着蔡岚回过神来。 外头艳阳照的人心慌，蔡岚走出破庙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身穿荷花滚边罗裙的少女独自盘坐在案台前，背对着他们的身影纤弱地像是初夏的荷花嫩茎，能够被轻易折断。 有些事情从做出选择后就无法挽回。 莫让没说话，眼前的一切像是既定的悲剧，从少年紧皱的没有还有手中攥紧的香囊，似乎都在说——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今日杨柳葱郁，但少年却不一定会披风戴雪地归还…… ************ 感谢大佬“我是书虫77”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书友”打赏的100起点币！！！ 再次感谢各位大佬们的支持！ 第五十四章 傅雨楼 青铜香炉升起紫烟。 谢雨宫六千三百青石阶之上，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年轻男子站在香炉之前，眼神冰冷寒冽，如剑般投向山下。 那男子白玉面庞，利剑般长眉之中镶嵌一点血红眉间痣，薄唇宛如饮血，矜持地抿着，气质不怒而威，天然一副仙人姿态。 他身后还站着数百身着青色道袍的弟子，都是手握利剑，满脸严肃，垂手静候。 男子手持数根深色檀香，将之插入松软的香灰和糯米之中，似乎漫不经心地启唇。 “他们来了？” 刚刚话音落地，就有一青衣道袍的方正脸高状男子走上前来，龙行虎步，却在眉心红痣的男子身后露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回宫主！归元宗蔡岚已至山下青衣镇！”高壮男子恭敬地抱拳回答，在手指之上看那红痣男人的背影。 那是他们谢雨宫的新任宫主! 两年前老宫主练功导致经脉错乱而死，其三弟子傅雨楼逐一击败各路夺权长老和弟子们，雷霆手段让整个谢雨宫震惊，没有人敢去忤逆这个不择手段的恶鬼。 可以说，傅雨楼这一路踩着血雨才坐上宫主的宝座，至于老宫主的死和傅雨楼有没有关系，他们这种给人打下手的人不敢去猜想..... 傅雨楼轻轻摩挲着手掌中一面褐色令牌，思索片刻。 “只有他一人？” “回宫主！他身边还有一男子，看起来并非江湖人士！” 听了高壮男子的话，傅雨楼并没有掉以轻心。 若是看轻对手，他早就死在了两年前的斗争中。 “也只是看起来罢了。” 掌中那令牌带着血丝般的纹路，傅雨楼眉心红痣更加鲜艳，似乎是杀人时血流喷涌，溅上去的一点。 “各司其职，我们等归元宗的人上来，之后，就不是他们想走就能走的...” 既然樊兴言没有得手，那他是不是能认为那个男子的实力远超西风刀客？ “林洛！” 身后诸人闻言散去，只留下那高壮男子上前听命。 “今天是供奉血食的日子，多在奉先洞派些人手，绝对不能出差错！” 傅雨楼将手中令牌捏紧，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两年前杀了多少人才爬上来，才取得鬼灵宫的信任！ 如今正是紧要关头..... 绝对、绝对不能出差错！ “这都是为了谢雨宫......” 男子轻声叹道，一身白色道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 穿过山腰第二扇红色山门，广阔的白石平地上摆放着一尊青铜香炉。 青紫色烟雾一直上升到云层，空气中带着纸灰和檀香的味道，在这烟雾之后，数十身穿青衣道袍的弟子忙忙碌碌，似乎在准备些什么。 虽然白雾山很高，放到前世就和华山差不多的高度，但对于武者来说依旧轻松，莫让爬上来后觉得自己脸不红气不喘，再一看蔡岚也是稀疏平常地样子。 两人刚刚站定不久便有一高壮男子迎了上来，也是一身青衣道袍打扮，只不过腰带上多了一丝金线。 和外表不同，他的言行极为有礼，拱手迎来，表情正直真挚。 “不知少侠前来所为何事？” 语气间似乎并不认识两人，就算蔡岚早已摘掉斗笠也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要不是莫让在镇子里感觉有人窥视，也许就相信了这人的鬼话。 “前来自然有事儿，只不过不知道你是不是个主事的人？” 莫让温柔地笑着，语气中却带着讥讽，让林洛拿不准他心中所想。 那高壮男子也和善地笑着，看不出丝毫不悦。 “谢雨宫来客五湖四海皆有，我便是为宫主接待各方贵客，勉强算是个主事的。” “哦。” 林洛脸色尴尬，脸上保持着僵硬的微笑，摸不清他这一个哦是什么意思。 还想继续对话，却见对面那青竹衫俊美男子收起微笑，眼神深沉带着杀气，浑身气势阴寒如九天冰雪，和刚刚温和如春风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男子更是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长刀，他定睛一眼，居然是寒鸦！ 那不是西风刀客的刀吗？！ 樊兴言不是被鬼灵宫派去截杀归元弟子了吗？！ 难道名动江湖的西风刀客最后竟然是死在这个男人手里！ 心中转过万千思绪，最后的那个想法逐渐从惊讶转变为了确认，林洛浑身肌肉紧绷，随时戒备着男子的攻击。 莫让眼神凶厉，虽然并未转为猩红，但还是让林洛如坠血海，只听他一字一顿地说：“听不懂人话吗！叫你宫主来！” 强势的姿态能在某些场合起到奇效。 为了自己和少年全身而退，莫让并不打算在这场博弈中掩藏实力。 如今怪物等级不明，冒然犯险潜入敌营得不偿失，只有自己的实力让对方感到恐惧，就算得不到增援也至少全身而退，及时止损。 他握紧寒鸦，杀意纵横。 就算眼前是一处深渊，他也要让深渊震动！ 眼前的高壮男子后退几步，皱眉道：“这里是谢雨宫！” “我当然知道，所以——现在叫你们宫主出来！” 实际上不用高壮男子去叫，莫让已经看见有弟子急匆匆跑走，此时两人对峙的地方形成了一片真空区，有弟子像靠近过来也被蔡岚拿剑挡回去。 虽然蔡岚觉得此举不妥，今日若不能将谢雨宫揭发，自己几人只能应该千夫所指的结局。 “那你可知道你现在是在挑衅谢雨宫！” “呵——” 莫让不在乎，他嘴角带着恶意的笑，能在外头解决的事情，进了这谢雨宫里头还不知道会被怎么埋伏。 不如撕破脸皮，对谁都好。 他气势更增，摆出西风三刀的起势，脚下微不可见地黑雾一闪而过，周围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手中雪亮寒鸦已经架在了林洛脖颈上，只要轻轻一划，就是血溅三尺！ 人群震动！ 数十青衣道袍的谢雨宫弟子将他们团团围起，莫让不为所动，蔡岚的脸色却更加凝重。 正是剑拔弩张之际，暗流涌动之时—— “何人在我谢雨宫殿前喧哗？！” …… 第五十五章 蝉鸣荒草(双更) “何人在我谢雨宫殿前喧哗？！” 一道清澈男声由远而近。 像是一块毫无杂质的寒冰，又威严自生。 莫让将刀往前一伸，直接划出一道血痕，丝丝血流顺着雪亮刀刃往下流淌，他克制住双眼的猩红。 来了！ 既然正主来了，喽啰也就没用了。莫让抬脚将那方脸高壮男子踢到人群中，压倒一片青衫弟子，他这一脚虽然比起当时踢黑衣刀客的一脚倒是轻了不少，但高壮男子还是翻滚着吐出一口鲜血。 “宫主是个大姑娘吗？千呼万唤始出来？！” 莫让将蔡岚护到自己身后，语气极尽讥讽，但笑容还是和煦到让人难挑毛病。 只是现在，没有人再会因为那温柔的笑容而轻视他了。 数十把长剑出鞘，剑指被围在中央的水墨色长袍男子，而莫让只是微笑着看向谢雨宫弟子恭敬分开的一条路。 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眉间红痣的年轻男子走来，眼神默然如水，堪称仙风道骨。 他就是世人难以追上的世外仙，被供在神龛里，但眼神中除了漠然，什么都没有。 让人不免怀疑，是不是妇孺死在眼前，也不能教他眨眼半分。 世间无情不过如此。 莫让暗骂一声“人面兽心”，随手将长刀收起。 “呵，看来还是能叫出来的....早出来点，你的走狗也不会有事儿啊——” 他将一个阴晴不定、行事乖张的形象扮演地入木三分，就算收起刀，身上气势也丝毫不减，眼神也学着荒野上的狼怪，带着择人而噬的贪婪。 明目张胆地威胁一位宫主，只是不知这宫主，面对自己的威胁能作何反应..... “不知侠客来此有何指教？” 白衣道人并没有因为自己叫他“大姑娘”而恼羞成怒，依旧是满脸得道的漠然，一旁严阵以待的弟子们看见宫主到来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身上战意更浓。 “余就是谢雨宫宫主——傅雨楼，这位应该就是归元宗弟子吧。” 他一身道袍正气凛然，语气平淡。 蔡岚听了眉头一皱，确实有听说谢雨宫换了新宫主。 莫让没想到谢雨宫宫主是这般人物，他还以为这宫主见了他们后会装作不认识..... 自己的小把戏在他面前倒是段位太低了。 “不知宗主是如何认出归元宗弟子的？” “余接任宫主后事务繁忙，未得空去归元宗拜会，如今也是见你这佩剑眼熟才认出来，两派一向和气，不知少侠此番带人上山闹事如何说起？” 那白衣道士没有管莫让，只是看着少年质问。 “晚辈并无带人闹事，只是事出紧急，急需找到宫主求援！” 蔡岚看着眼前这人风清月白的气质，一时不明白自己是否真的冤枉于他。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书信交到白衣道士手中。 傅雨楼皱眉打开那封信，浓黑点漆的眼瞳毫无波澜，看不出丝毫人类情绪。 几息后，他冷淡地合上信，抬头看向几人，将信收进袖中道：“我已知此事。” “宫主可能派人救援？” “不可。” 傅雨楼没有管少年顿时霜败的绝望神色，将信收好后也没有还给少年的意思。 此时围观的江湖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见谢雨宫诸人都围着两个侠客，气氛剑拔弩张，不免有些好奇。 傅雨楼语气严肃而带着悲意道：“归元宗弟子的命是命，我们谢雨宫弟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鬼灵宫此番围攻，各派无人救援！只叫我谢雨宫相救，就算我们想救，也只是个你死我活的地步，千年底蕴毁于一旦，我谢雨宫承担不起！” 围着的跑商商人和拜山江湖人士闻之大骇，鬼灵宫是何方势力从未听过！居然能威胁到归元宗这般庞然大物？！ 虽说江湖各派纷争不休，但像是归元宗这种立于世外而能保身长全的都需要极为强大的实力，不说门内武师足足六十三人，光是掌门就有着武宗中阶的实力！ 归元宗的实力在江湖之中可数前三！ 最为可怕的是，为何归元宗沦落至此，江湖上却连一点风声也没有？！ 想想都教人不寒而栗…… 站在人群之外，一位身穿红衣的女子有些痴醉地看着被围困的高瘦男子，随即又走远去，像一片红云。 莫让疑惑地往外投了一个眼神，总感觉刚刚有人在看他？ 他很快又将视线放在白衣道士身上，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归元宗自然不是只向谢雨宫求救了，派出去十几队弟子前往江湖各派求援已经十几天，江湖上却一派风平浪静，必然是消息被人截下，如今这极有可能是鬼灵宫同伙的谢雨宫却堂而皇之地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那他是不是可以猜测——鬼灵宫的事情已经办完了，灭派之事……无须隐藏？！ 他紧咬牙关。 归元宗的灭亡绝对不是个例！这些人所谋甚远…… “你和鬼灵宫什么关系？” 莫让直接问了出来，清亮的男声又引起了一番人潮轰动，只听那乌压压几百江湖人群中，传来诸如“你怎能没有证据就冤枉人呢？？”“对啊！证据呢？？”…… “呵，证据啊，只要敢搜谢雨宫，你们绝对能找到证据。” 不说信件！那么大个怪物绝对能找到！ 莫让能看见那白衣道袍的男子眼神凶狠了一秒，又掩盖下去。 “谢雨宫岂是你说搜就能搜的？！” “我谢雨宫成名千年，今日若是被你这无名小辈搜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嘈杂声音之中，白衣道士缓缓举起手，身后的声音潮水止涌。 “我确实爱惜羽毛，但也不是能眼看归元灭亡之人，只不过……” 那白衣道士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从袖中又将信件掏出。 眉间红痣猩红如血，双眼漆黑点漆，冷得就像是九天玄仙。 那早在路上便被揉皱的信件此时终于重见天日，上面还留着少年的鲜血痕迹，干在漆黑雅致的小字之上。 那一瞬间，风声止扼。 蔡岚以一种无措的姿态看着信上的小字。 手中长剑悲恸轰鸣着。 “雨楼贤侄，归元覆灭已是定数，此番绝笔……只求贤侄代为照顾我派弟子…… 归元程楚涯” 那时节。 七月蝉鸣荒草。 少年的心，却死了。 第五十六章 狐尾 明知前面就是万丈深渊。 你为什么还要走....... 没必要了。 你我都知道，事成定局万事休。 一身水墨色青竹长袍的男子如玉树立于人群，他身量极为颀长，略显苍白的面庞上星眸蕴着三分从容写意，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蔡岚后又将目光放在傅雨楼身上。 刀鞘乌黑如墨，他的手苍白修长。 虽然那脸上是带着笑的，但莫名让人感到刀锋在背。 “你就说，救、还是不救？” 傅雨楼冷着脸，警告地看向他道：“若我再说不救，你是不是要在我谢雨宫动手？” “是！” 莫让笑着，那把长刀就在众人惊悚诧异的目光中抽了出来。 “那不是西风刀客的刀吗？！为什么在他手里！” “西风刀客自从十多年前做了杀手，虽然声名狼藉但一身武功是绝对的武师巅峰！岂会被随意杀死！？” “你看他手中的刀，紫错银刀！岂不就是寒鸦！” “他看起来这么年轻……就已经拥有宗师实力了吗？怪不得敢闯谢雨宫……” 围着的江湖人惊疑不定，却没有几个愿意上前助阵谢雨宫的，毕竟大多商人身份，傅雨楼也没想他们做些什么。 只要将今日的讯息传出去…… ....... 白石平台，香炉紫烟。 数百人围拢着中央两人，几十青衣道士剑指莫让，几乎是一面倒的局面，外人一看便知胜负。为首傅雨楼从弟子手中接过长剑，眉心红痣鲜明。 “我谢雨宫确实要去救援，可人情是一回事儿，我们也不是个喜欢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的！” 白衣道士手中长剑举起，剑锋一层气流涌动，恍惚能看见水光粼粼。见他行动，周围围着的一圈青衣道袍弟子也摆出阵势。 “既然侠客要来闹事，那我等只能奉陪！” 他足尖轻点，动若游龙，手中长剑光如水波。 “正合我意！” 莫让正缺一个练刀的好机会，双手握着寒鸦，脚下摆出个姿势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 起手就是毫不留情的西风狂刀第三式——“满鬓秋寒”！ “我哭秋风多断肠，一片黄花满鬓秋——” 满鬓秋寒是西风三刀之中最适合单对单作战的刀法，不同于第二式“秋风杀尽”的横扫千军之势，第三招毒辣刁钻，看似迟暮衰败的一刀，实则最是迅速。如杀手之突袭其后，似秋风之催老无声。 “这不是西风刀客自创的西风狂刀吗？！” “难不成他并非杀死了西风刀客，而是西风刀客亲自教导的弟子？” 一身穿劲装中年男子认出了他使得刀法惊呼出声，他年轻时曾见过西风刀客用刀之态，和如今这年轻人有八分相似。若说那另外两分不同在哪儿，恐怕就是这年轻人的刀法少了那两分纯粹的杀意！ “铮——！！” 傅雨楼雪白大袖如旗飘飞，银色剑光倏然挡住那迎面一刀！那刀招确实快而狠，但并不如想象中的厉害，他心下疑惑。虽对方实力存疑，但他却不会有丝毫大意！ 此人江湖无名又在众目睽睽下前来闹事，我击杀他后传出去也对我无害，只是后头那归元宗小子需要隐蔽点杀........ 他心中转过无数诡谲念头，武师实力让他轻松接下了这一招，一时间刀光闪烁，金石交接，碰撞声不绝于耳。 莫让未等刀招用老就用厉云鬼步瞬间回返，身轻如燕，绕到了白衣道士侧面就挥刀一砍。 这一刀不同于上一刀的无力，虽然外表不显，但莫让确实是在用鬼气增益的刀法，此时改良过的森罗血刀第一招断魂发动，刀气凛冽，带着血海的怨气和西风的无情，如秋风扫落叶般向白衣道士的脖子砍过去。 傅雨楼下意识来挡，虽对此人的实力有所怀疑，但他一向谨慎，一边轻功如飞一边使剑来接。 “铛——！！”地一声刀剑相接，青衣道人组成的圆阵扩大，给他们留下足够施展的空间。 这一刀和前一刀完全不同！刀势宛如厚重血河斩来，他似乎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但等他欲要分辨时却消失无踪。 刚刚接上刀，傅雨楼就暗道中招，到底是没有设防，充溢内力的长剑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后断裂出蛛网纹路，手中凶器几欲被砍飞！ 一招失利，傅雨楼气势略败，原本围住两人的青衣圆阵瞬间收紧，无数雪亮长剑朝着两人刺过来。 “刚对了两招就要一起上了吗？” 莫让挑眉看着眼前，觉得自己改良后的一刀足够惊艳，只可惜单打没多久就要换成群殴，所谓正道谢雨宫确实无趣。 手中“断魂”刀收敛着黑气，他眼睛中暗红浪潮涌动，几乎要燃烧成那腥红一片的地狱大火，被克制在眼底。 刀亮如白昼，胜于日光。 凄惨萧瑟西风于七月劲吹。 那一刀遮天蔽日，杀尽生机！ 欲于万人中取将领首级！ “秋风杀尽——！！” 手中三尺长刀势不可挡，横扫千军！血河再世般的森罗血刀再加上冷酷萧瑟的西风刀意，化成了一道无可抵挡的血色飓风，因为速度太快，常人连他的动作都无法捕捉就别刀气轰飞，在那白石平台上形成一片诡异地真空区域。 莫让得势不停，未等一招用老就再换“断魂”，黑色气流肉眼可见地出现在刀身，像是黑色烟气般缠绕雪亮刀刃，势如雷霆地砍向白衣道士！ “铛——！！铛！铛！！” 连续三声短刃相接，发出让人牙酸的金石摩擦音。 傅雨楼平转剑身接住招式，这几刀次次威力不输武师初阶，甚至每次攻击，那力量都在增加，他平生从未见过如此适合战斗之人。 就算如此，又如何？ 武师初级和武师中级，就像是相隔天堑！ 他一改最开始时的措手不及，手中“折光潮涌”如掀起大泽水波，轻如游龙凤舞，只不过几招就将败势逆转，退那水墨色衣袍的男子后退数步。 就在他欲穷追之时，就看见那男子脸上露出戏谑笑意，一丝不妙的预感升—— 果然！ 只见自己脚下一圈乌芒亮起，范围一直笼罩了自己和一群倒地的谢雨宫弟子，待傅雨楼要退后就光芒大作，宛如爆破一般的力量在阵心酝酿。 道人眼神闪过一丝凶厉。 这是个什么阵法？动则发动？ 若不是如今见者过多，他早就放弃这群废物独自离去，自己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受制于人。 他将剑挡在身前，点漆般的双眼凝视莫让道：“你是谁？” 这世间不可能还存在阵法师........ 就算身处劣势，他也依旧一副仙风道骨，将皮下肮脏污秽悉数掩藏。 “我是谁？” 莫让笑着反问，脚下乌光正是他废了大功夫借助厉云鬼步画成的“狐尾”，是他抽时间在《鬼道星宿》里新学的，本就是大凶之危，内含被压抑到极致的鬼气，他刚刚没在刀法上用全力也都是因为将鬼气全都放在了阵法上。 若是这么一炸，在场百人都要一起死。 “救援可以，但我也有条件。” 傅雨楼收起剑，神态淡然，半分不像被威胁的样子。 “你误会了，我不是在威胁你——” 莫让恶意地笑着，手中寒鸦带着一丝青袍道人身上的血迹，被他一甩就尽数在地。 “我只是想杀了你罢了，就和你想的一样。” 果然看见道人脸色微变，此时周围江湖人远远离开，生怕殃及池鱼，地上躺着一片刚刚被利刃割伤的青衣道人，现场惨烈。 那道人面色重归平静，用一种奇怪地语气说道：“你知道阴时出生的人吗。” 不是疑问，是确定。 傅雨楼想起刚刚在男人刀上感觉到的恐怖压力，那是鬼气……就和他们供奉的恶鬼一样！ 甚至，比起他们供奉的，还要更加……更加纯粹！ 第五十七章 鸿门宴(一) 孤云高且寒。 谢雨宫六千三百阶之上。 白衣道人面色重归平静，大袖飘舞，如同随时能羽化登仙。他用一种奇怪地语调说道：“你知道阴时出生的人吗。” 莫让心中一丝不妙升起。 与此同时，那道人轻抬下巴，手中长剑向后点去。 “你知道的东西很多，我不管你是从樊兴言那里知道的，还是因为你本身就是那种存在.........既然如此，你应该也知道——我们正在找阴时出生的人。” 长剑指向香炉后恢弘的青瓦宫殿，莫让顺着他的长剑看去，一个身穿红衣女子站在宫殿之前，神色阴郁，右手边一个不过五岁大的女孩儿怯生生地看着这边。 温修云？！ 怪不得天悲房此行前来是乘坐马车，怪不得....... 那道人满意地看到他脸色微变，再次开口道：“恰好，今日天悲房又给我们送来了个阴时出生的，只有五岁大的样子.......” 莫让手中长刀颤动，发出轰鸣声。 双眼如燃烧无尽的地狱火焰，见者胆寒！ 那道人早有准备下也被惊了一下，薄唇抿着，随机弯起一道讽刺的弧度。 ——就算是恶鬼，也有保护弱者的心吗？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赌对了！ 就算此人掩藏得再深又如何，从最开始的闯山，再到打斗时将归元弟子挡在身后，没有地方不体现着不寻常，他和眼里只有杀意的恶鬼不同，而这种不同，最为致命！ 温柔地太过明显，迟早是个不知道尸骨埋在何处的下场。 就和自己的师傅一样，死在最信任的弟子手里，吐血而亡前那惊诧悲哀的神情让他就算如今想起来—— ——也想大笑三场！ 傅雨楼他自认从不是良善之辈，从前世到如今，死在他剑下之人不计其数。 ——信自己的不过是垫脚石一枚，反自己的也只能成为自己的剑下亡魂。 情之一字最是可悲可恨，他早早地扔了罢了。 他求的东西不多，只不过是谢雨宫能重新登上仙途一条！ 在达成这个执念之前，所有反叛的人，都该死！ ....... ....... 可怕的气息萦绕在场中，浓郁到看见的黑气宛如丝带般缠绕在莫让身上，却只是浮现片刻就被瞬间隐藏。一群闻风而动的谢雨宫弟子从外殿赶来，宛如木偶般立在四周，等待傅雨楼下令。 寂静如亡，暗潮涌动。 莫让讥讽地看着傅雨楼。 “你以为一个阴时出生的小女孩儿就能威胁我吗？” “能不能在于你自己。” 白衣道士将手中利剑扔在一旁，此时赤手空拳，眉目冰冷，只要莫让此时冲上去就能一刀将他杀死！ 但莫让没有动，温修云武师实力，只要一鞭下去那小女孩的命便会如薄纸撕碎，他不敢赌。 几十青衣道袍的谢雨宫弟子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江湖人士皆远远退后，生怕殃及池鱼。小声讨论着今日遇上个疯子也是谢雨宫倒霉。 他今日恶人是扮定了。 呼出一口气，莫让将手中寒鸦深深插入地面，黑芒如同泄气般消失在地面，那爆炸性的威胁感终于散去。 “狐尾”，破！ 傅雨楼云清月白地站在那里，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让莫让看着火冒三丈。 “今日我谢雨宫大庆，大侠既然来了，不如先来酒席一叙，救援之事我这就安排。” “李言白！速速召集四百弟子前往归元宗救援！我随后就到。” 白衣道士迅速吩咐刚刚赶来的弟子下去准备，又带人安抚一众受惊的江湖人士。 刚刚听完这道士请他去酒席，莫让脑子里瞬间蹦出“鸿门宴”三个字，眼前这男人城府极深，当着一众武林人士的面将一切都掩藏到完美。 他咬咬牙，知道今日这龙潭，是要闯一回了！ 第五十八章 鸿门宴(二) 壮士三尺刀，来赴鸿门宴！ 那紫错银刀飒然收起，带起一阵杀意如狂风骤过，直逼背过身去的白衣道士。杀意一闪而过，随着银刀收进黑色刀鞘被完全收拢。 “你先回去，我自己进去。” 莫让示意身后的蔡岚往山下跑，那少年此时却陷入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之中，心中思绪乱如枯麻。 他只是执念成狂而非生性愚钝，谢雨宫明面上派人去救援，实际上只是只是对江湖人做出的表面功夫，生怕落人诟病罢了，而且若是谢雨宫和鬼灵宫本就有关系，此番救援不过是揭开了一场图谋的冰山一角....... 那山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的宗门似乎还在眼前。 伸手就能抓到...... 但却再也抓不住了....... 蔡岚直感觉自己眼前模糊一片，手中归元剑不知何时举起，雪亮长剑如白虹贯日倏然而出，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但是情绪明明白白的告诉他，那是恨啊！ 对灭门仇人恨到骨子里的恨意！ 几乎要把他的皮肉都烧光！ 莫让一直看着少年，此时看他良久未动，连自己的催促都没有感觉到，不由有些焦急，身边的谢雨宫弟子越来越多，少年一会儿下山都是问题。 就在他打算上前拍少年的肩膀时，就看见蔡岚突然抬起头，迅速抽出了长剑刺向白衣道人，暗红色双眼布满血丝和仇恨，看得莫让喉中一哽。 ——那是玉石俱焚的恨意，他再懂不过，因为那就是恶鬼的眼神！ 那就是为什么，他愿意接受阎王身份的原因......... “冷静！” 莫让将黑色刀鞘砍向归元剑，强势的力量让少年剑势顿时停下，满是恨意的眸子凶狠地看着莫让，还要举剑攻来。 “为什么不杀了他——！！！” 蔡岚一柄长剑就要挑开莫让攻击过去，但实力悬殊下他就连那莫让的围势都无法突破。 “那个小女孩的命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拦着我！” “我要揭发他！！就是他灭了归元宗！！！” 少年疯狂的恨意吸引来了一众江湖人的注意，傅雨楼投来淡淡的一眼就转过身去，那漠视众生的眼神又让少年的双眼红了几分。 莫让皱着眉，少年能意气用事，他却不能。他要保证少年和女孩的安全，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把这个阴谋的背后主使拽出来！ 而这件事情，必须要从长计议。无论是谢雨宫还是鬼灵宫，早已经盯上了他们，谢雨宫暗地里更是供养恶鬼，现在贸然行事只会以死亡结局。 他自己只要不被吞噬就还能复活，但是少年呢......他必须走！ 水墨色衣袍的男子一言不发，长刀并未出鞘，仅仅用那黑色刀身就砍飞少年手中长剑，蔡岚只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击中，手腕胀痛麻木。还没等他捡起长剑继续攻击，莫让的一个巴掌就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啪！” “莫大哥.........” 少年下意识捂着脸，四周围着一圈警戒的青衣道士，江湖人细碎的议论声如同苍蝇嗡鸣。 “见死不救，非为侠客！” 莫让冷冷地看着他，直到蔡岚眼睛中血丝褪去，才道：“你先下山，等我和傅宫主商讨完毕再去寻你。” “何必麻烦——” 原本背对着他们的白衣道士眸色冷淡，眉心红痣如同血海凝聚，点上一点。 “本来就是要请归元宗弟子同来的，一同前去正好。” 傅雨楼说罢，看着莫让手持长刀的手，眼神更加莫测。 “山下青衣镇似乎是有恶人进去了，余正派人追查，若是有不长眼的冲撞了归元弟子，余难辞其咎。” 话音落下，就右手微抬，做出个冷而不失礼的请姿。 莫让简直要气笑了。一而再，再而三，这厮一直在自己暴怒地火线上试探，不仅仅是段位高，更是吃准了他会一头钻进他的圈套。 “不该说的话，先不要说，否则......”白衣道士嘴角勾起讽刺的笑容，恶意地看着他道：“阴时.......” “我知道，而且我知道，你会死的很惨——！” 水墨色长袍的男子站在灰衣少年身前，用温柔的语气说着威胁的话。 傅雨楼一顿，他居然从这个男人身上感觉到了威胁？ 但是，那又如何....... 第五十九章 鸿门宴(三) 玉樽清酒，剑舞折光。 谢雨宫吟涯殿如青穹罩顶，皆是青绿华贵之色，该是孔雀石直接铺成，奢侈却也清雅。 四壁挂有霜花云松长寿图，大理石屏风上着浮雕落叶舞剑，地面光可鉴人，并非寻常砖石铺地，合该是仙人居处，别致清雅。 若是平日无人，最前方紫檀木镶玉大座上只该坐着傅雨楼一人。莫让看着那把大座，几乎能想得到白衣道人一人高座，用他冷漠无情的目光俯瞰众生的情景。 冷，且悲哀。 这时合聚允州武林人士，满座殿上，以红色地毯为中轴分为两边对坐。 莫让打眼一看，除了坐在东边的自己和蔡岚，还坐着一些虎背熊腰的江湖豪客，席位前有专人介绍是“破岳镖局”的镖头们，其中有个古铜色皮肤的大汉格外醒目，眉目如刷漆，刚正端挺的一张脸，如今是武师初阶修为，人称“破岳金斧”谷成涯。 另外还有一苍白阴郁的男子和温修云，小女孩儿坐在两人之间，仰着头笑意盈盈，亮闪闪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西边席位上都是些商人和小势力门派，莫让也没有多记，让他多看两眼的，是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也坐在东边的位置，专人介绍是“琉璃商会”的掌权人谢初鸿，他身材干瘦却神采奕奕，下巴蓄着胡子，倒是仙风道骨，比起商人，更像是个书生。 席上诸人基本都是之后才赶来的，多数脸上带着不情愿的表情，莫让猜测其中意义却不得其所，打算继续观望看看。 白衣道人端坐主坐，幸好不是那紫檀木大座，否则莫让会有一种上朝的感觉........ 一个青色道袍，腰间金色的谢雨宫长老走到地毯之上，代替傅雨楼道了开场：“会属七月，承蒙诸君抬爱光临谢雨宫，席间长絮，把酒言欢！” 只是简短开席，一个个身穿青衣的年轻弟子列队上前，都是腰身劲瘦、体格修长的剑客，手中拿着白玉盘到每个宾客案前放下，玉盘中珍馐百味，看得人头晕目眩，口水长流。 摆罢，那些人就如木偶般退下，留现在仍是一片寂静，未听多少饮宴畅谈之声，只见一个青衣弟子又上殿前，眉目疏朗清秀。 “这谢雨宫等级制度应该挺严格的.....”莫让嘟囔了一声，就看见身旁不远处的红衣女子偷眼看他，被他逮了个正着，露出个堪称痴汉的笑容。 莫让：.........恐怖如斯！！！ 他赶紧转过头，生怕自己转晚了半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剑舞，本想着看两眼转移注意力，没想到真个看了进去。 --谢雨宫门派剑法本就出自上古修仙门派，一派逍遥自在，舞动如腾蛟起舞，似雪鹤行云，看得人恍如置身仙境，无边折光潮涌敢如奔马。 席间江湖豪客豪爽地叫着“好！”。玉盘中的鱼肉丝滑入喉，清酒再来一盏，那笑谈之声才喧嚣起来。 见旁人吃得欢快，莫让也叨起一片鱼肉，在光芒中，那片生切鱼肉薄如蝉翼，裹着层清亮的酱汁，入口就是味蕾的跳跃享受，他慢慢吃完，又喝了口酒，感觉有些不对赶紧看向少年，见蔡岚仍是一脸铁青痛苦的表情，应该是不会吃了，他才放下心来。 无多余丝竹伴奏，席中只有一鼓独奏，“隆隆”如雷声，莫让慢慢感受其中情感，自在逍遥又刚可断金，意境不可多得，只看用者是谁....... 莫让转头看着主位上的傅雨楼，正巧看见他喝下一杯酒，冰冷的眼神扫向手中的玉佩时才带上点温度。 这眼神......让他想起刚刚温修云的眼神.....绝对是看错了吧。 感觉到被人窥视，傅雨楼冷着脸扫了莫让一眼，眸色森寒，但莫让并没有躲，而是温和地笑着，气定神闲。 席间谈笑升到了高潮，就连那原本干坐着的谢初鸿和谷成涯都举起玉盏咽下两口酒。 莫让看见，见了两人饮酒后的傅雨楼突然放下手中酒器，玉质的酒樽和案台撞击出“碰”的一声，听见响动，那些原本谈笑的江湖人士都停了下来，谨慎或者是期待地等着下文。 白衣道士放下酒樽，看着在座十几位在允州颇有地位的人物，直截了当道：“谢雨宫重登修仙路中，少不了各位的帮忙.........” 他将话头递给了下面这群江湖人，来此赴会的江湖侠士都不是一般人，转瞬明白过来傅雨楼的意思，只见一富态中年男子挺着大肚子愤然站起，声音尖锐刺耳。 “我金钱会愿出纹银二万两相随谢雨宫重登仙途！” 听他这么说，又打西边座位上一个富态商人站起来。 “余愿出二万五千两！！” “我........我出三万两————！！！” ......... 莫让看着他们像是竞价一般在傅雨楼面前彰显自己的衷心，也看见了傅雨楼丝毫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的冷漠。 真是讽刺。 一轮竞价刚刚在西边宾客的表诚恳中落幕，第二轮就要在东边席位开始，除了莫让和蔡岚两人注定和谢雨宫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其他宾客都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最先开口的是那古铜色皮肤的大汉，满头黑发被一双金环束在脑后，手腕上带着一副黑带镶铁的护腕，他面向虽然看上去暴躁，但言语却不，早就被江湖行走的风沙磨圆滑了一身凶骨。 “我断岳镖局干的事刀尖上舔血的生意，得了钱兄弟们分，讲究的就是个义气，相助谢雨宫可出人力，就是不知道.......宫主能给出什么价码？” 傅雨楼从身旁的弟子手中拿过一个本子，看似随意地翻开了一页，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地念着：“乾宋，阳朔二年，白露集.........” “你怎么会知道？！” 大汉双唇颤抖，手腕上铁器咯噔作响，整个人宛如失了魂魄般呆坐着，之后又瞬间疯狂起来，声音大如洪钟道:“我断岳镖局愿出武师两人，武徒百人之数相助！！同时，我愿代镖局兄弟们出一万两纹银！！！” 他的表现太急切了，就像是在愧疚，或者说掩盖什么一般........ 第六十章 鸿门宴(四) 他在掩盖什么？ 说起来，今年就是阳朔七年，阳朔二年……也就是五年前。 白露集，又是个没听过的名字..... “人真的不能做亏心事，否则，被人捏住了把柄就是个利用到死。” 莫让叹了口气，又端起桌上的玉盏喝了口酒，眼神温柔宁静，就像一潭清泉，在着喧嚣的大殿中，却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格格不入。 …… …… 寂静两息。 坐在东边的那金环大汉只是片刻的情绪激动，很快就将自己惊惧的神色压下去，可莫让仍旧能从他不断晃动的眼珠上看出他的不安。 ——这个钢铁般的男人到底是因为何事惧怕成这样，不仅仅是惧怕，还有事情败露的绝望和显而易见的愧疚。 “谷镖头深明大义，实在是我辈典范！哈哈——” 西边座位上那最开始叫嚷的富态商人咧嘴大笑，鼻头亮红肥大，满脸肥肉堆叠起来，看起来倒像是小人得志。 他们锦绣钱庄虽说家大业大，但也不允许他随随便便掏出上万银钱来填谢雨宫这个无底洞，幸好他最先开口，否则如今不仅仅是多掏钱，更可能会被翻出来旧日把柄，这谷成涯看起来聪明，却是个蠢的，不过，这次帮他们试探了一下谢雨宫的耐性也是好的。 谷成涯脸色铁青地坐着，沙包大小的双拳紧攥，一拳就能将他人头颅打爆，那富商见他尖刺般的眼神戳过来，连忙收起笑，生怕自己收的晚又被人记住了添堵。 “此乃我断岳镖局心甘情愿，只盼谢雨宫重登仙途，万莫忘了我等！” 他愤怒地看着上座冷漠无情的白衣道士，眼睛里带着惊疑不定。傅雨楼却只是把玩着玉佩，停顿数息，直到空气中都透着一种凝滞的尴尬，他才开口道：“自然。” 说罢，他又将目光扫过莫让和天悲房诸人，停在了谢初鸿身上，那枯瘦老者正神色平淡地举着酒樽，身上书卷气质让人倍感亲近，劲拔地就像一棵枯而不败的苍松，坐在椅上背部永远挺直如尺量过。 “琉璃商会的分会遍布乾宋王朝，钱和人，我们都有......只是不知谢雨宫能拿出什么让我动心的东西？” 老者一双苍鹰般锋锐的眼睛轮廓深刻凹陷，丝毫不畏惧谢雨宫的威胁。 商海竞争无数，在这浪潮之中，他也从未做过什么事情愧对本心，而这个年轻人，他看得很准，这位谢雨宫的新宫主绝非等闲之辈，虽然看似是正道大派的一门之主，但实际上内里却早已充满了污泥般的罪恶。 傅雨楼丝毫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就连桌上的书都未曾翻动半分，直截了当地看着老者的眼睛道：“琉璃商会和浩然正气楼找不到的东西，不代表我谢雨宫没有——” 一句激起千重浪！莫让看见那满身书卷气的老者眼神亮了起来，似乎找到了救命稻草般颤抖了一下，话说一半就已全部明了。 莫让越看越心惊，眼前这个谢雨宫的宫主段位太高，手段通天。其眼线遍布允州，摸清楚了每个允州颇有地位的人的心中所愿，这次请来宴会的都是有把柄抓在他手中的人，比如那听到时间就浑身颤抖的“断岳金斧”谷成涯，又比如那琉璃商会的掌权人谢初鸿...... 虽然两人中间结有死仇，可莫让仍然升起一丝赞叹的情绪。 “既然如此，我琉璃商会愿意相助！只是余希望先听听天悲房的意向再做打算........” 毕竟是老狐狸，而且谢雨宫图谋深远，谢初鸿可不想一下子让谢雨宫白得了许多便宜。 同时，天悲房和谢雨宫一向没有往来，此番突然被邀请来，说是没有谋划和共同利益，谢初鸿自己都不信。 深褐色桌案，玉盘狼藉，杯中酒浆再续。 阴郁的苍白男子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琉璃商会那么多好东西也不愿意拿出来一件，确实吝啬，这就是为什么我天悲房不愿和你们这些商人有往来！” “做交易嘛，有来有回才是最好，若是连一点付出也没有，怎么能获得我谢雨宫的器重？！” 阴郁男子声音尖锐刺耳，内容更是尖酸刻薄，听得坐在旁边的温修云秀眉皱起，黑云满面。身边晶亮眼睛的小姑娘更是害怕地往温修云那里躲，似乎害怕极了这个男人。 莫让惊讶地发现，女孩儿的眼睛居然是一种通透的琉璃色，看上去和常人十分不同。成为鬼神之身后，他对特定的味道更加敏锐，就比如遇上勾陈铁时，会本能地产生出吞噬的欲望，和恶鬼无异。 而更让他惊讶地时，他对这个女孩儿，也有着相同的反应......... 就像一个嗜甜如命的人遇上甜点。 一瞬间火花绽放。 这个女孩儿，也许不仅仅是阴时出生那么简单..... ........ 绿松石装饰穹顶的大殿。 男子嘲讽的声音在空旷殿中回想。 “你不是天悲房的弟子吗，怎么这时又说自己是谢雨宫的？” 莫让一点也没有宾客的自觉，想问什么也就问了，脸上还是一副正直诚恳的表情。 “天悲房为谢雨宫付出了那么多，受谢雨宫的庇佑，自然也是谢雨宫的一部分！” 那阴郁男子还是一脸自得，丝毫没有注意旁人宛如看傻子似的眼神，和温修云越发难看的脸色。 “应庄，闭嘴！” 红衣女子终究是爆发出来，可也考虑着周围人的身份压低声音，小声呵斥了阴郁男人一声，眼神刺人。 应庄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还想要反唇相讥，尖锐轮廓的嘴唇刚刚打开就被从主座上传来的击掌声叫停。 “啪!啪!” 主位上，傅雨楼拍了两下手，将眼神看向温修云，示意她说下去。 温修云秀眉团起，丹凤眼内含怒火。她虽是恨他，却也无力反抗。谢雨宫自从换了个宫主后就像是变了个地方，本就是庞然大物的它在没半年的时间里，就将手伸到了天悲房。 她还记得数月前这厮来天悲房找自己师傅谈话，自己被安排在门口侍立，警戒歹人偷听。里面传来嗡嗡地对话声，很远，听不清楚。 正在这时，四岁多的应青青在花园摇着腿玩耍，看见自己站在门前，就一摇一晃地向自己跑过来，圆圆的脑袋上是自己给她扎得两个小揪揪。 青青是个早产的孩子，比别的孩子都要小，怎么补都还是个瘦弱的体格，只有脸上是圆鼓鼓的，煞是喜人。 “温姐姐~” 温修云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抱起连走路都走不稳的她，生怕她摔了一点。 她这人，一生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青青和自己师傅，旁人她吝啬，她只希望，这两人都能健康平安就好。 可是，一只玉白的手却在此时推开了门，面无表情地脸上只有一点红痣猩红如血，看见应青青时似乎楞了一下，接着就微微勾起唇角。 “这孩子——似乎是离阴体质啊。” 男人露出的微笑让温修云至今想起也后悔自己为什么没给他两拳，为什么没拦着青青不让她来找自己！ 这样，应青青就不会在今天被送进谢雨宫。 在经历过父母双亡，兄长责骂后，还要像牲畜一般，被傅雨楼喂给供养在奉先洞的怪物..... ....... 世间没有后悔药。 温修云笑着，眼睛里却全都是苦涩。 “我天悲房，已经将世上最珍贵的东西送给谢雨宫了。” 她修长的手指梳着女孩儿柔顺的长发。 心底，一片荒芜。 第六十一章 图穷匕见 酒是寂寞，是愁。 是解忧药，是醒世锤。 莫让静静喝着酒，目光看见温修云的动作，就一切明了了。 温修云说出那句话后，席上出现了片刻寂静。 “世间最珍贵的？天悲房莫不是在说大话？！” 西边座位上富态中年人嗤笑出声，他们此时不仅仅是合作，更是竞争关系，竞争着谢雨宫的信任，说什么世间最珍贵的东西，说出来平白地教人打脸。 他李进已经做好了看笑话的打算，却见此时傅雨楼眼神深沉地看了温修云一眼，接着轻微地点点头，竟然是同意了女子的说法！ “宫主——” “别喊了，你没看见傅雨楼自己都没有否认吗！？” 莫让拿起玉质酒器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俊美的脸上就算没有笑容，也让人感觉带着笑意，看上去毫无攻击力。 富商横眉倒竖，肥肉横生的一张脸凶相毕露，一身金钱纹紫色长衫下，能看见那肥厚的肚皮随着急促的呼吸不停起伏，他见莫让是个面生的，但座位却被安排在东边，和那少年一样，都是陌生面孔，只是专人介绍他们是“归元宗”弟子。 竟然敢直接称呼傅雨楼的全名，可见是个有底气的。 “我还不知道阁下是谁，看起来很是眼生。” 他克制着自己讽刺道，若是这男人势力强大，大不了是个道歉罢了。 坐在他对面的谷成涯低声一叹，他在莫让大闹谢雨宫时就已经到了，算是稍作围观，也知道此人实力惊人，绝对的武师之上，就连傅雨楼都不能说阻挡得住。 虽然不知道谢雨宫和年轻男子之间的冲突，但也能看出来底下深藏的秘密定然不简单，他谷成涯不是什么圣人，甚至曾经也有过一念之差。谢雨宫做什么和他无关，反而是知道的太多才会有杀身之祸。 倒是这李进，自取其辱罢了。 宴席上，莫让严肃着脸，让人感觉他要认真起来了，不由侧耳注目。 “姓莫，名让，江湖人称阎王老子，你可以直接这样叫我。” 莫让为自己的中二感到有些羞耻，脸上却一点异样都没有，反正他对搅乱谢雨宫的宴会是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胖商人呼吸一滞，感觉自己被戏耍了，虽从未听过什么阎王之类的，但最后那个老子和那个不屑一顾的语气..........他一张脸涨得通红道：“你你你——闻所未闻！！” 莫让心里羞耻，但脸上端着八风不动的架子，稳如老狗。 “没听过不要紧，你现在知道了。” 谢雨楼坐在主位上，手中玉佩被体温暖热了，入手的温度让他感到安心。 “谢会长，你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不想过多在这群人面前说两派之事，但也不担心莫让说出来，反正这顿宴席后，他们都会学着安分..... “自然。” 谢初鸿拱了拱手，长髯显得仙风道骨，一身书生气质两袖清风，就连说话都带着书卷气。 “我琉璃商会愿出两万两黄金相助，不过珍贵之物....”老者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李进刚开始听了两万两还想着谢初鸿这是老了，没以前一掷千金的魄力了，没想到后来听是黄金！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就连莫让也惊讶地看了老者一眼，双眼放光。 谢初鸿看着上座男人的神情，心中转过许多思绪。 “琉璃商会三年一次的金钰会上，将会拍卖的宝物就是我们这几年积攒下来价值最高的物品，宫主也知道.....我们最高等级的宝物就是云中客层次，这次云仙层次的十二件宝物，宫主可以任意挑选三件！”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金钰会，乾宋王朝最为盛大的拍卖会，何人不知和人不晓？琉璃商会每年都要靠金钰会捞取大量的金钱，如今让谢雨宫自己挑选，亏损的钱不还是要谢初鸿自个儿自掏腰包，听说今年金钰会上还有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宝剑，对比起来，老者承诺的二万两黄金在古剑面前不值一提！ “确实.....确实是大手笔....” “谢初鸿此举....到底是意在何处？” ..... 耳边是纷杂的讨论声，谢初鸿并不在意他们会怎么想，自己和浩然正气楼找了那么久的东西，只要谢雨宫有，那么把自己这个琉璃商会都送出去又如何！ “不知归元宗作何打算？” 李进不甘心地看向蔡岚和莫让，眼珠子滴溜溜直转，满眼不怀好意。 “......复仇” 蔡岚双拳紧握，放在膝头，胳膊难以抑制地颤抖。 “复仇？” 李进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肥胖的身子一抖，带着椅子发出“吱呀”刺耳的响动。 傅雨楼看着少年的眼神带上杀意，莫让赶紧拍了把少年的后背，将少年刚刚升起的血性打散了去。 “没什么.....他只是说我们这次来得急了，没什么带的礼物，实在是愁得慌....” 莫让知道，现在宴会上的人都是和谢雨楼有所瓜葛，就算他自己撕破了脸又如何，这里不会有一个人将真相戳出去！ “既然如此，先请各位下去休息。” 傅雨楼示意青衣道士们带宾客下去休息，自己率先站起来，礼节性地拱手示意。 谢初鸿知道谢雨宫这是要强留了，除非自己和他达成共同，否则他是不会放自己离开，暗道果然谨慎，转头看了仍然坐在席位上的天悲房三人和莫让两人，眼神暗含思索，就顺从地跟着谢雨宫弟子下去了。 宾客都被带了下去，孔雀石铺满穹顶的大殿冷如秋湖。 那白玉面庞，眉间生着红痣的白衣道人在大殿中站着，一直等到人群散去，大殿中只剩下他们几人，才皱眉看向蔡岚。 “你若是刚刚吃了一点东西，之后也不用再受苦了。” 男子脸上红痣猩红如血，说出来的话也是引得几人震惊。 少年一脸仇恨地看着他，暗红色双眼压抑已久。 *************************** 感谢大佬“书友”打赏的200起点币！！！！ 感谢大佬“风一直飞”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书友”打赏的100起点币！！！！ 再次感谢各位大佬的支持！！ 第六十二章 九日残雪 七月的蝉鸣声穿不过孤冷的谢雨宫。 白雾山的一切都是冷的。 连同傅雨楼的心。 冷得彻骨。 在少年仇恨地目光中，白衣道士仍然是一派冰冷无情，似乎没有什么能够扰动他的心神。 “饭菜里有专门给你们下的九日残雪，一旦吃下肚子就会穿肠肚烂。” “九日残雪？！” 温修云丹凤眼圆睁，显然是知道些什么，满眼的不可思议，修长手指卷着怀中小女孩黑亮的发丝，脆弱地像一只断翅蝴蝶，她身边的应庄阴郁的脸色更加苍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傅雨楼。 “那不是上古的毒药吗……为什么你会有这个配方？！” 九日残雪，九日忽见远行客，原是早已冷残雪。 这个毒药就和它的创作者一般臭名昭着，那撑着红伞的身影，早已成了修真界禁忌的话题，直到灵气衰败，门派倾塌，才得以从尘封的记忆中被拿出来，流转于各个话本传奇之间。 伞上红梅三分香，枯骨生花五里长。 那么，这个早该被封藏的毒药，又是怎么被眼前的正道宫主得到的呢........ ........ “好厉害。” 莫让惊吓中又吃了一口鱼肉，放在嘴里嚼嚼嚼，还怪好吃的。 傅雨楼眼神复杂地看他又咽下去几口，那白玉盘子里的鱼肉见了底，顿了顿道：“九日残雪，江湖上早已失传的毒药，在眼下，你们根本无法解除。” 他看了看还在吃的莫让，“正常人吃下一口就会在一炷香内无声无息地死去，武师能支持更久些罢了。” 莫让又喝了一口酒，一直到那玉瓶空荡荡，他才“哐当”一声将那玉瓶放下。 用允州城里得来的丝绢文雅地擦了擦嘴，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行为奇怪，淡然温柔的气质和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温修云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皱眉抱着小女孩儿，直视着傅雨楼点漆般的双眼道：“我们其他人的饭菜里有没有九日残雪？！” “没有。” 傅雨楼白玉般的面庞上还无表情，“但是……有别的东西罢了。” 他丝毫没有对他人下毒的愧疚，这种东西早就在那些阴谋之中被绞杀，过分的善良和正直对自己夺权毫无作用，只有谨慎，再谨慎点，才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那是他的处事之道。 ......... 他比自己更像个恶鬼。 莫让暗自腹诽，慢条斯理地拿起放在身边的寒鸦，木质的刀鞘上面裹着漆黑的皮革。 ——雪白和漆黑，都是最接近死亡的颜色。 那层皮革上满布风沙和刀剑劈砍的痕迹，满身伤疤，充斥着岁月的厚重感。 这柄长刀，伴随着樊兴言一入江湖数十载，砍过恶人也杀过忠良。从万犹清手底下淬火诞生开始，就开启了一段血雨腥风的岁月。 他抽出长刀，银白雪亮的刀身紫光错杂。 身前白雪身后骨！ 寒鸦三尺闯江湖！ 自他拔出寒鸦开始，他的气质就变了。眼瞳深处宛如血海，一团烈焰以焚烧天地的决心熊熊燃烧。他一身温和的气质内敛，浑身张开刀芒，刺人无形之中。 冰冷无声的宫殿，暗流涌动。 众人见他拿起刀，也纷纷举起武器对峙，那一抹雪亮的出世就像是点燃某个紧张关卡的导火索，一场不得不打，也不能不打的纷争即来如山雨瓢泼。 “多说无益，来战。” 莫让毫不在意身后诸人，自打他拿起寒鸦开始，这里就只剩下他和傅雨楼两个人，其余众人皆无参站资格！ 那是刀客的自傲！ 身边的蔡岚早已在人群散去后就拿起长剑，此时警惕着温修云的行动，她身后那个四五岁大小的女孩儿正惊恐地站着，一张雪白面团似的脸上无半分血色。 “温姐姐........” “别害怕。” 温修云鼓励地对女孩儿笑着，眼神如刀般示意旁边座位上还在扣嗓子眼的男人照看好应青青，手中血红色长鞭如灵蛇般展开，灵动如生。 傅雨楼却没有动，只是看着莫让猩红的双眼。 “你知道里面有毒.......或者说，那些毒对你没用？” 莫让皱了皱眉，猩红的双眼让他看起来更加凶厉。 “呵，给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要是问我你家厨子做饭好不好吃，我还能回答你。” 他语气敷衍，手中寒鸦似乎能斩尽世间万物，脚下厉云鬼步随即发动，刚出手就是一招变化莫测的“霜花渐染”！ 雪亮刀光夹杂着西风的寒气，似乎要从刀尖上结出朵朵霜花，一直冷到人的心里头去。 刀势如风，变幻莫测。只是一眨眼就砍到了谢雨楼面前，摆满玉盘杯酒的深色案台瞬间倒塌，倒了一地的酱汁清酒。 傅雨楼眼神微闪，脚下诡异玄妙的步伐快如雷电，几个步子就躲开了凶之又凶的一刀。 “没什么，我只是更加确认了你的身份。” 绿穹宫殿宽阔的面积下，两人分庭抗争，只是莫让刚刚的一招攻击就打翻了几个桌案，粘稠的酱汁倒在红毯地面，看起来杂乱肮脏。 “我能有什么身份。” 莫让嗤笑一声，眼前这人阴险狡诈，让他心里早就憋了一团火。 白衣道士却只是隔着距离对莫让抬手，两指并拢成剑诀手势，眼神冷漠无情。 “我只是确认了——你是恶鬼啊……” 只有这种早已死去的恶灵，才不会害怕肠穿肚烂的九日残雪。 哪怕是披着人皮，也一样是恶鬼。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啊”的一声痛呼，似乎发出声音的主人年纪幼小，只是轻轻的一声，却也极让人心疼。 莫让迅速转头看向小女孩的方向，那原本被温修云护在身后的女孩儿此时脖颈上缠了一圈血红鞭子！ 红色鞭身灵蛇般缠在女孩儿脖子上，温修云明丽惊艳的一张脸铁青着，看着傅雨楼的位置，眼中划过一丝恨意。 那还没有莫让大腿高的女孩儿瞬间脸色通红发青，被紧缠在脖颈上的鞭子勒得呼吸不得，几乎是瞬间就眼白上翻。 “你和归元宗的弟子，我们都不能放过。” 白衣道士收起右手，一身白衣光风霁月，见他放下手，温修云也将鞭子稍微松开，血红色长鞭依旧绕在女孩儿纤弱地脖颈上，随时都能将之扭断。 滚烫的眼泪从应青青的下巴滴到鞭子上。 “只能说你行事太过于鲁莽，或者说，这就是鬼的特性吗？” 傅雨楼对眼前的一切毫无动容，比起人类，他更像个冰雕塑成。 “吞噬同类，一直是你们恶鬼的修炼习惯。”白衣道士看着此时满身杀气的男子道：“你这一身修为，不如喂了后山奉先洞的恶鬼。” “一定能比这女孩儿增益得多。” 他眉间红痣刺眼得就像是一个挖在好端端人身上的血窟窿。 莫让只觉得，眼前的人是他两世所见—— ——最为恐怖！ ....... 第六十三章 奉先洞 寒鸦离鞘，三尺刀如光。 小女孩儿的脸色在鞭子离开后由通红变得苍白一片，眼睛里的绝望就像是一片无底深渊，那双眼睛本来应该像是琉璃一般光彩夺目，此时却只能映射出最为绝望的痛苦。 被最亲的人欺骗，伤害。 就算如此，她还是想飞蛾扑火地去依靠身后拿着鞭子的温修云。 莫让看着，心里就酸涩一片。 这女孩儿一双琉璃色的眼睛太干净了，也就让这股悲伤更被放大。 “你想用她的命来威胁我去赴死吗？果然是小人所为。” 莫让嗤笑着，他看不过温修云伤害亲人的行为，也看不惯这个白衣道士的奸诈。 每一步被算地极好，也每一步都走得冰冷无情。 这个男人会用天底下最为卑劣的手段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东西。 “小人又如何，只要有效。” 白衣道士气质如冰雪，将人情置若粪土。他的眼神扫过温修云阴郁的表情和莫让愤怒地猩红眼瞳，不带一丝情绪的波纹。 “所以，这个威胁还是有用的。”傅雨楼的眼神带上了一些恶劣的情绪，好像戏耍猎物一般。 莫让拦住了身后想要攻击的少年，心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憋闷感。就算是在两界村，在巨狼爪下，他都没有感觉到如此憋屈！ 果然，段位相差太远了。 青竹长袍的高瘦男子皱着眉，比起憋屈，他更能感觉到一种凌云的战意，那股强烈的感情告诉他，赶快去撕碎眼前的一切，无论什么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薄纸一片，可以轻易撕碎！ 他垂下眼皮，掩盖住眼里的战意，手中寒鸦尚未尽全力而黯然归鞘，如老将末路，似壮年抱憾。 傅雨楼和他隔着一段距离，两人之间光可鉴人的地砖之上杯盘狼藉，一个桌子更是被纵横的刀气劈成两半，无依无靠地摔落在地。 白衣道士点漆般的双眼神色高如万丈山，他对着莫让伸出玉白色手掌道：“将寒鸦交给我，一旦到了奉先洞我就放了这个女孩儿。” 莫让难以相信他，这种人毫无情感，不择手段，也就没有什么诚信可言。 “人生永远是这个道理，在意的越多，遇到的麻烦也就越多。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反而什么麻烦也没有。” 傅雨楼其人，正是因为什么都不在乎，才能肆无忌惮。 无情到了极点，莫让都怀疑，他还有没有心。 ......... 宛如画图水墨色，刀客将寒鸦归于漆黑刀鞘。 “我没办法相信你，所以——留人还是留刀，你也要选择。” 白衣道士瞧了一眼外头天色，表情深沉，似乎是在思索什么，他知道莫让说的真是什么意思，不过是意气用事，还不清楚自己之后要遇到哪样的危险，以为那个女孩儿留在手里就能护得住吗？ 不过.......留着刀也没用 “寒鸦不过是凡俗的刀，你就算留着，又能有什么用？” 既然这么说，那就是给他留刀了。 莫让见他示意一下，红衣女子就垂下头，将鞭子收起来，血红色长鞭离开女孩儿脖颈的时候，他明显看见女孩儿的眼睛亮了一下，怯生生地扒拉着温修云的胳膊。 “姐姐......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温修云没说话，捏着鞭子的指尖发白，红色唇瓣抿成直线，眼睛里都带着悲伤和决绝。 “印庄！抱着你妹妹！” 她长腿迈出，就把女孩儿落在身后，应青青还想追上前，却被苍白脸的阴郁男子一把抱起来，嘴里威胁她教她听话些，不让就喂给怪物吃。 莫让剑眉蹙起，这种情况下自身难保，他不可能再去为了女孩儿去要求这群人渣温柔些，但就是心气难平！ ........ ........ 浮岚暖翠，一山薄烟。 修建平整的山路可见谢雨宫的阔气非常，高出金晃晃的金顶刺人眼。白雾山浅淡的雾气笼罩在山间，满目苍翠的绿色在雾气中淡得就像是失了颜色，呈现出灰调。 莫让走在最前面，水墨色衣袍飘扬，衣带当风，眼前那条灰白色山路从雾气中慢慢延伸，越是走越是狭窄，看上去像是一条灰白色的蛇，几人的终点就是那大张的兽口。 傅雨楼和温修云等人走在后面，红衣女子一直是阴沉着脸，手中紧紧握着血红色长鞭，一张惊艳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和妥协，丹凤眼眼尾带红，克制着不去看身边苍白脸的男子怀中抱着的孩子。 女孩儿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一双琉璃色的眸子空洞地看着温修云，下巴随着应庄的走动一点一点。 云开雾消般，眼前葱郁绿色忽然消失。 莫让冷着脸，看着眼前数目尽皆干枯，如同被什么东西腐蚀过，连一丝绿意也无法存活。 鬼神之眼中，一丝丝黑气从前方逸散出来，气息很淡，但他依旧能看得非常清楚。 “果然，谢雨宫确实在供养恶鬼！只是从鬼气程度上看，这只恶鬼应该不过红衣修为，就连傅雨楼的实力都没有吗？！” “不不........绝对不是我眼睛看到的这样。” 一种恶心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允州城那个黄少爷的记忆让他对洞中恶鬼产生了一丝忌惮，但恶鬼的好战因子还在血液中咆哮着，告诉他，将前面那个恶鬼吞下去！ 那只恶鬼绝对有自己要的东西！ 莫让下意识舔了舔下唇，虽然对吞噬恶鬼他还是下意识感到不适，但是.....眼下还有什么比提升实力更重要呢........ 预感到前面的机缘和危险，他猩红色的双眼中红轮转动更甚。 手中寒鸦随着主人的心情而阵阵轰鸣，身后行走的白衣道士冷眼看了一眼，点漆般的双眼带过一丝凝重，但又很快平静下来。 层层枯木恍如秋，一走便是一重天。 莫让谨慎地继续向前，将蔡岚护在自己身后。 眼前枯黄的树干消失之处，灰白色道路的尽头，一个高大洞窟展现于眼前，黑色的岩壁上面刻着写繁复符咒，一扇灰白色石质大门堵着洞窟，看上去极为沉重，而在那石门之上，坚硬的黑色岩壁上深深刻着“奉先洞”三字，铁画银钩入那山体数寸！ 水墨色衣袍的男人停下来，转头看向蔡岚，温柔的眼睛还带着红色。 “为了我的一己之私将你带进来，你可恨我？” 灰衣少年垂着头，眼神看着足尖道：“不恨.......” 要去恨吗？ 他疯魔了，但是他也知道，若不是莫让拦着自己，温修云血红的长鞭，或者是谢雨宫弟子无数的长剑，就已经将他杀上千百遍了。 眼前的一线生机，却并不能让他感到庆幸。 活着或者死去，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毫无意义。 第六十四章 你是我的光 幽暗、潮湿。 不见天日的洞窟中不断传来“滴答”水滴声，一股子冲鼻的血腥味儿让人作呕，几乎能想象到这里发生过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类似于野兽发出的低吼声，在暗处嘶吼，择人而噬。 洞窟的角落，正盘踞着一个巨大的黑影，能看见它身上尖刺的恐怖形状，就像是尖刀一样的刺一样扎在它身上，就算是在黑暗中也散发着一种可怖的气息。锋利的闪光让人胆寒。 它动了，浑身尖刺瞬间爆发般晃动炸起，发出引人牙酸的“铿”声，黑暗中，突然睁开一双幽绿眼睛，教人汗毛倒竖，其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恶意，此时看向洞口的方向，声音嘶哑古怪。 “就差一个人了……” “若是有离阴体……我就能突破了……” 声音间断着，似乎是在压抑着狂喜，它的声音从压抑慢慢疯狂起来，就连洞窟中的空气都宛如凝滞。 “马上，马上……” “来了——” 它低低笑了一声，就像是划过黑板的坚硬粉笔，留下“嗬呲”的刺耳声响。 它能感觉到，食物就要被送来了。 …… …… 灰白色道路的尽头，上书“奉先洞”三字的黑色岩体浸着红色的漆宛如滴血，灰白大门上画着些符咒，一眼就能看出里头的危险。 名为奉先，实则奉鬼。 莫让打眼一看，便从地狱记忆里翻了出来。 “应该是地狱常见的封灵符，可以掩盖恶鬼自身的鬼气，但好像做了些改动，而且其他的符咒……也不是地狱常见的形式。” 既然是掩盖鬼气的符咒，那么里面的恶鬼绝对不知是红衣这一点又被再次强调！ “那么里面是什么？摄青鬼……还是鬼将？！” 正在他暗自思索时，身后冰冷的声音就突兀闯了进来，白衣道士见他站在门前许久未动，眼神更加漆黑冰冷。 “你见过这些符咒吗？”白衣道士试探地问他，眉心红痣艳丽得像一滴血。 莫让回头看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没见过。” “呵，你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了吧。” 傅雨楼下巴轻点，并没有因为莫让的敷衍而流露出一丝情绪。 “每次我来喂里面的恶鬼的时候……我都在想，鬼灵宫到底还有多少像这样的恶鬼呢？” 他的语气带着怨毒的诅咒意味，用冷淡的声音说出骇人听闻的话，他却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你果然和鬼灵宫有交易！！” 蔡岚咬着牙，愤恨地看着傅雨楼，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几近喷火。 他们归元宗如此相信谢雨宫，他的师傅更是在绝笔也念着傅雨楼救自己一行人！ 为什么这个道士却如此冷心冷肺！ “确实……若不是如此，我怎么能让谢雨宫重登仙途呢。” 傅雨楼毫不在意地说着，并不觉得自己依靠恶鬼力量的方式有错。 正如他生长的环境一样，世界不过是漆黑一片的地狱。 这时候，每一根草都是可以吸取力量的存在，又何况是可以交易的恶鬼。 …… 见那少年状若疯癫，他不喜地皱眉，右手再次举起如剑指，那少年便一腔怒火偃旗息鼓。 莫让面无表情地握着刀柄，眼神里的情绪无人看穿，温修云满眼哀伤地看着他和女孩儿，红衣绝世，在山风之中暗自飘香。 最终也站在了和莫让他们对立的一边。 在天悲房和感情之间，她还是选择了天悲房…… 就和自己年少时候对自己温和微笑的少年一样，尽皆随着自己的背叛离开，不知绝情的到底是自己还是他人…… “你已将我们带到这洞窟，何时能放了那个女孩儿。” “待你们进了山洞，我就放了她。” 白衣道士指了指应庄怀里的女孩儿，应青青不哭不闹地坐在阴郁男子怀里，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神麻木。 “你没听见吗？！宫主都说了，你们只要进了奉先洞，我就把她给放了！” 一旁的应庄狐假虎威，阴郁的脸上满是不怀好意，细却短的手指划过怀中女孩儿的脖颈处，丝毫没有对手足之情的眷顾。 莫让看得一阵恶心，就见此时，白衣道士突然转到前面来，白色的衣袖翩然飞舞。 他站在奉先洞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对着灰白色的门伸过去，只见他凌空虚画，淡蓝色线条在他手底下呈现出来。 笔落惊风雨，只见那玉白色手指一笔勾成，凌空的符咒就大放光彩，和莫让当时用的一招封印术异曲同工。 有如神迹！ “若说谢雨宫中本就有上古藏书，但是……这一招绝对不是常人能学会的……” 他心中暗叹，就见白衣道士已刹那见转过身，灰白色巨石洞口在道士身后缓缓打开，发出“隆隆”的巨大声响。 就在那巨门打开后，一股冲天黑气就像是火灾中的浓烟般让人窒息，呈现出一种爆发的姿态席卷到山洞外，就连温修云几个看不见鬼气的人都能直观感觉到那种压抑，蔡岚皱着眉，暗红色的眼睛里出现浅淡地黑色雾气，那是他自从变成半鬼后便能看见的。 温修云看着眼前的洞窟，心里满是冰冷。 “是你们自己进去还是我赶你们.......” 白衣道士看着莫让，语气暗含威胁。 而莫让只是无声看着眼前的洞窟，眼睛里红光凝聚成烈火红轮。 “我自己就能进去。” 他拂了一把衣袖，自己先进入洞窟，身边的蔡岚自觉跟上，暗红色双眼最后仇恨地看了一眼傅雨楼道：“若是我们活着出来，就是给你收尸的时候.........” 石门在他们进去后缓缓关闭，沉重的轰鸣声宛如要将他们与世隔绝。 眼前是一条直直通向更深处的甬道，通往不知名的黑暗之中，若是前世的莫让站在这里，也许会慌张一把。 本来看着石门将要关闭，他见女孩儿确实是在男人怀里抱着，就没有过多担心，可就在他正打算往里走时，身后的异响让他骤然转过身。 只见那阴郁男子快步走到了即将关闭的石门前，怀中茫然的小女孩儿被他毫不留情地扔下来，那道缝隙极窄，也就四五岁孩子这般大小能进来。 一声短促的“啊”声传来，女孩儿失望地看着外面的温修云，应青青的眼里，那双属于应庄的手正在把她推向深渊，一丝透光的缝隙正在缓缓关闭，就在无比绝望的时刻，一双温暖的手却接住了她。 不是想象中冷硬的山石地面，而是一双温暖的手。 她抬起头，视线里出现一张好看的脸，一双虽然看起来很凶的红色眼睛却有着温柔的形状。 这一刻，她似乎看到了光........ 第六十五章 阎魔焚天 奉先洞极深。 从洞口到如今已经是走了半刻，眼前的幽深还是见不到尽头。 莫让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孩子，身后护着蔡岚，谨慎地往前走去，脚下潮湿的苔藓和积水在踩下去时发出“啪叽”藕断丝连般的黏腻声。 原本在刚进洞时，莫让就文件一股腥咸的血腥味，夹杂着山洞里潮湿不见天日下闷出来的腥气，味道简直臭不可闻。 莫让心里保持着一种期待和谨慎交织的诡异情绪，离得越近，那股子血腥味儿就愈发浓烈刺鼻。 在鬼神之眼下，洞窟中的一切无处遁形。 地面上逐渐积累起更多的白骨，森白头颅和星点碎肉凝结纠缠在一起，黑色的血块昭示着已经经过屠杀许久，冲天鬼气从前面崩散出来，浓郁地像是要滴下黑色粘稠的液体，就连呼吸都能感觉到那种凝滞感。 虽说一路上鲜血淋漓，都是足可以被封禁的限制级画面，但至少莫让走来并没有发现谢雨宫留的后手，看来傅雨楼那个人渣还没有来得及在里面上机关。 “里面的恶鬼至少是摄青鬼层次，带他们进去照顾不到又是麻烦.......” 考虑到安全问题，莫让将小女孩儿放到地面上。小女孩眼神一暗，因为看不见周围环境的原因，被放在地上时踉跄了一下，被莫让拉住肩膀才没有摔倒。 “你叫什么名字？” 莫让想着还是要问问小女孩的名字，毕竟也算是自己拼了命就下来的孩子。 应青青眼前除了黑暗，就只能看见他一双猩红的眼睛，却丝毫不感觉害怕，只觉得那双眼睛就像是一簇寒冬里燃烧的火焰，暖到人心里。 “青青.......我叫应青青.......” 她伸出细白的小拳头拉着莫让放在她头顶的手，看上去肉乎乎的模样，五根手指和手背的连接处也要陷下去小小的窝。 莫让能看见她柔软的手掌和发旋，也看到她亮晶晶的琉璃色双眼，用一种看待珍贵物事般的眼神看着自己。 “青青，你先跟着这个哥哥在这里等我，哥哥会保护你的。” 他弯下身，和女孩儿平视，这种姿态能让孩子保持轻松。远处的黑气还在等待，还在蛰伏，他不担心。就算前面的怪物再厉害，也不急于一时。 “那你呢？” 应青青抓着他的手，知道自己并没有被抛弃，可依旧无法安心，孩子的直觉告诉她，前面有很可怕的东西，而眼前的男人，就要一个人去面对....... 莫让叹了一下，嘴角的微笑和煦如春风道：“我要去打坏蛋。” 小女孩儿歪了歪头，抓着他的手又紧了很多。 “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怎么会呢，我可是很强的！” 莫让轻松地笑了笑，直到小女孩儿犹豫地将手放下来，才抽回自己的手。 “相信我，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他笑着拍了拍女孩儿的发顶，身后的蔡岚眼神复杂地看了莫让一眼道：“万事小心。” 莫让点点头，蔡岚如今半鬼之身，暗红色的双眼能稍微看见一些周围景色，也会门派剑法，保护女孩儿还是绰绰有余，不知为何，就算只是相处不到半天，他也对这个女孩儿有种天然的亲近。 ....... ....... 暗潮涌动成海。 一声声“嗬、嗬”的兽类喘息声从盘踞的怪物身上传出，巨大并且锋利的尖刺横生，它的每一声呼气都像是带着血腥味儿和潮湿肮脏的泥水味。 黑气就要凝练成水滴，压抑到让人难以呼吸。 莫让穿过弯曲的甬道后才来到了这个洞窟的终点，鬼神之眼能让他看清这个怪物的全状。 不是红衣厉鬼...... 不是摄青鬼....... 那是鬼将啊——!! 在人臂长短的岩洞的钟乳石之下，盘踞着一只极其巨大的恶鬼，青黑色庞大的身躯生满了整个无数锋利的尖刺，在黑暗中也发出冷兵器的冷光。 这还算宽敞的岩洞被恶鬼的身躯占满，奇怪地是，这怪物虽然长着臃肿庞大的身躯，它的头颅却是个标致的美人面。 水墨色衣袍的男子站在漆黑甬道之中，手中出鞘寒鸦刀身如染星光。 他在黄人渣的记忆里见过这张脸—— ——那是公主的脸。 臃肿的怪物嘴角咧开，浑身尖刺更是炸开，在身后形成一朵“刀花”。 “你来了…….嗬——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呢………” “只有一个人…….不够吃啊…….” “我知道…….桀桀——你吧他们藏起来了是不是…….” “等我先把你吃了……就去找他们——！！” 妖治的美人面猩红朱唇开张不停。 “你没有机会了。” 瘦高的刀客毫无畏惧地站着，眼睛猩红燃烧着地狱红轮，丝丝红色的纹路就像符咒般爬上了他苍白的脸颊。 恶鬼本能感觉到威胁，浑身尖刺发出“扑啦啦”晃动摇摆的声响，一张美人面凝重下来，臃肿身躯上一只整个变成刀的手臂就向着莫让砍过来！ 刀客站着，就像一棵苍翠劲松，就算是疾风暴雨也不能让他低头半分。 “阎魔天！！” 只听他一声轻喝，电光火石间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只黑玉令牌在手，紧接着，就在那恶鬼惊惧的目光中爆发出惊人的地狱火焰。 岩洞里的水分被瞬间烧干，恶鬼一张美人面皱缩如团碎的纸。 在漫天大火之中，莫让手中寒鸦趁势朝着恶鬼砍去。 刀光凌厉! ...... ...... 奉先洞外，干枯草木徒有悲情。 一人白衣道袍仙风道骨，一人红衣冷眸面若秋霜。 温修云只感觉心中的懊悔和痛苦就要将她淹没，漂亮的黑色眼睛里盛满了对眼前白衣道士毫不掩饰的恨意。 “你在恨我，还是恨自己？” 没有回头，傅雨楼本就感觉力惊人，怎会对这种怨恨的眼神无知无觉？ 他心下冰冷，等自己将天悲房的作用压榨干净，再处理这些“隐患”也不迟。 温修云被他问的一愣，半晌回过神来，声音哽咽道：“只能恨我自己........” 傅雨楼皱着眉，他心里不喜欢看见这些多余的情感。 如今时间过去一刻不到，山洞里的人该是都被吃了罢，就算那水墨袍子的刀客是武师等级的厉鬼，又能在一只半步鬼将之下承受多久呢？ 当恶鬼修为到半步鬼将之时，和寻常摄青鬼就拉开了巨大的沟壑，这道沟壑宛如天堑，以武师的实力绝对没可能打败！ “轰隆——！！！” 正在他这样想时，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从前面传来，白衣道士赶忙后退几步，温修云见不对也跟着急速后退，脚下轻功动用才算是躲过一劫。 眼前灰白色沉重的石门在轰隆声后整个碎掉，接着就是宛如岩浆喷发般的红色火焰喷涌而出，火焰瞬间淹没还没有来得及跑的应庄，那阴郁男子还没发出一声惨叫就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枯树被一棵棵点燃，白雾山之上火炎灼天。 傅雨楼站在远处，凝神看见，就在那大火之中，一道身影迅速飞来！ 第六十六章 无面之鬼 山间浓烟滚滚，一声碎山破石的恐怖巨响惊起山鸟群飞。 灰白色石门在“轰隆”巨响中整个碎掉，化为锋利边角的碎石四处炸开，正巧溅到傅雨楼的足尖前，他没有在意那四处炸散的石块，只是面色凝重地盯着奉先洞洞口。 大火烧山，已经能听见弟子们呼喊救火的急促声音，喧嚣中，这边的一切却都冷而残酷。 白衣道士负手站立，他如今没时间管那还在蔓延的林间大火，早已猜出这披着人皮的恶鬼有特殊的技能，却不防他能放出来如此大规模的火焰，而且看这火焰恐怖的热度，定然不是寻常凡间火焰。 心头萦绕上一种不妙的预感，白衣道士的表情也更加凝重起来。 足以葬送两界村的大火转瞬之间蔓延开来，早已被鬼气侵蚀的枯木就是他们最好的燃料，此时的白雾山山头早已是红黑交织，再不复原本的郁郁葱葱。 而在那引起大火的源头，熊熊燃烧的地狱大火之中，那道身影更加清晰，没有一个眨眼就已经从奉先洞中退出来，浑身上下不沾火星半分，那浴火而出之人正是莫让！ “幸好我技能发动地快.......” 他早在第一眼看清眼前的恶鬼不是寻常手段能对付时，就果断消耗了一个单位神力发动阎魔天。 犹豫就会败北，虽然心疼这一个单位神力，但该用的时候还是得用的。 ——阎魔天鬼将之下无敌。火焰从阎王令中放出后就直接击中恶鬼，那恶鬼正好在地狱火爆发肆虐的中心，就连离爆发中心较远的奉先洞口都因为高温炸开，更别说是恶鬼。 虽说如此，莫让依旧不敢放松，在释放阎魔天后，脚下厉云鬼步瞬间发动，还没等查看恶鬼是否已死就抱起两个孩子冲出山洞。 ....... 炸碎的奉先洞洞口之外，水墨色衣袍的男人踏火而来，身上却没有半分尘埃灰烬。 他此时架着两个少年，因为出洞时使用太多鬼气而微微喘气，一眼就瞧见外头站着的白衣道士和温修云，那个一脸阴郁的男子却没见踪影，他也不奇怪。 ——阎魔天火焰全凭释放者心意，除了自己和两个少年，莫让可是一点都没收力气，想着把外头的傅雨楼烧死最好，没想到只杀了一个应庄。 既然撕破了脸，他也毫无掩饰自己恶鬼身份的必要，就将体内压制的《山阴鬼录》停止。 《山阴鬼录》停止运行的那一刻起，他的面貌也更加诡异。脸上红色符文鲜明如滴血刻上去，一双猩红的眸子更是红轮未消，难以压抑的嗜血恶意冲着傅雨楼而去。 他此时便是地狱爬出的恶鬼，身上背着的，是无穷无尽的怨念。 无论是哪般的血海深仇，都该有人去填。 眼前的人，就是个不错的祭品。 恶贯满盈，本来就属于地狱。 “带着他们不方便打架，下山谢雨宫宫殿之前弟子众多，若是将他们放下，我看顾不及时那就又是死伤。” 莫让脑子飞速运转，脚下黑气滚滚，厉云鬼步被用到极致，避开傅雨楼几人的攻击范围就朝着下山的方向跑去，打算从另一条路直接到山下大泽。 惊兔扑朔，忙鹿群奔。 一种如同被猎枪指中的慌忙感觉迎上心头，身后的压迫感越来越近！就算他此时已经将厉云鬼步用到了极致！ “刷——！！！” 只听一道风声飞过，似乎有什么东西贴着耳背过去，带着一阵焦糊味儿。 莫让赶忙转身躲避，身上的负重对于已经有武师层次的他来说不值一提，运动起来也是灵活自如，只是一个侧身就躲过了飞来的东西。 留神一瞧，那擦过自己耳背的东西竟然是一截刀锋，末尾处还带着焦糊的黑色肉块。 几乎是下意识地，莫让就猜到了那东西是什么，“不应该.........”，他脱口而出一句，将两个少年慌乱丢下就回头迎上！ 蔡岚翻滚在地时注意护住怀里的应青青，一头黑发沾上草叶子，因为翻滚而乱成一团。他刚刚能坐起来就向山洞方向看去，暗红色眼瞳瞬间一滞，迅速用手遮住应青青的双眼，面色凝重如同沉水。 “哥哥.......那是什么东西.......？” 手下的眼睛不安地转动着，应青青浑身颤抖，抖着声音问蔡岚。 她看到了，她还是看到了—— ——一座青黑色烧焦的肉山，背后根根倒竖着锋利的刀，一双眼睛绿到可怕，在自己看过去时，恰好对上它饥饿的眼睛。 “没什么.....只是一场噩梦罢了......” 蔡岚说着，眼睛里却满是惊慌，眼前的恶鬼，已经有了两界村饿死鬼的威压...... ....... 莫让只是刚刚转头就看见一张焦黑的“脸”直面眼前！ 这张“脸”不能被称为脸，原本艳丽地美人面此时皱缩成一团，在紧紧连着青黑色皮肤的地方，几根丝线半挂不挂，露出底下青黑色的恶鬼皮囊。 而现在，这张“脸”就离自己不到六寸！ 恶鬼巨大如磨盘的大手朝着自己轮过来，五指之上短刀可怖。 莫让手腕一翻，收进阎王令的寒鸦瞬间向前挡住，只见那寒光凛凛的刀刃之上对抗的，正是一截如刀子般锋利的指甲，而在那根短刀指甲旁边，还有一根残缺的手指，残损的指尖如同蛆虫般蠕动，似乎要冒出来什么东西。 ——刚刚划过自己耳背的凶器，应该就是这根指甲。 “踏、踏、踏”的三声沉重脚步声中，莫让在恶鬼的巨力下难以抵挡地后退几步，看得蔡岚一阵惊慌。 莫让将长刀收于面前，和肉山怪物拉开距离，猩红的双眼红轮转动，镇静地盯着眼前的怪物。 “这张脸是你偷来的啊” 水墨色衣袍的高瘦男子心中默念鬼焰刀的法决，三尺寒鸦上火光焚烧。 “桀桀！！真是太可惜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张这么漂亮的脸，就被你这么毁了！！！我该怎么杀你才好呢——” 恶鬼尖锐地笑着，生着尖锐断刃的手指撕下脸上的美人面，他手上的断指甲已经长了出来。 焦黑皮肤满满盖住整张脸，在面皮之上却只有一双惨绿眼睛，整张脸暗惨惨如一张撇脚的泥塑，还是孩童尚未捏好的泥脸。 不知音从何处起，这厉鬼一张脸却属实诡异。 而属于乾宋公主的脸皮，就像是食用过后的残羹冷炙一般，被丢弃在地上。 第六十七章 背水一战(上) 天映大火，鸟雀惊山。 那天，百年沉寂的谢雨宫被一场大火唤醒，沉默无言的弟子们抬起头来，眼睛里映出的，都是一副火焰灼天的景象。 那火从后山的某一点开始，如猛兽般来势汹汹，一直把那片苍翠山林烧成火炬，七月层林尽染秋霜，红的浓烈，红的淋漓。 一个青衣道袍的弟子神色麻木地从山腰弟子房走出，他脸上长了些雀斑，眉宇间还带着少年气，一双眼睛有些呆滞，此时抬头，看向后山的滚滚黑烟和映山大火，惊讶的情绪一闪而过。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见四周传来呼喊声。 “快来人救火啊——！！” “后山着火了！！” “这火到底是怎么燃起来的！” “别说了，都是天干的缘故，快去救火！！” 弟子房的青衣弟子们闻声涌出，就像从蜂巢中鱼贯而出的工蜂，一个个面色焦急，挽起道袍的袖子就个个拎了桶去后山救火，各自埋怨着天灾人祸，比起傅雨楼在场时的麻木，此时喧闹如沸水轰鸣倒也多了几分人气，可见他平日里管束严格。 想起傅雨楼的恐怖之处，雀斑少年打了个寒战，也拎起个水桶跟着往后山跑去。 大殿后供贵客休整的别院芳草正萋，种着些高山上也可存活的黄色花朵，一派陶老闲居的悠然。 一个身量不高的清隽老者慢慢走出，鹰眸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快要烧到大殿的火焰，心里有一种逐渐浮出水面的预感。 但这种预感不可深思，不可说，不可闻。 早已在他和傅雨楼交易的那刻起，这个盟友品性如何，他都没立场去管。 谢初鸿本来在大殿上见傅雨楼和归元宗剑拔弩张，就预感将有祸事发生。果然，才坐窗前整理卷宗片刻，就听见外头人声鼎沸，叫着“大火”乱作一团，熙熙攘攘传来催促和埋怨的声音。 “来了。”他心中暗道，灰色泛光的长袍裹着他枯瘦的身体，带着一阵清风出室。 “谢老看见了吗？” 谷成涯练武之人，听觉敏锐，比谢初鸿出来得早，此时转过头看向老者，一半侧脸的刚硬轮廓映着火光。 “看见，没看见，有什么区分。” 枯瘦老者一双鹰眸微阖，红光照进他睿智的眼睛里，此时说话模棱两可的样子教谷成涯着急。 “看见了就是看见，有什么不敢说的。”谷成涯小声埋怨了一句，瞧着对面的火光越来越大了。 “不清楚，所以不敢说。” 谢初鸿随意说着，他感觉到有视线在看，谷成涯定然也感觉到了，两人都知道同傅雨楼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是和自己不同，眼前的刚硬男子不明白，他的坦诚只能是给傅雨楼眼里上钉子。 “谢老有没有兴趣听我说。” 高大镖头对眼前的老者还是尊敬的，就算他装糊涂的样子自己看不起，但到底，老者曾经也是个刚烈之人，只凭一口狠意就创立了琉璃商会，在商会林立的时期凭着远见卓识为琉璃商会开辟了一条康庄大道。 没等老者开口，谷成涯面色凝重地说道：“谢老来得晚，可能是不知道，归元宗的那俩小子和早在午食就跟谢雨宫对上了……我旁观数句，觉得其中有蹊跷，也就留意了一下。” 他观察着老者的神情，见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一双鹰眸平淡地似乎吃了素。 “那青竹长袍的男子浑身气度不似常人，却行事鲁莽直来闯山，不过傅雨楼跟他对上也没什么优势，两者对峙那一会儿的场面着实令我这等武夫震撼。但此等人物又为何鲁莽至此？我开始是不明白，但直到那身量不高的负剑少年言复仇二字，我才明白过来。虽然谢雨宫后来来了弟子请我们下去，有意回避，但我还是能依据此推测出许多东西……” “在场的都是人精，十个有九个都能看出其中麻烦，但是都没有声张相助，还是选择恭维着傅雨楼，舔着脸皮跟狗似的跟在谢雨宫后头，企图分上一口残羹冷炙。” 见谢初鸿始终一副油盐不进，你说任你说的模样，他眼神中划过一丝懊恼和失望。 他恨畏惧而无能的自己，也对眼前的老者感到失望。 “我们这群人畏惧谢雨宫的权势，可您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你的祖上是皇亲国戚，琉璃商会更是掌握了乾宋的命脉，若是曾经的你怎会姑息这劳什子事儿发生？！” 古铜色皮肤的高壮中年人语言激烈起来，刷漆般的眉毛倒竖，一身武师气势爆发如熔岩，在干燥的空气中似乎要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谢初鸿却没有被他的气势压过，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道：“我老了。” 但就这三个字，高壮中年就像是一只泄了气的气球般瞬间垮了下来。 此时围过来的人更多了起来，老者没有看他，转头看向朝他们走来的胖商人和些子江湖人，已经有些凹陷的唇开合道：“一旦这世上有了你在乎的人或者东西，你就再也不是个自由的江湖人了，这些东西都能让你脆弱，让你变得不堪一击。” 谷成涯是懂了，也失望了。 江湖就是这样，也许真正在这个江湖上，算得上侠客的，只有那毫无畏惧的青竹衫青年罢。 他不是，谢初鸿亦不是。 他嗫嚅了两下，声音低沉。 “说到底，不还是为了那上天入地都没法寻来的长生丹……谢老，你已经不再是曾经的玉成探花了。” 老者只是负手站着，身上花青色袍子随风而动，过于干瘦的躯壳已经暮年，无法承受他肩上扛着的重量。 “早已不是了，我现在只是琉璃商会的掌事罢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任谁都能感觉到他一番话中的重量，沉地像块拉着人下坠湖底的巨石，他的牵挂，他的弱点，就是压在他身上最为无情的稻草。 花青色长衫的老者看向远处的大火，眼前不断跑过谢雨宫前去救火的弟子，埋怨和惊恐的声音交织入耳，他突然有些感兴趣了。 “不知镖头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去近处观火。” 他悠悠然说着，似乎眼前并不是焚烧天地的大火，而是一场烟花。 第六十八章 背水一战(下) 日色晕于中天。 火光耀却烈阳。 白雾山浓烟滚滚，一片火光欲要烧到天上，耳边是越靠越近的呼喊声和枯木“噼里啪啦”的鸣响。此时鸟雀尽飞，蝉鸣隐匿，更显此山已死，生机全无。 就在这火焰成山之上，奉先洞灰白色山洞倾塌，一看这冲击力就极其恐怖，才能震碎千斤石门。 那黑黢黢的洞口就在莫让的一把阎魔天之下被迫重见天日，此时里面的骨骼碎肉都已经被地狱火焰肃清，可以就是深沉曲折地吓人。 此时，就在距离那洞窟不足两里之处，水墨色衣袍的瘦高身影正傲然站立，身姿如一把出鞘长刀，手中寒鸦更是寒光凛凛，一身锋芒尽显。 而与他对峙的，却是个青黑色“肉山”，一身皮肉满溢，骨骼不撑，身后更生数千长刀，连接处就是猩红的血丝和焦黑皮肤，整只怪物足足洞口大小，高出莫让三倍还多，非常人所能理解，一眼看上去就能知晓世间极恶该是何种模样。 “那........那是什么？！” 温修云惊恐地说道，纤细的手指捂住嘴唇，鲜红双唇几乎是瞬间失血，她一双丹凤眼此时圆睁，惊恐过后便是无尽的懊悔和痛苦，想到自己亲手将应青青推向深渊，就难以抑制地浑身发抖。 她早就知道的，青青会被作为祭品喂给谢雨宫圈养的“怪物”。 但是这个“怪物”到底是什么，她到底是选择了软弱逃避，不敢细想。 傅雨楼看见她仇恨的眼神，仍旧是一脸秋霜，对他人的喜怒毫不在意，出口更是将他的无情展露极致。 “那是恶鬼，半步鬼将级别的恶鬼，以武师的实力根本无法在它的攻击下活下来。” 白衣道士语气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听不出半分情绪，眉心红痣猩红如血，就是无尽的血色杀意在暗自翻滚。 如遭雷击般，一身红衣的高挑女子踉跄一步，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自己酿的苦酒，就要自己喝下去。 只能希望......几人能毫无痛苦地死去...... ...... 奉先洞外。 “桀桀！！真是太可惜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张这么漂亮的脸，就被你这么毁了！！！我该怎么杀你才好呢——” 恶鬼尖锐地笑着，生着尖锐断刃的手指撕下脸上烧焦的美人面，他手上的断指甲已经长了出来。 焦黑皮肤满满盖住整张脸，在面皮之上却只有一双惨绿眼睛，整张脸暗惨惨如一张撇脚的泥塑，还是孩童尚未捏好的泥脸。 不知音从何处起，这厉鬼一张脸却属实诡异。 莫让刚刚用厉云鬼步同恶鬼拉开了一段距离，此时长刀在前，还有回转之力。 “再漂亮的皮囊，也是你抢来的，而如今丢掉那张脸，你只不过是个怪物罢了。” 就算眼前是模样恐怖的半步鬼将，他也没有惧怕，嗤笑一声，语调里满满都是恶意和不屑。 “吼——！！” 恶鬼浑身肥肉抖动，焦黑色皮肤随之脱落，露出里面还在渗血的青黑色皮肤，看起来被莫让气得不轻，后背千柄长刀“扑啦啦”颤动鸣响。 它本就没有面目，就算是仰天长啸，脸上除了一双森绿双眼可以看见，其他地方尽皆如煤球雕刻，似孩童泥塑。 此时它浑身鬼气冲天而起，黑色气流扭曲空气，浓稠得像是条悬空黑河，在它暴怒吼叫时更是遮天辟地地爆发出来。 没有在意围观的傅雨楼和温修云，莫让用刀如神，趁怪物怒吼之时箭步上前，脚下黑气如烟腾起，浑身节点的鬼气正在被快速消耗，正是用着巨大的消耗，莫让才换来了如今他能爆发出的最快速度！ 行动如离弦之箭，只听“咻”的破风之声，原地已然看不见他清瘦身形！ 肉山恶鬼瞳孔紧缩，绿光阴惨的鬼瞳竖成一线，凭借本能刷地举起双拳，八根漆黑手指之上，足足人类小臂长短的指甲亮如短刀，此时更是交错挡在恶鬼脖颈之前，宛如一道无可突破的坚硬钢板。 傅雨楼隔岸观火，一身寒霜仙人气度在火光中倒显得妖异起来，手中捏着一块褐色令牌，其上红丝如血线缠成，勾勒出最中间粗糙雕刻的“御”字，格外教人惊心动魄。 他掐紧手中令牌，漆黑眼瞳中映出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刀，势不可挡地破空而来，宛如凭空出现，击打在那恶鬼指甲形成的钢板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砰”声。 而其上，正是一双苍白的手握住那刀柄，水墨色衣袍的刀客凌空衣袂翻飞，紫错银刀上黑气毫无掩盖地缠绕翻滚，宛如黑蛇伴生。 此人速度已经超出寻常武师级别，自己本来想着事成之前不会用到这令牌，但是看如今情况，怕是非用不可了。 不提傅雨楼心中诡谲，且再回到那绝世一刀上。莫让刀刃已砍到恶鬼指甲之上，却感觉自己就像是击中铜墙铁壁一般。 眉头紧皱，寻常武师如何他未作对比，但他自己确实是使出了九分气力，这一刀就算是允州城城门都可击破，如今这恶鬼的指甲他居然会砍不穿！ 他眼瞳紧缩，猩红双眼戾气尽显，这怪物身躯臃肿，本来猜测它行动定然不快，可以用西风三刀的迅速攻击取胜，没想到就算自己厉云鬼步再加上西风三刀，这怪物也能做出反应，虽说动作惊慌了些，但到底护住了自己准备攻击的脖颈。 刀已用老，莫让无法凌空转向，既然恶鬼双拳受制，他倒好再次发力！ 只见一道红光微动，那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掌中像是拿到了什么东西，电光火石间无人看清，似乎是一截黑色腐朽的物事。 苍白的手握着那黑影下手狠厉，就连残影也没有，只听见肉山般的怪物突然浑身紧绷，身后长刀如同刺猬般炸开，随即就是身前炸开一蓬血雾！ 血雨泼洒飞溅，就算莫让躲得及时也染上他左半边长袍，长袖染血，一身飘逸水墨色长袍瞬间就杀气凛冽。 “吼——！！！” 恶鬼肉山般臃肿的身躯刹那间狂躁起来，整只肉山如遭雷击，两拳怒不可遏地朝着莫让挥舞过去，锋利指甲可断人头。 ——只见恶鬼右眼此时正插着莫让曾经用过的短刀，被恶鬼血液腐蚀的刀身漆黑锈蚀，此时全部插入那恶鬼脆弱的眼睛。 那只有一对招子的脸上，又瞎了一只右眼，血雨喷洒之中，只有一截短短的黑色缠丝刀柄落在外头！ 第六十九章 第二口 白雾山上，奉先洞前。 血雨喷洒之中，只有一截短短的黑色缠丝刀柄落在外头！ 莫让一击见效，并不恋战，这恶鬼半步鬼将级别，若不是一招阎魔天提前伤了它的血皮，再加上自己靠着大量消耗换来的极致力量和阎王令系统的出其不意，怕是自己也要死在这鬼地方。 趁那恶鬼怒吼痛呼之时，莫让翻身退后，脚下步伐带着一种诡异的规律感，只是电光火石之间就退回了一个安全距离。 “吼——！！！” “我要吃了你的肉！！！吞了你的魂魄——！！！” 那恶鬼狂吼着，发出不男不女的尖锐诅咒声，双拳利爪挥舞，从那青黑色指缝不断迸发血液，看起来十分渗人。 “趁他现在注意力分散，乘胜追击！” 莫让心里盘算着，袖口的大袖因为鲜血黏在了手腕处，一截骨骼清隽精致，黏着猩红鲜血就只能让人感觉到惨烈和惊心动魄。 手中长刀再次举起，黑气缠绕在那雪亮刀身。如同洗尽铅华一般，从莫让握住的刀柄开始，乌黑迅速蔓延到尖锐刀尖，直到整把刀都变成漆黑一片，刀身紫错隐隐的暗纹被掩盖在一片乌黑之下。 “鬼焰刀。” 他心头默念，寒鸦的漆黑刀身瞬间血光大放，火光惊现，未等人一口吐息就燃成大火，红色火光包围着那刀身，热浪惊人，看起来更加似鬼神手段。 这是他林宅之前最强一刀，如今经过西风三刀的改良，杀伤力更是成倍提升，但是也极其消耗鬼气。 如今，虽然自己开启了浑身各个节点，但是毕竟是只有黑衫鬼修为，刚刚厉云鬼步开启次数太多，消耗了大量的鬼气，就算自己心脏连通地狱也一时半会儿无法补全，导致现在只剩下百分之六十多的鬼气可以消耗， “只能开启三分钟的时间，三分钟内不能杀了它我就危险了。” 心中尚在思量而身已弹出，这一刀是他目前除了阎魔天外的最强战力，眼前恶鬼是半步鬼将，不谨慎对待不行！ 那燃烧火焰的漆黑长刀毫不犹豫地朝着肉山恶鬼砍去。 “西风渐起泛秋瑟，霜花渐染门前坡” 这一招“霜花渐染”不求一刀制敌，胜在灵巧斗转似旋回之燕，有可沉淀出下一招的力量。 眼前恶鬼尚在捂眼怒吼，他暗道一声“好机会”就砍过去，心中不由兴奋起来，虽故技重施却刀势不老，似乎能预见下一秒血肉横飞的景象。 ——就算杀不了眼前的恶鬼至少也要重伤他，如今傅雨楼尚在观望，不仅仅是鬼气不允许他多消耗时间，背后的威胁更不允许。 就在他想到此处时，那刀刃也直直地对着恶鬼毫不设防的脖颈砍了过去！ 没有血肉横飞，也没有断头血线。 空气寂静如死，生者沉默！ 莫让瞳孔微缩，猩红双眼流露出一丝紧张，那恶鬼竟然用手指架住了他这一刀！ 这般速度，至少是刚刚接住自己一招的两倍！ ......而且，他不怕火——！！ 鬼焰刀锋利在一，地狱火的燃烧也在其二，此时恶鬼赤手空拳地挡下来这一招，他是不是可以猜测恶鬼不怕地狱火？！ 恶鬼被自己戳瞎一只的眼睛还在渗血，另一只眼睛正瞪如铜铃，森绿眼睛里满是戏谑，映出清瘦刀客的身影，十足渺小。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身上会有鬼王的气息，但是实力却还是和人类一样弱小........” 它的脖子用一种诡异的弯曲度向莫让的方向倾斜，没有嘴的它不知从何处发出尖锐的声音，此时恶鬼十指将莫让手中寒鸦抓住，宛如连成一体般难以挣脱，那张恐怖的脸就愈发接近莫让。 “我知道了........人类的皮囊果然是束缚........只用剥下人的脸不就行了，为什么要为了个皮囊不得不压制力量呢.....愚蠢至极。” “就算是鬼王又如何......等我吃了你.....我也是鬼王了......” 他将寒鸦握住拎起来，连带着莫让也被整个人拎起来，此时同那张丑恶的脸不过一臂距离。那恶鬼像是审视一样扫过他的脸，声音低地像是黏腻的沼泽。 “仔细看看，你的这张脸也不错啊......虽然是男子的脸.......” 莫让神色一寒，此时他距地面高于三米，双足悬空，寒鸦却被恶鬼抓得死紧，现在自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不放弃寒鸦，要不继续反抗。 “呵，你就不怕吾从躯壳中出来杀了你——” 他神色阴沉，猩红双眼凶厉摄人，威胁着眼前的恶鬼。 那肉山恶鬼却只是神情贪婪地打量他，伤口已经渐渐不再流血，就算知道眼前的人是鬼王也丝毫不怕。 鬼，从来都是世间极恶！ 在它们的字典里，只有吞噬和战斗！ 就算眼前的人是鬼王，还不是被他拎在手中，没有实力的鬼王，也没有资格活下去！ 它眼睛里划过一丝扭曲的兴奋道：“我上头也是有鬼王的啊.......与其放你回去报复我，不如我现在就把你给吞噬了.......只要吞噬了你.....我就是鬼王了——！！！” “桀桀桀桀——我就是鬼王了！！” 莫让仅仅抿着双唇，某种凶狠的光平息下去，不断转动地狱红轮的双眼看得那肉山恶鬼突然感到森寒凉意。 “苦乐双受——” 那悬空的刀客冷淡开口，紧接着，矗立在洞口的“肉山”笑声停顿，它看到了一双遮天盖地的猩红双眼，在脑海中越发深刻，宛如慈悲却又满含无情。 …… …… 眼前俊美男子的脸模糊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漆黑夜空，和几点暗淡的星子。 “这里是……” 有水滴落在脸上了，冷的彻骨。 她想起来了，该不该知道的，那些记忆已经开始觉醒了。 就像道刚刚尝到了苦味的菜，第二口还在期待会不会甜一些。 肮脏巷子里躺着的女孩儿捂着脸，晶莹的泪珠从指缝里漏出来，顺着她蜡黄的脸流到肮脏地面。 “明明知道自己在幻觉里，为什么我却不想出去.......” “为什么.......” “为什么我这么不甘心........” 第七十章 意难平 津州夜雨，烟笼一城。 此夜官员醉酒，武者狂歌，长乐坊颓废荼蘼的声响从北城一直穿到南城。 乾宋成安五年的人们纵酒狂欢，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那“及时行乐”的官场风气。 天子重色，取此花丛姹紫嫣红，都收入深宫禁院，就连选仕都要的面貌端正之辈。当臣子的自然附和，整日里倚红偎翠，于长乐坊寻欢作乐，听那秦女轻歌，一手琵琶如急雨落珠。 当权者都是这幅模样，乾宋风气也就愈发奢靡。百姓皆爱好颜色，行走街道尽皆涂脂抹粉，巧笑嫣然。 正是这么重视女子容貌的朝代，她却似乎被仙人抛弃，就算父母拜了多少次仙君，她都是一副丑陋面容。生在这个时代，何其不幸！ “张家有女丑如无盐，生就面有红斑，有罗刹之相，见者无不悚然。” 坊间流传她为仙所弃，才长得如此丑陋。 而当时，年仅七岁的她就站在雕花木门之后，惊恐地听见，她的母亲正和管家商量着。 ——商量着如何杀死她。 已然听到，她却没有声张，只是静静地离开宅子。 从母亲一直以来冷漠的眼神中，她早已知晓母亲的心思。 一如预料。 早慧的她懂得的，自己的存在就是张府上下心头的一根刺，这根刺扎得那群人血肉淋漓，每日都恨不得将自己处之而后快。 跑在隐蔽的街巷，心里的滋味已经记不得了，只是脸上却已经冰冷一片。 …… 屋漏逢雨，雪上加霜。 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小雨，沾衣贴在皮肤上，冷得彻骨。 此时已经跑出张家极远，应该不会有人追上来吧。 她心中想着，隐约还在期待无情女人的回心转意。 还时年幼的她根本跑不远，就像只尚且在牢笼里，只是活蹦乱跳的兔子。 不知在这条隐蔽的巷子里跑了多久，虽然只有很少的人瞧见了她，但无人不知，那就是张家丑陋如罗刹的大小姐。 所以，她还是被追上了。 ——因为她那出奇丑陋的脸。 一群手中提着棍子的家丁堵住了她的去路，脸上带着嫌恶，似乎用棍子打她都是脏了棍子。 “不要怪我们杀你，要怪，就怪你母亲。” 说完，那坚硬的棍子就打在了她身上。 巷子里的棍击皮肉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路人侧目看了几眼，就急匆匆地离去，不愿惹这些个是非。 直到惨叫声渐渐微弱至无声，那棍棒才停下来。 …… 疼。 好疼。 浑身骨头似乎已经被打断了，她只是闭着眼，不愿看这个肮脏的世界。 似乎是知道她要死了，那些个皂衣家丁啐了一口，拎起染血的木棍从她身上跨过去，就连收尸也嫌麻烦。 冷雨滴在她的脸颊上，她眯着眼，任由眼泪从蜡黄的脸上淌下去。 直到一个撑着油纸伞的柳青色身影走到它身边。 “确实是个很丑的孩子……” 她的声音温婉娇媚，软得像是烟罗，没什么重量，却过分甜腻。 这个声音甜腻的女子会做什么呢，嘲讽自己一顿然后转身离开吗，就像每一个贵女做的那样。 留下片刻的同情然后抽身离去，不知道那柔情是给了她还是显示给旁人。 但是女子却没有走，只是低头对她说。 “但是，我可怜你。” 听到了这句话，那一刻，她心里宛如绽放烟花。 就算只是可怜，也是这世上第一个对她说，可怜她的人。 从那一刻起，她就不叫张青训，她改名寒酥了。 …… 时间过去了十年，长乐坊厚厚的红纱能够遮住这个世界上最丑的容颜。 “等下上了台，你就在那红纱后头坐着弹琴就行，无论下头的人怎么叫嚷，也别掀开红纱。” 一身柳青色的温婉女子靠墙站着，身姿曼妙妖娆，岁月在她脸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只有韵味如同醇酒，越陈越浓。 红唇吐了个烟圈，薄凉地垂着眼道：“弹完了就下去，不要耽误寒酥上台。” 她听完，只是沉静地点头，此时她的身姿出落得亭亭玉立，只是一张脸仍旧是丑陋如罗刹，用铁质面具遮了上半张脸，若是不看面具下的脸，她就还是风华绝代的琴妓。 端坐红纱之后，红纱里隐隐约约能看见外头的热闹，达官贵人们的喧闹声在她走出的那一刻就停了下来，寂静也寂寞。 直到一声婉转琴声乍响，如珠如玉，走落皆动人。 那是津州长乐坊的琴妓，不仅仅相貌天下无双，更有着一手好琴技，可教飞鸟回旋，生灵留恋。 而红纱里的她只是一脸冷漠，弹完一曲后便欠身下去，不顾身后的欢呼和挽留。 她只是在尽可能回报救命之恩，再多，不敢想了。 眼前一抹青白交织的衣裙闪过，登上了红纱铺满地台子。 人们看不见里头，自然不知道这“寒酥”已经换了个人，瞧见台子上巧笑嫣然的绝色女子，贵人们脸上都流露出狂喜。 美人一笑最是动人，为此千金可抛，更多的扳指和金银被扔上了台子，台上女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甜腻。 ——那是真的寒酥，而自己，只不过是个会些琴艺的替身。 就连名字都没有，只能顶着他人的名字过活一生。 ....... 若是如此，她大概也不会这么怨恨。 只可惜，她还是死在了莫须有的嫉妒和仇恨之中。 那绝色容颜的花魁站在阴暗的地牢里，脸上都是讥讽和畅快。 自己如今被困了多久呢？ 六个月了吧...... 她如同喂养家畜一样喂给自己米糠和馊了的饭食。 用带刺的鞭子鞭挞自己。 似乎有铁刺扎进了骨头里，已经拔不出来了。 被囚困的最后一日，她已经变得疯癫肥胖，亲手抓花了自己的脸，长长了的指甲出奇锋利。 她一生早慧聪颖，心如玉壶，却是毁在了这张脸上。 到底是......意难平啊！！！ ************************* 感谢大佬“boy罗”打赏的起点币！！！ 感谢大佬“不过一天”打赏的2000起点币！！！ 感谢大佬“我是书虫77”打赏的1000起点币！！！ 谢谢各位大佬的支持！受宠若惊！不胜感激！我会努力更文的！ 笔芯！ 第七十一章 特殊能力 恶鬼的眼神浑浊迷茫，似乎还陷在幻境里无法自拔，可莫让不敢大意。 苦乐双受看似控制力极强，可眼前的恶鬼是半步鬼将，自己如今的实力不一定能困住它多久。 所以，他必须把握时机！ 莫让心中默念鬼焰刀，原本惨淡燃烧在漆黑刀身的火焰瞬间壮大！ 红色火焰带着能将人烧成灰的热度盖过漆黑刀身，宛如锻造炉中刚刚抽出的刀胚，还带着能将人身躯完全融化的温度，此时看起来比起一把长刀，更像是一根烧火棍，烈性非常，一直燃烧到恶鬼磨盘大的手掌。 能否拔刀和反杀，在此一举！ ...... ...... 烈火烧山，孤云止扼。 在远处，一男一女正站于火前，一道隐秘的结界挡住汹涌大火。 温修云看见了莫让和恶鬼战斗的神异画面，心中捏了一把汗，此时见他有反杀之像，心头升上一丝复杂的欣慰放松，不禁叹了口气，脸庞明艳如骄阳。 却在此时，场上局势一转。 那迷茫森绿双眼顿时清醒，带着复杂和痛苦，仇恨地看着莫让。 就算觉醒了全部的记忆，它还是难以抑制恶鬼的冲动。 ——叶子已经落到了地上，也只能烂在土里。 …… “你的伎俩还是不够啊——” 肉山恶鬼颤动着，发出不男不女的尖锐声音。 “是吗。” 莫让全力将手中寒鸦转了过去，刀刃在恶鬼手中转了一圈，随着燃烧的火焰一起灼烧恶鬼青黑色手掌。 被鬼火加持过的长刀无往不破，在恶鬼粗厚如城墙的青黑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刀痕。 鲜血再次溢出，顺着刀锋流到莫让白色的袖子。 他本来和寒鸦一起被恶鬼的大手抓到半空，此时长刀脱出，他人就如一道雷光急速下坠，脚踏实地后更是用厉云鬼步快速移动着，朝着恶鬼毫不设防的左手臂砍去。 这肉山恶鬼的武器就是它双手尖利的指甲，如果断了它的双臂，击杀难度就能下降不少! 苦乐双受副作用惊人，二十分之一的痛苦让他运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但是，此战，他必须赢！ “铿——！！！” 如同击中铁皮，寒鸦在恶鬼的皮肤上一路火星飞溅。 “快点转化啊！” 莫让咬牙嘶吼出声，心脏处连同阴间的通道宛如崩碎，大量的灰色怨气充斥在心脏的每个角落，按照他如今的气行循环看，根本无法运载如此大量的怨气，不出所料，身体里又传来了心脏炸裂的疼痛。 与此同时，寒鸦上的烈火再次拔高，火光隐隐透着紫色，原本只是碰撞出火星的坚硬手臂此时如同猪肉一般，在长刀划过后一线红痕，紧接着就整根脱落！ 鲜血如血雨喷洒，青黑色手臂落在地上后还活动了两下，恶鬼身上的断臂处，紫红色火焰径自燃烧，发出“滋滋”声响。 若是不出所料，这股子地狱火能一直烧到恶鬼的骨血里，恶鬼不死，烈火不灭! …… 温修云见局势稍定，心里又是庆幸，又是绝望。 “幸好.......” “幸好什么？” 白衣道士漫不经心地瞧了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他自知凉薄阴狠，可也是个不喜欢藕断丝的人，凡事求的是干脆利落，而眼前的女人，和那个青竹衫的刀客，都是他最为不喜的那类。 “你在为一只恶鬼的反击而感到庆幸？” 男子质问的声音毫不留情，温修云脑子空白了一下，嘴里嗫嚅地念着“恶鬼”两个字，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确实看见了，超越人类的能力，不谈莫让燃烧火焰的长刀，还有焚烧白雾山的大火，就那双猩红的眼睛来看，都不似人类。 她再也没办法找到一丝熟悉的感觉，本该是温暖如骄阳的少年已经成长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甚至，连第一眼，都没有认出自己...... “他不是鬼!” 就算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了，温修云还是忍不住去争辩。 白衣道士勾起唇角道：“无论他是人是鬼，今日也难逃一死。” 说完，看女子脸色苍白，还贴心地为她解释：“你看见的这个肉山切切实实地有了半步鬼将的实力，也就是人类的宗师级别，而且.......这恶鬼还觉醒了一个特殊的能力......” 傅雨楼说着，温修云的脸色就更不好看，看着远处妄图逃跑的两人，眸色晦暗。 这只恶鬼的能力是什么？ “单凭人类的力量杀不死它，除非……这个用刀的男子能放弃如今的驱壳，变回恶鬼……” “你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莫让是被人夺舍了不成？” 温修云心中惊悚，但傅雨楼依旧是万事不放于心的冷淡。 “他魂魄本就是鬼王修为，没有千年不可能达到，除非有特殊机缘。更何况肉身已死，前尘皆忘，只能沦为怪物，就算你看见的是他的身体，里头的魂魄也不一定是他的。” “所以，你的旧相识可能早已换了芯子。” 他眸光闪过地面上掉落的恶鬼手臂道：“不过，我们也该上了。” …… 站在肉山恶鬼之前，莫让看见地上还在弹动的青黑手臂，却丝毫不感到轻松。 眼前的恶鬼超乎寻常的冷静，就算只有半步鬼将的实力，也能从阎魔天中活下来，还冲破了自己的苦乐双受。 他谨慎地提着刀，准备找好下一个攻击部位。 正看见那恶鬼手臂断口处火光消失，就像被恶鬼吸收了一样，凭空蒸发，而断肢处的伤口也在迅速愈合! 为何地狱火能被吸收!？ 莫让惊诧地瞪着眼，在地狱记忆里想起了什么，表情更加难看。 果然!那恶鬼用无伤的右手拔出自己眼睛里的短刀，眼神带着绝望和痛苦。 “你的火品级不错，只可惜，我的火也和你的类似。” 它臃肿的身躯移动少许，朝着莫让的方向移去。 完好的右掌举起，手心烘出紫色的火焰，比起莫让释放出来红中带紫的火焰，还要纯粹。 就算只有拇指大小的一缕，也让莫让有一种黑云压城的危机感! 第七十二章 四两拨千斤 紫色火苗跳动在恶鬼手心，莫让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攻击会在对方身上效果减弱! “是人面火？！” 他持刀而立，面不改色，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内心的慌乱。 他的厉害招式都是用火的，自身力量虽然不足以制敌，但有阎魔天和鬼焰刀支撑着，鬼将之下基本没有敌手。 眼前这个半步鬼将能撑过阎魔天，能收走鬼焰刀遗留下的焚身火，都是因为手中那一抹紫色幽焰！ 他紧咬牙关，腮部缓慢鼓动了一下。 ——上古之人将世间火种分为四类：灶门火、人身火、地火和天火。 地狱意志一开始给他的便是最低级的灶门红炎，随着他恶鬼等级的提升而不断升级，如今全力使出鬼焰刀已经能达到人心火的层次。 但那也只是全力下能达到的层次，无论是他的阎魔天还是鬼焰刀，战斗大部分时候能达到的层级都是灶门红炎，这就和肉山恶鬼的人面幽焰拉开了距离。 “如今火性压制地厉害，一直使用人心火的战斗方式只能持续两分钟，到时候不仅仅是人心火使不出来，身体里更是连一丝鬼气都没有了！” 莫让心中暗道，猩红双眼划过一丝疯狂。 属性想同的情况下，他很难再去压制恶鬼，不过他不是还有不死之身嘛....... 对面，恶鬼半闭合的手掌中，一抹幽幽紫色火焰漂浮燃烧，映着周围无根遍生短刀的指甲，看上去格外诡异。 “桀桀！这确实是人面幽焰......” 它手中火焰逐渐变大，在眨眼间燃烧成一个火团，周身滚烫的热浪蒸干空气，莫让就算是站在这里，也能感觉到惊人的热度。 莫让浑身肌肉绷紧，额角青筋似乎也在弹动，此时对面恶鬼带来的威慑实在可怖，他不得不用了十二分的精神去提防。 心脏处的鬼气正在迅速恢复，高速运转的琉璃心脏如同过热的机器，随时都能爆掉！ 恶鬼脸上，右眼冷得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痛苦。 此时暗潮汹涌，空气寂静。 只是落叶归根也有如悚然惊雷，身置其中就算喘息也深恐大难临头。 “刷！” 战斗如落雷般开始，连一丝预兆也无，只看见莫让如一只瞬息起飞的鹰鸟，脚下鬼气毫无掩盖地释放出来，腾云驾雾般搅地一场战事如灾难降临。 他手中寒鸦漆黑如同子夜，上面红中带着紫色的火焰熊熊燃烧，那是滚烫人心火！ 肉山恶鬼却没有动，右掌中火焰已大如人头，在莫让砍来之时迅速拍飞，只见那火焰紫色剔透，却发出一声声恐怖嘶吼，其中似乎凝结出一张扭曲人脸，五官都在滚烫烈焰中移位融化，嘴巴张大不断地惊怖大喊。 那火球却并非朝着莫让扑去，真真看那火球朝向的终点，两个少年正无知无觉地往山下跑，背部破绽百出，只是蔡岚稍微感觉到有一丝危机感，扭曲看去，正好看见那扭曲人面火朝着他们袭来！ “莫大哥——！” 莫让眼神一滞，赶紧回身迎上，心脏因为历云鬼步而抽痛，鬼气的转化达到了极致，他只感觉到身上的每一个节点都在痛，在极致的速度后身体如同散架。 “彭！！” 赶上了！ 那火球正正撞上了莫让的三尺长刀，寒鸦似乎不堪重负，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吱”声，莫让抵住长刀的玉白手掌瞬间焦黑一片。 他牙关被咬得酸痛，只一身热血肝胆都要在这一团人面火中焚烧蒸发。 远处肉山行动如飞，丝毫不比他慢。觉醒记忆后的恶鬼计策百出，奸诈万分，竟是料定自己会回身救人而露出破绽。 就算他莫让不死之身，死这一次也是够疼的了。 猩红双眼中燃烧红轮，他瞧着飞身过来的庞大肉山和眼前滚烫燃烧的紫色人面火，大难临头竟丝毫不慌。 “不知道.......老前辈们的四两拨千斤顶不顶用.........” 趁那恶鬼没有反应过来，莫让手中长刀突然消失，双掌焦黑却毫不移动地抱住滚烫人面火。 “滋滋”的声响传来，他已经无暇去闻空气中的焦糊味儿，这人面火若是常人抱住就是个骨头都给烧光的下场，就算是寻常黑衫鬼也只是死路一条。 大学时候学习太极的影像从脑子里快速飞过，他下盘稳扎，双腿分开如山岳扎根，若是棍棒相加也不能为之一动。 如山坐海关，悬崖大水泛滥也纹丝不动。 那是稳！ 只有稳住下盘才能手握星斗转移如神。 他右脚略微打开，咬牙忍住那一手滚烫疼痛，此时浑身高度紧张，双掌触感到血肉的黏腻感，云手相推，手掌鬼气翻涌。 而此时，那肉山已经朝着几人跑来，狰狞的无面上血色肮脏。 莫让深深吐息，只感觉自己胸中一股热流生生不息，朝着双掌涌去，双臂节点都被热流流过。 他手腕翻动，十指抓握住哪一团紫色火焰，在模糊成残影的移位转向中将一股力量斗转。 恶鬼本控制那团火焰扰乱，还没感觉到自己的人面火已经移了方向，还一脸志得意满地朝着莫让飞去。 竟然用双手控住自己的火吗？ 真是不自量力！ 心中已想到对方双掌如白骨的凄惨模样。 恶鬼右手短刀样的指甲寒光凛凛，就朝着莫让砍去，这一刀若是砍实了就算头颅粉碎，脑浆炸裂的下场！ 就在此时，那团紫色火焰犹如叛变，反噬其主。 一团人头大的紫色人面火带着还原本相差无几的力量和速度朝着恶鬼飞去！ 肉山恶鬼幽绿色独眼闪过一丝惊惧，因那男子行动过快而无知无觉，此时顿见火焰反噬，就连控制住也难。 那力量就像是横空拦截得来的，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若想人面火球不烧到自己身上，它只能不断后退和腾出力量控制！ “该死——” 它嘶吼一声，眼见着那男子再次站立如松柏，戏谑地再次抽刀砍来。 ******************************************** 感谢大佬“花开花落花有声”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大佬“酆都之真主”打赏的500起点币！！！ 再次感谢！ 第七十三章 以伤换伤(上架双更!!) 莫让见它硬生生被自己的火逼到了原点，猩红色双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刚刚浑身紧绷不觉得疼，这会儿倒是疼得心肝乱颤。 双手应该是被烧光了皮肉，这会儿硌着刀柄的，应该就是骨头了。 他原本觉着疼痛，双手还微微颤抖，如今重新握紧手中寒鸦，也不管自己手掌伤口如何，那银色森冷的掐丝银线都箍进了血肉，顺着刀身流下金色血液，砸在焦黑色土地上，以武者的五感都能听见那血滴砰溅声。 他将手背在身后，暗自运转了《山阴鬼录》，那流过的血液重新变回了红色，触目惊心。 “西风渐起泛秋瑟，霜花渐染门前坡——” 他轻声念着，似乎身处不是血肉横飞的战场，周遭不是烈火而是野花。 他正登高赋诗，身处无边大泽之前，百尺高楼之上。 但是，随着这句话念出，突兀一阵杀气从他身上蔓延出来。 霜花渐染！ 那要杀尽时间生机的西风才刚刚到来，不知眼前不洁之恶鬼能否承受住自己这一式刀招。 此时恶鬼被人面火逼到后退，此时又见着莫让持刀飞来，刀光凛冽，若不全神对待，只恐性命有失！ 它青黑色面庞上一只独眼闪过阴狠。 既然无法控制这一团人面火，不如就不管了。 肉山恶鬼行动敏捷地闪过，直直地朝它飞去的火球还是笔直向前，半步鬼将的力道再加上人级火焰的威力，在被恶鬼闪过没两秒就冲到了它身后傅雨楼和温修云处。 白衣道士眼神一动，似乎对现在的局势很是不满，眼见着那团紫色火焰朝他袭来，竟然没有动静。 莫让可不会以为他被吓懵了，这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多的就像山城的路，年纪轻轻就有武师的修为，而且他能感觉到，此人的身份绝对不止是一个谢雨宫宫主这么简单。 他的背后就像是笼罩了一层迷雾，自己难以看穿。 那么，这道士会怎么反应呢？ 莫让凝神在前，手中挡下恶鬼一击，刀光如烈日，余光瞅见那白衣道士的动作，表情瞬间冷凝。 那道士手中拿出一面铜镜，镜面带着深绿色锈斑，连人的面目都照不清，莫让也没看清那镜子的全貌，只看见那人头大小的人面火一头撞进了镜子，就如同凭空消失一般，石入大海，连一丝水花也无。 这是什么镜子？ 他对接住恶鬼的一招，眼前刀光纵横，但也算是抽出心思从地狱记忆力翻找资料。 应该是摄火镜，上古的地狱记忆里有所记载，可收天下火种，是为十大仙器之一。 听起来很厉害，但莫让知道，这只是个所谓承载的工具，类比于瓷碗，能盛的东西有限，再多了就会溢出来反伤其主，或者直接撑炸，犹如鸡肋。 不过这种鸡肋，眼前的白衣道士能得到也是好本事。 可盛天下火种的物品不超过一手之数，在上古时期修真者和鬼域打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些个法宝。 上古记载混战之后，摄火镜后来被一个神秘组织带走，没想到如今却出现在这个黑心道士手里。 这道士......确实厉害。 “你在分心.......桀桀——” “铛——！！” 再次接住了眼前砍来的短刀指甲，他将全部心神放在眼前的恶鬼上。 肉山恶鬼本身被阎魔天直接轰中，受了重伤，又被自己伤了左臂，实力再次减半，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也是半步鬼将，比自己大了好几个境界，如今只有右手却也运转自如，五根手指不断朝莫让抓来，每一根手指上都是一个个寒光淋漓的短刀。 只要是被抓上一下就是个死！ 莫让双眼猩红如血，一把三尺长刀被他使得急如流星，刀刀朝着恶鬼的破绽而去。 肉山恶鬼此时臃肿的腹部和双腿布满伤痕，全是莫让戳出来的窟窿，独眼中透出来一丝痛苦。 它攻击的右手虚晃一下，给使刀男子让出个破绽。 只见他确实飞身来攻，幽绿色独眼放出一丝奸计得逞的笑意。 “噗——” 利爪入肉！ 在那清瘦男子赶过来攻击它胸口时，它就从背后将手撕裂这男人的半边身体！ 蓬的一下如牡丹炸开。 血肉和骨骼顿时飞溅！ 恰是志得意满，这不还是死在了自己手里！！ 恶鬼正要笑，却发现眼前那男子却没有半分要停下的预兆，似乎是个连痛苦都感觉不到的木偶人，只是一味的往自己这边飞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动！！？” 他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叫声，不男不女的尖锐声音如同粉笔划拉在黑板，时不时来一个“刺啦”的尖响。 就在恶鬼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莫让那一刀深深砍进恶鬼的前胸。 毫无转移，凌厉至极！ 莫让双眼带着凶狠和疯狂，此时的眼神就如恶鬼一般，也让温修云彻底绝了他就是年少故人的想法，确认他就是个凶狠入骨的千年恶鬼。 没有一丝仁慈，只会嗜血杀人，就算是一副温柔俊美的皮相，也如血雨探花，似冰下藏刀。 但这些想法莫让毫不知晓，他此时只感觉自己心中烧着一团火，这团火告诉他—— ——赶紧吃掉眼前的恶鬼！ 只要吃掉了它，你就能升级，就能摆脱允州城那个鬼王给自己带来的恐惧，就能杀了一些惹自己不喜的人！ 他咬住下唇，突然锋利起来的犬牙将自己的下唇咬破，流出红色的血。 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蔡岚怔然看着眼前的一切，那道肉山身影在被插进前胸后就一动不动，而那个手握凶器的男人只是安静地站着，就算....... 就算他的左边身体都已经被刚刚的那道攻击扯碎！ 惊人的红色从那身体里喷出来，染红了干燥的空气，和他的双眼。 “对不起.........” 他喃喃道，最终没有说完，眼睛里带着干涩的泪，紧紧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孩子，往山下跑去。 应青青摸了一下额头上的水滴，“哥哥，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青青别担心......我们都会平安的......” 他说着，脚下的脚步却慢慢停了下来。 怀里的女孩儿能感觉他在轻颤，但一只手挡着她的眼睛，她什么也看不到。 她不知道—— 不远处的前方，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在等着他们。 明丽如骄阳，也凶煞如恶鬼。 ...... 第七十四章 众生皆往(上架三更!!) 莫让刚才那一刀是朝着恶鬼的心脏插过去的。 无论是对人还是对恶鬼来说，心脏都是掌握生机的命门。 所以，刚才那一刀绝对能要了眼前恶鬼的命！ 他眼前黑了一下，只听“砰”的一声便半跪在地上，手中三尺寒鸦稍作支撑，才不至于狼狈地趴在地上。 “呼........” 左半边身子在刚刚恶鬼那一抓下就感觉不到了，巨大的疼痛包围住他，正常人受此伤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他叹了一口气，终究是仗着不死之身胡作非为了，不过以伤换伤，倒也是值得。 眼前的视野逐渐清晰，他拧着眉毛，看见不远处的白衣道士正在朝自己走来。 这时候，他浑身的衣服都已经被鲜血染红湿透，半边身子被撕碎，伤口处还在不断流血，就连身前和面目上都被喷溅上恶鬼心口的血液，看上去极其凄惨。 但那也只是看上去！ 他是不死之身，如今刚刚被激发了凶性，若是傅雨楼以为自己如今是个将死的残废，想要渔翁得利，那莫让完全可以原地蹦起来让他知道什么是无情。 ........ 傅雨楼令温修云先去围追少年两人，自己缓缓朝着最中心的持刀男子走来。 原本俊逸潇洒的男子此时单膝跪地，手指在刀柄上微微颤抖，似乎用刀支撑了几下也不能站起，他左边身子如同被野兽撕碎，几块断裂的骨骼掉落在远处焦黑色的土地。 男子身后就是一片还在燃烧的干枯树林，数丈枯木在火焰中咔嚓作响，最终变成黑炭断裂掉落。 而狰狞诡异的恶鬼尸体正躺在枯木的不远处，胸口看起来短短的刀口，却实际上深深插入心脏，此时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肉山般臃肿的身躯正缓缓起伏。 红色，黑的，燃烧到热烈。 最接近死亡。 这时候傅雨楼该上前的，只用轻轻一剑，抑或是一双手，就能将那重伤的男子杀死，了结了自己的心头大患。 心中一直有一个轻柔的女声告诉自己。 杀了他、杀了他....... 只要杀了他，自己就能看见她了...... 摇了摇头，努力从声音中挣脱。 白衣道士缓步走上前去，面如寒霜，白衣胜雪，只有眉间红痣如同点血。 他宽大的袖子下，一只玉白色的手正握着一张褐色令牌，上面无数红色的丝线缠绕成一个“御”字。 ........ 莫让抬头看了他一眼，锋利的猩红双眼仇恨而无情。 直到眼前的景色完全清晰，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从地狱的深渊爬出来一般，心里满是厌恶和痛苦。 “为什么只有傅雨楼？!” 原本两人站立的地方，此时只剩下傅雨楼一人，温修云不知所踪，自己刚刚和恶鬼对阵没有注意那边，却没想到被钻了空子？！ 怒火中烧，任谁被人袭击了背后都不会爽快。 他心里没有失了算计，装作是重伤，缓慢支撑着寒鸦挣扎起来。 此时寒鸦刀身的漆黑鬼气已经消退，看起来失去了全部力量的清冷脆弱。 莫让本身就侧着身子对着傅雨楼，以至于那白衣道士难以看到他正在告诉恢复的左边身体。 不死之身给了他强大的恢复力，就算是贯胸一剑也能恢复。 此时从断裂的锁骨上，不断延伸出玉白色的骨骼，纤长坚硬，看上去宛如上好白瓷，骨骼上筋膜渐渐生出，蛛网般复杂的血管纵横排列，只是眨眼就生出纤长肌肉，并不夸张却爆发力极强。 他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等那白衣道士来到自己身边，自己完全有力气再次用刀。 身体里的鬼气还能支持自己用一分钟的鬼焰刀。 “若你放弃肉身就只能被规则压回鬼域。” 白衣道士逐渐靠近，点漆般双眸如北域冰雪，“而若是你选择留在这具身体里，我也有法子让你的魂魄和这具身体一起崩坏。” 莫让不怀疑他话的真假，眼前的人始终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似乎通晓世间万物，天然胸有成竹。 这番话看似威胁，实则却有了招揽的意思。 果然。 “所以，你想怎么死？” 莫让：…… 这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傅雨楼看刀客莫名地怔了一下，以为对方被自己震慑了。 但还是捏紧了手里的令牌。 他本就没有放过对方的想法，两人犹如天然对立，从看见这人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感到自己辛苦经营的登仙路要毁在这人手里，只有杀了他，自己才能安心。 莫让已撑着长刀站起，挺拔身躯如同劲松，似乎失血过多和没有适应自己身体的失衡而踉跄了一下。 他猩红双眼看着走来的傅雨楼，“我选择让你死——” 趁那道士还未反应，他就一把长刀砍了过去! 傅雨楼一看他左边身体已经逐渐恢复到皮肉完全，只是少许白色皮囊未全，就预感不好。 更看他手中长刀已经变成了漆黑一片，不由感觉自己受到欺骗。 就算是夺舍鬼王，要恢复一副肉身也是极难，为何下这么大手笔去恢复驱壳？ ——他不知道莫让的身体就是原装的，还以为莫让是夺舍鬼王。 莫让欲速战速决，那两个少年还在下山的路上，温修云武师实力绝对能追上去，只有自己赶上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可傅雨楼注定是他路上的一块巨石，只有打碎了，才能走过去! “山林尽过风如刀，消得满地秋叶黄” 莫让身形如刀，将那刀做出枭首之势，杀气尽现！ 西风之烈尽数升级，让人似乎眼前出现一片浓绿山林。 不成想，刹那西风席卷，山林萎败，只余黄叶遍地。 这正是第二刀——“秋风杀尽”！ 他就要用这横扫千军的一刀，砍了白衣道士的大好头颅。 傅雨楼白衣翻飞，似乎面对疾风劲雨的白鸮，气势同刀式凌厉的莫让一般强势，却更多胜券在握的悠闲。 莫让眼神一肃，那刀就要砍了上去，就看见傅雨楼戏谑地看着他。 “该起来了。” 白衣道士捏碎了手中的褐色令牌，褐色粉末随风飘散。 莫让见此胸中擂鼓，脚下黑气滚滚，硬生生转了方向。 “嘭——!!” 一只青黑色磨盘大的拳头落在自己刚刚停留的位置，震碎一地漆黑焦土。 第七十五章 哑火的烟花 “呼……呼……” 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应青青被捂着双眼，被少年抱在怀里快速跑着。 为什么觉得是在跑呢？因为她被颠簸的很难受。 但就算难受，她也会认真忍着。她知道，要是哥哥不带着她逃跑，就会被坏人抓到，会被无情地缠住脖子，感觉到呼吸都要和骨骼一起被勒断了。 抱着她的哥哥也只能算是孩子，就连姐姐的身量都没有，肩膀还不够厚实，给自己的安全感也不如另一个哥哥。 但此时被他抱在怀里，知道身后就是无底深渊，知道前面也许能看到光，她就无比安心。 鼻子闻见烧焦的草木味道，眼前是黑色的视野。 她也能感觉到抱着她的少年在浑身颤抖，捂着她双眼的手甚至颤抖出缝隙，她也就安静地抿着嘴，小心查看缝隙外的世界。 那是被烧光的干枯树林，黑炭似的委顿在地，还带着干裂的红色火光，看上去犹如地狱。 似乎前方出现了什么，颠簸的幅度减弱下来，上方的呼吸声也更加沉重急促。 她想从缝隙里偷看，却被少年的手掌捂得更紧了，手心还渗出了汗水，洇在自己脑门上，不是很舒服。 “哥哥........” “别说话.......” 少年短促地叫停了她，她不知道，少年已经紧张到瞳孔紧缩，此时浑身紧绷，看着前方拦路的红衣女子。 “你来干什么？” 少年防备开口。 温修云武师修为，自己一个武徒定然是打不过的，他不由抱着小女孩儿打算回头跑，脚步略微后退，眼睛里都是对眼前女人的防备。 站在那片焦黑色的土地上，地上零星火星发出吧滋啦声响。 红衣女子神情是难以言喻的抑郁，只是一眼就能看出她的不甘愿，就连漂亮的丹凤眼都低垂下去，“把那女孩儿给我。” 此言一出，蔡岚更紧地护住怀中少女，眉目间的倔强尽现。 怀中少女缓缓颤抖了下，抬手扒开少年的手，神情仓皇。 “是姐姐吗？” 蔡岚没使劲，只是被小女孩儿肉乎乎的手一扒就垂落下来，从温修云开口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瞒不住了。 温修云没有理会，只是冷淡地看着蔡岚，漂亮的脸庞依旧明艳如骄阳，但此刻却煞气内含，如同再世修罗。 见少年不为所动，她皱着眉，一把猩红色长鞭灵蛇般展开，“再说一遍，把她给我你就能滚了——” 少年剑客深吸了一口气，将怀中少女慢慢放下去，将她掩护在自己身后。 应青青站在地面上的那一刻，眼泪就滚了下来，脸颊上和眼瞳在火光中都是亮晶晶的，她小心揪着少年的袖子，眼神陌生地看着温修云，“姐姐，可以放过哥哥吗......我跟你走.......” 虽然害怕，但她还是站了出来。 温修云只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刮过，心里酸痛，纤细的手指握着手中的鞭子，却下不去手了。 蔡岚挥开女孩儿的衣袖，“我不可能把她交给你！” “好啊。” 温修云眼神冰冷，“既然谈不拢，那我就先杀了你！” 她浑身杀气冲天，血红色鞭子展开，蔡岚眼神一肃，从腰间抽出长剑，这女子性情暴躁，若不是因为应青青说了两句话，她早就杀将过来。 “刷——！！” 血红长鞭刹那打在了蔡岚的长刀上，雪亮和血色交织，纠缠在了一起。 蔡岚只感觉一阵大力纠缠着长剑，就算自己使出了全部力气都无法挣脱! 那是武师和武徒的巨大差距! 归元宗打斗讲究先手和迅捷，在温修云一手长鞭下一丝好处都讨不了。 红衣女子如含秋霜，右手反握长鞭一圈，只是个直劲和蔡岚较量。 “你归元宗弟子，如何会不知道我温修云武师修为？此番行为不过是你不自量力!” 蔡岚抿嘴咬牙，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和温修云僵持下去，手下用出了归元宗的剑诀，一时间剑气纵横，和那长鞭拉锯。 温修云见应青青妄图来拉住鞭子，眉心更是皱成一团，手腕使劲便从少年手中夺走了长剑! “铛——”的一声脆响，长剑被血红鞭子甩在地上，溅起一圈碎石枯草。 她黑色双眼宛如炼狱，再一次出鞭就是对准了少年的脖颈。 “我会下手快一点，你甚至不会感觉到痛苦。” 蔡岚固执地挡在小女孩儿身前，只觉得自己的命就像是朵烟花，痛苦地焚烧了自己。 可这朵烟花也许是个哑火的，就连个光芒都没有放出，就碎在了泥土里。 “噗!” 鲜血喷了出来，他知道自己的头是飞了起来，因为那过于狠厉的鞭子。 他……活得一无所有，死得，毫无价值…… 只是不知道小女孩儿会不会被自己的血吓到，不知道…… 那个穿着荷花绣边衣裙的少女，会不会在神龛前等自己。 无论是桃李再开，还是雨雪纷飞。 自己都注定回不来了。 …… 焦土之上，鲜血喷洒了一地。 红衣女子收起了鞭子，上面还带着温热的血，让她手心濡湿。 还没有她腿高的女孩儿跌坐在地，脸上都是冷了的眼泪。 这是为了什么…… 长痛不如短痛…… 这一切，都是为了天悲房! …… …… 另一边，莫让慎重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感觉胸中擂鼓震震。 就算知道两个少年此时可能已经被温修云追上，他也无暇顾及—— 一只青黑色磨盘大的拳头落在自己刚刚停留的位置，震碎一地漆黑焦土。 如肉山降临，极恶卷土重来! 竟然还是那无面恶鬼？! 刚刚自己确实是将恶鬼的心脏绞得粉碎，为何此时那恶鬼还能站起来，而且—— 战力竟然有增无减! 原本断裂的左臂如今重新长出，只是青黑色皮肤不全，血红色肌肉和白色脂肪覆盖着整条手臂。 而瞎掉的眼睛此时也回复过来，明明只是半步鬼将修为，为何却有着堪比鬼王的恢复能力？! 他猛然回头看了一眼傅雨楼，必定是这厮干的! 白衣道士目光冷寒地站在一旁，捏了捏手指尖碾碎的褐色粉末。 “若不是因为你，这东西以后还能起到大用……” 第七十六章 吃了她 白衣道士目光冷寒地站在一旁，捏了捏手指尖碾碎的褐色粉末。 “若不是因为你，这东西以后还能起到大用……” 傅雨楼冷淡地说出这句话，雪白衣袂翻飞如雪鸢。 莫让听此面沉如水，他敢确信，就是因为刚刚这个男人捏碎的东西，肉山恶鬼才能复生！ 有棕色粉末从白衣道士宽大的袖子里落下，虽然不知道他捏碎的是什么，但莫让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忌惮。 “还剩下一分钟.......” 如今身体里的鬼气还能支持最高消耗一分钟，这么短的时间，够他杀了眼前的恶鬼和傅雨楼吗？！ 就算是不够又如何。 他已经没有后退的权利了！ 紧咬牙关，莫让只感觉对这个世界的不友好程度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 焦土深黑，长刀如光。 心中思索不过外界片刻，此时长袍撕裂的瘦高男子浑身狼狈，原本被扯碎的左半边身体此时完全长好，玉白色臂膀露在干燥的空气中，迎着火光更觉得有如玉质，他并非瘦弱，如今露出的臂膀肌肉紧实，充满爆发力。 一身水墨色长袍此时是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还沾满了猩红血色，就连他苍白的脸上也溅上了血滴，尚未干结，顺着他脸颊的轮廓流下来，在这弱势和惨烈中，一双猩红的眼睛却战意凌云。 高瘦男子握紧了刀柄，感觉上面的掐丝都要陷进皮肉里去，刚刚强行收住了一刀虽然对他身体无碍，但总有一种隐忍到极致的不畅快感，让他恨不得劈光眼前的一切。 无数黑气从心脏产生，随着他心决运行的方向一路经过浑身节点，九曲回旋，入脉十折，他没有保留，将剩余鬼气全部使出，琉璃心脏不断转化出新的鬼气，但是比起消耗，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嘭——！！” 莫让再次躲过恶鬼杀来的拳头，砂石飞起，尘埃遍起，他行动如飞鸟迅捷，不过眨眼间就没了踪影，再次现身就是朝着傅雨楼砍去。 白衣道士浑身清洁无尘，和浑身狼狈的莫让对比到极致，见他长刀砍来，也毫无慌乱。 他脚下悠闲如静步闲庭，只不过两三步就迈出很远，有咫尺天涯的意境，一把长刀砍过来就连他的发丝都没有挨着半分。 与此同时，莫让又闪身躲过了肉山恶鬼的猛攻，手中长刀再次变得漆黑如子夜，上面火焰滚滚燃烧。 双拳难敌四手，如今的情势就是他被前后夹击，就算傅雨楼手上没有武器，也难保有什么难缠手段。 正在莫让这么想时，恶鬼的双掌又扇了过来，磨盘大小的手掌带着强劲掌风，而更加可怖的，是十指上锋利的短刀指甲！ “麻烦！” 他没有逃遁，如今鬼焰刀还在使用，他现在跑就是浪费了时间。于是猛然举刀迎了上去。 那恶鬼双掌对着他拍下来，呈合围之势，妄图将他拍成肉泥。 莫让眼神肃然，猩红双眼再次使用苦乐双受，同时脚下黑气滚滚，不过刹那就逃出了恶鬼双掌的范围，朝着恶鬼的面门而去！ “山林尽过风如刀，消得满地秋叶黄！” 这一招“秋风杀尽”后续不停，鬼焰刀对着恶鬼臃肿坚硬的双臂连砍数十道，迅速地劈砍并没有阻碍住他快速朝向恶鬼脖颈飞起的速度，这一步也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 ——若是一刀没能砍下恶鬼的头颅，至少自己这几刀也能减弱它的速度。 眼前的肉山恶鬼双眼森绿，因为苦乐双受的幻境而稍微凝滞。 在它沉入幻境之时，莫让也感觉到了巨大的痛苦，那种痛苦是针对灵魂层次，似乎充满了世间悲欢，让人脑仁发胀，似乎要将之整个炸掉，就算只是......二十分之一的痛苦。 他脚下不停，长刀瞅准了恶鬼脖颈，不过一根拇指的距离就能砍进恶鬼的皮肉！ “苦乐双受再次使用难免减效，怕是我还未杀了它，这恶鬼就要醒转了！” 就当莫让这么想时，那双寒气森森的绿色眼瞳瞬间清醒，和莫让正好对上，其中满载着恶意和痛苦。 “再让我看一遍又有什么用？！你以为幻境就能困住我吗？！” 卧......我这是乌鸦嘴吗？！ 恶鬼黑色如同线条般的瞳仁紧缩，贪婪地看着砍来的清瘦男子，就见他漆黑长刀仍旧朝着生着厚皮的脖颈砍去，砍出一道电光，却连破皮都没有！ 身后传来一阵劲风，夹杂着阴冷鬼气几乎要透体而过。 “嚓——” 莫让赶紧踢着那恶鬼胸膛上坚硬的皮肉向下划去，一路上擦起电光火花，留下一道白线。 “怎么这么厚的皮！！” 他惊异地呼了一声，却看见自己长刀将要划过的坚硬腹部如同张开大嘴！ ——那确实是嘴！ 宛如一道张开的疤痕般开在恶鬼臃肿的腹部，里面黑黢黢犹如深渊，等着承接掉下来的怪物。 莫让心中突然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就说这恶鬼脸上没有嘴，怎么吃得了血食？！ 原来是开在了腹部！ 不过此事不容他多想，此时脚尖再往下就是一步踏入那无底深渊，他双腿收缩，踏着那恶鬼青黑色的硬皮，如同弹簧般远离了去。 “噗——！！” 恶鬼迎来的双掌正好擦过莫让的后背，短刀透肉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但他也算从合围中逃了出来。 正是身如热油淋起，烧的心肠滚烫。 他背上的皮肉迅速恢复着，凶神恶煞地盯着那恶鬼，宛如凶神降临。此时他眼前血红一片，脑海中似乎传来一个冷而妖的声音，逐渐扩大着，冷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谁在说话？ 她在说什么？ 还没等他明白过来，一声“接住！”从身后传来，似乎是温修云的喊声。 接住什么？ 一个不好的预感逐渐浮出水面，凝结成锋利的刀子，要戳人命门。 他猛然回头看去，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一根血红长鞭卷着个四五岁的女孩儿，朝着恶鬼腹部大张的嘴巴过去，竟然是要当着他的面吧应青青给恶鬼吃了，而那长鞭上还带着鲜血。 那是谁的血......不可能是温修云自己的，而应青青身上也没有受伤，那就定然是蔡岚的了！ 怕是那已有死志的少年已经成了温修云的鞭下亡魂。 而一旁的傅雨楼，早已在温修云开口的那一刹那，脸色阴沉地能滴下来水。 ****************** 感谢大佬“书友”打赏的500起点币！！ 感谢大佬“书友”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大佬“我负责喊666”打赏的1000起点币！！ 感谢大佬“书友”打赏的100起点币！！ 超爱靓仔们！！！ 第七十七章 松岗孤坟 傅雨楼知道温修云蠢，却也没想到她会蠢到如此地步！ 既然要保住天悲房的前程，就必定要舍弃一些东西。她已经选择了和谢雨宫站在一起，那么莫让和离阴之体都该是被抛弃的对象。 如今扔那离阴之体时还要打草惊蛇，怕不是还打着让敌人救她的心思。 若是自己这一步不成，时间就不够了....... 想到这里，他眸色更加深沉起来。 “御魂使得鬼杀人。” 归阳御魂的令牌无比珍贵，那人只给了自己一张，可使契约恶鬼归阳半刻，而且恢复到巅峰战力，只是半刻之后，恶鬼又会重新衰弱死亡。 ——魂魄随风散去，世间不留遗踪。 若是此人因此杀不得，那么天悲房，也要承担相对的代价。 他冷冷看着不远处手持长鞭的红衣女子，眼神中划过一丝杀意。 ....... 红衣无情卷地草，辜负千山把心抛。 似乎是火涨风势，莫让手中寒鸦只感觉背风起舞，凌空乱响。 眼前一抹烟紫色被血红长鞭缠绕着，宛如阵风一般朝着恶鬼大张的腹部扔去。 莫让面色凝重，脚下黑气丝缕般涌现出来在辗转腾挪间令他如同腾云驾雾，他没有管后背的痛苦难耐，只是一个全力跃起就冲向了那抹烟紫色身影。 秋风杀尽！ 满鬓秋霜！ 一点红色泪滴样的结晶在无边金色海洋上旋转着，卷起黑色鬼气的狂风。 刀意似秋水长泻，似枯藤飞卷。一时间漆黑长刀闪动出万千刀光，带着西风刀客的狠劲儿朝着猩红长鞭砍去，眨眼间那鞭子就碎成数段，“噼里啪啦”地从空中掉了下来。 “啊！” “别怕。” 女孩儿惊吓地叫了一声，一直到感觉到一个结实的手臂将她抱住才安心下来，抬头，是轮廓流畅的下巴的弧度，几滴鲜血正顺着男人的下巴滴下来。 莫让接到了女孩儿也丝毫不停，如今温修云的鞭子已经被他破坏，他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三个敌人实在是太过于难缠，自己又抱着女孩儿，很难杀出去。 思及此，他长刀如旧，脚下速度快如闪电朝着温修云扑去。 温修云长鞭收在胸前，玉白色的双手衬得更加精致美丽，如凝脂膏，就算此时粘上了血也如销魂红尘骨头，她凤眼微睁，眼见着那人只是瞬间便不见了身影！ 下一秒，只听“刺啦——”一声。 漆黑长刀当胸砍下，伴随着红衣女子身上的鲜血，格外的惊心动魄。 那一刀正正砍中了她的心口，刀气入体，几乎要将心口经脉都要牵扯断裂，一身内力更是搅乱，而更让她感觉惊恐的是——她竟然看不到眼前人的攻击？！ 这种伤势就算以她武师的修为也是难以养好，短时间内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我此番饶过你，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莫让抱着少女迅速退后，并没有取她性命，刚刚那一刀能要了这个女人的命，但他终究还是念及怀中的女孩儿。 且看这一刀后，那女子能不能活，若是不能，那也是命。 他再次躲过恶鬼的一掌，恶鬼指甲上生出的短刀划掉了他几根黑发，擦着头皮过去，差点教他成了个秃子。 刚刚和温修云的一番战斗，肉山恶鬼岂会站着不动，无数尖锐雪亮的刀光追在身后，教人烦不胜烦。 “桀桀——为什么要一直跑呢——” 恶鬼发出难听的滋啦声响，虽身体臃肿却行动如飞，幽魂般跟在莫让身后，攻击也更加疯狂起来。 黑色鬼气难以匹敌，在焦土上横冲直撞，宛如山峦峰起般朝着莫让击打过去。 历云鬼步! 那是出岫烟雾般的残影从他身后出现，琉璃心脏鬼气极速消耗。 他看了看四周的黑色焦土，只感觉心中如擂鼓不停，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两息之内，莫让就已经跑到了千米之外，朝着他们走来的方向跑去。 心中杀意翻滚。 眼前的视野重新变得腥红一片，那个冷而妖的女声再次在耳边响起。 “我帮你吃了他吧.......就像我以前吃掉你一样.......” “噗嗤——” 再一声利器入肉的声音传出，莫让分神之下再次被砍中后背，那恶鬼似乎失去了耐性，刀刀凌厉，根本不计消耗。 背后痛吗？ 自然是痛的。 但是他越痛苦，眼前的猩红就越发浓郁。 似乎流动着浓稠的血海，脑海中的声音也越发清晰。 “系统！到底是什么声音？！” “你就连脱困的手段都不给我，如今又是做什么？” 他焦躁地问着，却没有得到回复，直到一个身影逐渐从血海中浮现起来，莫让才抿起双唇。 那个身影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居然让他感觉到无比的诡异和熟悉，但是也带着让他战栗的惊悚感，似乎再不跑，就会被杀死。 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他知道，那是他缺失的记忆！ 眼前逐渐浮现的身影，更是对他无比重要的人。 血海不断翻滚着，最终，一张苍白的脸从血海中浮现，如同绽放出一朵染血的玉兰，那道身影分开浓稠的猩红，绽放地就像一朵花，脆弱而艳丽。 若说温修云是热烈的火，那么眼前的女人就是雅致的花，纯白一片，花香浮动。 但是，她的眼睛，却是恶鬼森绿的颜色。 ——满载着地狱的恶意和痛苦。 “你是谁........” 莫让有些疑惑地问道，却看见女人缓缓从血海中站起，一身血红衣裙和血海相连，愈发显得她一身色彩鲜明，皮骨如玉。 “我帮你好不好.........” 女人脸上的表情逐渐病态，动作缱绻地牵着莫让的发尾，“你下不了手的话，我帮你吃了它好了.......” 莫让只是反手牵起女人苍白的手，五指却从对方的手掌中穿过。 女子没有停，红唇下的牙齿带着细密的白光，像是珠贝。 “我知道，你很饿.......” “恶鬼本来就是要同类吞噬的......不是你吃它，就是它吃你.......” 女人继续说道，她森绿色的眼睛比起旁的恶鬼要更加剔透，看上去就像是一潭翠绿哀伤的湖水。 但是此时，却布满了疯狂和嗜血。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看见那双眼睛的一刻，莫让就陷入了破碎的记忆中。 ........ 松岗碎柏，冷风腥甜。 身处其中，只能让人感到戚戚然的寂寞，松柏后宛如有恶鬼窥伺，树枝也横生爪牙。 眼前的坟墓低矮却严整，就算已经过去很久了，也依旧是干净的模样，似乎时常有人打扫，没有生出没人的枯草，只有一层青翠浅草和星点野花。 而坟前石碑上写着“吾妻景月”四个字，已经被摩挲光滑。 一个下巴生了胡茬的男子站在坟前，静静地放下一束花。 ——这个男人，和他生着同样的脸。 第七十八章 圣人之志 林深，阴寒更胜。 那个男人立在那里不知道多久了，大概是腿麻了，浑身没有半分修为的样子，将花束放到坟墓前时还踉跄了一下。 他大约二十多岁的样子，剑眉星眸，只是浑身颓废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垂暮老者，身上穿着黑色的衣服，不修边幅，就连下巴上也生着青色胡茬。 莫让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但很显然，男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依旧自顾自地发着呆。 看着眼前男人的样子，他摸了摸下巴。 自己现在应该是一种旁观者的姿态，如同看书一样看着眼前的一切，书里的人却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白色的花束被放到了墓碑旁边，只是看了一眼花束的样子，莫让就知道这肯定是失忆之前的自己，而不是所谓的原身。 那束花完全是用现代的方式束起，白色的玉兰花含羞开着，外面包裹着一层淡黄色的纸，下面系着根白色丝带。 “高洁又真挚的爱意。” 是这个意思吧。 莫让是不喜欢这些花语之类的东西的，嫌麻烦，但是对玉兰花却印象深刻，因为那也是他母亲最喜欢的花种。 还记得隔壁那高中里满开玉兰花的景色，满树银花，莲生枝头一般。 若坟墓里埋着的是那个血海中的女子，那么玉兰花，配极了她..... ........ 莫让只是远远站着，忧郁地看着眼前的坟墓，感觉“景月”两个字，就是刻在他心头的疤。 这种疤是碰不得的，怕是一碰，便要裂开，流出滚烫的血来。 ...... 松风静息，似乎被暗流扼住咽喉，连一丝声响也无。 站在坟前的男人毫无所觉，自顾自地对着墓碑，“已经过去五年了，当时的那些人该死的死，该残废的残废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我不是给你讲过故事嘛，传说有一个叫奈何桥的东西，等你到了那里一定不要过桥，要先等我一等啊——” “当然，你要是不想等我了，也要快些跑，别教孟婆抓了，灌了一肚子汤，再记不得我了。” 来了！ 莫让屏住呼吸，仔细听男子的自言自语，预感到自己，或许能得知到获得地狱意志认可的原因。 那男子没有停下，语气彷徨而哽咽，“可是为什么，这个世界连地府的记载都没有呢..........” “我翻遍了荣州的书籍上面只说有地狱，却没讲过地府。” “你说，这个世界，连轮回都没有，那那些死去的人，都去哪儿了呢.......” “阴间那么多人，有好有坏的，你那么个娇贵的性子，要是惹了人该怎么办？” 颓废男子的声音平淡而苍凉，让听者生出悲意。 世间情仇从来不可斩断，情之一字啊........实在是世间极苦。 情深不寿，三分浅土，半壁斜阳。 灰色的墓碑上，撒着从松针间斑驳透过来的阳光，莫让看见“自己”站在坟墓前，站得像是翠竹般笔直，死寂的眼神像是活了过来，又像是疯癫了一般。 “世间没有的，却是世间必须要有的！没有轮回的世界又有什么可以活的？！” 他对着松林发问，眼前却还是孤寂的坟墓。 良久，久到天色泛了黑，松林里也是更加妖魔化的恐怖。 莫让能感觉到一丝黑气从远处传来，虽然不浓，却带着摄人的威慑，脚下没有动，他依旧静静站在远处看“自己”的动作。 “两脚踢翻尘世界，一肩挑尽古今愁！！” “这天底下没有的东西，为何不能去建一个!” 男子像是大彻大悟又像是疯癫魔怔，因为劳累而病弱的身体脆弱地像是枯木，只是抬手的动作就咔吱咔吱响起来，苍白消瘦的脸上涌上一片潮红。 他的眼睛还是温柔的弧度，此时却锋利起来，似乎真的要将这尘世踢翻，心中愁绪更是能郁郁登楼。 他沉浸在情绪中，并不知道什么恐怖将要来临。 日色昏暗，黑气逐渐靠近，似乎是化不开的墨汁，在鬼神之眼中愈发清晰。 先是无尽黑气出现在松林，空气凝滞成胶体般，一个红色的身影越发靠近，站在此处只能看见她骨骼纤细，身上有一种别样的诡异。 “滴答、滴答.......” 有什么液体滴落在地，配合着一松林的阴暗昏沉，更显得此地阴森可怖。 “鬼将？！” 那浓郁的黑色鬼气，确实是鬼将无疑，只是那寻常腥甜的血腥味儿里，此时还带着一丝幽香，似乎是什么柔软脂膏融化在灯烛里，不遗余力地流动出浮动暗香。 莫让凝神看去，在他猩红的鬼神之眼中，鬼气中的身影逐渐清晰。 “她”有着纤弱的四肢，显得那身有些破烂的红衣更加宽大，一张脸以初雪为底色，上盖山峦湖水，似玉兰刚刚绽放的灵慧，只是看着“她”就宛如置身仙境，就连吐息都是带着芬芳。 若非周身威慑巨大的浓郁鬼气，眼前的恶鬼足可以入画。 ——就像是，年少时候识得的人间绝色，从此令他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此时，恶鬼白色发丝披散在身后，森绿双眼陌生地看着男人，更是从那衣裙上不断滴落鲜红血滴，脚下无声地接近坟墓前魔怔的人。 莫让下意识让出一条路，让恶鬼从身前过去，直到“她”无知无觉地穿过自己的身体，莫让才有些尴尬地回过神。 灰白色石碑前，那疯魔了般的男子枯坐着，站得久了，如今却像是个归家的孩童般靠在墓碑上，泼墨般的长发顺着臂膀垂到地面。 “景月？！”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男子瞬间回过头去，正好对上恶鬼森绿的双眼，里面贪婪和嗜血的神色全然陌生。 血红的颜色似乎撒满人间，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大力推倒，后背狠狠撞在墓碑上。 “嘶——” “噗嗤!” 红色衣裙将他的浑身都盖了起来，一颗白色冰冷的头依在他脸侧，紧接着，脖颈处的皮肉被狠狠撕开。 而他只是放松了浑身肌肉，试探般将手放在那颗白色头颅上。 “没有轮回道，魂魄就只能变成这样吗........” 到底是在问旁人，还是问自己，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都会变成恶鬼，然后互相残杀吗.........” “天道啊.......” 臂膀应该都被吃下，因为失血，他此时浑身发冷，眼前一片死亡的漆黑。 他快要死了...... 死了也好....... 和景月一样，能忘记所有事情，变成只有吞噬本能的恶鬼....... 但是，怎么能甘心啊！ 第七十九章 暴涨十倍! “嘶——” 男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臂膀的存在。 他不是没有挣扎过，只是恶鬼的力量，人又如何能比得上？ 攥紧了手里的几根发丝，他双眼瞪大。就算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他还是想痛骂这个贼老天。 莫让一身冷意地站在那里，眼睁睁瞧着男人被恋人化成的恶鬼吞噬着，双眼却执着而明悟地看着上方巴掌大小的天穹，干裂苍白的嘴唇开启，“人间无道，天道有缺，若吾能如后土，身化轮回，定.........” 定怎么样呢？ 是报复，是规则，还是救赎？ 侧脸能感觉到冰冷而柔软的触感，他放松了攥着发丝的手指，“定斩除人间极恶，定教世人知晓轮回，定教眼前人......不至堕落至此......” 两脚踢翻尘世界，一肩挑尽古今愁。 俯视人间的天道听闻，地下无尽的鬼域颤抖。 他想要修改规则，却也成为了规则本身。 丝丝金光从天空中照射下来，似乎要点燃漆黑松林。 红衣恶鬼停顿片刻，白色的发尾在金光下焦黄卷曲了些，便抬起头，用空洞地绿色双眼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无边的黑色松林中。 脑海中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说不清男女，却能听出其中的无情。 【你已成功绑定地狱系统】 【恭喜你达成成就——圣人之心】 莫让呆愣地站着，他知道，无论是自己，还是地上残喘的“自己”，都听见了这个声音。 没什么犹豫，他直接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只见上面原本写着【这是一把能够划破地狱暴戾黑暗的剑，它战无不胜，让你能直面任何敌人，但是，在你想起一切之前，它只能被束之高阁】的地方，如今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这是一把能够划破地狱暴戾黑暗的剑，它战无不胜，让你能直面任何敌人】 灿金色光辉流萤再次缠绕在他的指尖，金色的花瓣绽放无声。 莫让点动眼前的光屏，回到“个人属性”的页面上，上面血红色殄文密集排布。 【初级阎王：莫让 血量：（皮肉伤） 攻击力： 身法： 防御： 内力：00 真气：0100 怨气：????（汝身即地狱） 神力：01】 “一个圣人之心，增长了这么多数值？！” “这是一百倍？！天道给我开挂了吧？！”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若说自己曾经的数值足够他和摄青鬼对刚，那么现在的数值完全就是碾压摄青鬼的地步！ 莫让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在坐过山车，而且是升到最高要飘起来一样。 ——原本他的基础攻击力也就只有70，也就是刚刚能在摄青鬼身上砍出痕迹的程度，就算用上鬼焰刀，也不过是增幅200点，要是想把摄青鬼磨死，还需要他以伤换伤再加上苦乐双受.....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自己的一刀足够斩杀摄青鬼！ 而且用的还是普通攻击！ 在恶鬼的分级当中，战力的变化尤为可怖，鬼将战力更是摄青鬼的百倍之多，虽然如今若是想杀死鬼将很难，但是还是有与之抗衡的力量。 他眸色暗了暗，数值变化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出了自己身体的异样，虽然等级还是黑衫鬼级别，但浑身鬼气已经有了质的变化，以一种液体的形式流淌在浑身节点。 “若是现在再使用鬼焰刀，斩杀外头的肉山恶鬼易如反掌。” 扫了地上浑身鲜血的男人一眼，莫让心中升腾起来一种冰冷而悲哀的情感。 “想当立道者，都是需要代价的。” 灰白墓碑前躺着的男子也被金光包围着，胸前被划开的伤口致命而狰狞。 在下一刻。 万物静寂。 男子的身体在金光照耀中完全消失，宛如蒸发。 莫让没有再看，他已经知道了男子接下来的去处。 就是在那最开始无边无尽的深色荒野，他会在荒野醒来，遇见三个少年侠客，走过恶鬼遍地的两界村，途径荒诞的十日晴，最终在恶意深藏的谢雨宫，想起来自己重生的原因。 终于，他记起了获得系统的过程。 也明白了，自己的圣人之志! “既然我现在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阎王，那么我也会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浊世恶鬼、烟瘴九州，都需要清理一下了。” 在经历过数个事件后，他的心境也发生了蜕变。 说完，他便关上了光屏，眼前日暮松岗的图景如同波纹般散开，如同刚刚打碎了一场梦境，呈现出底下血淋淋的现实来 …… 眼前浓郁的血色汇聚成血海。 白发碧眼的恶鬼静静站在血海上，就和刚才一模一样，姿态亲昵地牵着他的发丝，而莫让却已经想起了眼前的人是谁，只觉得自己就如同被套进了连环的梦里，分明肉身还在外头打架，灵魂却沉浮在血海上。 “我帮你好不好..........” “你不舍得的，我都可以帮你做好......” 眼前绿色诡异的双眼满是恶意，让他瞬间想起被压在坟墓上破开胸膛的痛苦，尖利的牙齿撕开了所谓的人皮，露出里面恶鬼的残忍。 就算外头是玉兰的美貌，也已经连他是谁都记不得了。 莫让回视着她的双眼，知道眼前都是他的幻想，他的恐惧。 既然如此，他或许可以去接受。 撕开自己的皮囊，更认清自己已经成为了恶鬼的事实。 接受采用更加强势地手段去取得利益。为了那个最终的目的，他可以变得更加严酷些。 就像是尖牙穿行在皮肉里，发出黏腻的搅动声，摩擦过骨骼，留下穿透心脏的痛苦。 他笑意盈盈，猩红色的双眼似乎要流淌下液体。 “我舍得的，景月。” “要是它们不听话.......我就将他们吃进肚子里好了.......” ......... ......... 外界，原本正在逃遁的男子渐渐停下脚步，猩红色双眼空洞下来。 身后追杀的恶鬼眼睛中喜色一闪，贪婪地张大了腹部巨口，“桀桀——不打算跑了吗！” “不打算了。” 莫让将怀中的应青青放在地上，猩红双眼看着眼前比他大了四五倍的巨大恶鬼，神情冷漠，眼底的猩红却翻涌出吞噬的欲望。 似乎看着的并不是对手，而是在打量自己的晚餐。 第八十章 吞噬 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眼神？ 比起自己，更像是个恶鬼....... 它悚然一惊，“肉山”般庞大的身躯往后退去，对方此时身上的鬼气浓郁到有如实质，若是自己不收起戏弄的心，待会儿必定不好对付。 只是，这人为何会突然变强？ 莫不是用了什么秘法突破了肉身限制？！ 心中越发惊疑，它不禁后退几步，冷色调的青黑色皮肤微微颤抖。 它居然怕了。 这种诡异的压迫感带来的恐惧，居然战胜了恶鬼战斗的本能。似乎眼前面对的，不是个瘦弱的人类，而是地狱本身！ 漆黑长刀笼一世阴寒，其上燃烧血红人心火。 黑漆漆似乌鸦落羽，森森然似深渊回眸。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逐渐平息的火焰中，地下漆黑的焦土只是一步就能踏碎。 莫让看着眼前的恶鬼，紧紧抿着双唇。 西风三刀——第一刀！ 霜花渐染！ 似乎是卷起了一阵冰冷西风，这风冷，也强劲！ 能吹开万里晴空的云，也能吹老繁盛枝头的花。 肉山恶鬼浑身半步鬼将的气息翻涌，连对抗这一刀的勇气都没有，脚下急速朝后退去，看似沉重臃肿的身体此时灵活非常。 傅雨楼武师中期修为，不及肉山恶鬼的速度，本也是仅仅追在莫让身后，此时一见莫让宛如变了一个人般，浑身气息几乎能压倒恶鬼，就心叫不好，赶忙停了下来。 却见那衣衫破烂的瘦长男子只是举着刀，一身气势迅速凝练攀升，只是站在百米之外都能感觉到被大山压着的无力感，更别说是离他不过两米的恶鬼！ 白衣道士浑身不染尘埃，眉心红痣和双唇都是猩红如血，姿态高傲，却无人知晓他心中惊骇。 就在他短暂思考的刹那，眼前男子的气势又攀登到了武师中期，和他相同。 可再一眼，那气势又攀登到了武师巅峰！ 武师巅峰，突破！ 武宗初级！？ 千万人花了数十年都无法突破的桎梏，眼前的男子却轻轻松松地突破了？！ 他人终其一生无法到达的境地，为何能这般轻易达到？ 就算是万年前的修真时代，这一点也足够骇人听闻。 若这男子是鬼王附身，要在短时间到达这样的层次也是消耗极大，定然是用了什么秘术，难道.....他本身就是在隐藏修为？ 傅雨楼心中笃定眼前高瘦男子实际上是鬼王附身，但既然已经用了秘术必然是有代价的，只等他何时大难临头。 脑海中，一只柔美白嫩的手握着书简，他知道，那是她占卜后的卜辞。 “犯星天宫，紫气横断，若要重登仙途，那么这个人，就必定是你的死敌。” 女人的声音很淡，却是他的救赎，每个字都像是含着三春的花香说出的。 “他叫什么？” “他叫莫让。” “世间叫这个名字的不少，我该如何找？” “我给你的玉佩，等你看见他时，玉佩就会发热。” 我必须，必须登上仙途。 为此，无论挡在身前的人有多少，都只能做枯骨。 傅雨楼将心神放出，凝神看着眼前蓄势待发的男子。 果然，桃花仙说的没错。 ——眼前的男人，他一定要除掉！ .......... 且不言傅雨楼心中所想，莫让仍然是持刀追赶，对那妄图逃遁的恶鬼步步紧逼。 他此时笑容和煦，眼神却猩红地带着疯狂。 利齿入肉的痛楚那么深刻，就算如今他已经有了不死之身。 那种被死亡包裹的感觉也是一道阴影。 那利齿生生将华丽的地毯撕碎，露出底下的蛆虫来。 让他感到讽刺，也令他疯狂。 “别跑啊，你不是想吃了我吗......恰好，我也有这样的想法.......” 他温和地笑着，若不是脸颊淌血，手中提刀，那就是个柔弱书生般的人物。 恶鬼见了速度更快，背后锋利的骨刺如同上百根雪亮长刀，在恶鬼逃窜中朝着莫让飞来。 骨刺白惨惨一片，如同急雨般，带着难以匹敌的速度飞过来。 瞬间，莫让眼前的视野就被骨刺占据，铺天盖地，密集地让人头皮发麻。 没有犹豫，他挥动手中寒鸦，一身足以对抗鬼将的武力在此时淋漓尽现！ 血炎残天！ “铛——！！” 他随手挡下一根骨刺，同时左手掏出一面黑玉令牌，其上“阎王令”三字深沉厚重。 只见一点紫光火星，似是嫩芽初生，却又在瞬间成长成漫天大火，烧地一片天空都是剔透紫色的火光！ 这火已经完全变成了人心火，此时紫色剔透，只是一个照面都能将人烧成灰，就算是恶鬼的骨刺也同样。 数百根雪亮金属质地的骨刺此时全都在火焰中烧成了灰，“扑啦啦”灰星子掉落在焦土上，人心火也在烧光所有骨刺后消失不见。 紫色火焰来无影去无踪，他手中的令牌也是如此。 傅雨楼站在远处，一张白玉脸庞上满是气定神闲，眸中一点深思闪过。 与此同时，莫让已然赶上了肉山般的恶鬼，脚下如同踩着黑气生成的莲花，迅速无比。 “刷——！！！” 只听一声头颅滚落的“啪嗒”声，一颗青黑色头颅滚在地上，两只灯泡大的绿色双眼还在转动，沾着血的脸庞上此时也是布满灰尘。 莫让甩着刀身，一条笔直的血线从刀刃淌下来，甩了一地恶鬼腐蚀的鲜血。 他也没管恶鬼转动的双眼，和肚皮上张合的大嘴。 这恶鬼已经是半步鬼将修为了，砍掉头颅自然用处不大，除非伤口上还用地狱火封住，把它五脏六腑都烧完才好。 不过，他本身要的，只是让它丧失行动能力罢了。 “我不会直接吃了你的，毕竟......太恶心了” “你们恶鬼好像都喜欢直接吞？” “可惜了，我是人。” 头颅滚落在地，肉山恶鬼瞪大了双眼，惊恐的样子丝毫不像是面对人类。 只见高瘦男子略显苍白的嘴唇开合，脸上的表情是春风般的和煦。 困兽—— 傅雨楼见恶鬼头颅斩断就直觉不好，此时见高瘦刀客行事诡异，似乎要吞吃了恶鬼，就赶忙踏着七星斗转的轻功赶了上去！ 似乎是平地卷起狂风，恶鬼的庞大身躯在傅雨楼还没赶来前就迅速缩小，变成了一颗红色小球，带着宝石的剔透质地，丝毫看不出原身恶鬼的丑陋。 “所有恶鬼，被困兽封印后都是这般模样.......” 莫让头也没回，却又似乎是在对着白衣道士说话。 紧接着，他就将这一刻珠子吞了下去，猩红双眼燃烧红轮，疯狂而孤寂。 那恶鬼一身吃人得来的驳杂鬼气在食管中炸开，莫让静静回想着被景月破开胸膛的孤寂和痛苦，苍白的面颊缓缓抽动。 【宿主自行领会吞噬技能】 【凝视深渊已久，必将成为深渊】 【请为了成为恶鬼】 【继续努力】 ......... 第八十一章 你开挂了吗? 在莫让刚刚吞下那颗红色珠子，系统的声音就不出所料地响了起来。 【宿主自行领会吞噬技能】 【技能——吞噬：宿主自行领会，在吞噬时可百分之百吸收鬼气，对鬼气的提取达到完美级别】 【地狱好感度增加100】 【圣人之心成就完全开启，获得附赠技能需自行查看】 随着一连串提示音的响起，莫让也感觉到了珠子随着自己的吞噬而爆开，本身恶鬼就具有着吞噬的本能，不需要人教，就能吞噬怨气鬼气，炼化成自己的一部分，但是这样的方式过于原始，也会对鬼气造成浪费，而吞噬的鬼气越多，就越容易被驳杂的气息扰乱神志，除非愿意割舍出去打量的驳杂鬼气。 森罗血炎决这样功法的存在就像一个转化器，将驳杂的鬼气逐渐转变成宿主自身属性的鬼气，但毕竟是有消耗的，摄青鬼的吞噬转化率是30%，鬼将的吞噬转化率是大约40%，就连已知这个世界等级最高的鬼王，也不过是把转化率提高到了百分之五十罢了。 莫让原本的等级只有黑衫鬼，也就是说不过是不到10%的转化率，就算是加上高等级的《森罗血炎决》，吞噬转化率也只能有30%，这就是残酷的等级压制，若是要吞噬恶鬼，必须要舍弃大部分的驳杂鬼气，防止自己被冲撞成个只知道杀戮的傻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获得吞噬技能后，他吃的每一只恶鬼，这些恶鬼的力量都能百分之百变成他养分。 莫让淡定分析了一下情况，快速运转森罗血炎将那红色珠子里爆开的鬼气吸纳完全，就连肉山恶鬼的特性气息都在吞噬技能下变成无属性的鬼气，顺着经脉流向全身各个节点，比起他本身冰冷的鬼气，这股鬼气温度更高，但却并不是泡在温泉里的舒适感，而是一种压抑着的滚烫感。 吸收了肉山恶鬼后，他浑身的力量再次节节攀升。 就算是压制之下，此时也已经达到了鬼将中期修为，一身黑色鬼气如烟雾飘动，常人确实看不到，可在傅雨楼眼前，对面已经俨然变成了个洪荒猛兽！ 傅雨楼眼瞳紧缩，刚刚眼见男人将珠子吞了进去，如今他还未到就感觉他实力暴涨，实属奇怪！ 就算是鬼王，吞噬下去也需要时间升级，为什么他却连一丝间隔都没有，仅仅是瞬间就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一丝震惊划过心头，他缓缓站定，一身武师气息如山岳压来，白色道袍在风中飘动。 “果然是活了很久的鬼王，手段层出不穷。” 他脸上一片冰冷，只有双眼透出嘲讽，却也淡定地丝毫不像是大难临头。 莫让勾唇回望，此时场上只有他和傅雨楼还站着，温修云重伤在地，死活不明，应青青躲在后头，应该也不会有危险。 正在这样想时，他耳朵一动，听见远处传来的喧哗声，朝着奉先洞的方向过来了。 此时阎魔天的火几乎熄灭，它本就不是凡火，来得快，灭的也快，若有邪物却能经久不熄，全看使用者心意。 烟尘尚嚣，风起山峦。 手拿漆黑长刀的刀客和傅雨楼气息对峙。 远处的人物是谁他毫不在乎，在这一刻，他心中只有手中的刀和眼前的死敌！ “来战！” 他低吼一声，此时浑身破烂衣袍随风而起，一身鬼气更衬得他如灭世修罗。 与之相对，却是傅雨楼白衣飘然，五官深刻而冷寒如冰。 正是深渊对上瓢泼的冷雨，恰似海啸凌空而瞬间作冰！ 白衣道士薄唇开启，“要战便战！”，就像是含了块冰来，语气都是冷的。 莫让眼见着他一身从容，心中却不敢起一丝轻慢性子，明知此人不好对付，宛如蛇蝎，就算自己如今已经是武宗修为，也万不可大意。 他一脚迈出，鬼气如爆竹炸开，在脚下形成巨大的冲击，让他整个人都像是一道黑色闪电一般，朝着白衣道士砍去。 “铿——！！！” 只听一声金石撞击，一道蓝光闪过，漆黑寒鸦竟被白衣道士拦下！ 莫让心中惊骇，怔仲地看着傅雨楼手中拿着的一把长剑，那把剑薄如蝉翼，却坚硬刀匹敌寒鸦。 不.........是更强！ 就算自己使了全部气力也没能将它砍断，仅仅是连带着傅雨楼被他砍到不断后退罢了。 这把长剑形状长而优美，带着冷肃的坚硬锋芒，上面朦朦胧胧现出一些符文，也都是冰冷的蓝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而且，以自己的感知力，竟然都无法察觉到他何时拿出的武器？！ 不对！ 只听又是“铮”的一声，寒鸦及时抗住了符文长剑，他凝神看向白衣道士。 那道士依旧是掩藏极深的风轻云淡，手中一把符文长剑散发莹莹蓝光，而且，那上面的符文不属于地狱....... 白衣道人的实力比起人群尚在时更增，似乎是一直压抑着实力此时才肆意放出，脚下速度更是快上数倍，但毕竟是武师修为，此时能在威压之下接住三招实属不错，再给他两三年的成长，说不定会到达什么地步！ “你这是何剑？” “告诉你又有什么好处不成？” 傅雨楼后退几步，擦掉唇角的血迹，笑容轻蔑。 此时在黑色的焦土尽头，无数的脚步声靠近过来，还不是传来木桶和刀剑的碰撞声，莫让一听便知来者不善。 不过自己这里这么大的动静，这群人不来也真是不可能。 只有聋了瞎了的人，才看不见白雾山阴的这场大火，几乎要烧到金顶上去，映得一片天都是火红。 “你开挂了吗？” 莫让手持长刀，就算此时伤了傅雨楼一刀也毫无惊喜，只是古井无波地问他。 “开挂？” 傅雨楼头一次觉得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浓眉皱起，指尖沾着血色。 莫让歪了歪头，觉得自己似乎搞错了，看来眼前这人不是个穿越的，那么就好办了。 “你拿出长剑的地方就是你的空间吗。”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白衣道士闻此并不回答，手中长剑如潮汐折光，似皓月当空。 见他没回答，莫让也就不问了，“好吧，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找。” 恶意地笑了一下，猩红双眼如血炎残天，莫让苍白的嘴唇开合道—— ——“苦乐双受！” 第八十二章 且仗刀疏狂 “苦乐双受！” 在说出这四个字后，莫让就感觉到了不寻常。 苦乐双受如今等级为二级，虽说不高但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最强辅助，直接针对灵魂进行干扰，鬼将之下都能被苦乐双受控制，就算是刚刚被他吃了的肉山恶鬼不也是被这一招控制了心神？！ 可为何....... 傅雨楼的眼神却依旧清明如故，竟然是未受半分影响！ 这厮的灵魂层次还要在鬼将之上吗？！ 不应该是如此.......一个只有武师实力的人类为何会有鬼将之上的魂魄？！ 他心中哑然，一点灵光在心头划过，只是窥见了尾巴，就感觉不能想象。 心中猜测生出，就见对面面露讥讽的男子勾起唇角道：“这可是刚刚你控制恶鬼的那一招？” 他面色如清霜，就算是平淡的语气也让莫让感觉如刺锋芒。 莫让没有回话，他只是看着眼前人的动作，等待再次进攻的时机，就像一头盯紧猎物的孤狼，不见血就不会罢休。 他们注定是死仇的结局，今日若不能杀了他，那未来将会后患无穷。 莫让自问不是个极端的人，但是来到这个世界后，不可否认地收到了影响。 有些后果他不得不去考虑，有些痛苦他不得不去背负。 就像这个压抑扭曲的世界一样。 若是不能想得完全，怕不是下一刻就会成为恶鬼的口中骨，权贵的杯中血。 傅雨楼却没有在意，“苦乐双受吗？好名字........教人又哭又笑的幻境，我倒是还想体验一番。” “呵，我也想教你试试。” 莫让情绪平息下来，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惊惶震惊，“可惜你无福消受。” 他本不是个喜欢逞口舌之利的人，但怎么看这个男人怎么不顺眼，想起被算计的经过，莫让甚至想用祖安话问候一下这厮。 “我本想让你在幻境中死了也好，没想到你无福消受......也罢，瞧着自己的脑袋落下，对你来说，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刀客长刀如光，笑得温和，长刀上火焰内敛，只余漆黑的刀身，像是狂热后的灰烬，带着苍凉和深沉。 白衣道士眼神一厉，而莫让见他这般情态，笑得愈发温和，“呵，你难道不觉得，就算苦乐双受无用，你也打不过我吗？” 狂，狂到了极处！ 只这一句话就激怒了心思深沉的傅雨楼，他面上不显，但平生最恨就是此事，这番话和曾经饱受欺辱的画面近乎重合，似乎在嘲笑自己百年来的努力，不过是一场尘烟。 不过没关系，他也会像以前的那些人一般，被自己踩在脚下，挫骨扬灰。 眼见着一池冰寒起了火，点漆似的双眼油灯正旺，莫让还是没心没肺地微笑，就算此身满是鲜血，衣衫破烂不能蔽体，他依旧是绝世的刀客，一身傲骨如刀，刀气更如霜！ 微风吹过刀客的衣摆，带着白色染血的衣摆静静摆动，只一身清贵孤傲，就胜了无数江湖人三分。 …… 谢初鸿站在一片焦土上，眼眶湿润，只是静静远观着战局，却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谢老观火可是能看出什么？”一个粗犷的声音叫醒了他，清隽老者回头去瞧，就看见一张古铜色大脸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连表情都未动，花青色袍子的老者重新看向前方，“未曾。”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傅雨楼和归元宗来人定是要打起来的.........唉等等？！谢老您这是......”那粗犷强壮的大汉此时显得有些憨气，眉眼里带着恼意。 “只听说观棋不语，那里有您这样观火还不语的。” 听出了他的恼意，谢初鸿捋了捋自己下巴上的胡须，余光看见一个谢雨宫的青年弟子还在盯着他，不由感叹自己是老了，曾经名满天下的玉成探花，此时不过是个孱弱老头，任小辈轻看。 不过啊...... 他重新看向场中，那刀客已经重新攻击了过去，浴血而战，这刀客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 他这等已经没有信仰的人不配评价。 “观火这事儿.....你觉得是在看什么？” 老者捻着下巴的胡须，原本平庸的鹰眼在一瞬间锐利起来， 谷成涯没多想，“看的自然是火涨风势，风朝哪边吹，火就往哪边倒。” 谢初鸿听出来他是在考虑着帮谁，这股墙头草的精神也是老江湖学出来的，但是，却不是每个江湖人的必修课....... “那镖头觉得这火往那边倒了呢？” “火光将灭，就算刀光凛冽，还是不如如日中天的剑气。” 眼前的场景确实是刀客落于下风，虽然身上刀气纵横，傲骨如山，但身上的伤势却不是作假，浑身破烂的衣服对比着对面不染尘埃毫发无损的傅雨楼，高下立断！ 谢初鸿嗤笑一声，只道不然，“重利者隔岸观火，重义者且看帮谁，中庸者只是观火罢了，任他龙争虎斗，谁都不得罪。” “看火如何，都是看的是观者的心性。” 此番话说的谷成涯满面通红，却不知如何反驳，他确实是重利之人，此时的隔岸观火也有自己看热闹的心思在内，点破了这层窗纱后，只觉得自己的内在如污泥般臭不可闻。 他压着嗓子道：“那谢老是哪一种人？”，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讥讽。 花青色长袍的老者只是垂着眼皮，看上去懒散而超脱。 “我是商人，自然是重利，若谢雨宫宫主胜了，那我不过是趋炎附势，而若是那使刀的归元宗小辈能反杀........” “不可能！！” 老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谷成涯粗鲁截断，“那小辈已落下风，就算是神明相助得以取胜，在场千名谢雨楼弟子也不是吃干饭的！” 他们身后，前来救火的千百弟子都站在灰白色大道上，青色道袍随风飘动，漆黑发顶更是乌压压一片，或前去救火，或宛如木偶般立在他们身后身前，只要傅雨楼一声令下，便能如黑云般朝莫让杀去！ 谢初鸿笑了笑，并不在意，“且往下看，我们不过是些庸人，那里能看清呢。” 他这般自降身份去夸一个小辈，让谷成涯惊诧万分，他确实是能瞧出那小辈的不凡，但如今战局一边倒，这小辈能活过半刻都是难。 和他想同，后面赶来的肥胖富商只是瞧了战局一眼，就听见了谢初鸿的发言，不由又轻蔑了几分。 “呦！宫主威武啊，打得那小辈浑身是伤！我看不出一招那小辈就能死无葬身之地，谢老这回怕是看错了！” 老者没搭理他，这般人物，还不值得自己为之生气。 他轻轻摆头，“你不懂侠士........” “你若是懂，就不会看轻眼前的宝珠，错将他看成了鱼目。” 第八十三章 礼物的百种用法(加更!!生日快乐!) 鱼目浑浊腥粘，明珠润泽光华。 世人大多是看不穿，因为这个世上，还是愚者居多。 最可惜的就是如此，分明是光华宝珠，却被人看作是鱼目，弃于陋巷暗街，困于狭隘眼界。 谢初鸿摇摇头，并不是因为觉得眼前人未曾遇上伯乐，而是因为自己的浅薄比喻。 比起明珠，眼前的刀客更像是把出鞘长刀，根本不需要人的欣赏擦去尘土，他自己便能斩破虚妄，给自己砍出来一条傲世众生的路。 不过啊，锋芒毕露，迟早是要吃亏的。 “唉——” 他轻声叹了一下，身旁的富商见他对着刀客的方向摇头叹息，以为他是改变了主意，但心中对他刚刚说自己是蠢人的事情如鲠在喉，此时恨不得场上少年死得凄惨些，来证明他到底是鱼目还是明珠！ 谷成涯脸色沉郁地站在一旁，不发一言，也是静静看着场中一触即发的战斗。 ........ 洞府倾塌，血流焦土。 此界红炎烧灼如烽火，鬼气冲天如狼烟。 一人血染衣袍，乱发泼墨，手中长刀杀气凛冽，毫无掩饰。另一人冷如霜雪，白衣绝尘，符文长剑飘逸如仙。 莫让同傅雨楼僵持已久，一心观察着对方身上的底牌，三言两语句句戳痛傅雨楼的痛点，将遮人的薄纱全都去了，只剩下不死不休的内里，这下连对方血淋淋的心脏都给看了个全。 眼前心思诡谲的道士身世离奇，灵魂层次堪比鬼将，不受苦乐双受的影响，空间定然也是有的，否则长剑从哪里抽出来的？！ 还有那捏碎的褐色粉末，竟然能复活恶鬼，不知道这种东西他还有多少，不过无妨，恶鬼如今已经被自己吞噬，怕是再多复活道具都用不成。 只是这些吗？ 恐怕.....也不是眼前这道士的全部底牌！ 莫让心中暗想，只觉得宴席上令这道士眼神温柔的那面玉佩很不寻常，只不知是故人之物还是一面底牌？ 不说莫让心中布局，趁着眼前人思索之时，傅雨楼已整个攻了过来！ 这不是他一贯的风格，如今先手攻击，也不过是存了试探的意思，力气使了七分，给自己留了充足的气力后撤，倒也是谨慎。 手中符文长剑光华流转，不似凡物，看得谷成涯几人面露惊讶，缘这长剑过于奇异，剑身修长，薄如蝉翼，灌注内力后更是蓝光大方，仔细看竟是流淌着一枚枚幽蓝符文，挥动间只觉得空气都要变成流动的潮汐，隐隐带着神异的仙灵之气。 谷成涯远看此剑，更是对傅雨楼所言重登仙途多了信心，比起追究归元宗灭门的江湖道义，反而是生出来了一种庆幸的心情，欣慰自己归附地早了，日后谢雨宫登仙，自己镖局也能分一杯羹。 他古铜色的大手指着前方战局，“这一把剑定然是上古仙剑！！” 和他的想法相同，四周赶来的宴会宾客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表情，像是自己也得了好处一般，声音如鸟雀喧嚣响起，吵得人耳根生疼。 “此剑光华神异，凡俗从未得见！定是仙剑没错了！” 一肥胖富商附和而来，满脸横肉地挤出个笑来，双手搓动。 “仙剑出世！谢雨宫重登仙途便是天命所归！” “是啊！我早看宫主是个人物，莫不是仙人转世，才能收服仙剑？！” “..........” 数百个木偶般的弟子中央，一个穿着青衣的雀斑脸少年微微皱眉，看着这些人世俗的模样，心中生恶。 谁又知道，这些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时都像是狗一般去奉承追捧呢。 一群人都被狂喜冲昏了头脑，丝毫不知，像是傅雨楼这般凉薄的人，顶多只是给他们点承诺的甜头罢了，然后再教他们一个个前仆后继地为自己卖命。 那世俗利益瓜葛都是一个个操控傀儡的丝线，操控傀儡在戏台上哭笑打斗，只有等主人厌了倦了，将丝线解开，才得以自由。 就像他们这些弟子一样，纠缠上了谢雨宫的利益就是死都不能离开。 雀斑少年歪着头瞧了一眼花青色衣袍的清隽老者，心里生出了一丝敬佩，这老头虽然身量不高，又有些世俗的隐晦，但到底，是个眼神清明的智者。 “现在还不是机会.......要闹大点，我也好离开........” 少年喃喃自语，平凡的五官毫不打眼，看上去有些木讷，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狡黠。 却说那颓圮断壁之前，爆炸过后乱石堆累。 温修云重伤倒地，早已在人群到来时，被青衣道袍的谢雨宫弟子救了下去，毕竟是天悲房贵宾，死在谢雨宫终究不好。 而浑身发抖的应青青，则被莫让护在身后，小眼珠里映照出两个人残酷对战的画面，身上也是血迹斑斑。 “铛！” 莫让用刀接住了傅雨楼刺来的一剑，轻轻松松，却在余光瞥见一个青衣道士朝着应青青走来时彻底黑了脸色。 “说了不作不死，怎么你们都上赶着来试探呢！” 他手中红光一闪，似乎有一锐利东西走来的青衣道士而去，傅雨楼没能阻止，那东西只是瞬间就擦着对方伸出的手腕过去！ “噗——” “啊！！！我的手！！” 只听一声凄惨的嚎叫，那青衣道士的一只手竟然是从手腕处被削掉！ 还维持着朝前伸着的姿势，一只手就如无主之物一般落到地上，断腕出更是热血喷洒，恨不得将一身青衫染红。 而那伤人之物却仍是飞了好一阵，直直刺向人群，引得一阵哗然，像是潮涌般分开一道，挤挤挨挨地逃命，生怕自己像是地上那个忠心耿耿的倒霉蛋般凄惨。 去势渐消，那物体也落得干脆利落，只听“叮当”一声便落在地上，还碎成了几段。 离得近的弟子上前定睛一看，脸色铁青。 这不就是个女人用的青玉簪子吗？！ 莫让轻松抵抗着，暗道堕山湖前头小姐姐们给自己的东西真是妙用。 ——手帕可系起来悬梁，还可以堵住人口鼻将之闷死，鬼神不知；瓜果可灌注鬼气，操控其半空炸开或触体即炸，威力堪比炸弹；送来的几根簪子更是各有妙处，凤头钗锋利可割人头，白玉簪坚硬流线型，适合当暗器。 妙啊！ ******************** 感谢大佬“书友”打赏的1200起点币！！！ 谢谢大佬您的支持！！ 第八十四章 甜瓜炸弹 莫让本来是抗住了傅雨楼这一剑，轻轻松松，只要再使些力气就能转守为攻，刀刃正好对着道士脆弱的脖颈。 却不防那道士机敏至极，此剑似乎存了试探的心思，被阻挡了就继续后退，身形如同一只飞翔的白鸟。 “呵。” 哪有这样得了便宜就走的打法，我还没使上力气呢！ 他向前疾走了几步，猩红的双眼带着疯狂，山不来就我，我即来就山！ 且劈得那山崩碎成粉末，且杀得那道士似秋风落叶。 厉云鬼步！ 西风三刀！ 他来如雷霆震怒，急似弯弓射月，手中漆黑长刀折不进一点光芒，削长刀身燃烧紫色人心火，身形一跃，整个人都似乎化为了一团紫色人形光团，苍白的皮肤挂着血，看上去壮烈不可轻视。 紧接着，就疾如闪电般射向地面上衣袍雪白的年轻道士！ 这之间兔起鹘落般，教人看不清他的动作。 围观的谷成涯等人惊呼一声，面色都冷肃下来，本在看见这使刀青年抗住了一剑后他们就心生惊诧，此时见其身法极好，就算是自己等人武师实力也几乎看不见他的动作，不由心中大骇！ “武宗？！” “不可能！为何殿前闯山时还不过武师修为，如今却已经是武宗级别了？！” “......莫不是掩盖了修为？” 一时间星火焦土，人海狂潮涌动，十几个宾客炒作一团，脸上的表情都是骇然惊悚。 那使刀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骨骼肌肉修长紧实，极具爆发力，该是个练家子没错，世上大部分人在他这个岁数还只是武徒级别，极少数如温修云和傅雨楼这般天才才能在二十多岁就突破武师，就拿傅雨楼来说，其底蕴和功力半分不比寻常武师要少。 这般人物足可以遭天妒。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自然之道升级的艰难，打熬筋骨三十载，练力行气复又四十载！ 没有天资的困于一隅之地不得寸进，有了天资也需要高人指点才能不走弯路，浪费光阴。 世间已知最年轻的武宗也是四十有五，这青年怎敢......怎能而立都还没到就达到了武宗级别？！ 此事若是传出去，必定是江湖震惊！ 只是不知眼前天才师出何方，名号为何，他们如今可不相信此人是归元宗弟子，若归元宗出了这般人物，他们如何会不知晓？！ 怕不是哪家隐世门派的传人，或者是深山里修行的地仙之徒...... 若真是如此，今日帮谁都不好说，怕不是个两头得罪的下场。 这些宾客都是人精，瞬间打定了注意，任他龙争虎斗，今日老僧坐定了，就是不下场相助，能奈我何？ 就在这些人打定了主意时，场上的情况已经是变成了一边倒的景象。 傅雨楼在堪称迅猛的攻击下狼狈后退，道袍的袖子都被切了一半，手臂上不可避免地被划出一道血痕。 他符文长剑动如海潮折光，分明是天仙之剑，此时却只能在恶念的长刀下节节败退，就连剑招都使不出来，只能让看客叹息，果然，这便是武师和武宗的差距！ “谢老说的没错，我等确实是错将明珠作鱼目！” 高壮男子叹了一声，紧皱眉头看着前面斗作一团的两人，古铜色面皮上一双漆黑眼珠子发出摄人精光。 谢初鸿半晌未言，只一双明亮亮鹰眸瞧着眼前化作残影的招式对拼。旁边习武的几个镖头却面生恼怒。 “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得来的武宗实力，定然是绣花枕头一般，经不起打。” “别这么说，此人说不定出身名门，顶级功法和丹药堆积，我等羡慕不来。” “呵，就算如此，他今日大闹谢雨宫，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我们几十个武师，不信熬不死他！” 话中阴狠毒辣，其人狠毒可见一斑。 而且音量丝毫不减，以莫让如今武宗的实力，可以说是听得清清楚楚！ “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个好习惯——” 他苍白的嘴唇微微勾起，手中长刀不断朝着道士身上砍去，刀和剑的碰撞擦出阵阵火花，他却丝毫没有费力的样子，虽然是看着傅雨楼说的话，但谁都知道，他是对谁说的。 焦土之上，众人惊慌，都离那个狠毒的中年镖头远了些，人潮诡异地空出一个区域，直把那个中年吓得半死。 只见莫让左手红光一闪，手腕上使了个力气，浩荡鬼气包裹着那东西，“咻”地一声，便飞了出去。 中年见无人帮他，急匆匆举拳相迎，似是铁石般无可撼动。 那清脆球状“暗器”在撞到中年双拳的那一刻整个炸开，瞬间，那双拳头鲜血淋漓！ 中年惨叫一声，面色青灰，惊恐痛苦地看着地上炸开后的“暗器”。 ——翠绿色的皮下，是黄色的瓤，寻常人摆在餐桌，在他手里却成了能伤到武师的暗器？！ 这一下就让中年受伤不轻，赶忙用内力护住手部经脉，幸好只是伤到了皮肉，并没有整个把双手毁掉。 “老夫也不是什么魔鬼，给你个教训算了，让你明白，就算是几十个武师，也伤不到我！” 莫让笑着，猩红双眼晶亮，手中长刀再次在傅雨楼身上砍出许多伤口，只可惜此人护住了自己周身要紧地方，间或又叫了炮灰来他眼前送死，一时间竟然没能杀了他。 白衣道士此时已经不再是谪仙潇洒的模样，因为内力消耗而急促喘息，玉白色脸庞也被他刀气划开一道，身上道袍更是不说，此时和莫让一般的狼狈。 这人是和自己深仇大恨，又是个阴狠毒辣的主，今日自然是不能放过他！ “这就不行了吗？” 莫让大气不喘，将长刀上沾着的血液挥掉，“那就再接我一刀吧！” 此时地面上都是一层脆而干的焦土，上面咕噜噜掉着些个人头，热血淋了一地。 有人妄图靠近，都做了莫让的刀下亡魂。 他只觉得自己是疯了，被骨子里的恶意纠缠成了一颗茧。 原本连鸡都不敢杀得人，如今竟然看见人头落地也没有丝毫反应。 脚下横七竖八地倒着数个尸体，莫让又往前走了几步，眼神疯狂。 此时那群青衣道士不怕死地还在靠近，一群宾客倒是安分地躲在角落。 傅雨楼脸色微变，手中捏着一面玉佩，上面花枝错杂地图案几乎要生出氤氲仙气。 “我本是不舍得用的.........” 那玉色莹润，像是白莲出世般生出阵阵花香，莹白图案凭空升起，随即，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形出现在他身前，手中提着一把剑，身形逐渐凝实！ 第八十五章 秋水为神，却名桃花 她尚未睁眼，教人一眼看上去就是苍白的美艳。 像是一具尸体，缺乏鲜活的温度，似乎触手都是冷的。 “铮——！” 只听这一声铮琮，她手中长剑竟然是接住了莫让的一刀。 如尸体般冰冷，没有丝毫其他的动作。 看似柔弱的手握着细长的剑，看上去不堪一折，但莫让只感觉心下一沉。 此时那群宾客所在早已哗然一片，见傅雨楼身前突然出现了个美貌女子，还抵抗住了莫让的一刀，都是震惊地看着场中，纷纷议论该女子的来历。 此女出现的诡异至极，绝对是瞬间出现，宛如凭空而来。 “这女子莫不是宫主请来的仙子？” 一时间众口纷繁，但唯一值得确定的一点，就是眼前女子的出现就是战局扭转的预兆！ 呸！ 战局扭转？你问过我没有！ 莫让黑着脸，他刚刚分明从傅雨楼眼睛中看出一丝侥幸。 如今不知道这女子的底细，唐突进攻反而容易陷入被动，刚刚这女子绝对没用全力，自始至终连眼睛都没有打开。 而就在他砍上去的那一瞬，就明显看见女子的脸渐渐红润起来，像是一个复生的死人，或是画皮而出的妖鬼。 “绝对有古怪，预计这女子的实力也该是武宗，只是不知她全力如何，如今情况对我不利。” 他暗自思索，同时行动如同飞鹤，只不过是眨眼间，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 “刷！” 只听一声衣袂裂空之声，傅雨楼警惕地回头看去，就见一把燃烧火焰的长刀正对着自己的面门而来！ 这是绕到了仙子后头偷袭吗，真是果断。 但是，没用。 “铛！！” 莫让牙关紧咬，冷冰冰看着那把挡住自己的长剑，白衣道士欠揍的脸近在咫尺，还带着嘲讽的笑意，而自己却砍不中？！ 他迅速抬头，正对上女子清寒如秋水的面目，那女子双眼还未睁开，此时脸上已经有了活人的血色，檀口红而不艳俗，此时紧紧闭着。 雪白面庞上远山眉黛色细长，额上还描红莲花，确实是人间的淡妆浓抹，总是最为相宜，教人看上一眼就想起前世时金老描写木婉清的那句花树堆雪，清丽绝俗。 美是美，关我何事。 莫让心中毫无波澜，并且加大了力气，像是砸铁一般，“铛铛铛”地往长剑上撞。 女子的虚影后退几步，身体更加凝实了几分，丝毫没有气血受伤的征象。 “若不是你，我怎么会用她给我留下的玉佩......” 傅雨楼双眼带着恨意，那种刻骨的恨意似乎莫让犯了什么大错一般，教莫让摸不着头脑。 想不清楚就先对付眼前好了，莫让迅速后退，握紧长刀准备下一轮进攻。 氤氲仙气缓缓流动，焦土之上如蒙烟雾。 这种气息区别于莫让的鬼气，常人也可以看见，教人感觉如坠仙境。 莫让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不好对付。 显而易见，这是修真时代所谓的仙气，只有地仙及以上才能拥有，效果齐全，居家必备，可教世间丑恶污秽遮掩，其弥散边界之内，都是仙人的领域，而最重要的功能，那就是装逼啊！ 既然仙气已经出来了，眼前的人确实是地仙之上没错了，而如果是地仙.....一百个自己都打不过啊！ ——似乎有一扇巨大的，通完更高世界的门在自己面前打开，这个世界，怕不只是有地狱和人间那么简单。 不过莫让老神在在，丝毫不慌，根据他看网文多年的经验来看，这虚影可能是个空间小精灵，类似于戒指里的老爷爷，以前受了伤只能躲在里面疗伤，实力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只能吓唬吓唬人什么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召唤来的，和宿主签订了什么契约，可以穿越空间迅速到达，不过看这女子的虚影，并非肉身降临。 在他思考之时，那女子的身体已经完全凝练，这时间间隔绝对不超过五秒！ 莫让皱眉看去，女子身上一身雪白色衣裙，面上是和傅雨楼相似的冷，在身体凝练的不久就睁开了双眼，一瞬间精光如雪，鲜活了整张脸。 “你是谁？” 莫让率先询问，却没想那女子确实开口回答了，眼神里满是冷漠。 “桃花仙。” 桃花仙........莫让眨了眨眼。 秋水为神，却名桃花。 “没听过，来战！” “好。” 女子并不因为莫让的无礼而恼怒，她缓缓抬起手臂，动作是和刚刚完全不同的行云流水，手中长剑细长，优雅又冷冽地发出光芒。 这一剑，风起云涌。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急如雨朝着莫让刺来，在莫让眼里，分明那一点剑尖，此时却宛如化成了无数白光虚影，分不清剑尖的刺向，只此一招就有武宗修为！ 他眼神一厉，将气势完全放出，黑色鬼气铺天盖地地朝着傅雨楼和桃花仙压去，就连剑尖的行动也减慢了些。 好机会！ 他猩红的眼睛看的一清二楚，那剑尖分明从未移动，只是剑光混淆，这一招果然是快而狠。 若非两人是不死不休，莫让都想叹一声“好剑！” 那白色裙摆飞舞，随着桃花仙的移动宛如绽放了一般，煞是好看，也暗藏杀机，一把长剑毫不留情扑杀过来，瞬间和莫让的刀纠缠碰撞在一起，金石交接声不绝于耳！ 莫让虽然没有被几剑击败，可也没占着便宜。 此时用着自己威力最强的鬼焰刀，身体里原本因为吞噬恶鬼恢复的鬼气瞬间又下去一半！ 心脏处加速转化，而那颗由恶鬼魂魄化为的珠子一时间无法消化，崩碎了最外面剔透的壳子，里面的物质却更为坚硬，似乎包裹着了不得的东西。 “这女人同我实力一般，这样一直用鬼焰刀太消耗鬼气了，但是不用又难以在她身上留下伤口。” 莫让西风三刀此时早已融会贯通，如臂驱使，上面紫色人心火滚烫，就算女人防御再惊人，也留下了好几道灼烧印子。 桃花仙自己还没说什么，傅雨楼却急了起来，形状锐利的双唇紧紧抿着，点漆似的眸子里阴沉沉一片，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也朝着莫让杀过来！ 两个人吗？！ 无妨！ 莫让早就做好了打消耗战的准备，看看是眼前这个女人的真气多还是自己的鬼气多。 **************************** 感谢大佬“往昔风尘”打赏的900起点币！！！ 感谢大佬的支持！！ 第八十六章 阎王令第二层! “我倒要看看，是你这个分身的真气多，还是我的鬼气多？” 莫让看着眼前的女子，双眼坚毅如刀。 坚硬的红色珠子正在他体内高速转动，黑色鬼气不断侵蚀着珠子的表面，那珠子坚硬的外壳被黑色洪流消磨崩碎，不断的被缩减，最终崩碎成一片又一片的碎片，宛如丝线一般被扯进了黑色的洪流之中，成为了莫让力量的一部分。 此时莫让只觉得一阵暖流滑过，高热岩浆般滚烫的鬼气，烧灼在自己全身的节点。 此时此刻，就连自己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像是发烧了的感觉，浑身血液都要被蒸干了去。 他加快运转《森罗血炎决》，在血炎决的侵蚀之下，那颗珠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数倍，最中心红色的内里愈发显眼，似乎燃烧着一颗火焰，带着流体的粘稠和火种的滚烫，红色的最中央包裹着一团剔透的紫色。 “快要吸收完了........” 莫让心中暗道，就算是面对两人的围击，面色依旧淡定，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十年回顾此般身，万物无声等一人。 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一剑落实，或这一剑落空。 爱的恨的，无关紧要的，都在看戏。 用自己浑浊或者清明的双眼看着这一切，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而战局中心，高瘦男子站得就像一颗翠竹，对他人的爱憎毫不在意，只是寸阴皆珍惜地吸收着鬼气，神情凝肃。 这一刻，身体里的珠子，已经露出了最深处的全貌！ 他一身鬼气满溢，黑色浪潮对着桃花仙和傅雨楼冲刷过去！ 阴风怒号，这就是看客们所能感觉到的一切。 白雾山突兀出现了一阵阴风，并非是七月湿润而带着凉爽的山峰，而是结结实实吹得人骨头发疼的那种，要冷到人的骨髓里，似乎还能听见鬼域恶灵的痛苦嚎叫。 甚至连受了伤的傅雨楼都在接近时被吹了个正着，不由后退几步。 和看戏的谷成涯几人不同，他正面感受着何谓地狱的恶意，可见的黑色鬼气掀起狂风，似乎是满溢出来一半，汹涌而来，带着数九寒天的阴寒。 他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额角微微抽动，这个男人，居然给他带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与之对抗，宛如直面地狱！ 而被他以为地狱的莫让，此时已经几近疯狂。 他儒雅俊美的长相，此时锋利的就像一把刀，身上破碎的衣服正在咧咧作响。就算他如今只是缓缓的举起了刀，也让人感觉宛如阴风吹过，锋芒毕露。 这股阴风能吹灭世间的一切生机。九州大地寸草不生。 谢初鸿笼着袖子，枯瘦面容上胡须抖动。心中暗叹，若是今日，这男人不死，不知以后这江湖该是出来一个妖孽，还是个圣贤？又是否能改变如今九州分裂的结局？ 不过毋庸置疑，以此人的天赋，绝对能名留史册，只是啊.......这身不同寻常的气息，实在是诡异。 且说此刻，莫让站在最中央，手中寒鸦上面也是气流滚动，他血红色的视线里，两个身影高速的朝他扑杀了过来。 他此时杀红了眼，只觉得往常清明的大脑如同蒙上了血色的薄膜，就连思考都难以受到自己的控制。似乎灵魂深处正在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 ——杀！杀！杀！！！！ 只有鲜血能够证明他的道路，只有屠杀能够肃清这个世界！ 这种思维明显是不正常的，他自己也知道，似乎一旦被这种恶鬼的情绪操控，他就会变成杀人的机器，从此失去自我。 他并不畏惧杀戮，既然来到了这个极恶的世界。他已经逐渐认清了自己身为一个阎王的责任，也明白了，在这个世界，如果不能准确的运用自己手中的凶器，那么连活下去都是问题。 杀人，杀恶人，不过是度过了心中的一个坎，他也不会因此背负很多的罪恶感。但是如果被杀戮的欲望操控本心，这就是大错。 正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一阵温暖的热流缓缓汇入心脏，压下了吞噬带来的滚烫感，缓缓地抚平了他心中的躁动。 带着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光辉。温暖的让人就要落泪。 “圣人之心起于你，我就无所畏惧。” 明明眼前的两人即将杀到眼前。他却眼神恍惚地看着食指上那个灿金色的梅花印记。猩红的双眼沉静如水。 而在他从入魔的深渊爬出来时，那秋水般的女子，已经提着长剑杀到了他面前。 桃花仙一对远山眉紧紧蹙起，似乎不明白他为何现在还不做出反抗，只见剑光凌厉，距离莫让的胸口，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之时！ 一晃！仅仅剩一指距离，就能将莫让捅个对穿！ 原本垂着头，衣衫破烂的男子却在此刻突然抬起头，手腕使劲儿，手中漆黑色的长刀将原本要插入他心口的剑调开。 “嚓——！！” 剑尖偏着，从他胸前划了过去，只刺破了上臂的一层皮肉，那伤口不过食指长短，莫让却能感觉到，女子的真气从伤口进去，破坏力极强地想要扯断他的经脉。 “呵，差不多了。” 莫让身体里鬼气搅动，不过一瞬就将那不安分的真气搅碎，伤口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愈合了起来。 身体里的红色珠子在经历了莫让大力的消磨后，像是遭遇重压一般迅速崩坏。原本外面那层坚硬的红色结晶，似乎被什么东西砍碎了一般，变成精纯的鬼气被莫让吸收掉了，里面剔透的紫色火焰就愈发的清晰。 ——那是人面火！ 封印恶鬼的红色珠子里包裹着的，就是人面火。但是，莫让还能感觉到，火焰里似乎还包裹着一层不同寻常的气息，就算只有一丝，也让人难以忽视，如同苍凉的后土大地，在这片大地上，天地为炉，万物为铜！ 这股气息绝对超越了人级火焰！ 他心中暗忖，却因为从未收服过火焰而感觉有些手足无措，这感觉就像一个满是财宝的岛屿立在眼前，自己却没有船只渡河。 而就在他手足无措之时，地狱意志冰冷而宛如大道一般的声音突兀传来，响彻耳边。 【阎王令第二层开启】 【恭喜宿主触发阎魔任务】 【天地为炉我为火，身负造化燃恶果！】 黑玉质地的令牌上，第二句诗破云而来，只见那上面赫然写着——“两界横断阎王殿，轮回狱中生死开。天地为炉我为火，身负造化燃恶果.........” 四句已显现两句，一句轮回，二句阎魔，那么后面.......该是什么呢.... 莫让闭上眼，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离神明和枯寂，那么近。 ************* 感谢大佬“晓忄志忄林忄”打赏的500起点币！！！ 再次感谢大佬支持！！~(≧▽≦)~ 第八十七章 心火滚烫 【恭喜你获得一丝厚土之火，阎魔封印开启】 【当前已收集火焰：人面火、人心火、后土之火一丝】 【是否确认火焰融合】 “确认。” 莫让也算是对自己原本的火焰有一定的了解，系统开启阎王令后，他就继承了最低等级的灶火，在自己刚刚提升了实力后才从灶火变成了人心火，可见，本身的火焰是可以跟随宿主的升级而升级。 而如今既然系统提出了火焰融合，必然百利无一害，说不定自己如今的火焰也会升级更多。 “如今人心火升级完成，又获得了同等级人面火和一丝后土之火。说不定能直接升级到地级火焰呢.........” 【确认完成】 【人心火升级为后土之火，阎魔封印解锁度1%】 无数的洪流在身体里汇集，地狱火烧灼滚烫，无边的紫色火焰完全转化为了鲜红流金的火种，在心脏处滚滚燃烧。 而就在那苍凉无情的声音传来的下一秒，像是预感到大恐怖的来临，被挑开武器的桃花仙急速后退，秀美的眉毛蹙着，满脸严肃。 不过片刻，她已经后退到百米之外，眼前的男人并没有追上来，只是垂着头站着，身上恐怖的气息逐渐从压抑走向爆发。 肉眼可见的，鲜红的火焰像是血液渗出一般，在长刀上滚滚燃烧，一直从他那漆黑的长刀上，烧到了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更是从那双手遍布全身。 这种场景让人恐惧，并非是自焚的可怖和绝望，而是一种超乎常理的力量，压迫得在场众人心中一沉。 火焰将他包裹在里头，并没有将他烧成灰烬，反而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向外界耀武扬威地扩大自己的疆域，从周围扭曲的空气看，着火焰必定温度极高，如果冒然靠近上去就是一个化成灰烬的下场。 此时的白雾山，山林静寂，飞鸟绝踪。 阎魔天带来的森林大火，已经被谢雨宫弟子扑灭，或者说，是后继无力，自行熄灭了。只有零星的火焰，还在枯木上燃烧着，奉先洞前的焦土上，寸草不生。 只有一个浑身燃烧着红色火焰的男人最为显眼，就算数千人同他对峙，将他困在人潮之中，妄图锁住他逃生的路，他依旧看起来势不可挡的强大，一人的喧腾战意竟然是压过了所有人，只听他声声平淡的讽刺，却无人敢上前对抗。 他周身燃烧的火焰如臂使指，如火龙般随着他的操纵飞出，怒吼着朝着傅雨楼和桃花仙的方向攻击过去。 这一手确实骇人，以谢初鸿等人的见识，也从未听说过有人用火如神，浑身浴火也如同平常，这般手段........怕是只有上古修真人士才能使用。 看来，这个男人背后隐世门派的底蕴，必定非常强大，才能在如今没落的时代，培养出这般厉害人物。 谢初鸿看了身边的谷成涯一眼——希望这个小辈，放聪明点才好。 却说火龙在天，其头攻击之处，傅雨楼面色冷肃，手中光芒大放，只感觉到有一种巨大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如果不能接住，就是个饮恨下场。 他心中暗恨，手中拿出了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口中念念有声。 摄火镜！ 就看见来势汹汹的火焰如泥龙入海，瞬间消失，连浪花也没能激起。 傅雨楼一招见效，再次改换法令，那摄火镜被法令操控者，宛如贪食的妖兽，将莫让体表的红色火焰都吸了过去，看起来十分厉害。 莫让蔑视的撇了他一眼，身上火焰源源不断，看起来没有丝毫改变。 他身体里种着后土之火的火种，而体外的都是鬼气支撑的火焰，就算火焰被全部吸收掉，只要火种尚存，鬼气充足，那么火焰就能再生。 桃花仙趁着傅雨楼拿摄火镜干扰莫让，手中掐了个剑诀，一把长剑突然就变成了雪白一片，就像是结了层厚厚的冰霜。 就在这一剑将要刺入莫让的胸膛之时，猩红双眼中一道精光划过！ 刀客身上那股红色火焰突然像是被收拢在内，凝聚成红色衣袍，天衣无缝。 ——这种火焰所化的衣服不仅仅有蔽体作用，更是形成一层绝佳的防御和反伤，就宛如他的浑身鬼气流淌在体表，完全随着他的心意变化。 傅雨楼皱着眉，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抬起头的那一瞬间，身上的气息宛如发生了质的改变。桃花仙停顿了一下，手中三尺长剑不断地朝莫让刺去！ “铿！铿！铿！！” 原本势均力敌的两人此时都同时提高了战力，毫无保留地消耗着自己体内的真气，两把武器对撞在一起。 旁观者完全看不清两人的行动，只能听见耳边不绝得金石撞击声。那似乎是一声又像是好几声，根本分辨不出来。两个足足有着武宗实力的人斗在一起。场上修为不够的人，甚至连他们的方位都无法确定。 谷成涯等人原本站在远处，瞧见桃花仙子出现后，心中还生出了一种安心的感觉。此时却见莫让丝毫没有受到桃花仙武力的影响，反而越发强大，只好咬紧牙关仔细看着，胸中擂鼓般巨响不断。 “仙子那般修为，怎会被小辈压制？！” “话不是这么说，你看这使刀男子身上的怪异，这哪里是个小辈该有的手段？莫不是恶鬼出世了吧........” “恶鬼？！” “且看，这男子红衣红眸，手段诡谲，定然不是什么正派人物，我等寻常江湖人那里懂这些个神怪手段啊，不过隐世门派的手段也是诡异，暂且不下定论。” 灰衣镖头说完，就不再开口，此时场上打斗激烈，桃花仙似乎还更胜一筹，等这青年将死，他们可以上前补个刀，算是表忠心........ 谢初鸿双拳捏紧，站在衣裙青衣弟子之后看着眼前的青年。 世间大多热血，都让黄白钱财给抹平了，多的，也叫温情和牵挂给拿走了，他玉成探花莫不是如此，若是下次还能看到这个青年。他或许能考虑给这个青年一些好处........ 烈火灼烧过的焦土一踩就碎，莫让用了厉云鬼步，硬生生没有在上面留下一个脚印。 此时他身轻如云，双手握着寒鸦的长柄，估摸着自己浑身节点的鬼气还有多少，脸色难以眼见得苍白了点， “你的真身在哪里？“ 莫突兀问出了这句话，双眼带着戏谑。此时长刀和长剑不断的发出碰撞声，但是丝毫没有影响他说话声音的沉稳。 桃花仙听到他在问自己，却没有回话，一首美眸深处，是极端的冷漠。 “不想告诉我吗？”莫让勾起了一抹笑容。 “你不告诉了我的话，我就自己猜了.....你的真身是在仙界吧，那么为什么会和一个凡人扯上关系？他手里的玉佩也是你给的吧.....来，告诉我，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八十八章 人生在世 ，全靠演技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莫让问出这句话是满是恶意，他自从看见眼前这个女人冷漠地神色，和傅雨楼痴情的模样，就有了些猜想。 身为人仙，却将分身交给了凡人，再加上傅雨楼绝对不平凡的身世，似乎都在预兆着一个更加庞大的世界的开端。 “我猜猜..........看来仙界的土地已经不够瓜分了，身为仙人也想来人界分一杯羹？还是缺了信仰，如今残喘不下去了？本身江湖的事情就已经够多了，与其花时间针对我们这种凡人，不如多抽出些精力对付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看来.......仙人果然是欺软怕硬的。” “闭嘴！” 女子脸上带上了些薄怒，檀口微开，手中长剑一闪，就见一道雪白剑气朝着莫让攻击过来，这一剑饱含怒气，技巧上却显得拙劣，被莫让一刀劈开，剑气带来的狂风将他红色的衣袍飞卷。 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桃花仙那张恼羞成怒的脸，知道自己至少猜对了些，看来，仙界也是不太平啊。 桃花仙眸色更加的深沉，眉心处描红点痣的荷花印记此时鲜红如血，连远山般的美貌都带上了美人薄怒的风情，手上的动作也更加凌厉。 已经将人惹到这般。莫让也只是叹了一声，桃花仙不知活了多久的人了，段位还不如傅雨楼高，表情都显现在脸上。怕是修真修了这么多年，倒是修成了个傻子。 没有再管桃花仙，他将炮口转向了傅雨楼。 “自古以来，过于相信别的种族都会遭受大难，宫主可要记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手上再次劈开了道剑光，他像是规劝一般盯着傅雨楼，心中暗暗感叹“非我族类”的论调，有时候还是可以用一下的。 那已经重伤的道士眉目冷清，“仙人正是我请来对付你这种邪魔的，你不要搬弄是非！” “是吗？”莫让再次接住一招，笑容不变，眼底确实冷的，“对付邪魔吗.....呵，怎么不说自己门派圈养恶鬼，还杀了不少人献祭给恶鬼食用？不说自己坑害归元宗门徒？更对自己和鬼灵宫联手的事情半分不提？！你自己就是最大的邪魔，此时倒是说起我了，真是可笑！” 没有掩饰，他就将最后一层纱撕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真相，狠狠抽打傅雨楼的脸。 不是正道希望吗？不是君子端方吗？！ 我就要当着面给你掀开，也让你的小弟看看你真正的样子！ 黑色鬼气烟雾之外。 一旁围观的宾客们聚做一团，原本想着傅雨楼能召来这等仙人定然是有仙缘，此刻看见莫让三言两语挑起了女子的怒火，也都醒过劲儿来。 有几个宾客眼神闪烁，打算从绕下山去，却被青衣道士挡下来，“事了之前，委屈各位大侠暂且留步！” “留什么留？！留下来当.......” 那几个宾客话还没说完，突然感到背后发凉，转过头去，就看见傅雨楼点漆似的眸子等着他们。 “几位今日走了，就不要怪傅某日后无情。” 面对如此，心中就算千万个不愿，那几个宾客还是选择了认怂，灰头土脸地又拐了回去。 且说莫让，在场上不断和桃花仙周旋着，也不全力进攻，只是一个劲儿逃跑，手上还不停弹出个“暗器”，教人防不胜防。如今桃花仙就感觉这个男人宛如苍蝇般烦人，偏生自己还捉不到他！ “节点处的鬼气应该还能坚持几个小时。”他思考了一下，抬手又挡住了进攻的一招，桃花仙觉得他烦人，他也觉着傅雨楼烦，不好好打斗，只是跟在他背后使阴招。 只听“嗖”的一声，一根簪子直接扎破了对方的腹部，给傅雨楼留下了个血洞。 傅雨楼本就受伤不轻，动作没有以前那般轻快，却也没想到在桃花仙全力以赴的情况下，莫让依旧能抽出手对付他。 “宫主怎么这么不小心。” 莫让眨了眨呀，余光看了一眼半跪在地上的傅雨楼，往桃花仙的方向又扔了一团火，趁着对方躲开的时候，迅速拉开了一段距离。 对付眼前的女人，要是不竭尽全力的话，很可能会死在她的剑下。 这些神仙动辄都是几千几万年的修行，不说修为如何，光是手段都是他这种初来乍到的人比不上的。叹了口气，他丝毫不记得自己有着全部的地狱记忆这件事情，若论起手段，他可一点都不比眼前的女人少。 莫让一身红衣飞舞，墨色的长发此时飘逸的披在身后——在刚刚和肉身恶鬼打斗之时，那根发带就不堪重负地掉了下来，以至于万千烦恼丝此时宛如泼墨一般，落在红衣之上。 黑色的鬼泣从他的脚底慢慢的延伸出来，但是在本身就浓郁的黑色鬼气之中并不显眼。 桃花仙用自己的仙气压住那蔓延过来的鬼气。她心中明白，那是恶鬼攻击的一种手段，恶鬼这种存在，可以吞噬世间一切恶意和怨念，人类的恐惧自然也是他们的食物。人类在被吃之前越是恐惧，它们吞噬后获得的力量也会越多。 它更像是一种能够引导人的情绪的东西，试想，当你走到一片寂静树林，眼前是一片白惨惨的孤坟。耳边有未知的嚎叫声想起，你心神晃动，冷汗如瀑。而在自己还没有发现的时候，一阵黑色的烟雾已经出现在了身边，烟雾后，就是恶鬼的血盆大口。 果然是恶鬼手段，和千年前一般模样，也就是技巧上进步了些....... 她被眼前男子用刀时的变幻莫测惊骇到了，手中不停地再次放出剑气。 折光潮涌！ 剑气宛如新月挥洒一般朝着莫让涌去。 这一瞬间，莫让没有闪避，而是决然挡下了剑气，几丝剑光划开了他的皮肉，再次流下鲜血，他此时看起来破绽百出，激的桃花仙再次提剑，朝着莫让飞来。 红衣刀客似乎是力不从心，面色愈发苍白起来，仍然是用尽全力地使出刀招，好几次看错了方向，落了个空。这一下桃花仙看得分明，一剑刺进他的肩膀。而就在这时候，莫让的长刀也已经砍了过去。 毫不留情地就要对着女子的脖子砍下去。下一秒就是红粉枯骨的场景，莫让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而桃花仙却后退了数步，眼神更加锋利起来。脖子上多出了条被划出来的血痕。 “你不是要杀了我吗？为什么现在看来这么没用呢？你的真身真的是个仙人吗？” 莫让持续嘲讽，因为疼痛而趔趄了几下，看起来随时都会晕倒。 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嘲讽之意，桃花仙原本冷肃的面容更加抑郁。 “我是谁不需要跟你报备。你不如先想想自己的性命，今日会不会送在这里。” 桃花仙回声反驳，看来是被划了一刀，这会儿心情不好，还提着剑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似乎只要轻轻一划，眼前男子的头颅就会滚落下来，不对，对恶鬼用这种手段可不够，还要把心脏捣碎才行。 想起刚刚自己受到了羞辱，桃花仙就气得恨不得赶紧将这男子杀死。她不知道，莫让看似垂着头，实际上在数她走来的步子。 还差五步、四步、三步....... 这里就够了！ 莫让突然抬起头，笑着看向女子。 “你中招了——” 桃花仙暗道不好，却感觉如同深陷泥足般，不是不能动，却是不敢动！ ******************* 感谢大佬“往昔风尘”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大佬的支持！！ 第八十九章 进退两难 “你中招了！” 莫让笑着说道，刚刚肩头上中的那一招已经无碍，露出底下半愈合的伤口，瞧着血淋淋一片。 而桃花仙不得已站在原地，寸步难移，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告诉她，千万不要挪动一步！ 她也是这会儿才注意到，面前刀客的面色比刚才还要苍白，原本还算是有些血色的嘴唇，此时也已经苍白一片，就更显得他一双鲜红的双眼红得惊人。 低头看去，就见地上分明是一圈圈阵图环绕，闪动着金色微光，反复错杂，根本连生门都看不到！ “要不仙子以为我刚刚跑来跑去的干什么？” “卑鄙！” 莫让眯着眼睛，也不管女子的怒视，手中乌光大放。趁他病，要他命，世间本来就是这个道理，难道等着对方打自己吗？！ “还请仙子不要乱动，狐尾的厉害，怕是仙子还没有尝过。” 莫让笑着，眼睛里就像是洒进去了揉碎的星辰，教桃花仙恨得牙痒痒。 傅雨楼原先盘坐在地上恢复伤口，却没想到战局变化万千，只是片刻未见就发展成了这样！地上的阵图有什么高深之处，他最是清楚不过，毕竟是下午才接触过，那种恐怖的压力让他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这个使刀男子，不仅仅法术高强，更是通习阵法，万般手段教人防不胜防。 见男子又提着刀朝桃花仙杀过去，他神色更冷，艰难地撑着身体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封印的地方走去，手中不忘对弟子们使了个手势。 一时间场面凝滞，就连那群江湖人的呼吸声都放得很轻。 由一个高壮镖头带头，那群看客就朝着莫让涌了过来，一点不比青袍弟子们慢。谷成涯也跟冲了上去，手中金环刀宽阔豪迈。 心里突然涌上了一种悲哀感，他虽然是敬佩这个青年的勇气，但是他也明白，傅雨楼是抓着自己把柄的人，自己的弱点，自己的罪恶，全都被他抓在手里。而如今就算心中的千百个不愿，他也只能上前去制裁那个青年。 一群人各自提着自己的武器，朝着莫让跑去，只有几个连武功都不会的富商还停留在原地，挺着自己肥胖的肚子，站在那里朝着莫让露出了讽刺的微笑。 “杀了这个怪物！！” “杀——！！” 上百人齐齐朝着莫让冲过去，十几名武师和数百名武徒犹如罗刹，铺天盖地的气场压过来，若是寻常武宗也会被惊地后退几步，但是莫让依旧站如劲松，丝毫没有被逼退的预兆。 一身红衣的刀客笑容浅淡，鲜红的双眼里，似乎连尘埃都没有，这一刻似乎超出了世俗，不再是此间人。 一群江湖侠客大吼着除魔卫道，就朝着他扑了过来。 我期待的江湖就是这个样子吗？他心中暗想。 手中一招秋风杀尽砍出，瞬间砍倒一片，宛如割草。 红衣刀客就在这血雨中杀地淋漓尽致，神情风轻云淡，但只有自己知道，这具身体已经是用到了极限，接近百分之八十的力量都供给给了脚下的阵法，剩余的鬼气也撑不了多久。 他一招接住谷成涯的攻击，寒鸦和金环刀对砍中发出“铛铛”巨响，就算自己剩下的鬼气不多，对付这几个人还是可以的。 “仙子如果不想被直接炸掉这个分身，那么就最好不要动。” 他余光看见桃花仙妄图移动，冷声警告道，手中又接住一刀。就在他打算一招定胜负的时候，后背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风声，似乎要擦着他的耳背过去。 莫让头都未回，左手就已经开始手腕用力，一道金色影子就从他手中发射了过去，以一种肉眼都难以捕捉到的速度，朝着背后偷袭的人而去。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那个人就倒在了地上。如同一滩烂泥。 此时簪子的簪体部分完全没入地上那人的胸口，怕是连心脏都已经被扎穿。 没有多言，莫让急着去杀了桃花仙，却被这些江湖人挡住了脚步，心中烦闷。 “你们要为了谢雨宫拼命吗？！我不愿杀你们，各位无不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为了此人拼命实在不值得，不如我先让我把他们都给杀了，也好绝了你们的后顾之忧！” 这些江湖人本就不甘心被当做马前卒一般安排，此时又见莫让如同杀神降临，都心生后退之意，让那群人偶似的青衣道士冲到前面。 瞬间又是一片血色，莫让忍着心里翻涌上的屠杀欲望，没有往来人的致命处攻击，只是暂时断了他们的活动能力。 “噗噗”的利刃入肉声不绝于耳，退避不及之下，他身上又被溅上了不少鲜血，宛如血雨中的罗刹，浑身恐怖的怨气，震慑的四周的人都后退几步。 傅雨楼浑身血色，见人群不再向前，眸色更加阴寒。 这确实不是个好时机，若是几个长老还在宗门，那定然不会是如今的场面。 “从入门开始，你们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他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那群弟子浑身发颤，莫让看得清楚，不知何时，这道士从怀中拿出一把黑色丝线。 “我向来赏罚分明，谁今日拿下了此人的头颅，我就赐给谁进入证仙殿的机会！” 那道士说完，就收起了手中的线，打一个棒子再给个甜枣，这种手段玩的挺溜，莫让明显看见，那群青衣道士在傅雨楼说出“证仙殿”三字后激动起来，前仆后继地在他这里求死。 白着一张脸，此时的莫让骂人的心都有了，不顾傅雨楼的人海战术就朝着桃花仙奔去，此时他身上鬼气所剩无多，纠缠下去死路一条，迎着桃花仙宛如看破红尘的眼神，莫让毫不留情砍了过去。 “轰——！！！” 一阵气浪将他推开，眼前一阵灰色烟雾，正是“狐尾”爆炸！ 他慌忙抬头看去，只见眼前白茫茫烟雾和火光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来，桃花仙此时浑身浴血，雪白的额头上都缓缓流下鲜血，一身白衣破损。 她飞升了上千年，头一次受了这么重的伤！ 竟然还是这么一个小辈造成的！？ *************** 感谢大佬“书友”打赏的100起点币！！ 再次感谢大佬的支持！ 第九十章 无人可挡 莫让知道，此人行动，必然会触动狐尾的开关，之后就是爆炸的收场，自己如今百分之八十的鬼气，一齐爆发出来，足足能炸飞一个山头！ 果不其然，地动山摇！ 原本就高而险峻的白雾山如同遭遇地震，武宗的气息随着狐尾的爆发覆盖全场，一时间下盘不稳的武者跌跌撞撞了几步，碎石滚落的声音也在不远处传来。 眼前是灰茫茫一片烟雾，应该是焦土被炸了起来。带着他本身属性的鬼气在爆炸的瞬间，化为熊熊燃烧的鬼火，又吞没了几个不知躲避的人。 如果那个桃花仙的等级只是武宗.........那么此时应该已经被炸的血肉横飞！ 可惜，没有！ 群山烟雾缭绕，带着干燥的火星子铺天盖地，就挂在空气中，让人的肺都像是着了火。 一只淋漓鲜血的手掌拨开眼前灰色的烟雾，紧接着，桃花仙那张俏脸就完全显露，她似乎受了很重的伤，从指尖一直滴下鲜红的血液。这时候破开烟雾，露出了她那张迤逦的脸庞，也露出了浑身的伤势。 只见那一身雪白衣裙完全被鲜血覆盖，她头上的珠钗也尽数掉落，不知道被鬼气炸到了哪里，莫让正睛一看，女子的手臂此时也已消失，只剩下一个孤单单右臂握着手中长剑。 ——这是个城府极深的女人。 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闪过，这个女人绝对不像是表面表现出的那般清冷正直，在那隐藏极深的眼眸中，莫让看见了和傅雨楼相似的黑暗思绪，就算此时疼到要骂自己，那女子也是一副冷冷清清的高贵模样。 “你没了一条手臂，还怎么跟我打？” 莫让站的笔直，除了面色依旧是苍白如雪，其余看上去丝毫没有消耗，反观桃花仙，高下立判！ 女子白衣染血，脸颊上的血流似乎将她脸庞分裂，看上去冷而阴暗。 她似乎感觉不到痛苦，只是冷漠地宛如机器一般，原本凝实了一些的身体再次虚化，像是一阵风就能吹灭。 “来，趁着我还能动。” 她吐出这句话，风轻云淡般使着剑，如臂使展，身上气势更增，似乎是将全身力量都浓缩起来，下定决心要杀死眼前的男人。 莫让眉心一皱，知道眼前的人确实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心脏正因为鬼气运转而绞痛，节点处也使不出力气，这情景对自己实在不友好。 只听哐哐哐的几声，那刀和剑已经相交，转瞬间斗了好几招！莫让能察觉到对方是如今的战力，绝对超过武宗，甚至可能达到了大宗师的地步。她身上恐怖的真气像是高山倾塌，朝着自己残灯般的鬼气扑过来。 莫让又拿用刀架住了一招，却被眼前的女人削掉了几根发丝，几丝墨色从空气中缓缓飘落，还未落地，刀剑又相接数招，教人眼花缭乱。 不知道这女人还能坚持多久，她的力量就像是连接了异度空间一般，源源不断。比起眼前的女人，他觉得自己可能会率先支撑不住。 ——刚刚那一招必杀的狐尾几乎抽干了他，心脏处的鬼气转化虽然迅速，但是毕竟他的心决等级也只堪堪达到了第二层，如今转化的速度并不是很快。 莫让眯了眯眼，耳边传来铿锵交接声，擦着耳朵边过去，他的眼神中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清清淡淡的，像是一湖秋水。他脚下鬼气纵横，退后几步，像是只大鸟一般，动作果断。 既然打不过，那这一招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我刚刚也算是获得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不如先让你感觉一下吧。” 他勾着唇角，但是无论怎么看，都让人感觉到危险，此时的桃花仙更是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猛兽盯住，心中难以压抑地生出不好的预感，只觉得这个人，比自己仙界所见的战神也不容多让。 只见使刀男子笑容温和，嘴唇张轻启道。 “圣人所言，皆为真实..........” “你在说什么？！” 桃花仙一柄长剑带着无匹的真气，翻涌万山潮涌，她语气焦急，此时恨不得将那男子绞碎，教他吃下那段未尽之言。 “划拉——！” 当胸一剑，鲜血顺着莫让的下巴流下来，这时候，他必须说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以此身为代价——屠仙！” 天空中一声旱雷隆隆，烟火流云皆止！ 就在莫让说出这句话后，持剑的桃花仙宛如受到了重击一般，晶亮的墨色双眼突然就暗淡了下去，一瞬间没了生机！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身前炸开成一蓬血雾，在干燥的空气中花似的盛开。 与此同时，莫让身上也炸开一蓬血雾，几乎能看见惨败胸骨里跳动的心脏。他站立如青松，瞅着桃花仙倒在地上，就算此时身体如同遭受酷刑，心中还是难得一轻。 “咔！咔！” 两声极其清脆的钢铁碰撞声传来，莫让手臂一沉，背后传来一阵牵扯力。他低头看去，任在场众人眼睛如何，都看不见，莫让左臂上凭空锁上一条玄黑铁链，粗犷的黑色锁扣紧紧勒着他的手臂，往后是跟沉重无比的铁链，直直延伸到他身后的漆黑扭曲的空间。 这可不是寻常铁链，此为规则所化，背后连接着无尽虚无，每使用一次言灵，身上的铁链就会多一条，当铁链达到一定数量，自己就会被其拉进虚无！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只用三根铁链，自己就能跟这个世界说拜拜了。就算他不死之身，只要被拉进虚无空间，那也不是相当于死了吗？！ 莫让眼神一暗，扯了扯那个谁也看不见的铁链，上面传来法则气息，和当时得到圣人之心时的金光类似，只是更加暴虐和顽固。 “两次死亡，和一根枷锁，用一次言灵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不过，值了！ 眼瞧着眼前荒芜混乱的一切，他虚伪地笑了笑，猩红视野中，火星和烟尘碎地就像地狱的星子，一身惨然的傅雨楼怀中抱着桃花仙逐渐湮灭的身体，神情悲恸而愤恨。 他恨，这个时局之外的变数！ 打破了自己苦苦布局的一切！更让自己的恩人遭受这般苦难！ 可被他所恨的男人只是清淡地收起刀，缓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只要你敢来找事儿，我随时奉陪。”莫让语气中带着威胁，猩红的眼睛像个恶鬼，莫让想起自己在荒野上遇见的三个孩子，那般年纪，却经历了世间最为沉重，眼前的这个道士、渣滓，他注定要受到惩罚。 “当然，该报的仇，还是要报的.......吾给你时间，下次再见，就是你人头落地之时！” 他不管傅雨楼如何表情，只是转身离去，红色衣角一步落下一滴血。 上百武者为红衣刀客让出一条道路，各自捂着伤口惶惶然，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男人从他们中走过，生怕他给自己来个回马枪。 “站住！” 傅雨楼愤声叫住他，漆黑的眼瞳宛如烧红的煤火。 莫让缓缓抱起应青青，才转身看去，“莫非傅宫主急着找死？” 此时怀中女子的身体已经崩碎完全，化作光点消失在天地间，傅雨楼冷静下来，却仍旧忍不住自己对这人的恨意。 “这般急着走，你也已经无力再战了吧！” 听了傅雨楼此言，围着的武者不由蠢蠢欲动，一颗退缩的心摇摆起来。 莫让没有被他吓到，单手抱住小孩儿，对傅雨楼伸出一根食指。 这是如何？四周人惊疑不定。 “我有没有力气，傅宫主不如自己瞧瞧？” 他玉色的食指突然闪耀金光，带着古老的气息席卷遍地，就算是谷成涯几人武师身份，也难以抵抗如此威压。 “你.......好得很......” 傅雨楼咬牙切齿，手指关节被他捏得咔嚓作响。 “是吗，我也知道自己好得很啊！” 莫让大笑三声，在这烟尘之中，第一次如此肆意。 这个世界就是一捧烟灰，又糟又呛，只有几颗火星还在闪着光儿，大多都不过是带着趋炎附势余热的尘埃。 自己呢？ 自己就是个格格不入的烟枪，不入这世道的一局烂棋子！！ 那山间朝暮忽然到来，日色昏沉如同浸了水。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他肆意唱着，直直地走下山去，无人敢拦。 小孩儿拉着他的衣襟，只觉得那胸腔震动如雷声。 此时烟尘并着火星，日暮伴着生死快恨。 那是应青青第一次感觉到了，快意的感觉。 第九十一章 浮出水面 日暮无声，尘烟冷寂。 那天血红霞光洇透了一片天，上空黑色烟尘缓缓落下，在燥热的空气中变成黑色的流萤。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在无边血色之上，惊恐防备地看着那个身姿高瘦的红衣青年，眼底是深渊般的恐惧，他们就算是日后高座人上，也难以忘记今日这般阴影。 那青年明明是身上遍布剑伤，怀中还护着个小孩儿，看起来孱弱地似乎不堪风霜，但上百武者，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就算此人毁了门派的登仙会！就算此人杀伤数十，上百武者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就是因为这个男子，明明白白地用实力血虐了他们，让他们生不出一丝防抗的心。 脸上生有雀斑的少年隐藏在众人身后，明亮的双眼里除了惊惧，还有更深的敬佩，暗暗握紧双拳，似乎是在下定决心，随即身体移动，消失在人群之中，谢初鸿眯着双眼，下巴上的胡须缓慢抖动了一下，瞧了一眼咬牙切齿的白衣道士，眼神中划过一丝算计的光。 莫让只顾朝前走去，身上的伤口不断恢复着，红色衣袂拨开带着火星的烟尘。 他不需要去管身后的人间悲欢，喜剧或者是悲剧的脸，像是默剧演出一般在身后上映，他的眼睛里，只有下山无尽的白石阶梯，琉璃瓦片在不远处熠熠闪光。 任痛苦加身，他只留给背后一个坚毅的身影，那是不可战胜的绝世刀客的背影。 “哥哥.....” 应青青小心地拉住莫让的衣襟，似乎顾忌着手下的伤口，眼中都是黑色带着火星的烟尘，那些攻击他们的人，分明是加害者，此时却个个缄默惊惧，这番场景在她幼小地内心掀起轩然大波。 “嗯。” 应青青听见一声短短的应答，似乎漫不经心，只有莫让自己知道，他正在努力咽下不断上涌的血气。 “.....好多血.....” 没有说话，莫让只是将她抱紧了些，距离后面试探地眼神也更远了些，如同青松般坚毅地行走在东风，坚不可摧。 身上的伤迅速恢复着，可疼痛无法回避。 他脚下升起浅薄的黑色雾气，人如黑云般朝着山下而去，将枯木尘烟的奉先洞抛着脑后，将尖锐的叫喊声弃于身后。 绝望和死气包裹了这个江湖，而莫让相信，自己是活着的。 ...... ...... 白雾山三千三百阶，浮云幽且白。 随着呼啸的山风和浑浊日暮，他眼前的景色变换，百里大泽出现在眼前，带着难得湿润的空气，灌满鼻腔。 莫让减慢速度，脚下黑气如云雾散去，眼前出现一座褐色颓圮的庙，门前木槛上生着青苔，就连门扉都带着滑腻的霉味儿。 他将怀中的应青青放下，抬脚跨进门槛，抬眼便看见——那尊白色的神像前，一个少女跪坐在那里，仍然是送他们走时的模样。 她秀美的面容沉静安逸，一头黑发也静静的披散着，此时破败灰白色纱帐蛛网被门口带起的风吹得晃动，白色神像宛如慈悲，却带着一丝诡异。 陆灵千在莫让看不到的角度，双眼闪过了一丝幽光。 “我们走，谢雨宫很快就会搜查到这里。” 莫让正视着少女的后背，没有注意到陆灵千诡异的神色。只见少女对他点了点头，侧脸哀切，似乎隐忍着泪花，莫让暗道自己惊弓之鸟。 “蔡澜师兄呢？”少女这般问道，双眼带着一丝明了和执着，“他不是说过，会回来的吗......” 她询问的人沉默以对，不知道该如何对她说，她等待的人已经身死，灵魂变成了一颗红色的珠子，被放在了空间里，等待着一场轮回...... “我们先出去再说.......” 莫让皱眉，看见少女垂眸点头，先一步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向来心软，就算是变成鬼神之后，还是见不得人的眼泪。 “莫大哥已经下了山，定然是将谢雨宫的人都给收拾了......为什么要急着走呢.....” “我还没有看见蔡师兄的尸骨，我都不知道他死在何处、死因为何、被谁所杀！” 陆灵千双眼带泪，就算莫让没有转身，也能想得到她绝望的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口中“绝望”的陆灵千，此时正勾唇冷笑着，眼中带着恶意和贪婪，身上的气息还是悲伤无害。 ——恶鬼，从来都是狡诈阴狠，知道如何控制气息，扮演最为忠善的角色。 “莫大哥这么着急......是不是害怕了？” 莫让没想到她话头一转，语气幽幽，带着熟悉的阴沉。 “你不是陆灵千！！” 一丝雷电般仓促的念头划过脑海，莫让额角抽动，鬼气空虚的节点和心窍刺痛着，宛如千百根银针穿刺，大脑正在疯狂预警！ 那无边无际的深色荒野和血色两界村似乎就在眼前张牙舞爪，血腥残忍的气息瞬间占据脑海。 他没有迟疑，但也无法躲避。 “余确实不是。” 那“少女”娇笑一声、 只听见“噗”声透体，一阵冰冷的刺痛在胸前蔓延。莫让低头正好看见了一点雪亮的剑尖，随着身后人的动作又透体半分，门槛处传来应青青的尖叫声，那个小小的身影朝着莫让的方向跑来，小脸上满是惊恐，虽然心中害怕，但是还是朝着莫让扑了过来。 莫让双手捏住剑身，一番气劲教长剑无法上前，他身后传来恶臭的吐息：“你已经重伤了吧，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要不然，你怎么会连人类强者都要害怕？” “陆灵千”笑出声来，手中长剑在莫让胸膛内搅动，将那颗琉璃心脏绞得粉碎，莫让能听见，自己胸口处蠕动滑腻的声响。 那双红色的双眼暗淡下来，高瘦的身体轰然坠落在地面，腾起无数尘埃。 “人类的感情让鬼王变得脆弱.......” “陆灵千”说着，将长剑扔在地上，抬手放在自己的脸庞上，那张漂亮的少女的脸还带着笑意。 “她”似乎感觉不到痛苦，硬生生撕开了自己的脸皮，那张脸皮从中间裂开，鲜血随着皮肉一起，掉落在地上，发出黏腻的啪嗒声。 那佝偻诡异的青黑色身影随之出现，脱掉了那层伪装后，熟悉的鬼影让人恐惧。 “那个人类女孩已经被我吃掉了，很好吃.........” ........ 第九十二章 残阳下 “那个人类女孩已经被我吃了.....很好吃.....” 那恶鬼舔着干枯萎缩的下唇，像是在回味什么。 “这个年纪的孩子，魂魄比起那些个半身入土的老妪更加鲜美.....你也应该尝尝，不过，像你这样，根本不像恶鬼的鬼王，大概还没有吃过人吧.....” 青黑色佝偻的老鬼双眼森绿，“到底是有什么机缘，能让你不吃人就成了鬼王？” 它弯下腰来，青黑色狰狞的面容只差一个巴掌，就贴上了莫让的脸。 “你到底得到过什么宝物.....桀桀！！不告诉我也没关系，等我下次带着鬼灵宫来找你好不好，桀桀！！” 鬼灵宫，又是鬼灵宫。 莫让手指微动，意识陷入到无边深渊之前，脑海里还在想着，陆灵千，怕是救不回来了....... ——恶鬼夺舍，可食生者魂魄，代生者皮囊，陆灵千既然已经被饿死鬼夺舍，那么她的灵魂必然已经被恶鬼吞噬，成了恶鬼养料的一部分，被鬼将级别的魂魄意志抹杀，变成它走向鬼王的一个血色阶梯..... 胸口处疼痛到麻木，一身鬼气倾泻消失，莫让连手指都无力活动。饿死鬼咧开惊悚的紫色唇角，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颇为满意，只恨自己夺舍不久，一身鬼将修为没有恢复，不然此时吞吃了眼前的重伤鬼王，自己就能突破了！ 想起这人的奇异之处，饿死鬼俯下身去，再次在莫让身上戳下一剑，没有掩饰的金色血液淌到地上，被灰尘污染，让饿死鬼啧啧称奇，用指尖沾了一点后就往嘴里送， “桀桀——我到要看看，将你的心脏碾碎了，你还能不能复生！” 他看着莫让眼神愈发的残忍，想起自己被那道金光封印的痛苦，更是毫不留情地下手，“就算你活下来又怎样，你得罪了人族和负石鬼族，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桀桀——” “你放开！” 对于恶鬼铜筋铁骨来说宛如轻鸿般的攻击落在腿上，如果不是那个孩子散发着“好吃”的香气，饿死鬼感觉自己连注意到都难。 “嗯？” 它瞧了一眼踢打自己小腿的女孩儿，咧开嘴，嘴里一排排锋利的白色利齿像是来自深海，它眼里突然划过了贪婪的神色——极阴之体，还有重伤的鬼王，都是吞噬的好血食，只可惜、只可惜...... 饿死鬼眼神一变，锋利的指甲朝着扯着自己小腿的孩子伸过去，盯着她脆弱的脖颈下手，预感到下一秒就是头断血流的凄惨场景，饿死鬼露出了更加残忍的笑容。而在应青青的视野中，那丝冷光逐渐变大，似乎随时能够将她划破，像是好端端一件衣服，被武者的长刀化成碎布，她的小脸皱着，深渊似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我会死吗？ 她瞪大双眼，双手紧紧抓着恶鬼荷花绣边的破烂白裙边，这恶鬼身上还穿着陆灵千的白裙，没有掩饰地暴露出自己佝偻狰狞的身体，看起来足足矮了二尺，长裙的边缘拖地，四肢青黑的皮肤从袖口露出，一张脸更是带着烧灼的焦黑色，恶臭和焦糊味儿离自己越来越近！ ....... “啪！” 就在她已经绝望之时，一只苍白大手突然抓住了那恶鬼的另一只脚踝，骨节突出，从那失血的指尖都能看出十分的用力。 莫让眼前已经不能视物，他如今处于重生和濒死的交界点，但也足够使那恶鬼忌惮。 青黑色皮囊的恶鬼眼睛眯起，看着莫让的眼睛，他浑身气息并不像是身体那般僵硬，而是锋利如刀，在空气中不断流动，那种猩红凝重地气息如同大山一般向它压来，并非鬼王的阴狠深邃，而是杀场浸染了万人鲜血的沉黑，裹挟着哭嚎声，又凛然一身的苍凉孤寂。 鬼气已绝，刀意未灭！ 佝偻老鬼缓缓放下手，在应青青震惊地眼神中放过了他们，“你自己不吃，帮我养着也好，桀桀——” 它虽然挂着鬼将的名头，但真身在两界村就已经被毁掉，还是借那一丝分魂夺舍了陆灵千，如今实力十不存一，就算对手也是重伤，看起来不堪一击，但是浑身刀意纵横，又有着逆天的不死能力，虽然它心中包含着无尽的仇恨，但不得不承认，如今并非报仇的好时机。 自己要恢复实力，一步一步地，把这个男人推向深渊！ 莫让感觉到自己脖颈差不多能活动了，僵硬着身躯看着恶鬼，牢牢记住对方那张青黑狰狞的脸，“我会让你.....吐出来.....” 察觉到地上的男人眼神已经逐渐清明，饿死鬼冷哼一声，收起满腹的不甘心，化作了一团黑风，瞬间消失在天边。 它似乎从未出现过，只除了地面上扩大的血色，还有无数的惊恐，残留在废弃的庙里头，彰显着它的存在。 “呼.......” 莫让能看见那恶鬼迅速离去，他知道恶鬼在忌惮自己，但是他心中没有半分快意，想起自己被愚弄的无知，就感觉心脏一层层发冷。 ——那两界村中的恶鬼，终究是跟着他一起出来了。 “哥哥.......你没事儿吧........” 应青青用轻轻慢慢的举起地上的莫让的手，带着哀求的神色，小心翼翼的碰了碰莫让的衣襟，红衣前胸的一块已经彻底染湿透。 莫让用手捂住了应青青的手，这孩子掌心出了一层冷汗。 “我没事。” 他说着，艰难地站了起来，不远处的斜阳透过门照在地上，一地残阳如血。 “这次被恶鬼阴了一把，再加上因为屠仙受的伤，就算我是不死之身，没有个把月也恢复不过来。” 他耳朵微动，远处或紧或慢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他心中有数，这些人怕就是谢雨宫派来追杀自己的杀手。 他撑着身体，不敢耽搁，迅速抱起了地上的应青青，骑上庙后藏好的马匹，任由其他两匹马留在原地。 此时天边的只剩一片残阳，也要浸入深渊的黑暗之中，在崇山峻岭间，这血色一直延续到最远处的天边，莫让驾马如飞，胯下杂色马鬃毛飞起。 莫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大泽之上的万仞山，白雾缭绕，掩盖住世间极恶的人心。他抱着应青青，心脏处的伤口也在不断的恢复着。 他不知道自己要走的路还有多远，但是至少，现在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第九十三章 女装大佬 八月，泰州茶馆。 满堂酒香和饭菜香气从大门一直飘到街上，十里长街都浸泡在同福楼的酒香之中。 同福楼是泰州西北面最大的酒楼，就像是京州的林间阁和允州的浸红霞，以酒闻名，来的江湖豪客和文人墨客都不少，不仅仅是个陶冶情志的好地方，更是打听消息的好去处。 这个点儿吃饭的人还算是少的，但堂上已经满满当当坐了数十江湖侠客，有的朴素短衫，有的衣着华贵，腰间挂着短长武器匣，或以扇子点着膝盖，闪着精光的眼神都射向堂中央最前头那个白胡子老者。 众目集中之处，若是寻常人物早已乱了阵仗，可那老者丝毫不乱，眼神中划过一丝自得，呷了一口茶水，将那杯盖儿叮当一放，白胡须抖动如叶。 他自打被同福楼请来说书，已经讲了上千场，一上台就是他的专场，自是不怕的，那些个江湖豪客的眼神追随在他的说辞之中，也教他颇为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手中写了个大字“清”的折扇在他手中踱了几圈，瞧见他这个手势，身后那麻布衣衫的少年从西边收回了眼神，脸蛋还带着红晕，连忙拨了两下手中三弦。 老者隐晦地瞪了自己徒弟一眼，最近允州和谢雨宫大乱，更兼归元宗被灭门，江湖动荡！趁着这股势头，不少人写了相关的诗文，他年纪大了，倒也趁着这股风气火了一把。 一声声三弦吊足了胃口，那老者才幽幽开口，说的调子也是古怪的吸引人。 “话说自十年前魔教覆灭之后，天下大安！未曾想就在江湖平静之时，一个魔头横空出世！”他压着嗓子，语调也慢，引得底下有个性急的侠客高声吼着：“讲快点！” “少侠莫着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老者歉意一笑，他阅人无数，眼光毒辣，自然注意到那眼熟的少侠后头，坐着个白裙女子，形态气质皆是绝世，远远看去就觉得着八月炎炎，凭生飞雪漫天的冷来，只是斗笠上白纱蒙面，不知其真面目如何，只不知是江湖美人榜第几。不过那榜上美人都是有权有势，无论是谁来了，都是同福楼的福气。 想着，他朝着西边那女子的方向笑了笑，西边坐着的白裙女子无半分反应，但是她同行的另一黄衣革带的女子却朗笑着拍了她的肩膀，低声说道；“灵槐这是被老头瞧上了吗！” 白衣女子拍掉她的手，语气讪讪，“别乱讲。”她动作幅度略大，不太像是寻常女子那般轻柔和缓。 被拍掉手的黄衣女子毫无被拒绝的自觉，本就偏中性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也跟着白裙女子认真听书起来。 无人知道，白纱斗笠之下，白衣“女子”的那张脸平静中带着一丝扭曲，湛黑眼瞳泛上压抑的红色，眼神中的尴尬几乎要溢散出来。 她生着一张漂亮的脸，鼻梁高挺而窄，但是却带着病容，苍白得像张一吹就破的白纸。 此人正是离开谢雨宫的莫让，谢雨宫在江湖的影响力不可谓不大，几乎是在他带着应青青离开允州的那一刻，通缉令和告示就贴满了允州，如今更是贴到了泰州！ 你还见过哪一个穿越者被逼到这种地步吗？！ 有着地狱系统的他居然沦落到需要女装才能走江湖！！ 耻辱！ “我可能是华夏最惨穿越者....” 心中把傅雨楼和鬼灵宫凌迟了上百遍，莫让压下心里的那份耻辱感，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更觉头大。 他如今用的还是自己的身体，所以恶鬼的捏脸技能他是用不了的，除非他愿意画皮。不过地狱系统早期给他的“双世”技能本就有“男女等身”的用法，在这个技能之下，他能随意切换性别，甚至随着技能等级的提高，就连深层结构也会随之改变，也就是说......更像个女人！ “我死也不会给这个技能升级！”莫让心中暗道，想起自己检查了上百次的配件，顿时心里舒服了不少。 他以往每次看技能表都下意识地忽略这个掉节操的技能，只看“阎魔天”和“苦乐双受”，如今却为了好办事儿被迫用了这个技能.... 羞耻吗？ 羞耻！ 好用吗？ 好用！ “真香......” 莫让吸了口气，硬生生把怨念咽回了肚子。别说，这个技能真的好用，顶着一张和原身毫无关联的脸走到大街上，就算路边贴满了自己的通缉令，他也能堂堂正正地办事。 他伸出纤细的手指握住杯子，送进白纱之下饮了一口，眼神重新镇定下去，血色深藏。 “如今刚到泰州，归元宗满门被灭的消息已经被人传得沸沸扬，再加上谢雨宫的添油加醋，我莫让倒是成了江湖上的大魔头、大恶人，有趣。” 没有和穿越者前辈们学着起谐音名字的想法，因为不想引起太多的误会，他如今化名徐灵槐，这是他前世玩游戏时候随机获得的角色名，用着也算亲切。 身边的女子名叫柳韵，出自武林世家柳家，再加上大大咧咧的性格，一出远门就是个满身金银的活靶子，刚到了泰州就被人给盯上了，除了几件衣服，什么都没给她留着，真可谓雁过无声。 要不是莫让顺手帮她把银钱拿了回来，她还是一副迷糊天真的样子，真真的是被林家给娇惯的孩子。 没成想这一救，柳韵就缠上了他…… 想起来当时站在长街上，柳韵怀里抱着应青青，两张天真的脸就像难得干净的清晨日光，莫让就像是被鬼迷心窍一般，同意她跟着自己。 “带着她也没什么的，自己帮她看着点江湖险恶，她武功不低，也算是能当个打手。” 莫让心中对当下形式分析了一下，时间不过是转瞬，台上老者笑完就开始朗声讲了起来。 “上回咱说到莫让屠尽归元宗满门，十三楼尽染鲜血！” “！”莫让牙齿一咬，觉得凌迟对傅雨楼这个心黑的来说，还是太轻了！ 第九十四章 茶馆 “上回咱说到莫让屠尽归元宗满门，十三楼尽染鲜血！” “！”莫让牙齿一咬，觉得凌迟对傅雨楼这个心黑的来说，还是太轻了！ 自己当时就应该拼着可能被群殴的勇气刺他两刀！ 从允州一路走来，那些个书文里头就没说自己一点好话，大都是“魔头”“妖孽”之类的话，实在是缺乏新意， “我现在，也算是社会性死亡吧......” 有些头疼地摸了摸自己的食指，那个有圣人之心标记的地方被自己用粉盖过，只要不沾着水就不会露出来。 他在底下烦恼如此，可台上的老者却丝毫不知，白胡子抖动如羽，一张嘴流利地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那魔头正是海州平西人，出身卑贱，因双眸如血，正是世间天魔之相，令父母不喜，遂弃之乡里，从来天生天养，父母未在，养成了个残忍凉薄的性格！自小便鱼肉乡里，抢砸货物，教百里街坊平生怨气，但碍在乡里情谊，又念其年纪尚小，未曾诛之，常常以礼相待，吃食也常送去救济，没成想，这魔头见此，变本加厉！” “啪！” 老者拍了一下桌子，伴随着三弦别说有多激昂！ 听到这里，瞬间堂中群情激奋，宛如壶中沸水腾起了热气滚滚，将那盖儿都给掀飞！ “死有余辜！” “果然是魔头！” “黑发血眸，我看啊，刚出生就应该溺死他！免得这日后生出来的无数灾祸！” “......” 下面已经有不平的仗义侠客叫嚷了起来，莫让皱眉听着，因为这故事是在离谱，就没有往自己身上套，但这些所谓侠客的说辞实在是恶心，相貌有异，就一定是魔头的象征吗？！ 无心引起骚乱，莫让记住了那个男人的长相，打算给他一个教训。 毕竟老夫也不是什么魔鬼，赐个钉子钉屁股好了...... “诸位侠客们稍安勿躁，朗朗乾坤，终会有人教那魔头伏诛！且看那剑圣之子，继承了剑圣的无上剑法，更是仁义忠厚，入江湖两年就遍行善事，救下荣州黑山城一十二人，更起泰州吴山山贼百十人！再瞧海州青虹山和津州凌霄山，两门高徒人才济济，正是我正道楷模！不说这些天之骄子，在座俊杰们都是我江湖上的人中龙凤！” 说书人给看客脸面那就是给自己宽路子，那老者讲了一通，节奏极妙，本来莫姓魔头之事就闹得江湖沸沸扬扬，听说泰州正办着什么集英会，里面主事儿的还有被灭门归元宗的大徒弟和远来的宗师强者！无数想要借此飞黄腾达的侠客都想来餐一杯羹，跟在宗师的后头沾点光，故而酒馆这几日都是人满为患，看这堂中坐着的，能带刀带剑的，可不都是想着来凑热闹的侠客？听了老者的奉承都是喜笑颜开，更有无数打赏过来，瞧得老者心花怒放。 “好！！” “说得好！” ....... 人声沸腾，有个金腰带的高鼻梁侠客甩了甩袖子，直接扔给小厮一片金叶子，那金叶子形似褶皱的豆腐皮，颜色却是灿烂的金色。 “金叶子？” 莫让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他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但是打来到这个世界后也算是了解了一些货币知识—— ——寻常人家每日用度30文，若是加上婚嫁大事儿，也不过是平均下来每人每日二百文左右，每片金叶子的质量都是官营工坊严格把握的，约为一两，这个架空朝代的每两黄金都相当于三万五千文铜钱，足够寻常人家一年的用度，这就愈发显得那男子随意给出的金叶子的珍贵。 “乾宋尚武，比起我们那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人身体也更加强健，但是这就意味着寻常人家需要更多的钱来供给给练武之人，贫苦人家除非天资聪颖，否则只有走上歪路和沦为平凡两条路可以走，想来大多都是练武的有钱人，不过，一片金叶子也是够壕的........” 他没出声，只是心里暗暗的想，又查了一下自己的空间，觉得自己也是够穷的。 一个月前在允州拿了些十日晴的银两，十日晴那些大件物品未动半分，都随着建筑付之一炬。剩下的钱除去从允州到泰州的吃穿用度，还花了上百两买了些储备粮放在空间里备着，自己大概还有不到一百两黄金可以使用，对于想去津州找万犹清的莫让来说，这些钱实在是不多。 他抬头看着前面英姿飒爽的柳韵，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对方小麦色的侧脸，有些中性的弧度却并不显得她过分阳刚，而是极其清新的潇洒。 .......而且，这次来茶馆打探消息，也花的是前面这位柳女侠的钱...... 已经穿上女装的莫让歪了歪头，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掉不下去的下限。 那上头的老者刚开场就拿出了百分的气势，身后三弦适时响起，莫让坐在下头，就听见那老者从自己带着满堂血色、白虹贯日的横空出世，讲到自己幼年不幸，成年后欺师灭祖，再讲到自己变成了反社会人格为了秘籍屠尽归元宗满门.... 现在的版本已经编的这么完善了吗？ 你过问过当事人的感受没有？ 听说这个版本是泰州最受欢迎的版本？！ 莫让黑着脸，如今他自己的记忆都没有补全，这些人倒是比他自己还更清楚自己的来历，不过这些所谓的来历不过是胡编乱造，就像是上一世那些有个自媒体说鸭蛋本来就是咸的一样荒诞。 “我这时候律师函警告还有用吗.....”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小，但是身前坐着的柳韵却很警觉地听见了，扎着马尾的脑袋一转，就将那张颇有些英姿飒爽的中性面孔转向了莫让，“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柳韵的耳朵真好。 莫让抹了抹鼻子，动作幅度依旧难以控制。 旁人只看见黄木桌边身姿优美的白衣女子长袖随风，似乎是不拘于世俗的优雅，和寻常小家碧玉全然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而当事人只想快点听完消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似乎是和莫让脑电波对上了，那老者呷了一口茶水，不紧不慢道：“如今正是各位大侠惩恶扬善的好时机！” 莫让藏在纱帐下的眼睛一亮，预感到，知道自己来茶馆的目的，快要达到了！ 第九十五章 集英会 “如今正是各位大显身手的好时机！” 那老者呷了一口水后格外得声音洪亮，他眼神发着精光扫视一圈，却也不会让人感觉到被冒犯。 在场上百侠客，称之为侠客不过是因为他们都会些个功夫，使枪使剑与他无关。行走江湖，只要会一点皮毛功夫都能被人尊称为大侠，但真正算得上厉害的，在场怕是没有几人。 而已经被灭门的归元宗，所在飞星山的山尖上，如今还笼罩着极为不平常的气息，肆无忌惮的黑色烟雾像是毒瘴般围绕在山尖，方圆百里罕有人迹，鸟兽隐匿，荒草丛生。他走南闯北四五十年，见的多了，自然知道，那个地方可不是寻常武者能去得了的..... 老者的眼睛笑眯成一条缝，里面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神情，声音却依旧爽朗，“各位大侠！泰州风清月白庄和归元宗一向交好，如今庄主沈屈更是开办集英会！号召天下英才赴会！主事人更是包括归元宗掌门首徒曾无，若是诸位大侠也能为集英会出一把力........” 莫让见老者停顿了一下，眼神带着堪称狡猾的精明，不由叹了一声“老狐狸”，看来此人知道的，定然不少，还会诱导之术，只是不知道其目的为何？ 那老者延长了嗓子，见下面的侠客面面相觑，都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不由嘴角带笑。 蠢货，这清风明月庄的风头那里是这么好出的…… “若是诸位能出一份力的话。我相信风清月白庄的庄主也能给大家足够的好处。” 点到为止，意味深长。 在这个江湖上，势力和实力都相当重要，风清月白庄作为天下三庄之一，势力不可小觑，其中弟子长老，有武宗十数人，武师上百人，武徒更是多如牛毛，若说是实力，仅仅在津州揽月庄之下！其姻亲亦是皇家之人，背后有皇室撑腰，在这个还是封建时代的世界，风清月白庄可谓是可以预料的强大。 不过其入门条件也极为严苛，必须是天资聪颖，或出身高贵之人。以他们这些人的实力，搁在平日里，风清月白庄又怎能看得上？还不趁着这股子为归元宗报仇的风好好出出风头，要是能得到风清月白庄主的认可了，自己也能成人上之人！ 几番暗潮涌动，虽然是心中已动，但仍旧是出于江湖人的警觉，听到老者这么说后，底下的人也不着急讨论。只是在这些好奇地问那个老者。 “你又是从何知道庄主会能收我们这些外来的游侠？” “是啊，不过是一介说书人，哪里能知道庄主还没有放出的消息？！” “莫不是带了假的消息，撺掇着咱们去庄主面前出洋相？” “呸！”一个络腮胡汉子呸了口唾沫，横眉冷目地坐着，“若是这人当真敢这么做，我周梁定要取了他的脑袋！” “破山拳周梁？！那不是江湖人榜三百四十七的高手吗？！” 一个颇为文弱书生模样的白面青年恍然道，此声音一出，络腮胡大汉就露出了洋洋自得的表情来。 “破山拳？” 柳韵漫不经心地咧着嘴笑，莫让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个大小姐的心思，知道对方眼界高得很，这是在天榜强者的教养下养出的优越，很是正常，但莫让却不能掉以轻心。 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越多，他就越明白这群人对于武力的追求。此间江湖定下榜单供天下人观看，其背后势力正是“三庄五楼”，集天下英才于榜上，每月变动一次。 江湖至强者皆位于天榜，仅有五十之位，次之位于地榜，有二百名之位，再次者位于人榜，有五百之位。 只要是能上此三榜，必定是人中龙凤，就算是人榜最末，实力上也不可小觑。 “唉，各位大侠这么说，就差了意思。”那老者笑了笑，“我小老儿也算是走南闯北的这么些年了，和庄内的赵团练更是过命之交！他告诉我啊，确切的帖子，这下午就能贴出来！” 侠客们喜笑颜开，只当他是个得了信息就来卖弄的人，莫不是拉了人同去讨伐恶徒，还能得些赏钱？ 莫让轻笑着摸着自己的食指，觉得这次来茶馆是来对了，等天色稍微晚一点。他不介意和这位老者谈谈事儿… 说书人方才的一席话，宛如一颗石子扔进了波澜不惊的湖泊。那些个侠客们笑谈的声音更大了起来，像是个膨胀透明的水泡，只要针尖儿一挑，就能泵出无底的粘稠脓汁儿来。 旁边本就坐得不安定的柳韵也回过头和莫让咬耳朵，姿态看起来亲密了些。让莫让不由的往后靠了靠身体。 “你往后头躲那么远干什么？我们不都是女人吗？难不成……” 柳韵见他要躲，反而欺身上来，表情里带了些调侃，似乎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狡黠的大眼睛里水汪汪亮着星子。 大小姐，谁跟你都是女的呀。 莫让暗自腹诽，就听见那个思维跳脱的柳小姐已经跳过了这个话茬，转而继续问他。 “灵槐，你说集英会好玩吗？要不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她的表情是纯粹的雀跃，眼睛里带着孩子气的天真，把武林大事说的就跟儿戏一般，教人哭笑不得。 莫让瞅着她，“我倒是想带你去，但是你看，咱俩一个武徒，一个武者，连进庄子的门槛都踏不上去，更别说参加集英会了。” 他在一个月前受的伤，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再加上山阴鬼录的伪装。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等级只有武者级别的“柔弱女子”。 莫让心里咬牙切齿了一番，他虽然嘴上这样说进不了庄子，实则早已做好了准备，就算进不了集英会，自己也要去飞星山一趟。 当然.......若是能跟着集英会的高手一起走，那就更好不过。 “我还是要谨慎点才好，以前的我就是太莽撞了。” 虽然不承认，但是事实如此，从荒野上醒来的那几天，给他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让他下意识觉得遇上了对手都会很厉害，从而压力倍增。 斗笠之下，莫让闭上眼睛，鬼神之身让他五感超人，就算此时身处喧嚣，四周的声响也能供他任意截取聆听。 不知道前路如何，他现在，也只好做万全的准备才行。 第九十六章 我也想低调 和莫让的谨慎不同，从柳家出来的大小姐丝毫不知低调为何物。 只见她勾唇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莫让一看她张开嘴，就机敏地往后一躲。 这些日子里和她相处的多了，自然知道她一言不合就喜欢动手动脚的习惯，一旦要咧着嘴笑了，就必定要往他身上招呼一下，或者整个人倾倒到他身上，跟个无尾熊一般抱住他，一点也不矜持，豪迈地过了头。 果然，她确实是往他这边扑了过来，只可惜莫让躲得快，挨了下没有挨着，柳韵只能干瞪眼瞅着莫让，眼里明晃晃带着质问。 莫让表面不动声色，但是心中却有一种无奈的羞耻感，若说现在还是男装，那他定然对这种投怀送抱很是喜悦，但关键是，他如今女装打扮，被柳小姐这么一对待，莫名有一种被占了便宜的感觉。 “躲我躲的这么快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大小姐，你正经一点好不好？我害怕。 莫让嘴角抽搐，“请柳小姐坐直说话。” “呵，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若是个男子坐在我这里，柳小姐也愿意靠上来吗？行走江湖，总是要长点心的，更别说你本就是背着柳家跑出来的，若是惹着人了，怕柳家人也来不及相救。” 莫让自己就是个女装男人，说这种话只是想让她长点心，没想到柳韵听了这话，瞬间变了脸，垂下眼皮也不理他了，朝杯子里呼呼吹起，教它凉的快点。 大堂里闹纷纷的，杯子撞击，酒液泼洒，三弦撕扯，还能听见隔壁那桌子上豪客咕噜噜喝着酒。 柳韵生了会儿闷气，支着脑袋左看看右瞧瞧，突然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只黑眼睛眯成了线。 “笑什么？” 莫让喜欢孩子，这柳家小姐难得的带了一股子天真劲儿，确实像个孩子，他一路上照顾惯了，刚刚冷淡她一会儿，心里也稍微有些过不去。 柳韵瞥了他一眼，亮晶晶的双眼又暗示性地瞥了瞥那“破山拳”周梁的位置。 莫让转睛看去，那人榜三百四十七正说的快意，裸着上半因为吃酒而红热的身体，上衣脏兮兮堆在腿上，和那个认出他的白面书生侃侃而谈。 周梁约莫三四十岁模样，长相粗犷，五官皆大，身上肌肉宛如盘山乱石，怕是每次挥手皆有千钧之力，因为手掌过大，捏着的酒碗也似乎比旁人小上一号。 咧嘴笑时能看见她一嘴黄牙，络腮胡子油成了条状，随着他下巴张合活动着，那厚嘴唇在开启闭上时总会喷出肉眼可见的唾沫星子，让人看了顿觉恶寒。面对如此场景还能淡然微笑的，正是坐在络腮胡子对面的白面书生，莫让敬他是条汉子。 莫让倾耳去听，那白面书生恭维不断道：“今日能遇见周兄实在是我辈之幸！早就听闻周兄破山拳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器宇轩昂，非一般人也！” 白面书生将周梁夸得仰天大笑，“林兄此言是我今年听来最为顺耳的，来！敬兄弟一杯！” “我怎么夸赞周兄都不为过！都说您就是海州拳法之最，如今更是突破武师中阶，人榜前百不成问题！江湖盛传您还娶了海州南栀城的城主之女为妻，娇妻如花，真是羡煞旁......啊！” “砰！” 书生朗声说着，丝毫没看见那周梁的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阴霾，那句诚心恭维的话还没说完就没整个人扇飞了出去，像是个突然断线的木偶，砰的一声就撞到了另一桌上！ 那书生吐了一口血就昏了过去，而出手伤人的周梁依旧一脸愤然，带着狼牙指环的大掌攥紧如巨石，翻脸无情地就往书生身上锤去。 事情发生的太快，四周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书生哀叫。地上那书生眼瞅着那铺天盖地似的一拳就要接近他的面门，心中不由恨自己为何与此等喜怒无常之人相交，不知是那句话触到了对方的霉头，一拳就下了死手！如今这一拳下来，怕是自己的脑浆都要被打出来！ 感觉拳风将至，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只听一声清脆轰鸣，似乎是钢铁有了魂儿似的弹动，又噼里啪啦带出一阵火花。 他啪嗒睁开眼，喜不自胜地发现自己浑身完好无损，只是腹部一脚踢得太狠，绞痛非常。而保下他一名的人，却是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白衣女子？！ 他有些眼神发直地看着眼前，不能理解人榜三百四十七的高手为何会被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弱质女流拦下，不仅是他，在场数十人，无人不觉得眼前事情发生的玄幻。 而最西头角落处，有两个年轻侠客对坐吃酒，就算堂上如此大动静也没有惊骇半分，大有大隐隐于世的意味，可若是看了神情，便知道绝非如此，这两人皆是俊秀相貌，眉目都带着贵气，一人发间绑着额带，额上白玉同他的双眼一样，都是藐视的冷淡。另一人五官略显憨厚，眼睛却精明如狐狸。 两人瞅见这出闹剧，没有半分出手相助的意思，直到看见有个女子跑出来相救，才面含趣味地放下酒杯看戏。 莫让早已纵观全局，他虽实力不在，但五感胜于常人，堂上超过武师等级的共有三人，除却这个周梁，剩下的，就是西边角落里坐着的那两个男子。 他本想着两人只要有心拦住周梁，自己也没必要上去出风头，可惜观察一会儿，两人没有半分出手的意思。 低叹一声，莫让暗叹自己多管闲事，如今又让自己站到了风口浪尖，但是.....他并没有后悔救这个书生。 ....... 江湖杀人百千万，无常常道此间难。 就看那风口浪尖一声呼啸，惊醒的有几人，也算作是几人。 转眼此刻，莫让提起鬼气，一击抗住了对方的拳后就退后几步，虽和对方有对抗之意，但更多表示了自己的退让之意。 虽然莫让有心退让，可明显，周梁没有get到他的意思，他无半分尊重地审视莫让一眼，呛声道：“不过武者修为！还敢来挡着老子杀人？！” 第九十七章 武师何惧? “武者又如何？武师又如何？” 莫让叹了一声，虽声色清淡却教周梁听出了一丝蔑视，他心气极高，此时仇恨满腹，又怎能容得下有人在自己面前挑衅，瞬间气急而大笑出声，声浪如同要掀飞屋顶，古铜色肌肉上青筋遍布，。 趴在地上的白面书生早就站了起来，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莫让和周梁的视线，生怕自己走慢半步落得个肉泥的下场，那“破山拳”的名号可不是空穴来风！ 周梁修习的是周家世传拳法碎日拳，滚滚内力自丹田生出，修习时传入四肢百骸，那内力本就有着厚重之气，使用拳法凝练成滚烫热流，从手太阴经生出出入腕骨、寸口，下入合谷，及至五指之端，整只拳头如尚未淬火的神兵铁锤，练成大成者，可碎石开路，劈人脑袋如开西瓜，真就是血腥非常。 想到这里，书生不由转眼看了女子的方向一眼，说实在的，他对那女子并无信心，刚刚这女子确实是抗住了周梁一拳，但不可抗因素太多，女子也只是武者实力，和自己一般，自己又如何能相信，这个纤弱的女子能打得过周梁？！ 不仅仅他这么想，围观的江湖人都是摇头叹气，暗道可惜。 这女子白衣胜雪，身段玲珑，身高比起寻常泰州女子来说，有些高了。如今笔直地持剑站立，更让人觉得如逢金风玉露，枯枝玉兰，虽然戴着斗笠，看不清容貌，但也让人下意识地觉着，这是个美人。 美人的落幕总是让人惋惜的，可对面的周梁，可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 要想英雄救美也是需要实力的，在场能打得过人榜三百四十七的又有何人？有几个人嗫嚅着一张嘴，最后还是在周梁恶狠狠的眼神中沉默下去。 在场如今只能听见老板娘的算盘声和稀稀拉拉的说话声，直到老板娘心疼地瞧着地上碎成渣的成套瓷器，忍无可忍道：“哎哎哎——给我佟掌柜一个面子，要打就去街上打去！我这地方小着呢，别打坏了东西，我可不管你是人榜天榜地榜的，这泰州还轮不到你们说了算！” 周梁脸色赤红，暴跳如雷道：“老板娘脾气不小！不怕老子今日砸了你的店，一个子也不给你！？” 那佟掌柜脾气也上来了，虽半点武功也不会，但身上泼辣的气质就能让人退避三分，“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同福楼上头是谁！说你是人榜高手，连这点东西都不知道也就别在我们泰州混了！” 听了这话，周梁稍微冷静，一头热火冷却半分，他耳聪目明，自然听见四周议论之声。 一绿衣男子似乎是想起什么般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同福楼在泰州做的久了，咱们都忘了人家上头的势力……如今方才想起，要在泰州开这么大一个楼，没点势力又如何能开这么些年……此楼日入斗金，其中七分都要上供给风清月白庄！砸了同福楼的东西，不就是砸了风清月白庄的东西吗？！” 周梁脸色微沉，莫让藏在斗笠下却笑得开心。 “说那些劳什子干他娘什么用？！老子今天不舒坦，非要杀个人祭这拳头不可！” 他恨恨看着莫让，“有胆儿跟着老子出去打，老子给你留个全尸！” 呵，真嚣张。 莫让点点头，“谁怕了不成？” 瞅见那雪白绸纱轻轻晃动，周梁如一颗落石流星般砸出了同福楼的大门，“轰”地一声就立在了路中间，硬生生在路中间砸出了几道裂纹。 行人皆惧，百巷无声！ 十里长街该收摊的收摊，该跑路的跑路，生怕惹到这尊煞神，只有会武功的江湖人迎出来围观，面色大都惊疑不定。 眼瞅着那汉子落地如坠石，双拳打开如拦河之堤，古铜肌肉乱石错杂，一身皮骨也似金刚，双眼正如虎眸，一动内力就浑身热气升腾。正是这狰狞无比的汉子，仰天对着同福楼的方向长啸一声—— “死来——！！！” 这一声像是寂静中一声惊雷，打出了十方无人胜我的气势来，音浪肆无忌惮地杀到同福楼，不由教人好奇他要杀的是何方人士！ “呵，莫说大话。” 略带冷感的声音依旧清脆，如落在琴弦上的几颗珠子，咕噜噜滚着却被如刀剑般锋利的弦子切成了好几片。 这般声音好听，却实实在在是个女声，对上这地榜周梁，怕是不好过。 一只雪白锦绣布靴现行跨出门槛，窥视的会武之人都屏气凝神，神情奇怪。 再往下看，此人已经整个出现，不慌不忙，手中长剑如她人一般，不染尘埃。 这般气质并非池中之物，可惜一身修为确实只是武者级别，让人咋舌。 周梁越看越气，他最恨这般人物，那费尽气力才娶来的妻子，不也是这种玩意儿，才…… 越想，心中杀意就越胜，他讥讽道：“为何不摘了帽子，莫不是丑得见不得人？” 莫让不上这套，“摘不摘，和我杀你又有什么关系？” 论放狠话，谁能比得上他莫阎王。 虽然放了狠话，但莫让暗自提气，他如今受伤未愈，但实力这东西，从来不只是级别这一个方面，还有技巧！虽然如今体内千疮百孔，鬼气稀薄，但他依旧能废了这个汉子。 “呵，老子今天让你死个明白！！好好知道知道，武者和武师，到底差在哪里！” 周梁双眼如同喷火，双拳血红如烙铁，武师级别的速度让他快如闪电，似乎只是眨眼就逼到了莫让眼前。 滚烫。 莫让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词，碎日拳名为碎日，也实实在在裹挟了太阳般滚烫的阳气，冰挡化水，水挡成沸！ 他一手扶住斗笠，心中有了计较，这个功法还是挺适合如今的他，阳气在丹田，鬼气在节点，若能再加上一门阴属性内功，相辅相成之下，不知道会生出太极这般生生不息的功法不能。 寒热阴阳相克，若说寻常人修习极阳属性的功法，再去修习极阴属性的功法，轻则不得寸进，重则爆体而亡。莫让自己倒是没有这个烦恼，他为鬼神之身，系统的存在也大大平衡了身体的耐性。 所以—— 苦乐双受！ 第九十八章 一击必中 秋风凄冷，化地为霜。 寂静的长街之上，带着白色斗笠的“女子”持剑而立，及至比她大了两圈的中年男子撞过来，也没有移动半分。 “这女子是傻了吗？连动都不动，莫不是觉得自己武者实力能硬抗武师一拳？！” 原本坐在角落的两人此时已经站在同福楼屋顶，衣袂翻飞，高居人上。在场能看得清周梁动作的只有这两人罢了，眼睁睁看着那女子毫无动静，顿时觉得无趣至极。 那白玉额带的男子不屑道：“不是傻了，而是根本看不见对方的动作，你以为她跟你一样是个武师吗。” “呵呵。”面相略显憨厚的年轻男子挠挠头，“那就没什么可看的了，你还拉我上屋顶看什么，走，回去吃酒去，这家酒楼的芙蓉鸡真是一绝………” 白玉额带的男子瞥了他一眼，摇摇头道：“等着。” 他直觉此人不简单，并不像他人所想的好出风头之辈！就看她持剑而立，气势如虹，就算放在自己宗门，气场能超过此人的，也不过一手之数。 他摇着扇子，眯起双眼看着女人拿着的雪亮长剑。 平平无奇。 本该受了那周梁一拳就会整个断掉，除非….这女人的内力果真已经是武师层次，能灌入武器之中，提升质量…… 不知为何，他能预感到，不久后的江湖，定然是另一番波涛汹涌。 ……. 而在这边，莫让浑身鬼气斗转，斗笠下的双眼猩红如血。 “苦乐双受。” 言出法随，刹那而至。 周梁肉眼可见地停了下来，连惊骇的表情都未来得及露出，没有人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一双血红色的双眼。 冰冷无情又恍若慈悲。 就在他陷入短暂幻觉的刹那，莫让动手了！ 他出手如电，只见一道雪亮三尺剑光，只听一声“砰”然闷响，那长剑剑柄已然对着对方锁骨下手，巨力之下，那壮汉硬生生倒飞了出去，高大身躯撞破了个摊贩小车，碎木头茬子漫天飞舞，他扑倒在地，眼神也逐渐清明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明明快要击碎了那娘们的脑袋，怎会突然想起了不该想的东西！！” 周梁面红如血，暴怒无比，数十年打熬筋骨让他一身铜筋铁骨，刚刚的一摔对他而言只是小打小闹，但也足够让他心中震撼无比！ “这个娘们定是会什么妖法！！今日我丢脸如此，定要杀了此人！！” 他心中暗道，嘴上一点不饶不干不净骂了几个脏字道：“你这妖女给老子施了什么妖术？！” 周梁此人，爱面子至极，就算心中惊疑不定，脸上还是一副凶悍之相，大有今日定要死一个的决心。 那屋顶上的憨厚青年早已看愣住，大眼瞪着，脑内存不太够用，求助样地看着那白玉额带的青年道：“这这……这是为何？” 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白玉额带的青年微微沉思，隐藏下心头的一丝惊异。 “幻术。” “幻术？！” 憨厚青年揉了揉眼睛，南疆毒虫幻术自古出名，但汉人和南疆向来不和，南疆人到了中原就是个死的下场，中原人亦是如此，他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使用幻术，顿觉好奇惊诧。 “她是南疆人妖女？” 白玉额带青年微微沉思，“此人浑身气度不像南疆人士，使用幻术时也无器物相助，亦有可能是那方人士……..” 不知为何，他总是觉得，在那周梁停顿的时候，那白衣女子的身形暴涨了几分...... 言至如此，憨厚青年与他一同缄默。 那方人士。 这在江湖人口中就只能是隐门一派了，若是此时遇上，那就是得我之幸。 隐门出世，这个消息一旦打出去，必将震动江湖！ 不过，为了自己宗门的利益，谁又会这么多嘴说出去…… “若是隐门之人，此时出手也能博得些好感。” “不用。”白玉额带青年扇子轻扇，面无表情道：“无需此时上前，且看此人实力，刚刚她施展出的实力，定然不止是武者级别，若真是南疆人派了高手隐匿，之后和周梁的打斗也能试探出几分。” ……… 而此时站在街上的莫让，已经收缩好了身形，将双世从“苦乐双受”切换到了“男女等身”。 要说这伪装方法不方便的就在这里，“双世”作为阎王系统的一个技能，包括“阎魔天”“苦乐双受”和“男女等身”三个方面，一旦用了其中一个，切换成其它方面的时候，前者的效果也会消失。 不过时间短暂，身上这件衣服也比较长，大概无人注意。 他心中回转，接收了全部关于碎日拳的信息。 功法口诀，经验，总结，密卷，全都化成数据储存在鬼神之身浩瀚的大脑记忆之中，按照他如今的精神力，不说瞬间学会，一日入门还是可以尝试的。 想想刚刚剑柄击飞对方时感觉到的铜筋铁骨，他不由感觉一阵羡慕。 男人，就该练肌肉。 至于刚刚没杀这个男人，他心中自然是有他的计量。 正面色复杂地看着对面爬起来的男子，莫让就听见一个突兀的声音从自己左侧传来—— “灵——槐——！” 妈的，大小姐你来干什么啊！ 莫让余光看见那个绿衣身影从门里跑出来，也没看看周围的人全都躲着呢吗。 她提着剑哒哒哒跑到莫让身边，神色坚毅，“我帮你搞他！” 莫让脸色一黑，将她推到自己身后道：“别碍事。” 他急促说完，一手长剑已经撞上了周梁杀过来的铁拳，两者相碰居然撞出了金石之声。 柳韵退后几步，没有碍事，只是抱着剑皱眉看着，计算着什么时间给周梁一剑。 莫让没有和周梁正面相抗的打算，一剑撞上后就灵巧的转了个步子，教周梁恨其如泥鳅般滑不溜秋，捉也捉不住。 “你个妖女！” 周梁醒转过来就觉得拳头绵软无力，刚刚提起内力的一击竟是连平日一般都达不到！ 再去看自己赤红如烙铁的双拳，此时竟然已经是血红遍布，鲜血顺着双掌手腕滴滴拉拉淌下来。 第九十九章 高手话不多 双掌手腕血肉模糊，皮肉外翻。 周梁心中惊惧，看着莫让的表情也是阴沉如水。 这是何时割伤的？！ 他脑子里飞速掠过自己被击飞的画面，当时听见一声“砰”的皮肉撞击，未曾想过，那凌空雪亮的剑招，竟然转瞬间割破了自己的手部经脉，下手阴狠至极。 “你是何人？！” 周梁的语气带着惊异，“当世之中，剑招如此凌厉迅疾的高手，皆是武师之上，你这等妖女又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莫让还未发声，习惯性将将手中长剑一甩，于身前划出短暂的弧线，在白惨惨地面上落下几滴热血。 “徐灵槐。” 他声音发得轻，但在场百人，无不对深刻记住了他的话，这个名字，也将在日后的江湖翻云覆雨，后话自是不提。 莫让有自己的打算，他行走江湖定是不能用以前那个身份，伪装成徐灵槐这个身份正好可以当成一枚探路的石子，来试探各方势力的目的。 只要现在将这个名号打出去…… 在他身后，抱着剑的柳韵双眼划过一丝精光，光芒转瞬不见。 梁屋之上。 白玉额带的青年摇着扇子，眼神复杂，喃喃道：“徐灵槐吗……江湖未曾听说过这般人物，莫不是伪装妙绝的老家伙，要不怎么会，那一剑，连我都看不清……” 憨厚青年目瞪口呆，“连师兄你都看不清吗？” 白玉额带的青年皱眉颔首，面色更加凝重。 他天赋绝佳，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是人榜五十七位，心气也高，自诩年轻一代中，于剑道无人能敌，今日来同福楼一遭，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此人城府极深，应该是隐藏了实力。” 他合上扇子，看着那女子受伤雪亮的长剑，不知为何…… 他觉得那女子手中握着的，合该是把刀。 …… 却说那周梁心中已经转过数百来回，眼看着双拳绵软无力，这妖女一身实力高深莫测，心中已经有了退意，可是，在数百江湖人面前丢了这么大个面子，是在教他恨得牙痒。 手腕处鲜血不止，而且还有一股阴寒无比的气流覆盖在伤口上，截断，不，是吞噬掉了他用了止血的滚烫内力！何等霸道！ “妖女！你只会用这么写个不入流的手段！要不是你用暗器伤我，爷爷我怎会被你伤到！不过是个武者罢了——！” 他豹眼圆睁，一双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爆出。 莫让皱眉，这人不知好歹，这种情况下早点认输才是正途，总好过人首分离之痛，他自认不是良善之辈，若不是可怜他头顶发绿，刚刚那一剑早已断了他的脖子。 “认输吗？”莫让斩钉截铁地问道，“下一剑，我就不会手下留情。” 嚣张！ 不仅是周梁，暗处围观的江湖人心中都冒出了这个词。 “笑话！老子我头断血流，就是没认过输！” 碎日拳！ 周梁狰狞着一张脸，浑身古铜色肌肉颤动，似乎能看见皮肉之下滚烫的气行，一块块结实的肌肉如山峦纵横，两只小臂就比莫让的大腿还要粗壮，若是双臂相对，就能夹爆一个成年人的头颅！ “死有余辜。” 莫让不慌不忙，提着自己用不惯的长剑习惯性砍了过去，他重伤恢复不到一半，但曾经也是有武宗实力的，刀法更是炉火纯青，心脏中挂着的刀意也是不假，在对方优势全无的现在，自己能赢，完全是板上钉钉。 吼——！ 就在剑劈过来的那一瞬间，周梁宛如看见了血海地狱，滚滚黑气和粘稠血色形成无边海洋，就要将他完全淹没！ 避无可避！ 那是铺天盖地的剑光，明明那妖女只是出了一招，可偏生变幻莫测，于自己眼中，一化百，白化千，千化万，整个视野充满了避无可避的剑光。 他毫不怀疑，等那一剑下来，自己身上要多上上万个透明窟窿。 死亡，离他这般近！ 而在旁人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女子手持长剑，动作挥洒间豪迈无比，也急速如电，使出了平平无奇的一招，而对面以直拳之爆裂着称的周梁，却眼瞅着，就往人家的剑尖上撞，眼看那剑尖都要把脖子给削断了，速度也丝毫不减。 实在是教人无法理解。 “仙子且慢！” 噗嗤——！ 莫让收起剑，脸上却并没有被打扰的不悦，闪身躲过了从周梁脖子上溅出的鲜血。 莫让：马德，叫谁是仙子呢。 他连周梁死里逃生的表情都没有欣赏，直视着眼前从屋顶跳下来的两个人。 一身白衣，纤尘不染。 竟是连近在咫尺喷出的鲜血都没有染上半分，果真是高手。 而高手，值得尊敬。 白玉额带的青年面露欣赏，率先抱拳道：“在下陨星山庄弟子权元青，身边这位是我师弟陆兆，在此斗胆请仙子留周梁一命。” 莫让早就知道他在屋顶上观战，半天不下来，这会儿知道自己实力了才眼巴巴跟上来，有什么心思不难猜。 他心里有气，惹他的人怎么能好过。 长街之上，权元青笑得跟个狐狸似的，偏生他自己以为自己笑得纯良和善。 就在他心想此时将成，却没想到那白衣女子收剑后就站在那里，连看他一眼都欠奉，一身白色衣袂飘然若仙。 女子冷漠道：“没听说过。” 场面一度寂静到尴尬。 权元青脸上的笑容龟裂，心中暴跳如雷——向来只是女人跟在他身后，那里用得着他热脸贴别人冷屁股，要不是自己可能打不过她，自己早就提剑上去了。 莫让只是冷漠地看着对方变脸，深切觉得对方养气功夫不行，不如傅雨楼那只老狐狸。 陆兆似乎一点也没看出尴尬，笑得憨厚，“没事没事，现在认识了就行。” 被他这么一打岔，权元青情绪调整了过来，但是看着莫让的眼神也少了几分善意，“仙子莫要动怒，只是放了那人，对仙子也有好处。” “你说。” 见莫让转过头对着他，他笑道：“泰州城内禁止杀人，若是在这个关口杀了周梁，对仙子名声有损。” 莫让等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一个人拦着他，瞌睡了送枕头，他心中对这个人的恶意少了些。 不过.......他在乎的可不是名声，而是怕麻烦。 第一百章 人若犯我 “名声的东西，我并不在乎。” 斗笠之下，女子的容貌隐约可见，但权元青就是觉得，这位前辈的眼神过于锋利了，看人时就像是把锋利的刀子，教他这般脸皮厚的人都觉得生疼。 权元青恭维道：“前辈是隐士高人，淡泊名利，实在是我辈楷模！只是名声无妨，背后麻烦却也是很多。” 莫让瞧着他解释觉得有趣，顺着台阶下去道：“哪里来的麻烦？” “前辈可能不知。”白玉额带的青年叹了一口气，“周梁此人，为津州周家嫡系，若是今日死在泰州，周家定会派人追查，那些人手眼通天，就算前辈再厉害，怕是也会有麻烦.......” “是吗。” 莫让脑子飞速运转，从允州到泰州驾马半月，他并没有闲着，对这个世界该了解的，也基本了解了。权元青所言的周家，也是同皇家关系匪浅，若是惹上了，怕是要招一身腥。 “可惜，我若是放了他，他也不一定会放过我。” 莫让心如明镜，周梁这个人十足极端，又好面子，最有可能的就是被自己放走后去寻主家庇护，之后就是惹了小的，来了大的，跟个恶性循环一般没有尽头。 权元青猜到这一环，道：“那前辈的意思是？”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白衣女子稳步走到周梁面前，长剑还安稳躺在剑鞘中，却莫名让人感到杀意。 躲在暗处的侠客们都有些惊慌，今日已经是看见了事情的发展，若是任由周梁被杀，在场众人都逃不掉！ 白惨惨地面上洒了一地血红，身上的热度也开始消退，周梁愈发感觉到那种霜秋的寒来，当那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时，那种冷意更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冻结起来。 “啊.........” 周梁张了张嘴，却没有吐出一个字，他不知道自己的声带被鬼气的阴寒损了，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嘴巴大张着，惊惧之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当此之时，一人跪着，一人站着。 跪着那人壮硕身材，肌肉盘桓，站着那人身材单薄，骨轻肉匀。 若非亲眼所见，谁都无法想到，周梁竟会被这个人压制在地，鲜血流的一身都是，涕泗横流地求饶。 莫让没什么心里负担，侠者，以武犯禁，人类的力量大了之后就开始妄图打破规则，杀人就是身在江湖的一般约束，当一个武夫想要用武去杀人的时候，他也就具有了被杀的条件，打破规则的代价就是如此，简而言之——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人若杀我，我必杀人。 早在穿越过来的时候，莫让就已经清楚明白了，自己在这个江湖的生存准则。 权元青觉得白衣女子的气质更加可怖，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道深渊一般，成了人间禁地。 “前辈.......” 莫让打量着周梁肮脏的脸，“放了你可以，我是有条件的。” 话音刚落，周梁如蒙大赦，口中“啊、啊........”的说不清什么。 莫让手指点着对方的脖颈，将鬼气吸出，“你发誓，绝不寻我麻烦，否则，就算千万里，我也会杀了你！” 阴狠。 周梁打了个冷颤，觉得对方刚刚点过自己脖颈的手指冷的就像是死人。 “是是是.........我周梁日后绝不出现在前辈面前！！绝不找前辈半点麻烦！！” 他点头如捣蒜，一只手指着天空道：“若违此誓，必将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一阵静默。 莫让收回长剑，“滚吧。” “多些前辈不杀之恩！”周梁抹了一把脸，什么心思都不敢有，没多久就跑得没影儿了。 日照当空。 泰州城西的集市喧哗如沸，人们各自忙碌，但还是有很多人注意到了一个高大男子，他高壮如牛，虎背熊腰，古铜色皮肤上落了一身鲜血，就像是刚刚从屠宰场逃出来的牲畜，死里逃生的表情，脸色阴沉无比。 嘴上念着“弄死”和一些不干不净的词汇，教人脊背发凉。 ........... 同福楼前。 白玉额带的青年摇着扇子，弯成月牙的一双眼睛狡黠如狐狸，“多谢仙子！” 莫让缓步走到青年面前，“想拿我做人情？” 他声音低沉，不像是女性的柔美，浑身阴寒地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权元青的脸色瞬间变白，面露不适。 “陨星山庄的人行走江湖，已经变成了你这样，全动嘴皮子，耍小聪明不成？”莫让讽刺道，“还有，别让我再听见仙子二字，否则，下场当如周梁。” “前辈何必多想，在下只是想同前辈结缘罢了。” 权元青扯了扯嘴角，到底是没有强笑出来，他没想到此人直接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恶，连逢场作戏的面子也不给他，还拉着陨星山庄一起骂了，却又不像是情商低劣，言语间无不体现出厌倦之意，像是不屑。 但是对于权元青来说，实在是心气太高了，清高地让人生厌。 浑身都是扎手的玻璃碴子，让自己连下手的地方都没有。 “呵。” 莫让无意同他继续纠缠，就当下午的这出打斗是日行一善，迈开长腿朝着自己订了房间的客栈而去。 在他身后，白玉额带的青年皱着眉，和身旁面相略显憨厚的年轻人低声几句，转身也回了同福楼。 ........... 西城。 柳韵亦步亦趋在后头跟着，等走了一段时间后才开口道：“陨星山庄的实力不输风清月白庄，你又何必得罪他们呢........” 她侧头看着对方被白纱模糊的侧脸，黑亮的眼睛闪着点碎的星光。 莫让大步朝前，两人此时走在柳堤之上，细长的柳条随风摆动，虽然已经不像是春末那般浓绿重彩，但依旧柔美可人。 柳堤人少，安静。 莫让走在柳韵左边，侧身就是一条由北向南的河，到了这个时候，秋凉快要上来了，微风吹着，若是未曾习武的人受着，会觉得有些凉。 但是他只是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再是“常人”的范畴。 他的骨头，他的原身。 比带着生机的秋凉，还要冷上百倍。 只有阴风呼啸，或者是血海凝冰，才是他的同类。 第一百零一章 一生肠热 冷。 只可惜，只有皮肉是冷的，心却热得像是一团火。 这团火因为路见不平而热，因为家国天下而热。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晓，自己在现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另类。 实在是…… 柳韵低笑出声，莫让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笑什么？” “笑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此话怎讲？” 见莫让一副呆愣的样子，若不是知道她是个女子，柳韵还以为他是个憨小子。 她亲昵地拽着莫让的一条胳膊，任由对方挣扎也没有放手。 “你就是这么个傻子，问你其中利害干什么，陨星山庄多厉害，你就算知道了也权当不知道，得罪了它，对于你来说不值一提，说到底，你就是不关心罢了。” 莫让挣扎了一下，就不再动了，现在柳堤上虽说人不多，但是还是有几个路人向自己这边投以异样的眼光，着实有些尴尬。 他听柳韵这么说，内心审视了一下自己，正色道：“你说的有些道理，我确实是不关心，或者说，陨星山庄的利益不能打动我。” 莫让很清楚自己在江湖是要干什么。 他有要找的人，有要做的事。 作为系统的二五仔，他背负了阎王的职责，自然要驱散人间恶鬼，之后便要整顿地府秩序，和人的相处不可避免，可也不是非要不可。 若陨星山庄同隐世门派有关系，莫让或许有心情同他们相交。 这个月看似风平浪静，连一只恶鬼都没遇见，但没有人比莫让更清楚，他正走在一条冰河之上，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他心中这般想着，也没跟柳韵说出来，心不在焉地思考自己怎么混进集英会。 柳韵听了他的话一愣，瞧着他认真的神情，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灵槐果然是最有趣的人了。” 莫让：？ 柳韵笑道：“没看出来，灵槐的野心还是挺大的，已经瞧不上陨星山庄了——” 她拖长了尾音调侃莫让，教莫让有些头疼，“就当是这样吧。” “就当怎样？” 柳韵眉峰横扫，“那地方确实没有什么可攀扯的，以灵槐这般高人，区区一个陨星山庄又算得了什么。” “过奖。” “而且灵槐不要忘了，你是我的朋友，我们柳家也会和你站在一起。” 莫让停下步子，在柳韵凝滞的眼神中摸了摸她的发顶，轻轻“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 柳韵感觉自己的脸上发烫，下意识用手背挨着脸蛋，确实是烫到心里去了，说话间也支支吾吾也起来。 “灵、灵槐…….打算怎么去集英会……..” 莫让一脸正气，似乎刚刚随便摸别人头的人不是他。 “打进去。” “嗯……..唉？” 柳韵没反应过来，一脸惊诧地看着莫让。 她收回手掏了掏自己挂在腰上的小袋子，那上面绣着精细的蝙蝠纹路，几点粉白荷花点缀在暗紫色绸面，有如暗香浮动，只是看着就觉得似乎闻到了荷花的香气。 莫让鬼神之身，鼻子好使，自然知道那不是幻觉，而是切实有这股子香气。 比起柳韵英气的长相和打扮来说，这种香气有些甜腻了。 但他也不懂香料，突兀说出来怕是会招致不满，只能把这个疑问放到了角落里。 小袋子已经被重新挂了回去，只见柳韵手中拿着的，原来是个牌子。她嘚瑟地扬了扬手中的黑色牌子，“打什么打，你一个姑娘，成天满脑子都是打架。” 莫让：你好意思说我，不知道上次遇上山贼谁最先冲出去的…….. 他摸了摸鼻子，“快收起来吧，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偷偷跑出来的，要是你用令牌，很快就会被捉回去的。” 见她皱眉，莫让又加了一把火：“听说你们柳家的家教极其严苛？” 柳韵打了个冷颤，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就将令牌放回袋子里，和自己的一堆小铜钱放在一起，根本没把柳家嫡系令牌放在心里。 “不用令牌怎么混进去啊。” “打进去。” “都是武师，打不过的。” “别担心。” 柳韵心中奇怪，因为此时，莫让的气势格外凝重。 “后面，有人跟着。” 跟着？ 谁敢跟着。 灵槐那么厉害，不担心。 柳韵毫不担心。 莫让身后跟着神经粗壮的柳韵，两人下了柳堤，就来到了一处集市。 这里是潘楼街，多得是卖香料真珠的富商，品着香茗坐在最里头束缚的躺椅上，由两个美妾掌扇，富贵享乐到了极点，莫让对比着自己在允州过来一路上看到的场景，不禁感叹泰州果然是中原之地，富贵如此。 他们左边是一挂着“酒海花宗”酒幌子的小楼，闻着味道就是绝妙，往右应该是花街和界身。对面几个略显普通的小摊子干干净净摆着，老板也不吆喝，只是笑出牙龈地揉面。 带着皂帽的行人摩肩接踵，隔着拥挤的人群，莫让都能闻见动人的饭菜香气。 只见那老板左臂搭着块干净皮子，上头安安稳稳放着块儿揉好的面，表情也严肃起来，右手下刀如有神，“擦擦擦”几刀分毫不差，就削下几片薄如纸片的面来，沿着漂亮的弧度“啪嗒”一声就下了锅，等到盛出来，是柳叶样的削面，中间厚，两头薄，边缘处晶莹剔透，像是柳叶般卷着边儿，就算咬到嘴里也绝非绵软无力，而是劲道弹牙。 莫让眼睁睁呢个看着老板往面上淋了一勺酱汁，瞬间放弃了自己去界身甩开尾巴的想法。 他吸了吸鼻子道：“时间还早，我们先去吃些东西再回去。” 柳韵点点头，又皱眉，“可是小茶儿还在客栈。” “先把后面的人甩开，我们就回去。” “好。” 两人挤到对面的摊子上坐着，莫让随手将头上的斗笠搁在桌上。 小茶儿，是他曾经那地方称呼小女孩儿的说法，他总不能说出应青青的真名，那岂不就是承认了他就是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魔头。 而且那魔头还会女装...... “噔。” 一把靛青色长剑出现在视野中。 “跟了我们那么久，你想做什么。” 莫让面无表情地吹了一下杯中的水，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出现。 第一百零二章 杀人剑 桌子上摆着一把剑，和自己的斗笠放在一起。而握着剑鞘的，是一双骨肉匀称的手，生了些茧子，也依旧美观，只要是让人看上一眼，就下意识的觉得，这是剑客的手。 莫让连头都没有抬，垂眸喝了口寡淡无味的茶水。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他心中划过无数阴谋论，抬眼正眼看向不速之客。 哟，眼熟。 不速之客穿着一身淡紫色缀水墨锦衣，墨色长发垂坠身后，一丝不苟地束了起来，给人的感觉就是干净干练，岩岩若松石之立，五官也生得不错，剑眉星目，只是眉目间多了点憨厚之气，看着老实又直接，正是刚刚站在权元青身旁的陆兆。 大抵是见老狐狸见多了，此时一见这个略显憨厚的青年，他反而生出了一丝亲近之意。 他不知道的是，陆兆也在打量他。 陆兆自记事起就在陨星山庄拜师学艺，他天资高，于剑道悟性可以说是万分之一，更兼寒暑春秋，勤于练习，是为剑痴，早在看见见了莫让用剑的方式之后，就不自觉地想要跟过来。 当然，其中师兄的授意不过是后话了。 他打量了一下对方，这女子摘下斗笠后的一张脸太过苍白，带着大病初愈的病态，应该是受过内伤，若说重伤未愈，那么其武者等级也就说的通了。 高手，值得他郑重对待。 陆兆端正地坐在莫让和柳韵对面，绷紧的俊脸上神情严肃，像是下一秒要说出什么大事。 莫让对此人第一感不错，也就静静听着，就连柳韵都好奇这人怎会如此自来熟。 陆兆道：“你不会用剑。” “……” 莫让皱着眉，他确实没有好好学过剑法，这些日子忙着恢复和整理思路，为了伪装也只是大概看了几眼恶鬼的剑法学习片刻，刚刚击败周梁的那几招更是毫无掩饰，用了森罗血刀的招式，大开大合，附加鬼气的长剑虽说急速如电，但还是能看出来刀法的影子。 不至于被搅得心烦，莫让觉得眼前这人有趣，反问道：“那又如何。” 陆兆认真道：“剑不是这样用的，你应该用刀。” 还是那种修长的，能一下将人的脑袋砍下来的那种。 他心中暗道，却看见眼前的女子勾唇微笑着，口中吐出：“一时想用，那便用了，比起刀来说，剑不是看着更漂亮吗。” 莫让激他，果然看见对方的脸红了起来，气红的。 那锦衣男子不善言辞，似乎是咬了咬牙，腮帮子鼓动了几下道：“剑可不是用着好看的……” “那是什么？你又为什么要用剑呢。” 陆兆觉得对面那女子的眼睛深邃地像是要照进人心，明明是那种可以称得上慈祥的眼神…… “我用剑……杀人……” 陆兆想起少年时候，师父站在庭前，身侧的海棠花开得正艳，一丛都是快要败坏的靡丽。 他记得师父的每一个手势，每一个步子，不断在心中记忆着那所谓天外陨星的意境，自以为做得很好。 但是师父只是站在面前，面露不满，高大的身体就连投下的阴影都像是山岳一样深沉。 “你为什么用剑。” 他也是这样问自己的。 凶恶面相的师父将他手中的剑抽出去，扔的极远，一个巴掌也准确地落在他脸上。剑落在地上，发出清亮的碰撞声，他觉着，那是他的剑在哭。 “你要记住，你的剑，是杀人剑！若你下次用剑还是如此刻板，毫无杀气，就不只是一巴掌这么简单！” …… 陆兆愣愣地瞅着莫让，说出的话又残忍又纯粹。莫让觉得眼前的陆兆就是个误入歧途的熊孩子。 “挺纯粹的。”莫让露齿一笑，“剑道有无数种意境，能练到极致的人，都是因为纯粹二字。只可惜，你的心还不够纯粹。” 陆兆皱眉道：“我的心中只有剑法和宗门，何来不纯？” “当你选择帮你那个老狐狸师兄的时候，你就不再是个纯粹的剑客。” 陆兆看见，那个浑身气息都像是温和的棉花一般的人突然锋利起来。 像是要戳破自己心里深藏的迷茫。 “这位女侠，您的面！” 正巧这时，面端了上来，一直当背景板的柳韵低头狂吃。 莫让也将面碗摆好，“若你想泯然众生，可以学学你师兄的心计。” “不知何人教的你剑法，你天资不错，如今已经这般年纪，却还未炼出剑意。” 陆兆见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剑意、剑意........”他握着的拳头轻轻颤抖，“练成剑意谈何容易.......” 多少人，练了一辈子剑法都练不出意境！这东西就像是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若不是有宗师级人物身怀意境，他几乎要无法相信意境的存在。 但就算知道了，意境也离他太过遥远，就连听说都像是一种奢望。 可是，就在现在，看着眼前女子淡漠苍白的脸，他却觉得，是有希望的。 自己活到现在，第一次离意境这般靠近。 “容不容易，需要你自己体会。” 莫让挑眉道，趁着对方失神的时间吃完了一碗，觉得没能细细品味实在是遗憾。 他站起身，将那顶斗笠重新戴回头上，“既然你想清楚了，就回去吧，跟踪别人，可不是好习惯，你应该庆幸我是个脾气好........” “我跟你们一起走！” “嗯，赶紧回去.......嗯？” 莫让不太想身边再带着个小弟，说起来是带小弟，可自己却要操老妈子的心，再多这么个剑痴属性的小弟，自己怕是要累死，更别说对方背后还是陨星山庄。 陆兆认真地看着他，眼神坚毅，“我教你剑，你教我意境。” 莫让要被气笑了，这人还真把他用剑是为了漂亮这个借口当真了！ “怎么想都是我吃亏。” 莫让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只是迈开长腿朝客栈走去。 只要我走得快，烦恼就追不上我。 柳韵苦兮兮跟在后面，看了看身后也紧紧跟着的陆兆，突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第一百零三章 晋元三年 未几，三人已经来到了一间客栈。 莫让自顾自的抬脚上楼。抬起手抱住了个从最里面冲出来的“东西”。 后面也跟进来了陆兆眨了眨眼，才得以看清，那个像是炮弹一样冲出来的东西，是个还没有他腿高的小女孩儿。 “哥……姐姐刚刚去哪儿了……” 应青青差点说错话，赶紧用拳头抵着自己的嘴巴，可怜兮兮地看了莫让一眼，瞧见他没有生气，才放下心来。 “我不是和小茶说过了吗。” 莫让笑着把女孩抬了抬，举高高。 这孩子经过谢雨宫的事情之后，着实沉闷了好一段时间。不过幸好没有长歪，还是乖巧懂事的一朵小红花，就是黏人了些。 应青青忽闪着眼睛，“可是你们去的时间太久了，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很害怕。” “下次不会了。” 莫让揉了揉她的头，转手将她递给了身后的柳韵。 柳韵还在瞪身后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的陆兆，有气无力地说：“灵槐，你真的让这小子一直跟着咱？” “要不怎么，你能赶走他不成？” 莫让抱着手，瞧这一脸认真的陆兆，“在意境这方面，我能帮你的不多，最多只是给你指了条路。” 陆兆点点头，“我知道。” 莫让摆了摆手，走向自己那间房，声音从关门的间隙传过来。 “不过借这段时间静下心来也好……” …… 关上门，里面就是莫让的私人空间。 私人空间，这是一个能让人感觉到安全的词汇。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是一个简单而且干净的房子，并不奢华，并且有些阴暗。 竹帘被拉的严实，一点光亮也透不进来，窗的对面就摆着一个书柜，书柜的旁边就是简单的桌子，衣柜和床。 阴暗。 让他感觉到舒适。 莫让走到桌边，从空间里掏出了一本泛黄的书籍，只见上面清楚的写着——《两界村志》。 在掏出这一本书之后，他的眼神也变了，锋利如刀。眼睛的颜色从深黑变成了血红，像是从瞳仁儿里冒出来的颜色，在黑暗的房间里幽幽发着光。 “因为有人跟着，也没时间好好分析一下，正好趁这段时间把思路理清。” 他将那本书翻开，泛黄的纸张在手中打开，带着土色和血腥味儿，能看得出这本书的年代之久。也大概能猜到它背后的故事之丰富。 只见其开篇第一页就写着——成安二年，至晋元年。 莫让翻到最后，村志的记录停住于晋元三年。 晋元三年…… 这个时间出现过很多次。 那是饿死鬼成为流民，允州大旱的一年。甚至负石头鬼王第一次出现，也是在这一年。 他往后翻去，“扑啦啦”的翻书声在耳边响起。 村志的字迹全都由村长手写，看上去有些潦草，有些地方还有错字。 前三十张都是记录着一些日常琐事，写了村里产粮多少，或者是一些新的耕田方式。 其中关于地形地貌还有商业活动，也都记载得十分清楚。 莫让早已翻过好几遍这本书，所以也就翻得比较快了。前面的内容除了地形以外，没有太多参考价值，他脑子飞速运转着。眼睛划过一行行潦草字迹，在心中对应着无数猜想。 按照其下的角标可以看见，两街村在晋元二年之前风平浪静。并没有发生任何诡异的事件。 可就是从晋元二年开始，先是“连月大雨，阴风怒号。”其后就是“颗粒无收，又逢干旱。” 莫让蹙眉，把晋元二年的记录再看一遍，觉得有些不忍。 那位书写者那一年的字迹格外潦草，书面损毁也比较严重。一页页土黄色的纸都卷着边儿，上面有一些烧焦的痕迹或者是被水洇过的痕迹。 “连月大雨，地上少有干处，成合抱之势，涌上村庄。田园尽毁，屋顶飞旋，村人皆无处可逃，蹲坐角落接漏屋之水……晋元二年，8月既望，天阴无雨，阴风哭嚎，人心惶惶。村中有长者一夜暴毙，死时面色青灰，七窍出血，一身骨肉嶙峋，如遭鬼物一夜吸干浑身精血。余请人验尸，并非毒物所害，死因莫测。” 浑身无血，从这么早，两界村就进鬼了吗…… 依照莫让对恶鬼的认识。它们总喜欢先行制造恐慌，当人类恐慌到极致的时候，也就是食用起来最为美味的时候。 大抵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个村庄就已经一步步的迈入了消亡深渊。 最终成了现在这样，变成了鬼的游乐场。 “八月十七日，天昏，村中人欲为长者行白事，因长者死因蹊跷，欲早下葬。行棺中途，长者复生……” 复生…… 怕不是恶鬼附身。 “长者醒后，宛如生时，并无不妥。然村中鬼事不断。前有西村幼儿夜啼，余带人前去，骇然见其全家暴毙，夫妻对望而死。后有邻者席间昏厥，醒复咬伤十数人，跑及田间而死。” “人心惶惶，余派人去请巫祝做法，法事进行一半，烛火瞬间熄灭，烟雾颤动如风吹落叶，巫祝七窍流血而死。” 这本村志已经快要被翻，莫让的脸色也越发难看。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不想出去，不是不想逃出两界村。 而是根本逃不出去！ 到手的食物哪有放走的道理，恶鬼比人类更加清楚这个道理。从第一个长者死去的那个夜晚，恶鬼就已经盯上了这个村子。 鬼王的力场覆盖在这个村子上，高高在上地玩弄着这群人。眼看着他们崩溃，像是家畜一样在临死前发出不甘心的怒吼。 爱情友情，在恶鬼的眼前不值一提。他们用实力完全倾覆了这一切，将两界村变成了他们的游戏场。 直到晋元三年，先跑出阴间的恶鬼终于将血气凑齐，也放出了踏碎两界村的负石鬼王。 ……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两界村的下面，就是一个巨大的封印……或者说，是和地狱连接最为接近的地方。” 莫让沉思道：“天道无处不在，也确实是定下了，可以将实力强盛的恶鬼封印在地府的规则。但是，如果两界村本身就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那么血气的供奉和献祭就能短暂的打开封印，让实力强悍的鬼王从地下钻出来。” ——在晋元三年的浩劫之中，两界村就是一切的起点。 他也似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醒来的时候会出现在那片荒野？ 因为他本就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人。 被系统重新送不到了人间。自然就会出现在两界连接最为紧密的地方。 ——那片滋生恶意的荒野。 第一百零四章 六级鬼神之身 八月泰州，阳光正好。 无数青砖翠瓦，都融在暖光中。就算是待在房间里，也能听见不远处集市上传来的喧嚣声。 可这间屋子却不同，它的窗户本来就小，透不进来多少阳光，如今又被竹帘遮起来，更是显得阴暗了。 只有细细的几道金光，从竹帘的缝隙一直射到桌子上。 在这片阴暗之中，能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的人坐在床上。 他身姿和面貌都是男性的模样。在一个人的情况下，莫然可不想委屈自己，自然从进门的伊始就已经关掉了双世。 如今坐在床上，正是在细细地查看自己的技能版。 沉浸在系统空间里，脚下是浮动着白骨的血河，眼前是血红色的技能版。 莫让始终没有弄懂，这个空间到底是独立于这个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真实存在。 他轻车熟路地点开面板，上面的数据一目了然。 【初级阎王：莫让 血量：（重伤未愈） 攻击力： 身法： 防御： 内力：00 真气：0100 怨气：????（汝身即地狱） 神力：01】 “攻击力和防御都提高了不少。” 他感叹道。 “屠仙差不多获得了2500点积分，再加上杀了无面鬼，就是3000多点，当时把这些全都提升鬼神之身，果然是有好处的。” 只见，技能页面上—— 【鬼神之身六级（可升级）：你的身体强度就像古兽，自愈能力提升】 他在半个月前提升了这个技能后，就感到，身体里好像充满了温热的气流，气流一丝丝地涌进断裂的伤口。 “按照目前这个速度，要完全恢复的话还是有些慢，或许多完成几个系统任务，能赚点积分，让我再提升一下鬼神之身。技能的地方还是老样子，就是多出来一个言灵。” 从系统空间调出心神，他沉下心去，从心脏处抽出一丝鬼气走遍全身。 经脉处出撕裂的一些伤口已经好了大半。只可惜节点依旧受损严重。 而且这些伤害不是傅雨楼造成的，而是他自己弄的…… 养伤这种事情急不得，按照他现在的实力，再配合着苦乐双受。在不损耗身体的情况下，对战武师不成问题。 但实力不在身的感觉实在是将人浑身难受。 …… “咚咚咚。” 耳边传来了敲门声，很有规律，莫让一听就知道，这是柳韵在敲门。 他先跑去拉开了窗帘，肆无忌惮的阳光从窗口透了进来，瞬间占据了整个房间。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已经打开了双世，身体缩小了几分，看起来毫无破绽。 于是，柳韵看到的，还是那个“徐灵槐”。 不知道灵槐自己知道吗，她笑起来时总是眼睛先笑，又真挚又可爱。温暖的房间和笑容温柔的女子，让人一看，心情就能变好。 “你今天开门好慢。” 柳韵怀里还抱着个应青青，谴责地看了一眼莫让。 “找我有事吗。” “灵槐怎么不看看现在的时间，已经要吃饭了，我好心叫你去吃饭，你难道要责怪我不成？” 她说着，将应青青放下来，看见小女孩儿亲昵地拉着莫让的衣摆，心里不由泛起一阵酸意。 “灵槐你莫在骗我了，小茶儿绝对是你的女儿！要不怎么，我这般对她好，她还是不亲近我。” 这一路上确实是柳韵照顾地多些，他一个大男人，照顾小女孩不方便，正好后来遇上柳韵，在路上也能照看一下应青青，于是，小女孩儿的吃穿住行，基本上都跟着柳韵。 “是吗？” 莫让笑着摸了摸应青青的头，逗得她咯咯直笑。 有个女儿确实挺好的。 ——但是我不想当他的妈，我想当她的爸爸。 莫让心中暗道。 他实在是无法想象一个小女孩叫自己妈妈的场景，实在是丧心病狂。 要是真的发生了，他大概会疯掉吧。 柳韵熟练地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就叹息出声。 “你怎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连茶壶里的水都是冷的。” “是吗？我还没喝。” 莫让眨了眨眼睛，他根本就不需要吃东西，只不过是因为重口腹之欲，也为了更像个人，才吃东西罢了。 “灵槐怎么时常忘了吃饭喝水这种事情，莫不是个神仙？走，本小姐带你去吃东西。” 这是她第一次，说要带自己去吃东西。向来都是莫让带着她去的。他心里也好奇，抱着应青青跟了上去。 两人从楼上直接下楼去了后厨。 厨房里人很多。两个主厨，三四个帮厨的，青菜和肉类拥挤的摆放在角落，也算干净，这时候正正好是吃饭的时间，点菜的人多了，厨师也忙，几个帮厨的在主厨和菜之间跑来跑去，就显得整个屋子愈发拥挤了起来。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莫让有些不解。 “这里的饭实在难吃，本小姐突然想吃灵槐做的烤肉！”柳韵理不直气也壮。 莫让恍然大悟，一头黑线，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生气。 这哪里是请我吃饭，这明明是要我做饭。 ”这里不合适。“ 还没等莫让说出口。那个急性子的大小姐就已经走到了人家厨师的面前。一片华丽的金叶子就落在了人家手上。 “你们来这里干……嘶——！” 那被他塞了一片金叶子的主厨原本横眉冷对，马上就笑开了花。 只可惜他没有高兴多久，手里的金叶子就被一直苍白的手拿走了，塞回柳韵怀里。身后是厨子迷茫的眼神，莫让扯着柳韵的袖子就离开了这个拥挤繁忙的后厨。 “你若是想吃我做的烤肉的话，应该早点说的，人家后厨的厨子正在忙，咱们这会儿进去也不合适。” 莫让心中暗笑。真是一个爱惹麻烦的主，但又有些愁。 这个大小姐想吃东西的话，自己还要给他找个厨房不可。 正在这样想的时候，只见眼前一道黑影掠过，莫让浑身戒备，单手握着腰间短刀，瞪眼看着从屋顶上突然落下的这人。 莫让定睛一看，差点吼出来，这人还爱上爬屋顶了不成？！ 此人正是陆兆，还穿着一身锦衣，面色严肃端方。 “陆兆？！”柳韵先叫了出来，她早就看不惯这个人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知道哪里有厨房。” 他没有看柳韵，只是对莫让说道。 莫让点头，“谢了。” 陆兆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在前头带路。 迫暮斜阳中，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看着他耳尖的粉色，莫让不由猜想，这人到底是为了意境，还是为了泡.......自己？ ...... 第一百零五章 天上居 傍晚的泰州城依旧热闹。 三人一直穿过了喧闹的集市，任由早早点了灯的窗户从身边流过，来到了一个庭院之前。 园的名字叫天上居，用描了金的大字写在木板上，木板匾额挂在门廊上。 应该是专门用来待客的奢侈之地，花销不低。 只是站在门口就能看见里面的景色。 庭院风光极好，地处偏僻，占地面积大，而且精致优美。 日柳阴后檐，桃李罗堂前。 庭院的每一处假山，每一棵树，摆着的每一个椅子，都极为考究。 中式园林的打造并不在于草木，莫让一直是这般觉得的，若是少了这些树木花草，院落本身的静寂将会更加突出，但也是多了些草木，才让院子显得清幽，带了自然的生气。 人造的假山在翠绿的碧草之上，掩映在柳树之间。带着雅正的古韵。 …… 几人刚进园子。一个身着锦衣的中年男人就从门旁边转身过来，神色恭敬而不谄媚。 陆兆没有说别的话，只是对那个男人道：“带我们去落月阁。” 中年男子点头，笑容满面地在前开路。 莫让怀中的应青青伸着脖子，好奇地左右看路旁栽着的菊花。 跟在陆兆身后，顺着碎石路漫步向前，莫让能感觉到片刻的宁静。 “若本小姐在荣州，也能带灵槐来天上居。” 柳韵吹着不存在的胡子，瞪眼道。 天上居这种店，是津州镇南王府的家产，在荣州、泰州、津州都开的有分店，被允许进入的客人不仅仅需要有财力，还需要有势力。 只拿出几片金叶子，还满足不了背后主人的胃口。 三人停到了一处雕花门前。 那中年男子请示道：“陆大侠需要什么菜就只管给后厨说。” 他又看了看陆兆身后跟着的两个女子，都是各有风姿，前一个抱着孩子的，墨发雪肤，穿着不合身的白布长衣，如枝头的第一抹新雪。后一个一身青色衣衫，眉目英气，腰间挎着兵器，自是飒爽江湖儿女。 中年男子不由暗道：好福气，这般怕是不需要多的人来伺候了……. 这里每处院落都配的有厨子。但若是想要吃某一个厨子做的菜，就需要提前预定。 “不需要，我们自己用一下厨房就行。” 那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却听见一直跟着他们的白衣女子忍不住道：“陆兄，既然你带我们来天上居，为何不直接让这里的厨子做菜算了。 路照理所应当道：“咱们只是需要厨房。” 莫让黑着脸，柳韵不喜欢吃客栈的饭菜，他能理解。但是陆兆带他们出来到天上居，却让他自己做菜，实在是不太聪明的亚子。 憨！ 莫让看着那个面相略显憨厚的青年，抽了抽嘴角，“留下吧。” 陆兆应了一声“好。”那中年男子就躬身下去了。 柳韵瞪眼望天。 后厨准备的食量正好，不愧是天上居的大厨，做的芙蓉鸡嫩滑可口，一口咬下去，口齿留香。 莫让眼如死鱼，无情地吃掉最后一只丸子，感觉到陆兆凝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不由感叹道：“陆兄，你就算一直看着我，意境这东西，也是看不出来的。” “嗯，我知道。” …… 天上居的另一边。 人造的溪流石桥之下，一个红色的身影不断的蠕动着，影子的体积大概只有孩童大小，躲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恶意酝酿。 直到太阳西沉的那一刻。 阴影的体积膨胀了起来，就像是人身上鼓起了无数的脓包。 它从溪流中抽出了身体。动作有些迟缓的，森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面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的房子。 只留下原地一个，半身浸在溪流里的黑色罐子。 上面泥封的布和纸杂乱破裂，从罐里冒出一丝丝常人不可见的黑气。 那个身形扭曲的“人”在挣扎着抽身之后，四肢着地趴在地上，速度极快地奔向了房子，像是一道黑风。 它不知道是谁将他埋在这个地方。 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眼前的那房子灯火通明，漂浮着令他垂涎三尺的气息。 他现在只知道—— 饿。 好饿啊。 …… 【黑暗藏在太阳照不见的地方，在冰冷的水里，或是在幽深的桥下。】 莫让喝了一口水，差点没被这句话吓得喷出来。 一周没听见系统的声音了，这半个月就听见过两次，每次都是叫他出来打怪，这次怕也是这样。 【任务——杀死恶鬼】 果然。 【它隐藏在天上居，只在太阳落下后出来。】 “给点提示，我没感觉到一点鬼气。” 莫让在心中问道，却只等来了系统的沉默。 我和系统迟早要死一个！ 莫让在心中暗道。 【地狱好感度减10】 “……” 他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水，将手擦干净觉得打工这个事情对自己也有好处。 “我先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正在吃东西的柳韵和应青青都抬头看他，像是两个腮帮子鼓鼓的仓鼠。 “茅房。” “我跟你一起去…….！！！” 陆兆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耳尖通红地坐了回去。 莫让离开这个小院落的同时，鬼神之眼开启，视野变红，但却没有发现一点鬼气。 直到将整个天上居巡视了三圈，才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微薄的鬼气，像是被笼罩在一层薄膜之中。 就是那里！ 那鬼气，像这弯曲的红蛇一般，盘踞在不远处的院落。明明那般接近，可莫让刚刚硬是找不到它。 绝对有能够隐匿鬼气的东西，类似于自己的山阴鬼录！ 莫让心中暗道，脚下鬼气纵横，已经朝着那个地方奔了过去。 …… 天上居，随春阁。 一盏幽灯忽明忽暗。 竹帘翻飞在阵风之中。 这是一间宛如被狂风骤雨侵袭过的房子，里面更是无处不体现着，杀人的痕迹！ 桌上摆着芳香的饭菜，如今已经全部倒在地上。杯盘碎裂，碎裂的瓷器渣子一直迸溅到远处。 水浆同血液混合在一起，在地上，在墙上，勾勒出触目惊心的血红。 第一百零六章 纸人 在华丽的桌子旁，隐约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绝望肆意蔓延，吞噬了这个在泰州风光大半辈子的中年男子。 “啊………放过我………” 身穿破碎锦衣的胖男人趴在地上，一身衣服就像是刚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细小的眼睛中瞳仁放大，眼神绝望的朝大门爬去。 在他身后，躺着三个已经气绝的美貌女子。 身上暴露的纱衣被撕碎，在腹部开了一个大洞，里面的脏器已经看不见了。 只留下一具白皙的空壳，带着红颜最后的余晖。 “啊！” 那个努力向前爬去的男人终于停了下来，青紫色的厚唇哆嗦着，眼瞅着自己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双青黑色的脚。 “鬼……..” 他只来得及吐出这么一个字。 就看见前面那恶鬼的嘴巴突然张大，变得比它本身的体积还要大，里面尖利的牙齿螺旋排布着。 几乎能看见下面蠕动的胃。 罗文脖颈一痛，就再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原地，留下了吃剩下的一堆头骨和头发。 怪物重新四肢着地，将几具尸体拖着，向房子的最深处爬了过去。 这里会是我的巢穴。 比罐子里要更加舒服。 还有美味的人类。只要咬上一口，就能喷出甜美的汁液。 真美妙。 他想。 …… 【和地狱作对的人，都将获得永久的静默】 【你要阴险、强大，才能掌握这些权柄。你，不仅是要成为一道所向披靡的利剑，更要成为统率阴间的王者！】 【任务目标发现。击杀目标可获得系统好感度300点，积分依击杀对象等级而定】 …… 莫让站在完全黑暗的院落之中。 高大的身形，笔直如青松。 他俊美的脸清冷好似冰霜，手中拿着刀，足有三尺之长，寒光凛凛的刀面上，带着蓝紫的淬火色。 一鬼气就算被山阴鬼录收敛大半，还是让人感觉望而生畏。 “系统好感度给这么多有什么用？还不如给我点实际的东西。” 莫让砸了咂嘴，他从很早就开始猜想，系统好感度是不是和话唠程度有关。 【地狱好感度达到一定的程度，将会自动开启寻宝系统】 “！！！” “我就要当系统的二五仔！” 莫让提着气走在门前，调侃的心情一扫而空。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收敛着气息，缓慢打开了眼前的大门，走进去。 “呼” 鼻端都是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儿，就算已经猜想到了，里面的情况定然不容乐观，莫让也没想到，是如此的…….人间地狱。 地面上零星的残碎着几片骨头，完整的头发连着头皮一起，剥落在地上。 血腥残忍。 莫让稳住心神，一身足以令鬼王惊惧的鬼气全部收敛，双眼也是寻常的黑色，看起来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只不过勿入禁地罢了。 对于恶鬼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可口的了。 而对于莫让来说，他现在就是要，诱捕着这个鬼。 “沙沙。” 像是有什么东西摩擦在了地上，有些像是塑料，或者是坚硬的铁皮，在地上摩擦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 那个声音逐渐急促，也逐渐接近。 莫让双手握着刀，这只恶鬼有自己的隐匿之法，自己看不见它身上的鬼气，只能凭借着听觉来猜测鬼的方向。 “沙沙沙沙沙……” 莫让眉心紧促，眼睛注意到黑影从右边急射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推刀出去。 这一刀毫无顾忌，鬼气爆发，缠绕在锋利寒鸦之上。 完全无视黑影的防御，就斩下它了一条臂膀。 只听见啪的一声。再后来就是“咚”的巨响。 紧接着，那既不像人，也不像是野兽的痛嚎接连响起。 莫让也算看清了，那个掉落在地上的“人”的全貌。 那是个孩童大小的恶鬼，青黑色的皮肤上布满脓包。 和同样是孩童大小的饿死鬼不同，这只恶鬼……死的时候也确实是个孩子。 他的脸上没有脓包，除了青黑色的皮肤，五官清秀可爱，一双深绿的眼睛带着恶意和迷茫。 莫让拿着刀的手一颤。 “咻——！” 就在他这么愣神的功夫，一道苍白色的东西，从窗外突然飞了进来。 锋利程度不输于飞刀。直接在他脸上开了一道三指长的口子。 那是什么？ 莫让惊道，双眼宛如旋转着血红色的火轮，在视野中，那道苍白色的光影也越发清晰，清晰的变成了一个纸人的轮廓。 这个纸人迎风变大，变形宛如柔韧的丝带，包裹住了没了一条胳膊的恶鬼。 紧接着，又速度极快的将恶鬼拖出窗户！ 等莫让追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他们的身影。 就连微薄的鬼气也离得很远。 追不上了。而且就算追上，以对方这种速度，自己如今的实力怕是打不过…….. 黑夜中。 持刀男子皱眉站着，双眼血色逐渐消退，身量也变回了纤细的女子模样。 他若有所思的走到一旁的石桥下。 那里放着一个打开的罐子，瓷罐最上面的泥已经被泡成了肮脏的糊状。在这里面，莫让能感觉到微弱的鬼气。 他将罐子收回了空间，就连系统通知任务失败的声音都没有在意。 他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只是不知道背后饲养小鬼的人，是不是和鬼灵宫有什么关系。 【优柔寡断是你最大的劣势】 “嗯，下次不会了” 莫让轻轻道，声音也变成了清甜的声色，在黑夜中逐渐散去。 除了这一室的狼藉，谁也不会知道，他来过这里。 …… 泰州城外。 一个毛驴站在翠绿的荒野上，脖颈上带着鲜红的绸缎锦绣，上面绣着明黄点翠。 在驴背上，坐着个和善的年轻男子，他眉目写意风流，却满头白发，一身青色道袍宽松，看似舒朗的眉目是则透出一种戾气。 他额角生了细密的汗珠，抬手摇晃着手中的铜铃。 随着那“沙沙”的铜铃声，四下静默，只听咻的一声，从城里飞出来一个惨白的球状。 白发男子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罐子，随手去接，手中的罐子平平无奇，却在那东西落地之前，稳稳当当将它收了回去。 ...... 第一百零七章 嚣张而有眼色 泰州城外。 白发男子拍了拍自己手中的罐子，将他包在一块红布之中，再次掀开布时，那罐子已经悄然消失。 他自言自语道，“原来是同一个人啊！” 紧接着，白发男子收回手中的铜铃，望着这片繁华的泰州城，笑容加深。 “有趣！有趣！我平生头一次吃这么大亏！” 他爽朗的笑声传得极远，最终在荒野上消失，他的声音亮而清，听起来毫无阴霾，但是只要看了他的脸，人们就知道他此时的神情是多么可怕。 像是露出尖牙的毒蛇。 “原来你没死啊…….他们都以为你死了呢……..” 嘴角勾着恶意的笑，他心神操控纸人的时候，完整的看见了莫让的脸。 那张俊美如神，也让他恨到极处的脸。 “我花了五年的时间，去培育一只摄青鬼！不知道吃了多少人！得罪了多少人！谁知道第一次去十日晴就被你给杀了——！！” “让我吃了这么大亏，我也算是长了点教训。” 他手里碾动着一只雪白纸人，就是那次之后，他开始苦练那本伤身极重的功法，学着操纵纸人。 “要是鬼灵宫知道了你的行踪，定然……非常开心！” 骑着驴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无边的旷野。 …….. 莫让回到落月阁，见他们还没吃完，也就坐在那里慢慢等着，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打着点。 能操纵纸人，还养鬼杀人。 确实不好对付。 只可惜跑得跟个泥鳅似的，自己连个尾巴都逮不住。 唯一拿到的证据，还是个肮脏的小罐子和斩下的一截手臂。 “唉。” 柳韵好奇地看着他道：“灵槐，叹什么气呀？”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这句话刚说完，外头就传来了嘈杂的喧闹声，还能听见兵器的对撞声，隔着门都能看见外头如同白日的火光，由远及近。 这声音一直到停到了门前，谨慎克制地敲门。 “陆大侠这里……..可曾听到过什么声音？” “不曾。” 陆兆站起身去开了门，门外正站着刚刚送他们来的中年男子。 他此时看起来十分焦急，没有带来时的从容不迫，一张端正的脸上布满汗珠，面如死灰。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不少拿火把的仆从。 瞅着气势汹汹，怕是来问罪的。 “林掌事可以慢点说。”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顾忌地扫视了一下莫让和柳韵。 “罗员外死了，就在落月阁不远处的应春阁。” 他像是想到了刚刚看到的场景，脸色愈发苍白，几欲作呕。 柳韵打量了一下面色正常的莫让，摸了摸应青青的头，并没有说话。 陆兆善解人意的点头道：“我们会配合掌事的调查。” 那中年男子慌忙感谢，差点给他跪下，连忙欠身到门外，朝着外面的仆役喊道：“走！去应春阁！” 莫让收拾着衣服跟了上去，将他从外头带进来的小布包背在身后，柳韵瞥了一眼，里面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莫让出门望着拿出火光冲天的应春阁方向，半张脸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这个掌事的意图，表示的很明显。 人死了，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更别说自己这个院子离死者的院子那么近。 ……….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来到了出事的应春阁。 现在的应春阁的门窗大开，里面无人敢进，都团团围在最外头，拿着火把灯烛。 一阵腥风吹来，带来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尸臭。。 应春阁，只要是站在门前就能闻见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四五个守候在门口的仆役面色死灰，战战兢兢。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了。” “是啊，要是再这么下去，咱们天上居还开得下去吗？” “这次死的是罗员外，我看啊，罗家是不会放过咱们的。” …… 莫让耳朵好，隔了很远就听见这几人说的话了，看来这事儿不是第一次在天上居发生。 林掌事毫无所知，在到了门前后瞪了那些仆役几眼，“别多嘴多舌的，快走！” 在无数灯火的照耀之下，陆兆清楚地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碎肉、白骨。 像是被人吃完的残羹冷炙，随意的剥落在地上。 要是寻常人见了，肯定会吐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 掌事摇头。 “我们现在也是迫不得已。只能得罪人，请今晚在这儿吃饭的客人做个证，抓出杀害罗掌事的凶手。” 陆兆差不多了解了，就在屋里查看这一副不同寻常的凶杀案现场。 这时候来的人也多了起来，不远处几个仆役簇拥着一个骂骂咧咧的胖男人。 这个男人肥胖丑陋，一身华贵锦衣，厚唇肥脸，鼻孔朝天，来的路上都不忘抱着一个红裙女子。 “你们自己天上居出了事儿，还把老爷我找来干甚？莫不是要把过错挂在老爷我身上！？等回去，我就让我爹剥了你们的皮！” 他嘴里不干不净地吐着脏话，让掌事的脸更加的难看。 莫让瞧了一眼这人嚣张的样子，“这人是谁？” 旁边一个小厮拉了拉她的袖口，让她小声点，“此人是喻家喻天干，其父是断肠指喻义！莫惹他……..” 就在这时，那肥胖男子眼珠子一转，瞅见了门前的莫让，顿时眼睛一亮。 “哎！？这里有个不错的货色。” 他扔下怀里的女子，邪笑着上前。 那双油腻的手几乎快要接近莫让的下巴，就被剑柄打了下去。 “找死吗？” “啪！” 莫让不仅把他的手打了下去，更是用剑柄，把那肥腻丑陋的脸打了个偏，狠狠歪了过去。 柳韵在一旁捂着应青青的眼睛。 莫让收回手中的剑道：“下一次就不只是用剑柄了。” 不用剑柄，自然是直接见血了。 喻天干正想发火，却看见了他的眼睛。 如看蝼蚁一般的眼神。 那是气势，强者的气势。 他喻天干好吃懒做，可耐不住家业浩大，父辈皆是江湖高手，见多了强者，自然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眼前的人，就是最不能得罪的那一种。 看似柔弱可亲，实则心和血都是冷的，黑的。 第一百零八章 符咒保命 只要是看见了这种眼神，就绝对清楚。 下一秒，这个男人就会提起剑，令他血溅三尺！ 喻天干顿时瞳孔紧缩，瞬间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意识到今天自己可能是招惹错人了。 他后退几步，将手重新安稳放了回去，连狠话都没敢放。 没有瞧他这怂的不行的样子，莫让跟着陆兆一同进了房子，问仆役要了火，给房子里的灯续上火。 灯亮了，瞬间，屋子里的场景就更加的骇人。 掌事忍着不适，“今日请大家到这里，还是想问问各位大人，太阳西沉之后有没有出过门？” 那肥胖男子率先出口。 “老爷我寻欢作乐的一整个晚上，哪里顾得上出门？” 后头的小厮也点点头，证明他所言非虚。 那掌事将眼睛转到莫让身上。 莫让点点头，“我出来过。” 掌事的眼神变了变，“你出来做什么？” “茅厕。” 莫让死鱼眼看着他，回答的直截了当，坦坦荡荡的，并无丝毫不妥。 “没有人跟着你，对吗？” “是啊。” 掌事沉吟片刻，眼睛里划过一股狠劲儿。 “我天上居向来无事，今日出了这么个事儿，怕是和女侠逃不了关系。” 莫让心中笑道，这是要抓替罪羊吗？ 他心里笑得薄凉，眼神也更加锐利。 像是要将对方心中的心思看穿，令掌事心中一凛，头上冒汗。 却看见那人紧接着就笑了出来。 “掌事不如看看这是什么？” 在林掌事眼中，这身穿白色布艺的柔弱女子伸手向身后，从身后背着的布袋子里，拿出一个被布条捆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差不多人的小臂长短，上面包裹的布条已经变成了乌黑色。 管事不明所以，直到莫让将整个布条打开，才耸然一惊。 那是一条手臂！ 在场众人无不是面露惊骇的看着他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截，从根斩断的手臂，有着青黑色坚硬的皮肤，上面长满了恐怖的脓包。 莫让将那截手臂扔在地上。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到现在了你还不肯跟我们说实话吗？” 莫让把头转向那管事。 “女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脏东西…….” “刚刚在这屋子里砍下来的。” “女侠不是说没来这里吗？” “我没说过，我只说了去茅厕，难道去茅厕还不能拐个弯儿行侠仗义？” 莫让把那管事怼得满面通红。 “若不是我现在说出来，林管事还能让我当替罪羊！” 在场众人，那肥胖男子未曾出门，陆兆又是陨星山庄的弟子。 只有自己，如无根之萍，毫无背景。还不是任由着管事的拿捏。 可这管事想错了，他可不是任人拿捏的！ 林管事脸色一凝，看着他不善的眼神，惊慌道：“女侠可看见了那怪物的样子？” “自然。那怪物孩童大小，浑身脓包，生啖人肉，我到的时候，那罗员外就只剩下头骨了。” 在场众人“嘶”了一声，尽管未曾见过有如此怪物，但是，只是听着莫让的形容，再看看那地上的半截脓包布满了手臂，就觉得脊背发凉。庆幸自己今天晚上没有遇到这般怪物。 心中认定了莫让的实力，猜测他可能有某种的力量，管事的再也不敢将他当做替罪羊。 “等我们主家的来了再断定此事吧。” “你们主家的什么时候过来？” “半…….半月后。” 莫生气笑道：“当我们没有自己的事情吗？还在这里等你们的主家回来，就算我们等得起，罗家能等得起吗？” 掌事面色死灰，罗家是泰州的名门望族，所说撼动不了天上居，却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到现在还不跟我说实话吗？” 那管事支支吾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这已经是本月死的第三个人了。” “另外两个是在哪里死的？” “在林秋阁和佩芳阁。” 管事点点头，“刚刚对不起女侠，若是女侠肯帮我，我这条老命都是女侠的！” “不要你这条老命，只要你肯给我一百两黄金。” 莫让打断了他，咧嘴一笑，知道一百两黄金虽多，但对眼前的男人来说并不是伤筋动骨，差不多堪堪一半身家罢了。 那管事脸皮绷紧，之后就露出释然的笑容。 “罢了罢了……” 管事带着他们来到了林秋阁和佩芳阁。 莫让也如同预料一般，找到了剩余两个罐子。 这两个罐子同样是埋在阴暗的，不易被找到的角落。 那管事见他拿着两个罐子不明所以，之后，就见莫让抬头问道。 “这罐子是你们这里的吗？” “并非天上居之物。” 林管事瞬间明白过来，却不知罐子又何用。 “有人要害你们。” “是谁？” “养鬼之人。” 一句话掀起千重浪。林管事不知世间真的存在恶鬼与否，但是看着罐子，又想起那三起案件，顿时头皮发麻，信了十成。 莫让将两个罐子提在手里，那罐子小巧，可奈不住林管事联想，一想起那里头放过鬼，再瞧瞧莫让随意的姿态，不由感叹，果真是遇上高人了。 “养鬼之人已经离开了泰州城，短期之内不会回来，他的恶鬼也被我伤了一臂，定是回去休养去了。” 一听莫让没有将怪物消灭，林管事顿时急了。 “那我如何回去跟罗家报备？事情也是在我天上居出的——” 莫让皮笑肉不笑。 “日后遇上那养鬼之人，我必定会杀了他，但是，你天上居的事情不归我管。若不是你自己隐瞒实情不报，如何会出这种事儿！” 想到自己还要拿对方百两黄金。 莫让随手掏了个符咒给他。 “你在天上居呆的时间也不短了，主家应该不会将你交出去，任人打杀，可是罗家却会在暗地里杀你。而你只要拿着这个符咒，六相当于多了条命，万事无需担心。” 管事将信将疑的拿着符咒。 那是一个包成三角的黄色符纸，隐约能瞧见下面红色的笔迹，洇透纸张。 柳韵和陆兆好奇来看，只觉得莫让此人高深莫测，浑身布满谜团。 “真的有用吗？” “信不信由你。” 这气度非常的中年男人将符咒收好，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恭敬道：“今晚多谢女侠相助，只是在下性命尚未有保障，只能先交付女侠一半的黄金，若是之后性命无虞，剩下的黄金……….在下定会双倍给女侠！” 莫让见他诚恳，面色平淡地转过身去。 “明早送黄金来临河客栈。” 他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身后，林掌事看着几人走远的身影，若有所思。 …… 第一百零九章 画皮 天色已晚。 回到客栈后，莫让搪塞了一番陆兆和柳韵的询问，借口太累了，就先一步关上门歇息。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双眼泛红，兴奋地扫视了一圈。 最终从空间中拿出一块皮，坐回桌子边儿，又断断续续从空间拿出来一大堆材料和一支笔。 莫让举起皮，在冷清月光下看着。 那块皮人脸大小，透亮雪白，薄如蝉翼。它原只是一片厚实而浑浊的猪皮，在经过处理之后，却成了现在这样，世间难得。 这小小的一块皮花了莫让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其间他不知损耗了多少材料，失败了上百次，才得到了这一小块成功品。 而这一小块儿，也只是画皮的第一步。 任重道远。 “等我弄成了，这东西才是真的神异，只用往脸上一戴，就能全然换一张脸。” 他遇上柳韵之前就多番尝试，最后做出来个残次品，只有巴掌大小，改成了疤痕的样子，最后粘在了应青青脸上，平日里就算柳韵照顾洗漱，那疤痕也没掉下来过，除非他用上鬼气，否则，那张疤痕画皮，谁也摘不下来。 他将那一张薄如蝉翼的皮放在桌上，动手在一旁的材料上面施加符咒，瞬间，那青黛和朱红的颜料就流动起来，粘稠如血。 “等这一个画皮之术练好，我就不用再用双世了。” 说到底，这才是最让他开心的。 双世技能很好用，就是太掉节操了，用了这半个月，已经达到了他的心理极限。 “呼——” 他平心静气。一丝丝鬼气从心脏调动出来，通过他手臂的节点，一直凝到他手中拿着的毛笔上。 “鬼走人间须有面，故剥冷骨画皮儿……” 素白皮上，五官的轮廓愈发明显。 冷香邀素月，碧玉坠丝帘。绕翠含娇面，提灯画艳妍…… 他轻轻念着，不知过去多长时间，直到最后一点珠红色落下。 那张人皮也终于画好了。 “大功告成！” 他满头大汗，满意地拿起那一张人皮。 鬼神之眼下，这张画皮还有些粗糙，不过考虑到自己的熟练度，莫让就没有多计较。 特制的颜料之下，似乎能看见隐隐的符咒流动。 他知道，虽然此时这张画皮看起来只是一张平面，但是等到贴到脸上时，就能完美的贴合。 他将那画皮贴在脸上，只见其如蝉翼落地，和脸皮的结合处毫无缝隙，就连莫让自己也没有感觉到丝毫不适。 他大步走到一旁的铜镜前，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张端正的脸，面容带着少许沧桑，毫无特色，放在人堆里都看不出来那种。 顿时大觉满意。 “有了这东西，我也算是多了一个身份.......还要再做出来一张给青青，女孩子，每天贴着个疤痕也不好........” 他将画皮揭下来，把画皮和桌上的材料都收好，重新站起身。 “既然这么想把我塑造成一个怪物，那么我就满足你们.......成为乾宋的怪谈！” 像是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轻轻呵了一声，愉悦如偷税。 此时夜色已深，月色入户。 泰州城安静沉睡着，从窗户往外头看去，只能看见零星几点灯光。 他要是不干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这深夜。 他侧耳听去，鬼神之身五感敏锐，确认陆兆和柳韵都在房中歇息后，他就像是一道毫无生息的鬼魅，从窗口笔直地跳了下去。 落地无声。 ........ 夜深，泰州城。 莫让操纵着鬼气在泰州城中迅速奔跑，行走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在找人。 找的就是那白日，在同福楼说书的白胡子老头。 早在和周梁打架之前，他就瞧出了这老头趁乱跑路的意思，赶紧在那老头身上下了一道印记，还用的是阴间最有名的追魂印。 追魂印，名为追魂，实则追踪的是被打了印记的人的肉体。 肉体不消，追魂不止。 这个印记用起来方便，在他这半个月学的符咒之中，也算是容易的。 只需将鬼气凝聚在指端，勾画出符文，再发力打出，承受者只会感觉到一阵凉气。 ——这时候，就已经被恶鬼盯上了。 从此难逃其手。 ....... 【恐惧让你成长，死亡的痛苦印在你的骨髓里】 【你阴险、狡诈.......拥有成为恶鬼的一切美好品质。】 【地狱好感度增加300】 “你现在真的大方了不少。” 莫让惊疑道。 【你觉得地狱给予的好感度过多，于是地狱收回了100】 “……” 玩不起，真的玩不起。 莫让不再多话，沿着追魂印的线索寻了过去。 视线中，不远处一个破旧小楼的屋顶若隐若现。 …… 旧楼夜晚。 噩梦如缠身之蛇。 宋浮生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自己从悬崖上跌落，硬生生摔断了一双好腿。 醒来时，看见师父冷漠的眼神，和师弟痛苦的双眼。 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全完了....... 全完了。 “啊——” 宋浮生惊呼一声，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意识半昏之间，他就感觉到脖子那边一阵刺痛。 ——像是被刀尖挨着脖子，冷气刷刷地往他心里钻。 他瞬间清醒！ 圆睁双眼，第一眼就看见，一把修长雪亮的刀挨着自己脖子，在湛湛月光之下，那把刀看起来更加冷寒，自极北寻来的一块寒铁打造成神兵，自然寒冷彻骨！ 作为泰州的百事通，他自然知道，这个神兵的名字叫做寒鸦，十数年常伴西风刀客之手，斩过的人头没有上千也有上百。 他心乱如麻，挨着床褥的后背全湿，黏腻地粘在床上。 实现往上........吾命休矣！ 那是一个冷清清站在他床边，无声看着他的青年。 也是.......通缉令上的人！ 那个杀遍谢雨宫的杀神！！ 一路上如魔王出世，在允州血洗山庄十日晴！后屠杀西风刀客夺刀！在谢雨宫当着人家宫主的面儿杀了归元宗来客，更是肆无忌惮地在谢雨宫放了一把烧山火！ 通缉令一直从允州贴到了津州，就连蛮荒之地也有听闻此人凶名，泰州城，他的名字就能止小儿夜啼—— 他却没想到，此人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地钻到了他的房间里，还拿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大侠饶命！” 第一百一十章 宋浮生(上) 黑暗之中，能听见老者急促的喘息。 他似乎是怕极了，又像是害怕事情败露。 宋浮生眼睁睁看着自己上方的这个青年，那双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更加渗人。 让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头野兽盯上。心脏处也被野兽的利爪狠狠抓住，一颗心紧缩又膨胀，只用一捏就会爆开。 “大侠饶命！” 他像是个平凡的小人物，面对恶徒的刀胆怯卑微，一丝反抗之意都生不起。 被磨平的傲骨，就再也直不起来。 就像是他断掉的那一条腿....... 莫让将寒鸦往他的脖子上又压了压，眼见着对方的脸就跟个调色盘一样，喜怒哀乐不断变化，顿觉有趣。 不过夜深了，他还有事儿要做，也没时间逗他玩儿，于是直截了当道。 “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宋浮生看着他血红的眼睛，慌忙道：“不知大侠要问关于什么？在下定当知无不言！” 莫让见他态度诚恳，将寒鸦移开，平淡道：“集英会。” 三秒钟之内，我要知道集英会的全部信息。 那老者愣了愣。 这时候他已经从惊讶中回神一些，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问道：“白天.......并不见少侠在场……” 他回忆着，因为多年来收集信息练就的过目不忘，他只是想了想白日听他说书的所有人，脑子里就瞬间回忆起千百张脸，就连最角落处坐着的陨星山庄的弟子，他都注意到了。却不曾见过这一张脸。 更何况是如此特色，鲜明俊美的脸。 “别多问。” 脖子旁的锋芒刺的宋浮生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战战兢兢道：“在下对集英会........知道的也并不多。”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莫让油盐不进，红眼睛瞪着他。 宋浮生花白的眉毛皱着，“我同那山庄的张团练有关系，两家也一向交好，他告诉我，集英会在明日开始选拔，时间持续两日，虽然时间紧急，但天下英豪皆可以前来。” “对武者级别有要求吗？” 宋浮生听他这么说，眼珠子一转，“大侠也想参加集英会吗？” “你只用说要求就好！” 莫让一脸的冷酷无情，让宋浮生看得一凛，只好说：“集英会自然是要求武徒以上的高手加入。” 莫让点了点头，将寒鸦重新收回刀鞘。 这是一个安全的信号，此人应该不是想杀了自己。宋浮生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是这口气也没松多久，就又憋了回去。 那魔头在收回刀鞘的同时，用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你若敢呼救，我就先割了你的舌头。” 宋浮生咽了咽口水。 “风清月白庄向来不喜外人，就算和归元宗相交甚厚，也没有和游侠扯上关系的打算，更别说这次还只是去飞星山，一座空山搜查，更没有招游侠的必要！为何要开集英会？” 莫让也搜寻了很多信息，早就觉得不对，也就一股脑问了出去。 宋浮生眼神无辜：“我一个说书的，哪里知道内情呢？” “老实点！” 那说书先生顿了顿，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慢吞吞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张团练对我说，这次集英会，就和数十年前讨伐魔教一般，来的人越多越好，也不失为一种提拔江湖才俊的方式。” “提拔江湖才俊？” 莫让笑的讽刺。 “不过是拉他们去送死，风清月白庄舍不得自己的弟子，就拿他们做饵，自己坐在大后方，坐收渔翁之利！” 宋浮生眨了眨眼：“大侠真是高见，不过啊，我一个说书的，他又哪儿会告诉我这些。” “是吗.......” 莫让若有所思道：“我看你言语之中，无不是在煽动着江湖人加入集英会，况且风清月白庄自己还没放出消息，你这么干是在突兀，怕不是风清月白庄给了你什么好处吧。” “不曾......这这这.....我就一介小民，大侠实在是找错人了。” 那老者还想嘴硬。 莫让皱了皱眉，他不是个很喜欢窥探他人隐私的人，而且使用技能对他本身也会造成伤害。 承受本不该有的，属于他人的痛苦，对他来说就像是上刑。 “既然你不肯说实话的话，那我就自己来看。” 看？ 怎么看？ 宋浮生只看见那魔头叹了口气，声音又低又狠。 再接着，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眼前只剩下铺天盖地的，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冰冷无情，又恍若慈悲。 …… 落叶无情时桥西。 风清月白君子剑。 那是宋浮生年少的记忆。 他是老庄主从桥下捡回来的弃婴。自打记事起，就开始识字练笔，打熬筋骨。几乎没有什么挫折的，达到了武徒级别，世人以他为神童...... 而他依旧过得不开心，他向往自由，和故事里师长温柔正直的身影。 可是当他梦醒，看见师父催他去做早课的，冷漠无情的眼神，他就明白了，他注定是得不到这些的。 他的师父，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件物品，估量价值，再选择这件物品该有的位置。 宋浮生曾经不懂事，纠缠过。 但后来他明白了，自己就是这么个命。 别人羡慕也好，可怜也好，他都要打落牙齿，和着泪，吞下去...... .......... 记忆似乎永远停在了那一个寒冷的下午。 因为没能下手杀掉陪伴自己五六年的猫。 他被老庄主关进了柴房，一遍一遍的抄写内功心法。 柴房连个窗户都没有，门上有一个小小的格子，是仆役给他送饭的地方。 每当食物从窗口递进来的时候，或是他抄完心法的时候，他就会透过这个小窗，看着外头的景色。 冰冷寂寞的竹林。 毫无人情味儿的风清月白庄。 他要逃出去。 必须要逃出去。 这个地方已经将他逼疯了。 他没有什么时候，像是现在这样清醒——他必须要逃出去！ 也是被关进柴房的那一周，他想明白了。 庄主只是缺一个继承人。 而他，天资聪颖......... 维系着他和老庄主表面关系的，只有利益和权势，没有半分亲情。 要不是自己有用，看着自己顽劣的性格，老庄主早就将自己杀了吧。 他这般想到。 心如死灰。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宋浮生(下) 练武。 一日不停，从白到晚。 这般严苛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他十三岁。 老庄主从外面又带回来了一个孩子，面黄肌瘦，像是个瘦猴儿。 他站在大殿前面，远远地看上了一眼。 用不屑的眼神。 看着那孩子跪在老庄主的面前，瘦弱的身体几乎承担不了半点重量，薄薄的衣衫上能看见他后背凸起的骨骼，一节一节的，像是竹子的竹节。 但等他抬起头奉茶的时候，宋浮生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这孩子有一种气度。 倔强认真。 比起他这个轻浮的性子来说，这个孩子，一定能更好的，在风清月白庄活下去。 他把上完早课的师弟堵到房门前。 “你叫什么？” “回师兄，我叫徐为泽。” 那孩子安安分分的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拿着用来练习的木剑，脸蛋也在进庄之后圆润了不少。 一副讨人喜欢的长相，像是年画里的娃娃。 这是他第一次向师弟投以善意。 出于同情和歉疚。 只是看着这个少年，他就会想到，眼前的少年正在替自己受难，就算知道这少年心甘情愿的，坚韧不拔，他还是不由自主地代入自己。 可能是......多年以来，太过渴望亲人了吧...... ........ 多一个人能分掉庄主更多的精力。 徐为泽的到来，让他更可以专心于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他可以时常跑出庄子听书听戏。 这些是他曾经所做不到的。 以前的他，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 向往着最远处的自由。 却不得不束缚在原地。 正因如此，他庆幸这孩子的到来，于是也对这孩子加倍的好。 每次出门都会给他带来一些小东西，看着他欢呼雀跃的样子，不由地感慨—— 他或许不是一个好徒弟。 也不是那只猫的好主人。 但他会是个好师兄。 …… 他照常跑出庄子去听戏，去听他人说书。 听着那些似乎离他很遥远，有时也特别近的故事。更有些时候，他也是那些话本中的人，什么风清月白庄的下一任庄主，泰州的天纵奇才。 他不信。 他也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在他师傅的心里，他永远是个只知道风花雪月的贱骨头。 于是等他回庄子，听到下人们大肆讨论，徐师弟才是庄主的关门弟子，必将成为下一任庄主。 他也没有生气。 反而是理所应当。 他跑出去的听戏的时候。 师弟在练功。 他跑出去听书的时候。 师弟在练功。 他无数次的感叹。 庄主之位，合该是师弟坐的。 只可惜，这孩子徒有心性坚韧。 资质并不算优秀。 若非如此，自己早就天高任鸟飞，而师弟，也会活得轻松点。 …… 早已做好了心里建设，他等待着庄主将大任交付师弟的那一天。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 庄主亲自叫住了他。 在那个曾经接待过无数人的大殿，庄主的声音依旧是严肃而冰冷。 “你师弟天资愚钝，不堪大任。不知被什么迷住了心窍，如今更是连心法第四层都无法突破。” “庄主之位不能扔给一个连第四层都无法突破的庸人。” 听到这个话，他心里一凉。 果然，老庄主冷漠无情道：“我明年就会去寻隐门之人，你且收起来玩心，做好你该做的，最好不要出庄……” 他已经听不清庄主在说什么。 心里只想着。 师弟已经那么努力了。 可是……现实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 在回身的那一刻，他似乎看见了一抹灰色的衣角。 那是徐为泽的衣服。 但等他追上去时，衣角已经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他颓然地放下伸出的右手。 不知道刚刚的话，师弟听进去了几分。 又或者那是自己的幻觉。 那就再好不过了。 …… 四月初八。 从泰州城回风清月白庄的必经之路。 竹林幽深，风动甚微，竹叶沙沙作响。 他刚刚听完一场戏，意犹未尽。 人生难得有几回快意，他只愿活在那瞬间的乐趣之中，将背负和责任全的往后抛。 他哼着台州城知名的小调。 只有这个时候他是最放松的，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浑身的破绽是最多的。 风停了。 竹叶却在动。 那是杀气！有人在追他！ 来势汹汹。 只不过，不知道他一个整日风花雪月的人，有什么被追杀的价值呢？ 他向前面跑去，身后的脚步声越发清晰。 十个人……不，是二十个人。 看气息，应该在和武者和武师之间。 你知道了，今天自己怕是要殒命在此。 在竹林里面，清静极了，也算是结束了自己这荒唐的一生吧。 一个浑身黑衣的男子不知从何处跳在了他的面前，截住了路。 此人掌法了得，两人对了上百招也没有分出高下。身后的步履声也越发急促了起来。 “风清月白庄的君子剑，不过如此！” “是啊，我本来就是功夫还没有学到家！” 他那天笑得很肆意。 人既然知道自己会死。 就不免生出一种慷慨的情绪。 “不过，我这个不入流的剑客，也是堂堂正正的，可不想死在你们这些不入流的杀手手里！” 他下定决心，一头栽下了竹林旁的悬崖。 那一刻，他似乎是化作了泥石流中的一颗石子，沿着石头尖锐的棱角滚了下去。就算他将自己负伤累累的身体团起来，依旧体无完肤。 疼痛到极致的时候。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 …… 他以为自己是死了。 死了也好。 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风清月白庄的床上。 “师兄！你醒了！已经过了三天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面担忧的青年，他的脸上有着青色的胡茬，面黄肌瘦，只用看着就知道，他定然是衣不解带的在照顾自己，顿时什么猜忌也没有。 而他的师父，在得知他醒来之后，只是托人给他带了句话。 “等病好了就出庄子吧，你也该找一个自己的谋生。” 他笑了。 他宋浮生这辈子。 终于得到自由的时候。 使他失去所有利用价值的时候。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斩草除根 宋浮生为了下山，早早地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那箱子里没放着啥东西，只带了几件衣物，和一小包师弟给的碎银。 那是他最窘迫的一个月，忙忙碌碌地下了山，忙忙碌碌地学着艺。 扯着自己已经断掉的腿，一瘸一拐的，混着自己的营生。 他走了三十多年，早就没人记得他是谁了，他也就回了泰州，从台下听书，混到了台上说书。 只能在别人谈到风清月白庄的时，庄主是露出了然一笑。 却不敢告诉别人，那是他的师弟，他教过他认字儿，他教过他招架。 就连他人生的第一个玩具，也是自己买的。 不过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人会信吧。 一个头发花白，还缺了条腿的糟老头子，另外一个是风清月白庄的新任庄主，半杆子打不着的关系。 他追寻着属于他的自由，心中也时常愧疚。 愧疚自己将师弟留在了那个充满冷漠和白眼的地方，代他受过。 直到前不久的集英会，也是自己看在他苦恼万分的时候，毅然提出的。 那么危险的飞星山，望气之人都能瞧见上头浓郁的鬼气，其中必定有恶鬼！光靠风清月白庄是撑不下去的。 所以，要多找点替死鬼。 这是他的主意。 是他这个，又卑劣又自私的人的主意。 我的师弟，是个端方君子。 这种事情，合该是我来做的。 …… “你该醒了。” 莫让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轻声道。 宋浮生低着头，老泪纵横。 “醒不了了........” ....... 莫让从宋浮生那里出来，并没有对这个老者做任何事情。 他到底是有些可怜这人，宋浮生这人，又狠又蠢，连自己这一辈子都活不明白。 他按了按胸口，神色怅然。 心脏处还是有些绞痛，脑袋也被不属于他的记忆占据着。 他可以说是以宋浮生的视角感受了其前半生，也带着宋浮生的滤镜，感受着无数人在他眼中的形象。 真挚而且端方的师弟，冷漠且缺乏人情的老庄主。 或许他们本人并非这样，但是在宋浮生的眼里，就是如此形象。 人生在世，多少人能站在上帝视角，去看清楚身边人的心。 虽然觉得奇怪，但他不敢妄下结论，只能将疑团放在心里，等待事实应验的时候。 夜深月白。 他奔跑在泰州城的界身之间，夜风扫过头发和脸颊。 他双眼如同燃烧红轮，“也忘了给那宋浮生下暗示，他现在知道我要去集英会搅局，定然会通知徐为泽准备........” 莫让放松眉头，自言自语道：“就算准备又如何？他能挡得住我不成？！” 眉目之间，是完全的自信！ 他的厉云鬼步在如今有了极大的进步，速度惊人。今日宋浮生和周梁的记忆，同西风刀客的记忆供他参考，也完善了很多关于经脉的知识。如此，他也可以继续学习两人的内功心法。 简直，不能再好了！ “现在宋浮生这边已经处理好了，只剩下心头一患——周梁，等处理好了，我也就能安心去风清月白庄！” 他打定主意，顺着另外一道追魂印的气息而去，视线里空气中宛如漂浮一根血色丝线，带着隐隐血腥气。 “看那厮白天求饶的神色，就知道他肯定心有不甘，放过他何易于养虎为患。” 他看过周梁的全部记忆，早就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睚眦必报，小肚鸡肠。若是对手弱，他便肆意欺压，若是对手强，他就假意求饶，实则背后找人暗杀！ 就连他自己的老婆，都是他抢过来的，也不怪他妻子后面绿了他。 暗红丝线荧荧发光，指引着莫让前往周梁所在的位置。 莫让踏着诡异的步伐，身形如鬼魅，悄无声息，顺着那丝线的方向赶去，直到那根丝线断到了终点。 找到了！ 那是一处幽暗的巷子，隔开两个集市，这里的人叫它“界身”，白日里也有人摆摊贩卖，到了晚上，只剩下几个乞丐披着破烂的衣服，躺在幽暗的界身里头。 今夜却不一样。 大观集市旁的界身寂静无声，就连乞丐入睡的鼾声也没有。 只有两个黑影站着，像是在交谈。一人高壮如牛，黑影映在墙上，像是个阴险残暴的野兽。另一人身高而瘦，却站不笔直，后背驼着，看影子来，这人的后背畸形地向外突出一个角，脖子也前倾上前。 莫让没有急着出手，血色眼睛偷偷窥视界身，静静听着两人交谈。 那高个子道：“今天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 驼背道：“哦？谁惹得周大侠这般生气？” 听这声音，那高个子定是周梁没错，还有个驼背的，气息深沉，应该是个高手。他继续听着，第一次见江湖人雇杀手，也是挺有趣。 那界身之中，高个子骂骂咧咧道：“一个女人！” “风月债？” “胡说！那女人今日在众人前辱我名声！老子这辈子，想杀谁就杀谁！她倒是多管闲事——！” 那驼背男人听懂了，语气中带上兴味，“是何级别的武者？” “就是个武者！”那高个男人顿时气急，“她就连武士都不是！连内力都没有修出！简直奇耻大辱！” “嗯？！”驼背男人嘲讽道：“周大侠莫不是在拿我开玩笑？那里有这等人物，连内力都没有就能打败武师？” 见他不信，高个男人声音更加急促：“此人定是隐匿了修为！依我看，他的实力定然在武师之上！否则，我也不会请你来！” “呵呵。”驼背男人一笑，“这般神秘之人，身上好东西定然不少，若是能杀了他，他身上的东西全归我！” 周梁看着眼前这人，虽然他对那女子身上的东西也是眼馋，但若是能请动这个魍魉二十七，那么绝对值得。 驼背男人笑得阴狠，“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什么好？” 一个声音冷冽如刀，教驼背男子笑容凝固。 “谁？！你是何人！” 他尖锐问道，看着眼前突兀出现的黑衣男子。 狡诈的三角眼不断估量对方的实力。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动如山 驼背汉子心中计量，瞧着这个突兀出现的男子。 此人身高八尺有余，形貌昳丽，发丝束起成马尾于身后，平日看来就是个引动狂蜂浪蝶的男子，可此时看来，一双眼睛却是骇人的血红，浑身黑色衣服几乎同黑夜融成一体，在界身幽巷的黑暗寂静之中，他的血色双眸也就更加清晰。 他到底是何人？ 从何处来？ 有什么目的？ 齐闻，也就是驼背汉子眯着眼，双眼之中精光不断。 他不知此人底细，觉得此人又眼熟又古怪，要说古怪之处，就是此人身上并无半点内力流动的样子，但是浑身气息深沉，让人憋得喘不过气来。 而与此相对，莫让也在打量两人，来自西风刀客等三个人的记忆让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更加完善。 刚刚听两人所说的“魍魉二十七”，他也算知道了些东西。人有三和，鬼有三煞。和正道的天、地、人三榜相对，是邪道的地煞、魑魅、魍魉三榜单。 这个驼背男子能在魍魉榜上排名二十七，可见实力不俗。 再观其面貌，瘦长身材，中等身高，头发并不浓密，枯草一般矗立在头皮可见的发顶，后背宛如生了一个罗锅，只能弯着腰站着，脖子前伸，形貌怪异，气质阴狠，着看起来就像一只秃鹫。 可无论他实力如何，在莫让的眼里，眼前的站着的，已经是两个死人了。 “你是何人？” “莫让。” 莫让？有些熟悉.......到底在哪儿听过...... 齐闻心生疑窦，眼瞅着记忆呼之欲出，却因为惊吓瞬间回不过神来。 “为何在这里偷听我们说话？” “何谓偷听？不过碰巧遇见罢了。” 莫让笑了笑，见两人已经各自抽出武器摆好架势，也从善如流地抽出自己的长刀寒鸦。 “怎么？一言不合就要杀人吗？真不友善。” 寒鸦拔出的那一刹那。 寒光凛冽，一刀断肠。 只是从乌黑刀鞘中抽出的寒光，就要照亮整个泰州的黑夜。 冷极！快极！ 只看看那刀刃的丝丝寒光流动，就能感觉到吹毛断续的快意来，刀身上缠着紫错印记，那是寒铁淬火所成。 齐闻见刀如见人！刹那间想起了这把长刀的凶名——寒鸦！ 曾有西风刀客挥舞寒鸦斩杀千百众，当了杀手之后每次接任务，都能将对手头颅斩断，天机楼列其于地煞十三！如此凶名赫赫的人物，却在不久前殒命允州....... 浑身汗毛倒竖，一身骨骼打颤！ 在这惊人的寒光之中。 那两人也想起了他的“魔头”之称。 他作恶多端，行动莫测，等下个月天机楼榜单更新，定会看见这个魔头位列地煞前十！ “你.........” 齐闻哆嗦着嘴唇，心中大怖之下，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发声。 这个被整个江湖通缉的男人，如今正站在自己面前，血色双眼似乎能看见他心中最深处的恐怖，将他狼狈的形貌看的一清二楚！ 周梁也是大惊，古铜色的脸上布满冷汗，觉得眼前的人莫名熟悉，那种漠视人命的眼神可不多见，像是高高在上的仙神，不.......他不是仙神！他是魔头！ 他冷静一下，先声说道：“原来是莫大侠啊——！莫大侠今日要是放过我们，等我回家，就给大侠备下黄金万两。” 黄金万两？ 还挺有钱的。 莫让心想，但心中主意已经打定，就没有半点修改的意思。 “那可不行。” 莫让笑道：“阎王要你三更死，哪能留你到五更？” 听了这话，周梁和齐闻脸色一白。虽不解其中意思，但那话差不多就是在说，今晚定是要要了自己两人的性命！ 周梁强笑一声，脸上表情凝滞，“莫大侠，咱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不过就是个小人罢了，就算放过我也无半分不可，还能百得万、万两黄金！” 他到最后都有些咬着自己的舌头了，磕磕绊绊把那“万两”说完，偷眼看莫让的表情。 莫让无辜地摊手。 “谁跟你说近日无仇的？你现在可是在找人报复我啊，我若是不斩草除根，指不定哪天就被你得手了。” 周梁恍然反应过来，瞪大双眼看着莫让，“你是——！！” 你是那个女人！！ 周梁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不可能！！ 那白天见的分明是一个女子，现在怎么又变成了一个男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咻“的一声。 莫让已经快速冲了过来，如同离弦之箭，每次走动都能听见破风声！ 与此同时，他长刀挥动，动作间大开大合，势不可当地当头劈砍了过来。 让被他的刀光围住的周梁，感觉熟悉至极！ 他展开架势挡着，若说之前的他只是猜想，那么现在他已经确定！ ——眼前这个人，就是白日当街打败他的白衣女子！ 依旧是那种被包围住就无法逃脱的感觉，只不过，白日的是剑光，现在所见，却是刀光。白日那女子用的，原来就是刀法，他竟然愚钝到，到现在才醒悟过来！ 这是一种伪装的手段，这种手段也极为粗劣，若是内行看见，必定能指认白日那女子的伪装。 若是自己能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不愁家族资源的倾斜和江湖名利。 可现在想这些已经晚了，自己的肉身已经被刀光锁定，视线中，铺天盖地的刀光迎面而来，让他避无可避。 “不动如山！” 周梁一声怒吼，浑身肌肉鼓动，如山峦层层叠叠，又如一拳头打翻乱石。 他鼻中呼出白气，头顶三元炙烫如岩浆。 这是周家嫡传内功崇明法的内息如铁，将浑身练出的内力灌注全身，如同将铁水浇筑在模具之中，使得浑身如钢铁般坚硬，一招不动如山，自是人间一切招式不可撼动！ 若要撼动，自损八千。 莫让眼睛一亮，在对周梁使用苦乐双受之时，他就着重观看了崇明法和碎日拳，因为苦乐双受的共情，可以说，他对这两本功法的理解不逊于周梁！ 崇明法不动如山，碎日拳热烈如神。 现在，就是检验这两本功法的时候了。 ....... 第一百一十四章 界身血色 带上了做实验的兴致，莫让也就把控着自己的力道，连刀意都压着，不让它展露锋芒。 “西风渐起泛秋瑟，霜花渐染门前坡。” 心中念着，莫让将刀完全斩出，森罗血刀和锋锐西风之气势，碾压生灵！只要触到了这股子威势，就忍不住下跪绝倒。 他双眼燃烧着兴奋的红轮，宛如血河岩浆流动其中，眼睛里只有那双拳护体的高壮中年，难得的热气充斥在脑子里。 ——这一刀没有燃烧鬼气，且看那周梁能否接下一刀！ “镫——！！” 刀刃和周梁的手臂相撞，发出铮的一声闷响。莫让收回刀，满意的看见对方的手臂只是略微扭曲，被森罗血刀的巨力撞击骨折，而皮肉并未破损。 这是堪比高级武师全盛时期的一刀，不动如山，此功法不凡！ “啊！” 周梁痛呼一声，手臂软绵绵垂坠身侧，不能再用。 他本身白日就遭此人毒手，双手手筋斩断，就连用拳使力都不得，如今又是双臂骨折，早已没了还手之力。 如今的生机，他必须要寻！ “齐兄救我！！！” 周梁大吼着，圆睁着一双豹眼瞅着齐闻的方向，齐闻本就有救他之意，毕竟那男子浑身没有半点内功，他虽听了传闻，但也知道世间传闻不可尽信的道理，就算此人招式再好，又有什么用？ 自己和周梁两个武师，还打不死他一个武者？ 见周梁双臂骨折，他以为这就是莫让的最强实力，不由心想，此人实力还是不错的，只是没有内力在身，连周梁的皮肤都砍不破。 “周兄——你先牵扯住魔头！” 他对着周梁的方向大吼一声，周梁看向他，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自己牵住魔头，齐闻去偷袭那魔头的后背！ 他没有异议，双臂在内力冲击下宛如炒豆子般，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顶在莫让刀光的前线。 周梁心中暗自得意，此人刀法了得，出刀速度急速如电，正面打讨不着好处，可此人也有致命缺陷——他没有内力护身，一身凡夫肉胎，还不是齐闻一刺就能杀了？ 齐闻也是这般想的，轻功如鬼魅般在莫让身侧身后移动，就趁着他那分身无暇之时，将婆娑刺往莫让后心插去！ “啊——” 一声惨叫声嘶吼出来，却并非出自莫让，而是周梁！ 只见他宛如被巨力轰飞，砸到了离原地好几丈的地方，轰然落地。 而这边，齐闻瞪大眼睛，嘴角流下一线鲜血，而他的腹部，正插着一把长刀。 他刚刚....... 看到了什么？ 这个魔头，在长刀即将砍到周梁的时候，瞬间收回了刀，一个回马枪砍到了他齐闻身上？！ 不不......是那长刀突兀消失了一瞬！ 而在那失刀片刻，魔头却势头不停，用一招拳法轰向周梁，一直到巨力将对方掀飞数十步..... 这是何等的恐怖！ 若是他齐闻没有看错，这魔头掀飞周梁的一招，还是和周家同源的碎日拳！ 在齐闻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莫让也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无心纠缠下去。 他从齐闻腹中抽出刀，往地上画了个漂亮的圆弧，任由鲜血泼洒在地上。 他面无表情道：“该做个了结了。” 之后就眼睛血红地走向周梁。 这世界上没有人会不死，而周梁和他们的区别就是，他被阎王亲自画了生死簿。 周梁一身冷汗涔涔，用扭曲成蛇形的双臂在地上爬行，口中不停道：“放过我........” 那是魔头，是允州出的魔头。 是恶鬼，终将杀了天下人的恶鬼...... 他看着那黑发红眼的魔头扬着下巴，眼神却低垂着，无情地看着他。 所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要踏碎他的五脏六腑。 之后。 扬起了刀。 “我会让你死得像样点。” “啊啊啊————！！” 周梁哭嚎着，声音却在转瞬淹没在了刀光之中。 这就是森罗血刀的境界。 一刀化千百道，生生不息，让人避无可避。 如果再加上西方刀客的意境，刀气如风动千里，锁定敌人之后，先震慑其精神，再快刀斩乱麻，好用至极。 齐闻震惊地看着周梁在刀光之中变成了一团血泥。 鲜血喷溅在这界身幽暗的墙壁上。 热腾腾的，在九月泰州城里，冒着白烟。 齐闻双眼瞪大，就算回头，他的速度依旧不慢，他知道，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魔头的实力！ 可是现在后悔又能作甚？还不是继续跑？！ “呀。” 他看见，那个魔头也转过身来，苍白的脸上染了一丝血迹，猩红双眼看着自己，勾唇笑得肆意。 那人用了一招不知名的咒术，指尖宛如勾画血河，最后一笔勾勒之下，更是能够听见鬼哭狼嚎。 等到魔头将符咒打出去之后，只见，那地上、墙上的血迹不断浓缩汇集，连同碎裂的骨骼一起，成了一颗血红色的珠子。 魔头看着他，竟然是张嘴吞下了那颗珠子！！ 吞下后，他苍白的脸色似乎红润了些，喃喃道：“你跑了啊......” 废话！ 我不跑，等着你杀我吗？！ 心中大吼，齐闻双眼几乎要瞪出，就算回过了头，那魔头的声音也在耳边—— ——“马上就去找你。” 齐闻死命跑着，早就跑出了界身，可依旧是担心、痛苦！ 他额角细密地冒着冷汗，心脏也在急剧的跳动，根本无法冷静。他的双腿宛如灌铅，根本无法想象刚刚看到的那副场景。 那哪里是红色的珠子？ 那是人的血肉和魂魄！ 那莫让根本就不是人！ 他就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是吃人魂魄的魔王！ 他齐闻活了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地煞和魑魅魍魉的那些人，不少人都是吃人肉的。 每当一同吃酒的时候，他们都会笑着，调侃齐闻是个没开过荤，吃过两脚羊的雏，不知道人的本质，就是要吃人的。他那时如何表现？不过是一直是笑着，漫不经心，觉得弱者能在强者的口中被夸赞美味，也是一件幸事。 但现在，他就不觉得了。 那血色的双眼和恐怖的力量，让他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 第一百一十五章 搜魂 放过我...... 放过我......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心脏几欲跳出喉咙。 “放过我——！！” 齐闻大喊一声，只感觉自己三魂六魄，散了一半去，都随风灰飞烟灭了。 莫让在他身后，追了过去。脚下黑气转动，宛如卷起一阵黑风。 “厉云出岫恰山崩，人间如狱鬼相逢。” 他如今不在心中念诵口诀，也能速度如飞。在漆黑的夜里。看起来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当他血红色的眼睛盯紧猎物的时候，就无人可逃。 如今界身两旁的住户已经亮起了灯，大概是被那几声求救吓到了，就连打开窗户都不敢打开，只是身在上面窃窃私语着。 莫让破罐子破摔，打算坐定自己反派的身份。笑容也从温和变得邪性，轻声道：“哪有想杀人又跑掉的道理。” 莫让心中哂笑。 “在你决定杀人之前，就应该做好被杀的觉悟。” 知道了他的想法，齐闻非常委屈。 他哪里知道，这人他们密谋杀害的那个女人？！ 哪有这么彪悍的女子。 ...... 心里委屈，他跑得更快，莫让身体节点中的裂缝还没修补好，转化的鬼气还没漏得多，不想跟这个脚底抹油的耗，就暗自在心中念动发决，手上食指凌空划出血色条纹，最终汇集成一个繁复符文打了出去。 困兽！ 齐闻正没命跑着，就感觉到身体像是被人往后拽，又像是被锁链牵拉，身体凝滞了一秒，等再跑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跑得真快。” 恶魔的低语在耳边响起。 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自己的头颅。 巨力，就从那双手上传来，几乎要让颅骨碎裂。 齐闻嘴里发出痛苦的嚎叫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和眼珠子在慢慢的转动着，像是僵硬的生锈了的铁，成了被操纵的傀儡。 “魔头！！啊————” 齐闻惨叫着，两旁亮起的灯光越来越多。 恶魔的低语再次响起，“在你死之前，借你的记忆一用。” 这句话听完，齐闻就觉得自己头痛欲裂，似乎要从颅顶中间爆开。 整个人痛苦的要灵魂出窍。 等这阵剧痛过去，已经不知今夕是何年。 他的记忆混乱在一起，前一秒自己似乎还是垂髫小儿，但下一秒，他就变成了杀人如麻的恶人。 他到底是谁？ 他自己都已经不明白了。 原本在岁月里被梳理清晰的记忆轮廓。现在却被打乱，杂七竖八，没有章法地编制在一起，理不清哪一根是哪一根。 这种痛苦甚至让他忽略了死亡的威胁。 然后下一秒，他的痛苦就完全消失。连同他搅成乱麻的记忆一起。沉入了无尽的深渊。 那是比地狱更加黑暗的地方。 …… 【血腥味能激发恶鬼潜藏在最深处的恶欲】 【若是你能为此兴奋起来】 【嘘........你总该认清自己】 【轮回道建设程度20%】 【宿主自行领悟碎日拳和崇明法】 【系统好感度加300】 【积分变动请查看技能页面】 离开打斗过的界身，那地方已经处理过了，连血迹都没有。 莫让将身体隐藏在高墙的阴影中，皱着眉，吞下最后一颗珠子，慢慢“消化”起来。 恶鬼的吞噬技能让他更大程度地获得力量，刚刚只是两颗武师级别的血气珠就能让他再次修复了部分裂痕。 “若是在上古时期，人类炼精化神，这种灵魂变成的困兽珠，治疗效果肯定更好。” 莫让自言自语说了出来，赶紧摇摇头，回忆起刚刚领悟的崇明法和碎日拳。 这两个招式来源于苦乐双受的共情，也在实战中得到了应用，让他更加明白，实战才是提升自己对功法熟练度的最好方式。 将气息沉入体内，莫让盘坐在地，感受着身体内的变化。 和鬼气的阴冷，并且出自心脏不同。崇明法修出的内力带有炙热的特性，厚重、炙热，从小腹中丹田的位置升起，顺着太阳经开走四肢百骸。 这种丹田功练的就是后天之气，通过吸入外界的清气，呼出内在的浊气，达到身体纯净强健的目的。莫让只是这么盘坐着，按照口诀慢慢运行小腹中升起的热气，就能感觉到内力在遇见脏腑之时，就形成了一片薄膜，紧紧覆盖上去，护住脉络脏腑。 运行了几个小周天，因为鬼气和内力行走路线的不同，两者并无排斥，反而在不同的体系上达到了诡异的统一。 莫让睁开眼，鼻子呼出一口白气。 等站起身只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就连四肢都带着难得的暖意。 他扭了扭脖子想到自己刚刚查看的“齐闻”的记忆。刚刚对着那个驼背男人，他尝试了一下最新学习的搜魂术。 确实不人道。 “除非对着这种恶人，要不能用的地方不多，总要想办法改进一下。” 他低声念叨着，皱眉往客栈走去，也注意着不往亮堂处走，免得吓着人。 如果说，原苦乐双受是站在被搜索记忆的人的视角，来回忆一生。 那么搜魂术，就是站在上帝视角去纵观这个人的一生。像是看一部影片一样，并非感同身受，也就少了许多的感悟和体验。 更重要的是，被搜魂术搜魂的人，轻则意识不清，重则疯狂至死。 莫让还挺喜欢这个技能的，毕竟这个技能不像是苦乐双受的反噬那么大，自己站在一个旁观的视角也能保持冷静。 比如现在，他就不至于会被齐闻的记忆弄得头疼欲裂，还能全部记忆他所学功法，对于“昆仑阁”这一组织的了解也更上一层。 昆仑阁，就是乾宋江湖的杀手阁，保密一流，曾为一匿名人士杀进大内，斩杀前太子首级，可以说卧虎藏龙。 脑子里想起齐闻的长相，和从齐闻身上搜出的昆仑阁令牌。 “我或许可以做出此人的画皮，之后总有能用到昆仑阁的地方。” 眼前的客栈越发近了。 泰州城寂静一片。 “说起来，这人排在魍魉二十七，也不知道我能排在第几？要是地煞榜真更新了，我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心中这样想着，缓步走出阴影，朝着更深的黑暗之中走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风波再起 晨光熹微。 泰州城迎来了白日的第一抹阳光。 柳韵醒来之后，就先给应青青收拾了一下，看着女孩儿脸上巴掌大的疤痕，心中不免的有些难过。 这个孩子还这么小，生了一张玉雪可爱的脸，只可惜脸上多了这么一块儿伤疤，红彤彤的，让旁人连直视的勇气都生不起。 处理好一切之后，他抱起应青青走到莫让的房前。 “咚、咚、咚” 依旧是刻板规矩的敲门声，这是她在柳家养成的习惯。敲了几下门，没过多久，就听见门那边的门栓开始晃动，发出“吱呀”的声音。 两扇门开始向里打开。直到露出身后人漂亮苍白的脸。 “起得挺早啊。” 柳韵调侃道，这会儿天色还是黑的，只不过阳光斜照，她就赶来叫人，心里还有些担心灵槐被吵醒后会不会生气。 “太阳都升起来了，不算早。” 莫让点头道，让开路给柳韵，示意她先进来。却没想到对方看着她的脸，眼中划过一丝精光。 这.....我双世开了吧..... 莫让无奈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柳韵将他一拉，三人就一起进了屋子，柳韵检查了他全身一圈。 “你的伤好了？” 真是奇怪，柳韵暗道，昨日还是苍白的脸色，今天看已经带了点血色，让那张漂亮的脸更加动人。最重要的是，徐灵槐周身的气质也更加深邃，昨日看还是个没有内力的武者，今日再看，只觉得难以看破，整个人像是大海一般摸不着底。 既然无法用功力突飞猛进来解释的话，那就只能是身上的伤恢复了，就连修为也跟着恢复了。 莫让没打算隐瞒，“好了。” “你现在修为多少？” 柳韵疑惑道，自己看不清他的修炼等级，应该是已经比自己的武徒高阶更高。 出乎意料的，莫让答道：“武士巅峰。” “武士巅峰吗.......” 为何自己看不清对方修为？ 柳韵皱眉，不打算细细思考，“今日去风清月白庄，时间有些紧，灵槐快收拾东西吧。” 正在这时，就听见门外又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莫让心中了然，打开门后，果然看见几个带着黑色小帽的仆役站在门前，簇拥着一个朴实无华的木箱。 “我们是奉林掌事之命前来送金子，大侠请清点。” 几人把箱子抬了进去，就躬身离开。 “五十两黄金？真送来了啊.......” “嗯。” 柳韵看着他打开的箱子，里面金灿灿一片。 “你那个符咒....真的有用吗？” 莫让合上箱子，觉得有些枯燥，“有用。” “给我一张！” “一百两银元，友情价！” 说完，莫让就把她赶了出去，将金子收到自己的空间，耽搁了一会儿才拿着包袱走出去。 等柳韵出来，两人出门正好碰见刚刚练完武的陆兆。 这个有些憨厚的青年提着包袱，脸上挂了些汗珠，他意识到后就赶紧擦去，整个人看起来严肃认真，并无半点不妥，但那张俊脸上，还是难免带出一点红色。 柳韵皱眉看着他：“你还要跟着我们吗？” 莫让死鱼眼望天，“没事，柳韵，我们都是要一起去风清月白庄的。” 带着陆兆，又变成了不尴不尬的四人行。 莫让下楼去，找马厩师傅买了几匹快马。 按照路程来看，从泰州城到风清月白庄大概需要三个时辰，他们如今出发，在傍晚之前应该就能抵达风清月白庄。 几人牵着马走在城中，柳韵奇怪地看了他几圈，“你的金子呢？” 莫让嘘了一声，“藏在客栈，事情办完就回去拿，别忘了，林掌事还欠我五十两。” ....... 出泰州城的路，正好要经过府衙，此时，府衙门口闹哄哄的，莫让去看，果然！风清月白庄要展开集英会的消息，已经贴到了府衙的门前，而告示旁边的，就是自己的画像，红色的眼睛还专门用朱砂涂了一下。 莫让：“........” 因为心情不好，莫让一路上都没说话，中午几人也就啃了点干粮继续赶路。 日色昏黄。 灰黄色的土路逐渐消失，草色也消失无踪，过度到一种靛青色，连着不远处的石路。 “那就是风清月白庄！” 柳韵纤指一伸，指向远处的青色尖顶。 莫让抬头看去，那是个阁楼的屋顶，应该距离地面有三四层楼高，青瓦被做成飞天檐，上面还摆着两头猊首，端庄肃穆。 快马加鞭，几人离那处建筑更近了，也能更清楚看见里面的景色。 青瓦白墙，竹林石桥。 此时庄门紧闭，一堆人穿着各不相同，操着不同的口音相互交流着。 “风清月白庄比起另外的两个庄来说，简朴了许多，但听说，那庄主徐为泽也是一个君子人物，每当天下有难，都会出手相助，在民间声望很高。” 莫让点点头，他对风清月白庄了解绝对不少，毕竟他是以宋浮生的视角走过风清月白庄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知道庄子的每一条密道。 几人停在庄子前，能看到殿青色屋顶上面立着的妖兽雕塑，狰狞的看着对面。再看那屋顶之下，大片的青松翠柏合抱之间，一层层花木交缠错杂，带着一种朴素又清幽的感觉。 此时的风清月白庄人声鼎沸。 似乎都是和他们一样，提前得了消息。在风清月白庄的门口一堆堆聚集，连门都进不得。 “庄子关着门我们还怎么进去？” “谁说不是呢，集英会说的是集结天下英才，这回儿却闭门谢客，莫不知烽火戏诸侯的道理？” “少批干！有本事闯进去！” “呵，门口两个武师，谁人敢当出头鸟？！” “.......” 他们有一些焦急的等着，却没有一个人敢闯。 不仅仅是因为门前立着的那两个高级武师，更是因为天下三庄之一的风清月白庄，他们还惹不起。 莫让几人栓好了马，站在人群的外围等候。 他心中默念崇明法的法诀，片刻就调整到了最恰当的调息节奏。 看着莫让再次修炼起来，柳韵赞叹道：“牲口。” 少息。 只听一声闷响，庄门大开！ 第一百一十七章 擂台比武 少息。 庄门大开。 两个武师级别的团练守护在大门两边，人们抬眼看去，只见那白玉似的广场上，清出了大片空地，最中间架着一个擂台，周围围了一圈打扮齐整的庄内弟子。 这擂台用红布盖着，上书集英会三个大字，红布坠着明黄色缨子，在风中轻轻地晃动着。 莫然看了一眼就知道风清月白庄要干什么，不过是比武的把戏，挑选出一些江湖好手，为自己做马前卒，免得今后得了一个挑选不当导致死亡的坏名声。 众人皆被那擂台惊得眼珠子震颤，却见那擂台旁转过来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气质儒雅，头发和衣服都是一丝不苟，冠帽整齐，一身简单的白布衣服制式考究，外罩金色外衫，一张脸是泛黄的苍白，看人时总是用一种和蔼的眼神，只这么看着，就有一种书卷气扑面而来。 在一群或凌冽或狂躁的江湖人中，他看起来格外与众不同，却没有人敢轻视他。 这个中年人已经无限的接近于武宗，身上的气息凝练到可怕，位列天榜三十，更拥有着天下三庄之一的风清月白庄。 莫让估量了一下他的实力，从气势上看，大概和西风刀客不相上下。 但是西风刀客又和他不同，西风刀客拥有刀意，若是实战起来，还指不定谁会得胜。 人群吵嚷声渐渐停止，自从这个中年男人出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此人身上。 中年男子拱了拱手，一派江湖豪气。 “感谢各位大侠能来参加集英会，给我徐为泽这么一个面子！” 他朗声说道，声音传遍了风清月白庄前面的空地。 侠客们完全安静下来，眼睛里带着野心的光芒，喜不自胜，此起彼伏的喊着好。 莫让没有附和，继续闭上眼调息。 柳韵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 “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们这次办集英会的目的——” 底下也有侠客摇了摇头，徐为泽见了咳嗽了一声，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沉郁。 “我风清月白庄一向和归元宗交好，我与宗主更是至交好友！却不想.......它竟被一个魔头血洗满门！我们也是半个月前才知道了这个消息。” 他顿了顿，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湿润。 底下也有人嘶了一声，显然是想起了传言的可怕。 “半月前，我庄内正在议事堂商议庄内事务，忽然听见一声破空，原来是一个箭矢射了进来，插入房中墙壁足有三寸，再去看时，外边无人，而那箭矢上，正绑着一根染血丝带，如今也不知是何人所出，截至下午，人心惶惶。两日不到，就有一个归元宗下来的弟子，名叫曾无来投奔于我。” 他细致地讲了一下当日的情形，底下的侠客也听得认真。 徐为泽沉痛道：“我也是那日才知道归元宗大难，若是我及早明白，是不是......” “庄主不要多想！” “对啊，这魔头强势无比，诡计多端，庄主莫往身上揽责！” 徐为泽压了压手，“我曾派人上归元宗探查，回来得知其满门死相凄惨，本打算直接带人上去，可还有一批探查的人，却迟迟未归。” 下面已经有侠客开始议论纷纷。 “莫不是那魔头还在？” “不可能，那魔头之后还去找了谢雨宫的麻烦，断无可能留在飞星山！” “那剩下的.....应该是爪牙之辈。” “不足为虑！咱们人多，定然能为归元宗报仇，夺回飞星山！” 徐为泽见火候正好，正色道：“老夫主持集英会的目的，就是想要召集天下英才！老夫亲自带着大侠们前往归元宗，誓要将那山上盘桓的魔头给击败！还天下一个太平！” 莫让睁开眼，觉得这老头挺有演讲的天赋。在身边的人都在欢呼大叫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给应青青剥了一颗糖。 徐为泽见下面有个白衣女子毫无所动，反而略带蔑视，不由心中厌恶，他声音一厉，有些尖锐地说着话。 “不过精英会也有集英会的规矩！人才多了，难免有滥竽充数之辈，我们办下擂台，以武会友，也免得伤其性命，更能让诸位分清，到底哪些是真高手！”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原本众人对擂台的三分火气已经全部消失，全都自告奋勇的想要帮庄主抓出这几个拖后腿的。 莫让面不改色，他武力值高，不怕人，就怕事儿。 比如，可能有哪个不长眼的来挑战自己？ 一个络腮胡子瞅了一圈，豹眼圆睁等着莫让那个方向，骂骂咧咧道，“我等江湖好汉之事，哪里轮得到女子参加？！” 莫让：...... 莫让反问道：“女子为何不能参加？” 那络腮胡子一脸优越，满口黄牙，“女子柔弱如菟丝花，根本就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生来就是生孩子用的，还想参加江湖大事？！” 他打量了一眼莫让，见“她”扶风柔弱，腰肢不盈一握，一身宽大白布衣衫更显得瘦弱起来。 络腮胡子笑道：“我看你这柔弱的模样，与其喊打喊杀的，不如来当我的小妾！” 莫让的脸顿时黑了下来，柳韵暗道坏事，捂上眼睛不敢看这络腮胡子的死相。 陆兆则挡在莫让身前，恶狠狠地看着那络腮胡子。一群江湖人大多是看热闹的心态，眼见着络腮胡子语出不逊，大多只是心中不屑，却并没有阻拦的心思。 莫让将陆兆扒拉开，怒极反笑，“当小妾？我能把你打到叫爹！” “小娘皮也想学人打架？” 络腮胡子说完，就看见对面女子的眼神沉了下来，像是盯上猎物的野兽。 莫让道：“怕了吗？不想让女子参加，是不是承认了自己害怕连女人都打不过的事实？” “胡说！” “那就上擂台比试一场！” “去就去，谁还怕你不成？！” 莫让抬头看着徐为泽，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却莫名让他感觉到危险和轻视。 “徐庄主，我要同这人比试一场，请庄主观战！” “可。” 徐为泽锐利的眼神扫视两人，补充道：“以武会友，点到为止。” 第一百一十八章 如何快速揍人 山庄九月，血色擂台。 几个训练有序的蓝衣仆役拉开台上的红色布匹，露出下面的玄青锻铁擂台，这擂台一看就是结实厚重，周围一遭围了梨花木板，打磨的包浆匀称，上装饰红缨以及碧色玉石，镶嵌处已经有了些锈痕。 微风吹动，风清月白庄栽下的黄菊暗香浮动。 有两人一苍蓝，一雪白，立在这擂台之上。 风劲止扼，暗潮涌动！ 数百江湖人士站在擂台之下，在距离擂台数丈之外观战，或强忍兴奋，或兴致缺缺。 不过兴致缺缺之人甚多，因为一眼放去，这擂台之上早已定了胜负！ 擂台上，一身雪白之人是个柔弱女子，生得极为动人，如水长发扎在身后，黑湛湛眼睛如同两颗浸在秋水里的黑水银，姣如明月，琼姿花貌。 一人苍蓝衣服，胡乱穿着，络腮胡子，浑身肌肉，如豹子头般枯草短发飞扬，大概是生了跳蚤，胡乱剪的，一双眼睛精光内含，一看就是内家高手。 台下，议论纷纷。 “此人定然是止水法李宣！环眼豹头，腕上带着三根虎牙，这女子这次算是栽了！” “谁说不是呢，这李宣人称止水法，虽外表粗狂，但心思细腻，一手指法柔软间断人手脚，一旦近身，那就全完了！” “可怜这花容月貌的女子，瞧着我都心动了.......” “唉，就希望李宣不是个辣手摧花的吧。” ....... 台上，莫让没有用兵器。 “此人指法了得，近身战上可以一会。”莫让没有说，实际上自己就是想用拳头打人而已，超任性。 络腮胡子皱眉见他赤手空拳站在那里，不由问道：“你为何不用武器？” 莫让认真道：“打你，还不需要用武器。” 李宣看他浑身没有肌肉的柔弱样子，也不像是个练拳的，听了这轻蔑的话不由心中嗤笑她要脸不要命。 莫让看着他道：“吾名徐灵槐，记住这个名字，因为我，就是等会儿要把你打趴下的人。” 李宣气笑，“老子除了榜上有名的那些人，还真没怕过谁！你也记住爷爷我的名字，江湖人称止水法李宣！” 两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只等着鼓声过三，就使出厉害来让对方瞧瞧。 而擂台下的人也瞧出了“徐灵槐”的几分胆色，不由感叹此人甚是嚣张，此时惹怒了那止水法李宣，定然是没有好果子吃。 “咚！” “咚！” “咚——！” 堂鼓过三的那一刹那，全场的声音全部停止，只看见那擂台上两人化作残影，近身攻击着对方，在场侠客实力都是不俗，眼瞅着两人刚刚撞上，不由心中紧绷起来。 莫让没有用烈阳拳，而是用着乾宋流传最广的低级功法——赤风拳！ 来自崇明法的滚烫内力在体内高速流转，汇集到他一双拳头之上，一双拳头瞬间滚烫如烙铁，赤风拳作为乾宋最适合新手尝试的拳法，易于上手，而且口诀简单，也适合身体条件不是那么强壮的人使用，在攻击之时每每瞅准对方的弱点，攻速为先。 但莫让显然没打算这么用。 这种人，就要直截了当地让他认识到的软弱，才能堵住那张嘴。 而且，他也需要途径来立威，免得别人都以为他是个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赤风拳！ 他将内力的三分之一都用在这一拳上，想看看鬼神之身的作用下，自己崇明法第一层的效果如何。 “轰——！” 他这一拳正对着对方的脸面而去，此招就是如此，专攻薄弱之处，如下巴和关节，又稳又狠。 “啊啊啊——！！” 被一拳打中脸面的李宣倒飞出去，头朝下栽在擂台下，扭着脖子吐出口鲜血。 碎裂声清清楚楚地传到场上每个人耳朵里，就连李宣自己都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输的如此迅速，被一拳打中鼻梁之时，他还在想，为什么自己的指法分明戳到了对方的肩胛骨，却像是戳到了一块儿钢板？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愣愣地看着那个站在台上，毫发无伤的柔弱“女子”，心中一阵胆寒。 “这女子....恐怖如斯....怕是怪力乱山拳也没法比得上她吧.....一拳轰飞武师....” “是啊.....对了，我记得，你不是还说想把她娶回家吗.....” “我他妈嫌命长吗？！兄台定然是记错了.....” “......” 众人才想起来去看半身都在擂台之外的李宣，只见那脸肿的可怕，几乎只是在瞬间而已，脸中间本就不好看的鼻子塌陷下去，鼻梁骨都碎了，怕是就算治好了也有碍观瞻，一嘴黄牙刚刚落地的时候还碰掉两颗，成了缺牙巴。 莫让低头看看自己的拳头，“三分之一的内力就能将武师轰飞......不过必然有鬼神之身和圣人之心的作用。鬼神之身提高身体强度，容纳的内力也就更多，圣人之心算是增益攻击，就算不使用的时候也能提高攻击强度。” “崇明法第一重已经厉害，不知道练到最高层能否对战武宗......” 而台下，柳韵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擂台，应青青的眼神中也带着跃跃欲试，只有陆兆眼神略深地看着前面。 台下的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由回想起刚刚莫让打出去的那一拳。 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力大无比。 “话说，你们看清楚对方用的是什么拳法吗？好生厉害！” “若是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赤风拳！” “赤风拳？！” 坐在擂台最前面的徐为泽点点头，认可了身旁的说法，“用的拳法是赤风拳，但内力着实厉。” 他功力最高，看的也最清楚。 可是也正是因为看得清楚，心里也就愈发震惊。 “这个女子竟然能将赤风拳吧发挥到如此境地......就算是横练功夫的高手，也比不上此人的气劲！” 听到庄主的承认，人群又是一阵喧哗。 而话题中心的莫让，连对手肿成猪头的脸都没看一眼，拨开人群离开擂台，留人一个冷绝孤傲的背影。 徐为泽向他拱手道：“这位女侠的拳法实在厉害，不知师出何门？” “自学。” 莫让狡黠一笑。 第一百一十九章 手下见真章 自打莫让一拳把李宣轰飞后，在场侠客看他的眼神总是带上那么一丝诡异。 这般瘦小的女子，原来是拳宗高手！ 此时日头正烈，擂台外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刚刚的那场对战点燃了侠客们的激情，各自摩拳擦掌，就等上去夺胜，扬名立万。 这是最好的名利场，也是最好的试炼场。 徐为泽将手一抬，就见走手边出来个年轻人，锃亮脑门，瘦长如麻杆，也是一身朴素蓝衣。 那年轻人眼睛却亮，手中拿着一个黑木签筒，解释道：“诸位大侠！我先来给大家讲一下集英会规则！” 他将淡黄色的手放进签筒，随意抽出四五根，莫让抬头看着，只见此人手中的黑色长签，每个的底部都用红色漆做上标记，有“天”、“地”、“玄”、“清”等字样。 “里面每个都是这样的签子，并且两两成对，抽到相同字样签子的人，需要按长老念到的字样打斗，有真功夫的人才能留在这里！” 他朗声说完，在场众人也基本会意，在各个仆役的的带领下，各自坐在了合适的位置。 莫让和陆兆等人被安排在最前面，可能是被莫让那一拳骇到，长老安排的位子极好，左右都是气息深邃的高手。 莫让不发一言，目露兴奋地看着眼前擂台。 “咚！” 一声鼓响。 再抬眼看时，那玄青色擂台上已经站了一个白胡子老头，正是风清月白庄的林长老。 他一双眼睛精光内涵，虽已经六旬却龙行虎步，面色红润，目含精光，这么一看之下，绝对是那内家高手。 “请抽到天字的大侠上台比试！” 他高声说完，就下了台。 莫让往台上看去，身后不时传来了一阵喧闹，不一会儿就一簇拥上来两个年轻人。 他们手中拿着画了标记的长签，相继放在了蓝衣仆役的手中。 人出了名之后，就常常佣兵自负，故而这种比武可不多见，想要看看各路高手的风采，在场的人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精力观看！ 莫让抬眼看去，其中一人穿着深紫色长衫，腰间别着一根鸦青色的虎纹角带，一头乌黑茂密的发丝，体格魁梧，双拳紧握。 另一人身穿青色散花锦锦袍，大概是有些畏寒，就连脸色也比正常人更加苍白，宛如毒蛇一般让人感觉到不适。 “在下庄青山，来者何人！” 那深紫色长衫的魁梧男人率先发问，声如洪钟。 青色锦袍的男子从容对答，丝毫没被他的气势吓到，“在下藏南！” 两人互相点了个头，就等着那三声鼓响。 莫让看着青色锦袍男子手中拿着的短刺，觉得有些眼熟，再转念一想，那上面熟悉的血槽和凸刺，齐闻用的，也是这般兵器！ “集英会来了些了不得的人。” 莫让笑道，旁边的柳韵看了他一眼，面露疑惑。 “咚、咚、咚！” 三声鼓响过后，只见那紫色长衫的庄青山率先发难。 双拳紧握如同巨石，足下虚点，将的浑身气力全放于拳头之中，虽看着那双拳平凡，实则发动如炮！大开大合之间就冲着对方冲了过去。 练拳之人最怕缩手缩脚，故而对战。先以气势压人，再以力服人！光有力气还不够，足下速度更要跟上，只有够快，才能打到对方的弱点！ 藏南丝毫不慌，手中双刺舞动如飞，此为花开四瓣，中心一点。他身体虽看似柔弱，却精力内涵，柔韧非常，见那男子一拳打过来的时候，脚下一个虚晃就绕到了对方的身后。 坏了！ 等那庄青山反应过来回身打去，也已经是招式用老，不得不陷入苦战的境地。 “这个招式也和齐闻用的一模一样......” 莫让心中暗道，若他现在处于庄青山的位置，必然能灵敏的抓住对方的手腕，再使出拳头迎向对方京门气腧，就能让对方顿时失去力气，而非像他这般陷入被动。 他心中暗自学习，总结教训，擂台上的人已在转瞬之间过了百招。两人一白一黑的脸上都生出了细密的汗珠。 莫让能看出来，庄青山已经处于颓势。 从失去先机之后，他就再也没能掌控局势。 现场只要是有点修为的就能看出来，这手拿双刺的青年完全是在戏耍他。 “咚！” 擂台侧面响起了一声擂鼓。 充当裁判的白胡子老者已经一声喊出：“胜负已分！与战的两位，都是难得的高手！” 听了这话，那个叫藏南的青年也就放下了手中的双刺，看似温和的笑了笑。 风吹，红缨乱舞。 之后上台的，是“地”组的侠客，一人使的是棍，另一人使的是掌。 那使掌青年似乎极为有名，后面纷杂的讨论声都是在说此人的厉害。 “那不是疾风掌邵莲吗？！” “正是此人！去年一人闯入青雀山，灭了数十山贼，我们江林没人不认识他！” “看来这次赢得，定然是邵莲了！” ....... 莫让啧了一声，暗道营销手段自古有之。 那手拿棍子的青年，一身灰色僧袍，头上无发，在擂台上站的笔直，一看就是铜筋铁骨的横练高手，手中虽然捏着的，只是普通的木棍，却让人感觉到一阵威胁。 那赤手空拳的青年，相貌堂堂。身高八尺。身穿一件苍紫色遍地金衫子，如风般的长发，看起来俊逸并且从容不迫。 柳韵看的兴高采烈，“灵槐，你说这二人谁会赢？” “和尚。” “我觉得那俊逸的男子会赢，你看他气度非凡，实在是非一般人。” 莫让摇了摇头，此人眼睛浑浊，走路时也并不稳当，虽相貌俊逸，气质非凡。但也有可能是一个绣花枕头。 还是要手下见真章！ “你既然下了结论，何必来问我。”莫让笑着摇头。 擂台上。 “在下泸定风清，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那俊逸非凡的男子说道，语气从容不迫。 和尚呵呵一笑，“在下达摩寺无定。” “咚！！” 只听三声鼓响，两人已交上了手。 第一百二十章 值得尊敬的对手 “咚！” “咚！” “咚！！” 只听三声鼓响，两人已交上了手。 和尚使的是棍，可以说一寸长一寸强，在那俊逸男子还未近身的时候，就已经一棍扫去，一进一退之间，已经把那男子逼到绝路。 俊逸男子见势要躲，却被他一下缠住。这棍法变化多端，封闭了他所有的逃跑之路。 最终只能在一棍之下，扑倒在地，脸面朝地，输的干脆难看！ “啊——我看他的掌法绵软无力，竟然是一掌都没有打到人，就自己先没了章法！不知道他的信心从哪里来的！” 莫让点了点头，“人多了就难免会有滥竽充数的，这会儿排除一些也对。” 那当做裁判的长老也确实将俊逸男子赶了出去，站在台上道：“若台下还有滥竽充数之辈，请自行离去！” 后来果真离开了几人。 其后又上来了几个，使剑的、使刀的、使枪的.....实力不一，看得人眼花缭乱。 莫让清闲地坐在台下，跃跃欲试之中还有些无聊。 直到有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男子走到了台上，莫让的清闲也就到头了。 擂台上，胡子花白的长老念道：“请抽到清字的大侠上台比武！” 他话音刚落。只见一个玄色劲装的男子直接跳了下来，轻功如浮水之萍，身姿矫健如同狸猫，不由让底下的人赞叹一声好轻功！ 莫让抬头看去，只见此人身穿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根玄青色腰带，少白头，乌黑发丝中搀着银白，容貌却是一等一的英俊，一双深沉睿智的凤眼，当真可以说是英姿飒爽。 另一个同样抽到长签的人就略逊一筹，对比之下立分高下。 那人一身畏畏缩缩的气质，手上提着一把长剑，不伦不类，见到对方上台，已经先怕了三分。 怕战之人，如何在江湖活得下去？ 莫让心里摇头，果然，那台上两人刚刚交手就已分出胜负。 玄色劲装的男子手拿长枪，一手崩枪术冲劲无比刚烈非常！ 莫让看着他那一手大封大劈的招式，大而不笨，巧而不服，精妙实用，刚柔兼备。 只这么一首崩枪术就能直接擒拿住对方。 只听“咚”的一声鼓响。 “宋大侠，您可以下来了。” 这玄色劲装的男子却并未下来，恍若未闻，唇角勾起看向台下的莫让。 “我想同这位女侠一战。还请诸位允许。” 长老摇了摇头，“这不合规矩，况且他是女子，未免落人口实。” “是吗？我们习武之人要的只是从心而已，规矩是人定的，怎么不能改了？一旦习武，武者的眼中便只剩下对手，在场众人，能做我对手的也就只有他而已！” 嚣张！ 擂台下的侠客都被他这发言弄得愤怒不已。 就连莫让也觉得他这发音实在嚣张，却又暗含道理。 “说得好！规矩是人定的！” 他哈哈一笑，使出轻功落到台上，轻盈无比，像是一根羽毛。 莫让拿起自己的长刀，这把刀只是一个普通的单刀，是他在泰州城中随意买下的，用以掩人耳目。 台上的宋麟看见他拿刀之后，眉头一挑。 “我以为你是用拳的。” “并非，只是他们不值得我出刀而已！” 莫让笑道，当真是从容不迫，悠然自若。 听闻自己算是他值得尊敬的对手，宋麟勾唇一笑。 “得女侠这般重视，宋麟必将全力以赴！” 莫让点头，已经遇上这么个合适的对手，他还想瞧瞧对方的极限在哪里，并不打算使用鬼气。 “咚、咚！” “咚——！！！” 擂鼓的仆役咽了咽唾沫，手下刚刚把鼓槌放下，就看见那两人已经斗在了一起。 莫让使的是崇明法，手中拿的是三尺刀，一手刀法勇猛迅疾，手腕翻飞如同拈花。 宋麟用的是长枪。 枪这种东西，要不不用，要不就用到极致，枪法平庸反而不如使用刀剑，但一旦用好，那么枪绝对就是致命的存在。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已经把长枪用到了极致。 “铛——！” 枪尖上使着巧劲，莫让拿着长刀去挡的时候，顿时传来一阵轰鸣之声，长刀被震动作响。 莫让脚下移动，俗话说“枪扎一线，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防。”他手腕翻飞之中，已经把中央一点挡的滴水不透。 连续的，是出、撩、刺、砍、截等刀招，看的人眼花缭乱，直到最后一记裹胸刀，人们才看出来他刀法的厉害之处。 “砰、砰” 只听两声落地之声，原来是那长刀的上半截和枪尖双双落地，在地上发出哐当两声脆响。 静，极致的安静。 广场上只能听见人们的呼吸声。 莫让扔下了剩下半截断刀，“你的枪法很好” “你的刀法也很好” 莫让看着对方，居然难得的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宋麟冷不丁道“你已练出刀意！” “是，而且我知道，你也已练出枪意！” 两人相视一笑，并不知道在围观侠客的心中留下了如何的滔天巨浪。 这两人看起来都是不过而立的年纪，却都双双修出了意境。 天纵奇才，绝世妖孽。再用如何的词汇都不为过。 陆兆眼神微微暗淡，却又重新坚毅起来。 宋麟看着地上的枪尖，将它捡起来收好，“阁下潇洒肆意，若不是阁下是位女子，我真想和阁下交为兄弟！” “呵.......” 两人各自下场，留下一群围观者在背后议论纷纷。 若说最开始他们只不过是看个笑话，那么如今，他们已经打心眼里的佩服两人，只觉得刚刚一场比试玄妙非常，让人所悟甚多。 迎着一阵无数惊异的眼神，莫让走到了柳韵身边坐着。 应青青几乎要把一张小脸笑成了花，仰慕地看着莫让。 “姐姐可不可以教我练功？” 莫让想了想，青青今年已经六岁了，只不过先天不足，长得瘦小，现在练武不是坏事儿，只是自己需要好好挑一本内功给她，于是点了点头。“今晚就让青青练功，好不好？” “谢谢姐姐！” 应青青咧着嘴笑得开心，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高手多寂寞 太阳西沉。 莫让几人人赶了一天的路，又看了一下午的比赛，着实有些累了。 就连话多的柳韵也没有说话，自己回了房歇息，让莫让只来得及给应青青一本养气功。 说是养气功，也确实是延年益寿用的，将饮食水谷之类后天之精转化成后天之气，从而强壮筋骨，濡养筋脉，对应青青来说，正好可以弥补先天不足，只是不知青青能不能领悟。 莫让感觉自己就是个老妈子，不禁摇了摇头，看着天上挂着的圆月，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更深黄月落，夜久靥星稀。 寂寞的风清月白庄。 莫让形单影只地坐在屋顶，身边放着一坛酒，还有一只青色瓷碗。 他自个儿盘坐着，瞅了一眼冷清清的月光，闭眼修炼了起来。 这会儿月光正好，只是坐在屋顶上这么一转动森罗决，就能感觉到心脏处一阵炒豆子般的爆裂声，一股冷气直上印堂的泥完宫，紧接着，头上似乎打通了什么关窍，月精从头顶灌入，这是天地之间的极阴之气，从头顶灌入莫让的四肢百骸，他运行着浑身鬼气，走过全身节点，身上的伤痕又消失了两道。 月色渐渐的隐入黑云后面，极阴之气消失，莫让坐在屋顶上，睁开双眼，将手中拿着的酒坛子的泥封一手拍开。 芳香的酒气瞬间飘了出来，那是一种粮食酿造的特殊香气，又浓又烈。 咕嘟。 莫让将手中的青瓷碗盛满酒液，对着黑暗的天空遥遥敬了一杯。 “月光还是少年的月光，九州一色还是李白的霜。” 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这一句话，对着大半隐藏在黑云后头的月色，忍不住地念了起来。 他想念前世。 他前世留下了太多未尽的理想。 正因为留下的遗憾太多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感情只有拯救而非归属。 “系统，等我把这个世界整顿完，能不能回地球？” 【……】 【神位已定，你就算回地球，也不能长期居住。】 系统难得的沉默了很久。 【你还要迅速成长起来，只要你成长到一定的高度，天地之大任你遨游。】 莫让没有说话，眼神清淡如水地看着远方，就连身边坐下的紫色锦袍男子，都没有在意半分。 莫让不知从何处又拿出来一个碗，潇洒的满上一碗酒液，递给身边的陆兆。 陆兆疑惑道：“你会法术吗？” 莫让闻言一笑，“不会，这个叫做祖传手艺。” 他忍俊不禁道：“更深露重，陆大侠为何独自出来？” 憨厚青年干脆地喝了酒：“你不也是吗？因为睡不着出来，既然睡不着，那就是心中有事。” 似乎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陆兆还跟着点了点头。 两人对饮了几碗，莫让拿出来的酒是劲儿足的烧刀子，一入口就是让人舌尖发麻，喉咙发疼的热度，从嘴里一直烧到心里去。 两个男人各怀心事地坐在屋顶上，眼看着天上的月亮，渐渐的从黑云后露出头来。 莫让看着这月光。 只觉得这世上只怕没有人比他更急了。 但是他想做的事情又不能一蹴而就。 这样，矛盾也就产生了。 落差感造成了一个空有实力，内心却空虚无比的他。 屋顶上，身下是异乡名楼的青色瓦片，头上是冷冷的月光，陆兆觉得，徐灵槐身上有一种比男子还更加坚硬的气概，“阁下刚才所说的，还是少年时的月光，我很喜欢这句话。” “是吗。”莫让苦笑着皱了皱眉，“月光不变，可人却是会变的，人哪能总是像少年一样。” 年纪大了之后，身上背负的东西也会更加沉重。 哪里还能像少年一般任性。 莫让本就是一个坚强却又脆弱的人，得到了超乎常人的力量之后也就离普通人这一群体更加的遥远。 满心欢乐之时，却又内心沧桑。 “人要有信念的活着。” 陆兆打断了他的话，这个平日里看着憨厚的青年此时却显出了超乎常人的睿智，“来集英会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信念，有为了寻找对手的，有为了结交朋友的，也要来看看大千世界高手的.......你可以寂寞，却不可以空虚，高手大多寂寞，他们本就不再是常人，哪里需要再去迎合世人？像是女侠这样的高手，就算离群索居，孤身一人，也必定不是内心荒芜之辈。” “哈哈，好一个高手大多寂寞！” 莫让痛饮一碗，觉得这极恶世界也有了几分温度。 迄今为止所见的苍白的江湖也有了几分颜色。 后脑处似乎有一个屏障，刹那间破开。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与此同时，莫让身上的气势也步步攀升，最后全部收敛体内，竟然是达到了返璞归真的意境！ 他看着坐在身边的陆兆，心情颇好，“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的，你带我走出心魔，我教你感受意境！” 莫让说完，就率先从屋顶跳了下去。一身衣服翻飞宛如雪白大鹤，最终站定在地，腰间玄黑刀鞘和一身白衣对比鲜明。 黑和白，从来都是最接近死亡空茫的颜色，配在他身上，更觉得那种苍茫寂静。 他的刀从不离手，无论走到哪里，腰侧都挂着一个悬悬黑刀鞘。 陆兆挑眉，也施展轻功，飞身下了屋顶，虽脸色严肃，但双眼还是忍不住地露出兴奋的精光。 月光冷冷的从天上倾泻而下。 九月的风声并不紧，刚好能吹起衣带。 两人一百一紫立于庭中，脚下是灰白色石砖，周遭是芳草竹林。 虽相对无言，却有一股气势在暗自流动。 陆兆此时看着莫让，只觉得他深不可测，自己只是站在这里，就不由得双腿发麻。脑子已经下意识的告诉他，这是自己无法匹敌的存在。 但就算这样又如何？ 他剑心通明，身为侠者，他不畏战！ 在摆脱了莫让对自己的精神压制之后，陆兆一身武师修为尽显，只感觉自己浑身如缠锁链，直面此人紧张无比。 他率先抽出了剑，将那长剑拿在手中，剑光如同冷水一般倾泻下来。 莫让一身宽大的白衣在夜风中微微摆动，从善如流地抽出腰中长刀。 修长的唐刀制式，上无半点装饰，朴实无华之中自是一股霸气。 “来战！” 第一百二十二章 该杀不该杀 这是刀与剑的对战。 也是信念之间的对战。 莫让手拿一刀，无论是直线还是点刺，都能灵活极速，步伐和刀刀之间相互配合，虽看似普通，却滴水不落，行动之间一股霸气萧瑟。 陆兆手中一剑，雪亮剑光顷刻间洒满天空，他心中一紧，后背发毛，只感觉对方的攻击如同蛮牛大力，让人难以抵抗。 这不该是个武士的实力。 莫让见他一直处于防守的姿态，收敛实力，一把长刀只是循规蹈矩与之对招数百，在摸清对方的问题所在之后就停了下来，如大雁展翅后退，和对方拉开一定距离，长刀始终横在身前。 他看着气喘吁吁的陆兆道：“何为剑？为何用剑？” 还是第一次对话时，莫让问出的那个问题，陆兆没有思索，果断回答道：“杀人剑，剑为杀人。” “武器，本就是用来伤人的。”莫让冷肃道：“既说是杀人剑，那么是该杀还是乱杀？” 该杀，杀的就是贪官污吏，山贼暴徒。 乱杀。杀人全凭心意并无依据。 莫让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也有他的考量，虽说他并未学剑，但到底上辈子看的理论知识多了，嘴炮一番还是可以。 幽深庭院中，竹林响动。 在那扇形门前，站着两个手拿武器的侠客。 气息紧张压抑。 两人刚刚的打斗已经吸引来了不少江湖侠客，趿拉着鞋子，睡眼惺忪的围着庭院，见两人停止了打斗，反而站着论道，不由好奇的听了下去，心中也在嘀咕此题如何回答。 自然是该杀没错勒，江湖侠客行得端坐得直，只有邪道才会乱杀无辜。 陆兆思索，恍惚想起了陨星山庄的一切，那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自己的面前，告诉自己，断情绝欲…… “剑，杀该杀之人！” “何为该杀之人？” 陆朝沉吟着，脑子里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那高大的身影站在自己的面前道：“要断情绝欲，斩尽面前所有阻碍自己剑道的人，这样……才能成为人上之人！” 他看着莫让，眼神更加冷了下来，实话道：“阻我道者，皆是该杀之人。” 围观者皆哗然，而他面不改色，眼神深邃如冰泉。 莫让一笑，“那么，这是你自己的剑道吗？” 这不是。 陆兆心中说道。 这是他师父的剑道，却并非他的剑道。 但是长久以往的精神灌输，已经让他接受了这种剑道，虽然心中觉得不妥，但还是下意识地遵循着这个。 “你的剑道，是你自己的吗。” 莫让又问了一遍，诚然，他如今的道也是来自于别人，但是他却是以亲身的体会感悟过这种道，感触也就更深。 和他不同的是，眼前的青年并没有认可这种剑道，只是下意识的遵循的一切，这样的剑道又怎么能凝聚成的剑意呢？ “不是。”陆兆皱眉。 莫让见他若有所悟的样子，直接问，“你知道无剑胜有剑的意思吗？” 无剑胜有剑？！ 周围的人也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两个武者对战，自然是有剑的那一方比赤手空拳的那一方有利，哪里来的无剑胜有剑这种说法？” “我看他不过是故弄玄虚！” “不，我总感觉其中暗含道理，若是参悟了，我等也能离那种遥不可及的存在更近一步。” …… 陆兆摇了摇头。 莫让解释道：“人本身就是复杂的存在，哪里来的该杀和乱杀呢？杀与不杀，只不过是武者的心中一念而已，武者逆天而行，却并非仙神，区分不开，既然如此，那么就要顺应你的剑道，此所谓剑道胜于人道。” “无剑胜有剑，就是要你心中有剑，剑道于人道之上，而从于天道，则心坚。心间则不惑，不惑则无所惧！” 这一番话振聋发聩。 杀人本身就是杀人，哪里有什么该杀和乱杀之分？ 人非神明，哪里能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的。 他们在掌握杀伐之力的同时，就已经定下了命数。 因为喜乐、因为愤怒，一念之差之下，侠客本身是艺人还是害人，都无法分清。 心中有疑惑，那就顺应天道，顺应剑道。 陆兆的视线逐渐模糊，只觉得从丹田上生出一股热气，这股热气让他的小腹宛如沸腾起来的热汤，冲开背后的脊骨，直走玉枕，脑子里像是铃铛落地，当的一声脆响。 脑海中，师父高大的身影逐渐远去。而眼前的，是一把顶天立地的大剑。 那大剑古老质朴，气息上没有丝毫阴霾，只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到心中一阵暖意。 虽身为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长剑，同样是用于杀人，但是却让他觉得，这种剑道的存在，就是正确的。 不仅仅是他，周遭的侠客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莫让站在陆兆对面，心中一阵恶寒。看着陆兆清醒却异常冰冷的眼神，总觉得自己教出了个了不得的怪物...... “我们再比一场！” 陆兆看着莫让道，此时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还是那般有些憨厚的长相，却整个人透出一种冷意，像是参透了无情剑的真谛。 莫让点头，他也想看看陆兆如今参悟到了什么地步。 周围武者大多听的云里雾里，满脸疑惑，少数面露沉思，若有所思，看见此时两人一触即发，不由打起全部的精神，放在这场比试之上。 “铛——！！” 这是足以夺命的一招，路照一扫刚刚的刻板剑法，这一剑的惊艳程度可以称得上是天外飞仙。陆兆眼睛中杀意尽显，剑招之中，却不见一丝杀气。就像是返璞归真，大道至简。每一个剑招之间，都带着一种规则的雏形。 “刚刚这女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明白，但看看这个紫衣男人如今的招式，定然是从中有所感悟.......” “若我没有感觉错，那是道，是意境.......这个女子，正是在三言两语只见让对方顿悟，实在是妙绝！” “恐怕是隐藏修为的武宗，但是我不记得还有这么年轻的武宗....” 庭中，没有受一点干扰，两人对战数百招。 莫让心中暗自点头，无论此人今日是参悟了什么样的剑道，都不可否认，他如今的实力确实比刚刚更加强大！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人为财死 第二日的集英会，莫让没有去看，而是抓紧时间在房中恢复伤势。 及至次日，听见耳边讨论的“陆兆一剑破敌”，不由勾唇一笑。 他如今身上的伤势恢复大半，此次跟着集英会上飞星山，定然是没有问题。 ....... 辰时。 所有被留下的侠客陆陆续续来到了山庄门前。 此时朝食刚过，侠客们的情绪都非常高，虽然强自镇定，但还是能看出眼中暗暗的兴奋。 此事十年难遇，对阅历和实力上，都有不小的增益。 “各位大侠休息的怎样了？” 只见一身穿玄色衣袍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他面色淡黄，一身书生气质，却不让人觉得柔弱，更兼手里的一把长剑，飒爽不似凡人。 他身边跟着的，是一身穿墨色劲装，白色外披的青年，这青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身躯挺直，看起来结实有力。 莫让注意到，此人的眼睛中带着仇恨的冷光，眼下已生了青紫色的淤痕，似乎是被仇恨折磨的长久难以入眠。 “这应该就是那归元宗中，侥幸存活的曾无。” 莫让心下猜测，就听见人群之前的徐为泽已经做出了介绍。 徐为泽略显苍白的嘴唇上下碰撞，“我身边的这位大侠，正是归元宗掌门首徒曾无！” 人群哗然。 “此人就是飞星山的曾无！？” “定然是没错了，此人乃泰州天才，要不是归元宗一夜之间被灭门，此人定会有一个远大前程！” “我看不一定，你想想，此人既然是归元宗掌门首徒，那么必然知道宗中宝库的位置，保不准宗门藏着什么后手，要把好东西都留给小徒弟？现在归元宗被灭，那东西还不是留着，只有此人自己能找到？” “仔细想想，归元宗被灭，曾无也能拿到不少好处！” 此人的话说的毒却也没错。 “既然归元宗有名正言顺的继承者，我们这些人过去，能捞着什么好处？” 莫让静静听着。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群武功高强的武者，愿意来参加集英会，一方面是为了名声，另外一方面，自然是为了归元宗的财宝。 一夜灭门，或许山上有强者徘徊。 但是他们有带领的数十武师，此战必定会赢！ 山上的财富和山下的名利，就像是吃到嘴边的食物，哪有要放手的道理？众人看着人群前的曾无，突然就觉得碍眼了起来。 “谁在后面非议！！” “砰——！！” 只听一阵怦然落地声。 莫让看见自己身边少了个人，再回头一看，就脸色一黑。 只见一身穿淡黄色蝴蝶纹夹衫的英气女侠傲然立着，手上一把长剑霸气地指着地上的男子，“本小姐最看不过那种背后说人坏话的孬种！” 此人正是柳韵，此时站在人群之中出尽风头，腰间紫色锦囊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摆动，洁白的鹅蛋脸上点缀着英气的五官，一头黑发如墨般垂坠在身后。 地上那人原本正鼻孔朝天地和同伴说话，下一秒就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双眼呆滞，再想起身还被那女子踩住胸膛，挣扎之下，活像个翻身不得的王八。 有人认出了这是和莫让在一起的人，不由感慨，没看出这两个女子都是如此剽悍。 地上那人还在挣扎，被柳韵气歪了鼻子，“你有本事放开老子！” “住手！” 徐为泽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柳韵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庄主看不下去了吗。” “枉顾集英会的规矩，在议事时打斗，女侠自然有错！” 柳韵皱眉，脚下使上力气，看着地上的人道，“道歉。” 感觉到胸膛上的脚几乎要把自己的胸腔踏裂，那男子上不来气道：“我......道歉.......我不该非议那位大侠.......” 那男子心中屈辱，眼看着自己被踩在脚下，眼神在暗处更加狠厉。 柳韵收回脚，像是嫌弃渣滓一般拍了拍手，连看都不看人群前的徐为泽一眼。 莫让却冷下了脸，还没等柳韵和身边人反应过来时，那男子已经再次飞了出去。 “砰——！！” 柳韵慌忙转过头去，只见那人吐出口血，就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竟然连此人的动作都难以看清，当真是深不可测！” ....... 莫让不知道自己又在众侠客中留下了深刻印象，他的眼神发冷，将柳韵护在自己身后，看着走下来的徐为泽。 徐为泽一身养气功夫几乎破掉，还是忍着怒火：“女侠的杀心未免太重了！” “并非。”莫让指了指昏倒的男子，“他技不如人，还妄图用毒针加害。” 陆兆在他身侧点头，“我也看见此人掏出了毒针，要是庄主派人搜查，定能看到他手中和怀中，都藏着毒针。” 徐为泽无话可说，叫人把昏倒的男子扔远，“两位女侠侠者风范，却做事极端，还是需要收敛些好。”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负手上前，本以为此事过去，却听见一个阴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到时候将归元宗的事情处理好，我们得到的东西又算怎么分配？” 莫让抬头看去，此人正是藏南。 只见他腰上挂着两根玄铁刺，勒出劲瘦的腰身，满脸笑意看上去温和可亲，但是在莫让的眼里，此人的脸上挂着的，分明是不怀好意的微笑。 他这话出来，瞬间就有人反驳。 只见站在前面的庄青山身姿魁梧，方正的脸上满是嫉恶如仇，“身为侠者，岂能为利驱之！” 藏南笑着，笑声中三分凉薄，“不要跟我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在场几十个侠客，有几个是不图归元宗秘宝的？” “传闻归元宗收藏了天下唯一一颗无极丹，只要吃下此丹就能顺利晋升宗师，享用三百年寿元！谁不心动？！” 庄青山上下唇一碰，脸色瞬间铁青。 无极丹....就算是他，也不能不心动....... 这话算是掀开了伪装的假面，在场侠客的脸上都不好看了起来。 柳韵拉着莫让的手臂，“无极丹，灵槐想要吗？”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分头行动 “无极丹，灵槐想要吗？” “不想。” 莫让笑着，他的寿元何止三百年，这东西对他来说没啥用处，没必要和这群人争得死去活来。 这一番闹剧之下，若是正主再不出来，也就说不过去。 只见曾无脸色阴沉如水，一字一句道：“只要能带我夺回飞星山，山上的财宝，大家各凭本事！” 他这话说出来了，在场的诸位都松了一口气，莫让注意到，就连徐为泽的眼神明快起来。 各凭本事。 对于惨遭灭亡的曾无来说，说出这句话可以说是诛心。 这男子就这么坦坦荡荡地站着，眼神中带着一丝释然，“余只求妥善安葬全宗弟子，诸位侠客能今日到此，这区区财富又算得上什么。” 他这话说的慨然，身上看破红尘的气质反而让人心生歉意。 徐为泽见全场无声，及至一切声音消失的时候，爽朗一笑，率先跨上了准备好的马。 “从风清月白庄到飞星山，半日可达！老夫和诸侠士共讨妖魔！” “好！” “早就等着这么一天了！” “归元宗的仇，今日一定能报！” “等抓住妖魔，定要叫他粉身碎骨！” …… 日照中天。 这是一日之内阳气最重的时候。 数十匹马掀起了灰尘狂卷，马蹄撞击地面的声音宛如雷震。 半日路程，饥肠辘辘的众人也已经到达了飞星山山脚。 莫让抬头看去。 此山约高六百丈，树林葱郁，而归元宗正在飞星山的山顶位置，远远看去，青山含翠，殿宇雄矗。 从山脚山门至山顶，开辟有灰白色石路，整体高度虽不比谢雨宫，却独占泰州一份幽静。 原本该是个闲淡山水的好地方，可此时，莫让分明看见，在那山尖围绕着一股浓郁无法散去的鬼气，像是一片巨大的黑云笼罩住了方圆百里的区域。 “山中有鬼，实力在鬼将之上，而且........估计不少.....” 他心中做了评判，跟着众位侠客在山脚处系上了马。 飞星山的山脚本来也有一些人家，但是都在归元宗灭门之后陆续离开，此时留下的，只剩下一些室内空空的老房子，孤独静默地立在原地，深黑的烟囱里再也冒不出人烟。 一群侠客坐在无人的房室中稍作整顿，皆是拿出包袱中的食物水囊，大口吃了起来，最后再喝上口清凉的水，慨然一叹。 莫让和柳韵、陆兆坐在角落，因为此行危险，莫让并未带上应青青，而是将之留在庄内记忆养气功。 他用包袱盖着手，从空间拿出些肉干来，递给陆兆和柳韵。 柳韵一双丹凤眼瞬间亮光，一扫愤慨道：“灵槐原来身上还带着肉干！！不是说吃完了吗？” 她捏着肉干塞到嘴里，硬生生把自己的脸颊撑成仓鼠模样，嚼吧嚼吧还伸出手继续向莫让暗示。 莫让眼神闪烁，这是他当时用异火和香料制作的肉干，当时为了练习异火的精准度，做出了不少牛肉干来，一根根长约三寸，熏黄的表面裹着一层咸香蜡质，只要掰开就能看见根根分明的牛肉纤维，吃在嘴里劲道十足香气扑鼻。 他当时见柳韵喜欢，也就全都摆出来给她，没想到她真跟个孩子一般，抱着肉干，就连饭菜都不好好吃。 “新做的，你没看见。” 莫让喝了口水，将水囊拧紧。 陆兆看了一眼柳韵吃得欢快的样子，也咬了一口，顿觉一阵难以言喻的香气在口中爆开。 有一种木质的芳香，带着烟熏独特的口味，虽然是肉干，却丝毫不柴，而是每一根肉丝都包裹着汁液。 ....... 规定时间一到，数十侠客就赶到山门集合，手中都各自捏着武器，杀气冲天。 此时他们身边也多了几个驻扎在此等待的朝廷之人，身穿绣样袍子，一身正气，严肃地皱眉站着。 徐为泽满意的看了他们一眼，“我们从现在起分队上山！” “我不同意！” 徐为泽看向下面，瞬间气歪了鼻子。 又是这个女子！ “女侠可说一说，为何不同意。” “山上若有妖魔同党，一定会设下埋伏，这时候一同上山，也好有个照应。” 恶鬼的手段从来不知是正面的。 它们擅长恐吓，擅长用鬼气塑造出诸多幻境，勾出人类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而看着山中鬼气，山中恶鬼不少，足够分出来将他们逐个击破。 但是莫让无法说出口，就算说了，这些人也不会相信...... “既然会设下埋伏，才更要分头上山。” 徐为泽摆了摆手，就这么决定下来。 不只是他，在场侠客大都想要分头行动。 “还是徐庄主说得对，咱们分头上山，计算有埋伏也好做反应，人多了难以兼顾。” “在场光是武师都有三十人，一起上山，找到了好东西也轮不到咱们头上，分头行动还能碰碰运气！” “谁说不是呢！” 莫让不再说话，他刚刚只是一提，确实一起行动难以反映，但是有他在就不一样了，既然如今这一建议被驳回，他也就仁至义尽。 柳韵吐了吐舌头，“都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我们家灵槐有心救他们，不识好人心。” 莫让抿唇笑了一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有之。” ....... 喜看山间多苍翠，遍地松香沁心扉。 山中景色正好，树木的翠色叶片被阳光照射，印在地上一片翡翠色光斑。 但肉眼看不到的，是其中漂浮的黑色鬼气，在一片松香中带着腥臭的血气。 莫让坠在队伍最后，看着自己前面几人。 这个队伍有十五人，自己找队友，陆兆、柳韵找他很是正常，就连另外一些人也可以解释为对他实力的信任。 但这个人，实在是说不通。 他看着最中间走着的那个锦袍男子，此人腰间挂着双刺，嘴角三分薄凉，正是藏南没错了。 “此人定是邪道没错了，看起来比齐闻小一些，同样用的是双刺，不知道和齐闻有没有关系。”莫让心中阴谋论，“但是我下手就连尸体都没有，案发时间又短，没可能是找我寻仇来了。” 耸了耸肩，莫让有些头疼地走着，不知道的是，对方根本就没有别的意思。 第一百二十五章 辣眼睛 几人各抱心思地走在林荫之中。 这次来的江湖人士，再加上官府中人，一共有上百个人，上山时分成五队，从不同的路前往归元宗，徐为泽亲自带领一队几十人的队伍从阶梯上去。 莫让知道，那条路也是最危险的，等着许为泽等人的，是一个足足有鬼将级别的恶鬼…… “灵槐，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咱们这一路太平静了。” 柳韵点点头，“确实很平静，连一个山贼都没有遇见，让我觉得有些无聊了。” 莫让眼神流中流露出一丝无奈，这丫头生怕事情不够乱。 还在想着山贼，就怕是等会儿恶鬼出来，就把她吓得不敢说话了。 他随手塞了一把肉干给柳韵，“多吃点东西，也就不无聊了。” 柳韵笑嘻嘻的接了过来，两人的互动让走在前面的藏南不由挑了挑眉。 这个穿着宽大白衣的女子实在是太过惹眼，身上气息更是深不可测。 他看着那女子深藏寒泉的双眼，就觉得这个女子，绝对不是正道之人！ 她杀过人，而且......杀过很多。 她身上带着浓郁的血腥气。 对于像他这种拥有野兽般直觉的人来说，这人的存在就像是行走的杀器。 一人就是一地狱。 此人或许并非邪道中人，但是，自己跟着这人，总比跟着那群正道大侠少点拘束。 他握紧双拳，看着前面的树林，双眼划过一丝阴霾。 …… 既然要上山，上的，还是个鬼气纵横的山，哪里会有安全的地方。 此时林荫的寂静和安谧，就像是一块放在捕鼠器上的奶酪，带着诱惑的恶意。 “呼——这是什么？！” “不好！别吸进去！” 一人慌忙提醒，可是这时，已经晚了。 一股甜腻的香气从树林深处传来，飘飘渺渺的，像是一只雪白暧昧的柔荑，只要让人闻到了，就像是要勾掉三魂六魄一般。 “好香的味道。” 陆兆感觉到那股香气从鼻端钻入，一直灌到天灵盖。 柳韵也眼神迷茫，感觉自己眼前起了紫色的雾气，声音和身体都不受控制起来，迷迷糊糊道：“是啊，很香......” 她似乎看清了眼前的是什么东西。 一股紫色的雾气宛如飘带一般，将它们笼罩在中间，而从飘带尽头，缓步走过来的，是一个姿容绝世的红衣女子。 世间的一切词汇似乎都无法形容“她”的美丽。 那并非是湖上冷清的凌波仙子，含香体素对“她”而言太过轻描淡写。这种美人，只能用浓墨重彩才能画出一分。 她此时身穿单薄红衣，香肩半露，并不消瘦的肩膀莹白如雪，桃花般的眼睛中似乎带着半分春意，又含了半分委屈，勾着人的眼睛，不愿意挪开半分。 如精如魅，如仙如鬼。 “……你是何人……？” 柳韵咬着舌尖，她身为女子最先反应了过来，也意识到眼前人的不寻常，但身体却像是被控制在了原地，只能看着美貌女子向他们走来。 “……是烟雾！该死……” 柳韵暗骂一声，觉得这个漂亮过分的人果然是莫魔头的同党没错，一手灵异手段，让人防不胜防。 “你用的.......是什么毒药？！赶紧给我们解开........” 江湖盛传毒娘子美貌而且心狠手辣，只是性格孤僻而且喜怒无常，自视甚高，没想到也成了魔头的手下！ 柳韵心中做好了判断，此人大概就是毒娘子无疑！ 但是对面的“毒娘子”没有回应，似乎看出了柳韵的恐惧，“她”丹朱色的菱唇愉悦的勾起，带着满满的恶意。 “她”只是呵呵笑着，最开始像是不染俗世的孩童，但是笑着笑着，那笑容更加惊悚了起来。 柳韵不知为何，几乎下意识的想到了她嘴角裂开的样子，无数惨白尖锐的牙齿露在外面，嘴唇一直裂到耳根…… “不可能.......人类不可能会有这种诡异的外表，我在瞎想什么......必须想办法动起来啊......” 怎么办…… 柳韵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眼看着那个女子勾上了陆兆的脖子，暧昧无比地用手指挑着对方的下巴，呵气如兰。 柳韵只感觉自己心跳一停，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女子的脸就像是撕开一般，缓缓地.....裂开了。 陆兆此时眉头紧蹙，他的意识早已清醒了过来，但身体却难以行动，只能像是提线木偶一般随人摆弄。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女子走了过来，满身妖艳的香气，可在这香气之下，他分明闻见了尸体的腐臭。 “女子”张开大嘴，从喉咙处还在发出让人惊悚的怪笑。 就在这生死关头，柳韵只余光看见一道白色身影率冲了出去。 看到那白色身影，柳韵心中大定。 是灵槐！只要灵槐还能动，就一定能救他们！ ........ “这手段真是毫无新意。” 那是个冷清清的声音，一点也不缱绻动人，比起男子的来说，还要更加坚硬，像是把寒铁长刀，一下切开了这软腻的香雾。 陆兆只有眼珠子能转，视野中，只见刹那间，那女子的脸色就变得铁青，在放开他的瞬间，指甲飞速变长，就连肘部关节也伸出了惨白的骨刺。 “……你是谁……” 她僵硬着扭着脖子，声音像是被腐蚀了的弦子。 “杀你之人。” 莫让平淡道，但只是这么平淡的一声，却让柳韵和陆兆听出了这声音背后的自信。 面对的，是已经超出想象的怪物，徐灵槐却丝毫没有受到震动。 柳韵只觉得又担心又疑惑，眼前的这个白衣女子身上充满了谜团，让她想要去了解，却又害怕的退缩。 …… “嗬……嗬嗬……” “女子”那张嘴也咧得越来越，真的如柳韵所想，狰狞无比的裂开到耳根，露出一根根惨白锋利的牙齿。 “……你不过是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杀得了我……” “等你死一次，你就知道了。” 莫让笑了一下，笑容转瞬即逝，身上平淡的气息让恶鬼感觉不到丝毫威胁。 “她”的表情也愈发嚣张了起来，浑身不断冒出青黑色的皮肤，原本雪白的肌肤就像是皮屑一般抖落一地。 画皮。 莫让皱眉，对面的女子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恐怖的裂口女。 “你这个样子，实在是辣眼睛。” ........ 第一百二十六章 莫阎王的打脸神器 “吼——！！” “她”双眼惨绿，从喉咙中发出兽类的吼叫，四肢着地，朝着莫让奔了过去。 “她”如今本相毕露，穿梭在紫雾中，一身黑青色皮肤再加上高速移动，像是道黑色闪电，寻找着莫让身上的破绽下手。 莫让看其形貌，除了脸上画出来的假面，和暴露出的裂口，恶鬼身上还长着不规则的白色皮毛，像是地图生在青黑色皮肤上，头顶还露出两个尖尖的耳朵。 应该是恶鬼附身在什么精怪身上，造成这么个不像鬼也不像妖的形象。 莫让叹了一口气，随手拿着妖精挂着的长刀。 他苍白的手握在玄色刀鞘上，一头长发无风自动。 裂口女狰狞地张着嘴，贪婪又恶毒地看着莫让，见此人浑身都是破绽，一身气息可以说是在场众人中最弱的，也不再迂回，直接飞扑上去。 “此人动都没动，莫不是吓傻了” 藏南双眼瞪大，他没有见过如此凶恶的异类生物，就像是传说中的妖鬼！ 他们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飞星山藏着的，原来是一群恶鬼，而非肉体凡胎的魔头。 难道真的像传闻一样？ 不行，此人若是死了，他们也活不成。 藏南咬了咬牙，紧张到呼吸都难以控制，双眼冒出红血丝，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那只恶鬼已经距离白衣女子不及两步远，狰狞的裂口几乎能瞬间吞下他的头颅。 “不要啊......快躲开，快啊！！” 柳韵倒吸的一口气，心中希望莫让快点躲开。 就连裂口女也心下疑惑，暗自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为何此人表情如此平静？ 不……不对…… 就在“她”心存疑惑，更加猛烈的扑上来时，莫让的手依旧按在刀鞘上。 那只是瞬间，在那森白指甲抓上他双眼的瞬间。 莫让浑身瞬间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气势，黑暗、浓重、残暴的鬼气，像是火山喷发一样爆发出来。 裂口女这时候才知道，她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可是已经晚了...... 在它惊恐的眼神和柳韵担忧的目光之中。 一道雪亮的刀光瞬间亮起。 像是能斩断世界。 柳韵眼神发愣，眼睁睁看着那个裂口女变成两半，伤口处不断喷出黑色的血液，染的莫让手中的长刀都有了一些暗红色的锈迹。 “死了……？” 就在这恶鬼死去的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恢复了活动的能力，但还是惊恐到难以活动，只能口中发出卡顿的声音，看着地上狰狞的尸体和异常冷静的莫让，久久不能言语。 觉得这一幕，玄幻又恐怖。 就连陆兆也沉默地看着莫让，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对，死了。” 莫让点点头，浑身衣服干净如新，丝毫看不出来不妥。 他看了看地上狰狞的尸体。下一次的想用困兽把它变成魂珠，但好歹忍住了。他还记得话本里说他能把人变成珠子，在场的人还挺多的，要是把自己认出来就不好了。 而在陆兆等人的眼里，他们分明看见徐灵槐对着地上的恶鬼露出了贪婪的眼神，但下一秒又变得温和平静，让人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但也正是这一份平静，才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终于有人打破了这份平静。 “你到底是什么人........” 藏南冷声问他，脸色铁青，双眼带着不安。 “地上那东西就是怪物........不，是妖鬼.......根本就是我们这些武者能对付得了的！” 虽然不相信妖鬼的存在，但现在，不只是他，所有人都不得不信！ 莫让严肃地收起刀，露出一副我要说一件大事的表情。只见她一身宽大白衣、瘦弱身材，看着仙风道骨。他目光平静道：“我出自隐世门派，会一些术法。” 说完，还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符咒，明黄色的纸张上画着黑色符文，一眼看上去就金光流动，柳韵看了一眼，就觉得这张符咒的纹路不如当日给林掌事那张复杂。只见莫让手腕一翻，那张符咒就宛如有人操控一般，飞向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只听砰的一声。那张符咒瞬间爆开，碗口大的树木也顷刻倒地。 众人呆愣看着，已经是信了九分。 再想到此人出自神秘的隐世门派，顿时他身上的所有疑团也就解开了。 柳韵看着地上的物体，“妖鬼.......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鬼吗........灵槐——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恶鬼。”莫让没打算隐瞒，“他们原本存在在另外一个世界，但不知为何，这些年频繁的在人间活动。” 柳韵的声音有些发抖，“世上还有这种怪物啊.......” 刚刚的裂口女给她造成了太大的震撼恐惧，不仅是她，所有人都震撼于刚刚看到的一切。 惊悚的裂口女，无处躲避的紫烟，诡异的黑血....... 要是这种怪物在人间多起来，他们还有活着的可能吗？ 不说那么远的，就说现在.....这个山上，可能满是恶鬼啊！ “是。”莫让点头，这些人迟早要接触到恶鬼。 谢雨宫和鬼灵宫所图甚远，估计不过几年，这个江湖将完完全全，沦为恶鬼的游戏场。 他抬头看着这片被黑气笼罩的山林。 “不久的未来，你们会遇到更多像这样的恶鬼。”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遭遇这些……这难道不是你们隐世门派的责任吗！？” 莫让快速转头，看见后面站着的一个面色苍白的瘦弱男子，他还记得此人的名字，是叫温伦吧…… 那男子面目清秀，此时却被吓得双眼震颤，惊恐而埋怨地看着他。 他知道些什么，莫让心中想。 “我记得传说每个隐世门派都守护着一道封印，一定是你们这些隐世门派办事不力，让这些妖怪跑了出来！” 顿时，所有人看莫让的眼神就变了，那是饱含指责的眼神。 莫让沉默了一会儿，“你以为那是我们放出来的吗。” 他语气讽刺，只是瞬间，在场中人就听出了——这背后定然是有大秘密！ “不是你们还能有谁？！” “啪——！” 莫让举起刀鞘抽了他一个耳光，看见他瞬间通红肿胀的半张脸，心情舒畅了不少。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温伦清秀的脸瞬间肿成猪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莫让，似乎不相信他会打自己。 “你.......”他结结巴巴一会儿，脸色憋得通红，也没有说出来半个字。 莫让拿着个布片擦了擦自己的刀鞘，接着就扔在了地上，一只脚也踩在布片之上，十分的轻蔑和厌恶。 “别问我这么多，况且，你的死活与我无关！要是死了，那也只是你实力不足而已——” 他扫视了周围一圈，语气冷冷道，“永远记住，耳听不一定为实，你们所知道的名门正派，背后不知藏着多少龌龊。” 名门正派…… 在场众人咀嚼的这个词，虽然心中还是不相信这个男子说的话。但是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心中埋下。 不管这些人心中所想，莫让看了看渐渐淡下去的烟雾，这种紫色退去之后，树林深处的黑气也就更加明显。 莫让看着他们惊恐怀疑的眼神道：“雾气还没有散去，你们最好快些走，等到太阳西沉，这些恶鬼的实力又会上升。” 再次提升？！ 如今还是白日烈阳之时，但只是这么一只恶鬼就让他们无法对付，只觉得自己在这些恶鬼面前宛如蝼蚁，要是等会儿太阳落下去...... 不可想象！ 藏在人后头的温伦眼珠子一转，“你不是隐世门派的人吗？！你就应该保护我们的安全！”他说的义正言辞，胸膛挺着，双眼得意地看着莫让。 就连旁边的一行江湖人都双眼动了动，想起此人的厉害，和山上等着他们去拿的财富，一路的鬼怪似乎都不那么可怕的。 莫让能看出这些人的意动，被气笑了，“我说过，你们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陆兆和柳韵也挡在莫让的身前，眼神冰冷地看着对面这群人。 柳韵道：“你们就是群孬种，只想着依靠他人的力量牟利！有本事自己上山啊？！就算灵槐是隐世门派的人，她也没有责任保护你们这群吸血鬼！” 陆兆虽说没有说话，但也是眼神暗含威胁地看着他们，那冰冷的眼神让温伦喉咙一紧。 见无法道德绑架莫让，温伦的神情变了变，“你以为我们就非跟着你不可吗，要是只有你一人上山，怎么死的怕都不知道！” “灵槐。”柳韵拉着他的袖子，轻微晃动了下，能让莫让感觉她是在颤抖，但很快又坚硬下来。 “嗖——！！” 只听一声破空之声，紧接着，人们就看见温伦捂着脸跪了下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收。” 莫让手腕一晃，打了温伦的东西就再次出现在手里。 众人惊讶看去，只见他手中拿着的，赫然是那把长刀，此刀尚未出鞘，竟然是被莫让飞出直中温伦的脸，再神异地回到了他自己手上！ “我要杀了你！！” 温伦捂着半边脸站起来，面目狰狞地朝莫让咆哮，刷的一声抽出一把剑。 那半张脸也出现在众人眼前，实在是惨不忍睹的半张脸，这下莫让使得力气更大，让他被打到的半张脸肿胀紫红，更是打出了些血痕，他刚刚站起来就吐出了口血沫和白牙。 而打人的莫让此时看起来心情愉悦，“呦——对称了。” 听了这话，温伦的脸色更加难看，疯了般朝莫让砍过来，却被眼疾脚快的柳韵一脚踢飞。 “山上的恶鬼一个都打不过，现在倒是在我面前发起狠了。”莫让讽刺一笑，抬脚走到此人面前，稍微弯着腰，让雪色衣摆垂坠在温伦眼前。 他虽然靠近温伦，但眼睛却是看着一群江湖人，“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 阴狠，毒辣。 他们当时怎么会觉得此人好惹？！怕不是猪油蒙了心，错认了个比恶鬼更加可怕的怪物！ 那眼神实在是恐怖，黑沉沉的，一点光亮也进不去，毫无预料就拿起了自己的刀。 这一次，长刀出鞘。 “噗——” “啊啊啊！！” 锈迹斑斑的刀猛地刺入温伦的小臂，狠狠扎在地面，只是这么一刀就让温伦再次惨叫，眼泪鼻涕都喷了出来，涕泗横流。 温伦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此人，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大侠、大侠......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莫让没管他的求饶，再次在他身上留下一刀，“你现在觉得，我会杀了你吗？” 他声音很轻，但在众人的眼里，这个白衣女子完全就是个疯子！ “会、会会.......就求您放过我这次......” 莫让拧着眉，将刀抽出来，这个刀上还染了恶鬼的血液，进入此人的身体，虽说要不了命，也能折腾个半死。 他嘲讽地笑了下，只见一群人苍白着脸，无措的站在原地。 “如你们所见，我不想保护你们，原本只要你们足够强，就能杀死恶鬼，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你们太弱了，既然现在，你们已经见识到了恶鬼的厉害，趁着现在下山去，还能安全地保住性命。” 他这一句话说完，原本只有十五人的队伍，走得就剩下几人，那温伦带着人下山，一个个脸色都铁青地难看。 藏南在整个过程中都低着头，不发一言。莫让无心管他，就由他跟着自己。 “灵槐消消气。”柳韵爽快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为了那些人不值得。” “我没生气。”莫让歪着头，眼底暗红地看着对方，“我只是不想当着你们的面杀人。” 柳韵：“.......” ...... 就在几人身后极远处，一丛巨大的灌木遮挡下，能听见江湖人低声讨论。 “温少爷.....你的伤怎样了.......” “没事，死不了！” 正睛看去，此人正是佯装下山的温伦几人！ 温伦此时半身都是血，咬着牙，而对面的江湖人更给他手臂绑上布条。 “幸好用了薛神医给的药，要不这条胳膊都保不住。” 他眼神凶厉，眯眼看着身前这几人，“森山，你先驾马去晦明堂再要些人马......” 他眼珠子转了转，不由想到一个白发人的身影，顿时怪异一笑，“关先生应该还在晦明堂，你去把他也请过来，告诉他，他只要能帮我收拾了那个女人，他想要的东西，我就送给他！” 第一百二十八章 死伤惨重 浓重的血腥味儿，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怪物还没有离开。” 曾无心中想到，捂着胸膛上的伤口。那伤口就像被野兽的利爪所伤，但却远比那更深，也更痛。 伤口处冒出丝丝黑气，冰寒刺骨的冷意一直从伤口渗透到心里，曾无很了解这种感觉，因为就算已经半个月过去了，他的后背还是时常能感觉到那种冷，此时连同着胸口的伤口。几乎要把它冻成一个雪人。 他们刚刚杀了一头实力强大的怪物，此时，怪物的头颅正掉在地上，身躯也凌乱倒在头颅的不远处，青黑色胸膛被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能看见里面被绞得粉碎的心脏。 那是风清月白庄的庄主开的。 自己提示过他——只有毁了那个怪物的心脏，才能彻底将他杀死。 可是，就算杀死了怪物……他们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曾无眼睛瞪大，几乎不敢看地上的炼狱场面。 惨白的碎骨、还带着惊恐的狰狞面目、被撕的粉碎的五官……让他想起了，临走前所看到的归元宗。 “这些怪物.......我们能战胜得了吗？”他眼珠暴突，耳鸣声更大，让曾无痛不欲生。 徐为泽转头看了曾无一眼，他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儒雅文人的气质，身上的衣裳染了些黑色的血液，发丝凌乱，双眼布满红色血丝。眉头紧蹙，气势全放的样子，让人一看就能知道他是一个强者。 “多带一些人果然是对的。”徐为泽心中冷笑，“要不是有这些人挡着，走到这一步不知要死我庄内多少弟子！” “不过，这些怪物的实力实在是强大……” 徐为泽低下头，看着手中已经出现了无数缺口的长剑，就连拿着剑的手，也在轻微颤抖。 ——这是脱力的征兆。 要是再来一个这般厉害的怪物，就算是他，也不一定能活得下去。 剑上有缺，心慌如麻。他用的剑和寻常的不同，用的是天下至刚的玄铁，锻造的师傅也是他从万家请来的，整把剑的重量，比寻常长剑，还要重上十倍。 正是人间至刚至强。可就算如此，这把宝剑上依旧布满了裂痕，足可见刚刚徐为泽用了多少力气，也可见，那怪物皮肉的坚硬。 徐为泽自己都已经狼狈到如此地步，更别说身后的那群只有武师武徒级别的侠客了。 那些野路子的江湖人是最先死的，被一群冲出来青黑色皮肤的怪物扯掉了耳朵，扯掉了头颅。像是吃什么爽脆肉食一般胡乱下肚。 就算是他们自己庄里的人，此时也是缺胳膊少腿，一个个蔫蔫的低着头，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庄主……” “庄主……我们还要往前走吗……” “……那些是怪物，我们打不过的……” 穿着蓝色衣服的弟子们苦笑连天。但还是在看见徐为泽冰冷的眼神后安静下来，脸色铁青。 “身为侠客，岂能临阵脱逃！”他淡黄色的面威严肃穆，一字一句道：“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离山顶只有一步之遥，这时候放弃了，不是半途而废是什么？丢下归元宗的无数亡魂，丢下集英会的好汉，这不是临阵脱逃是什么？！” 他伸手指着不远处的山顶，高楼翠瓦在阳光下闪着光，是和这里不一样的干净。 跟随的弟子看痴了，一颗慌乱的心逐渐沉降下来。 “只要能将妖魔同党清除完，我们就能夺回飞星山！将归元宗兄弟的尸骨安葬下去！”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像是鼓点一般激荡在每个人的心头。 再多的怨言都烟消云散。 只能满心信任的看着这个男人。 “庄主，我们听你的！” “作为侠客怎么能临阵脱逃！已经走到了这里，一定是要把妖魔全都清除了的！” ....... “好！上山！” 徐为泽大吼一声，青筋暴起的大手握紧了玄铁重剑，大步地朝着山顶走去。 身后，是一地的血色惨烈。 曾无目光坚毅的看着山顶的方向。 “师傅师叔……等我为你们报仇……” 他的心口和后背都留下了被鬼气堵塞的伤口。 但他此时只觉得，自己的心肠都是热的，滚烫的像是融化的钢铁。 …… 与此同时在山的另一侧。 莫让潇洒地收回了手中的刀。 “呲——” 身前，胸口被开了一个大洞的恶鬼轰然倒地，黑色的血液像是喷泉一般喷涌出来，却丝毫没有沾染到他的身上。 柳韵眼神呆滞。 这只恶鬼的出场方式十足的霸气，足足有两个成年男子高的青灰色身影巨大无匹，刚刚出现就撞倒了一堆高木，像是战车一般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她自己还没来得及躲避，就看见莫让冲了出去，用一把锈蚀的像是什么都砍不断的刀，一刀结果了对方的性命。 …… “灵魂……你这样，让我觉得这些恶鬼一点都不可怕……” 柳韵呆愣的说道。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无论恶鬼的出场方式是多么的可怖，无论这个鬼是丑恶还是美艳。 莫让总是只出一刀，直截了当的结束对方的性命，根本看不出他的真实实力如何。 “灵槐……你是不是仙人！” “……不是。” “你会不会仙法！” “……我会画符。” “你会飞！” “我不会！” “那你肯定有芥子空间！画本里的神仙都有！” 妈的，我还真有。 柳韵拉着莫让问东问西，激动无比，“你怎么不说话了？你真的有！” “果然是仙人……这么厉害……” 她抱着剑跑到一边，嘴里碎碎念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就连陆兆也凑到莫让的身前，虽然看着平静，但是双眼崇拜的光芒出卖了他，只见这剑痴青年站到他面前，恭敬道：“师父。” “……” 自从这人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剑道之后，就这样称呼自己。 很是别扭。 莫让的表情不自然的拧了拧，却听见陆兆的声音低了下来，“后面，有人在跟着我们.......” 莫让眼神一暗，“我知道。” “没有威胁，而且........我的便宜哪里是这么好占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陷阱 “温少爷.......我们还要跟着吗？” 一个瘦的几乎能教风吹倒的男子俯身问着，生怕前面的人听见似的。 温伦回头白了他一眼，“当然！” 他将头转过去，看着那前面停步不前的人，嘴角咧出一抹恶意的笑，“有他们给咱开路，咱们根本不用担心恶鬼！” 只要跟在这些人后面，他们自然能安全到达山顶，只要和徐庄主回合了，剩下的事情，就不由得这女子做主了。 “可是少爷.......这些人好久都没动了.....” 那瘦长男子低声道，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惊惧。 这温家的少爷实在是胆大妄为，要是遇见恶鬼的时候，前面的人没顶住，自己这些人.......不也是难逃一死？ 温伦仰着一张肿成猪头的脸，拿药粉给自己脸上上了点，“等着，前面肯定有鬼，这些人怕是中了招.......先看看情况再说！” 温伦几人顾忌莫让的实力，不敢离得太近，以武师的实力，也差不多能看见那边的场景。 前方，一群年轻男女拿着武器站在原地，似乎石化般凝固在行走的姿势上，半步未动，就连那深不可测的白衣女子也呆滞地看着前方，只有手中锈蚀的长刀还在微微发颤。 他们这是怎么了。 温伦也不知道，他对着跟着的几人打手势，暗示他们别动，睁眼观察起前面的动静来。 …… 林深幽暗，苔生树底。 天色似乎突然暗了下来，让本就处于密林之中的小路更加昏暗。 松柏之类的高木层层叠叠，更有杂花丛丛，半没杂草之中。 一阵让人脊背发毛的冷风吹来，温伦缩头缩脑从大树背后伸过头来看。 却仍旧只看到那几个人宛如石化般站在那里。 “这些人莫不是是有什么毛病……” 温伦骂了几声，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从恐惧中解脱出来。 “这他妈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不知道此时那恶鬼早已到来，而莫让等人，正是陷入了幻境之中。 他只感觉.......那种风带起来的凉意愈发透骨。 “滴答。” 什么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温伦毛骨悚然，耳边的嘀嗒声就像是粘液落地，沉甸甸落在地上后，又溅起一朵水花。 不知为何，让他想起了淌到地上的血水。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吗……” “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咽了咽口水。直觉告诉他那东西快要来了，他似乎能闻见了——那股萦绕在鼻尖的鱼腥味。 像是腐烂了太久太久的尸，。又浸泡在污水中，等到整具尸体都臃肿发烂，成了面目全非的巨人观.........那种味道，只要闻了一次，就不会再忘记。 腐烂、血腥，还带着水腥味儿。 “滴答。” “滴答。” “……” 那股腥气愈发浓郁，那滴答滴答的声音也像是在耳边响起，温伦僵硬地看着前面，那几人还是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被凝固成了一座座雕像。 “！！！” 他屏住呼吸，目眦尽裂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仅仅是他，在场众人，无一人敢发出声响。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怪物。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铁丝般的乱发上生了无数青苔。青黑色的皮肤肿胀到透明，五官更像是融化了的蜡烛，一只眼睛已经和脖子融为了一体。 怪物只不过是成年男子高大，森绿闪光的眼睛永远带着贪婪嗜血，嘴角也时刻勾起不怀好意的微笑。 它沉默地朝僵硬在地的几人走去，地面上留下无数绿色粘液的足迹。 “这比之前遇到那个巨大的怪物还要厉害……” 温伦咬紧牙关看着那边，武者的感觉都是敏锐的，他能感觉到，就算前面遇见的恶鬼比这只大很多，也绝对没有这只厉害！在发现白衣女子还是没有动静时，温伦的腰杆子不断发抖，既希望看到这女子被吃掉，又不想看见，毕竟，他还想着让这个女子给他们挡枪。 …… 怪物一步一步地踏到莫让眼前。 “滴答。” 一滴绿色的粘液从它的下巴落在地上，瞬间，粘液落下的一片区域，杂草乱花瞬间枯萎，像是被烧焦一样卷成一团。 它看着眼前僵硬的几人，看着这些人还陷入幻觉之中，跟之前的人没有什么两样....... 有些无趣了，它伸出右手，想要捏住面前这个穿着宽大白衣的女人。 这只手上生了无数尖刺，从锋利的指甲腕骨，骨刺比皮肉还多，根根闪着冷光从青黑色皮肤中透体而出，连接处还不断滴落绿色液体。 “进了我的.........幻境........就算是人类强者.......也逃不掉......” 他像是蜡烛融化一般扭曲的脸上，满是得逞的恶意笑容，左嘴角高，右嘴角低，而且那右嘴角已经和耳根融在一块儿，里面似乎填满了沉甸甸的水液，让他说话时也口齿不清。 “你离我太近了。” 一个冰冷的女声传来，紧接着，就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和一道雪亮的刀光。 正在恶鬼得意之时，却突逢如此变故，不由心中大骇。 “你能挣脱幻……” 他张了张嘴，这女子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刚刚还像是个被他幻境困住一般的木头人，此刻却突然活动了起来。 “噗——” 莫让收回刀，此时，恶鬼的额头上已经破了一个血洞，似乎能看见里面蠕动的白色脑花。 他嫌恶地甩了甩手中的长刀，将右手举了起来。 恶鬼瞪大一双惨绿的眼睛，转身就想跑，却不防此人的手抓来的极快，他只能听清“困兽”两个字，就已经陷入了另一番黑暗的境地。 趁其他几人从幻觉中醒过来之前，默认莫让已经将恶鬼封印成了颗红色珠子，又从空间掏出陶罐，将之塞进陶罐之中。 紧接着，手中使出了一道鬼气，极快的推动着陶罐离开视线，藏到了一棵树后。 察觉到自己刚刚的举动并没有人发现，莫让轻轻笑了一下，语气有些怪异道：“我的便宜，可不是这么好占的.......” 第一百三十章 关山月 “那只恶鬼……死了吗……？” “我看见那女子拿刀戳穿了他的脑袋！应该是死了没错……” “一招……还是只有一招啊……” 温伦几个人远远的藏在树后，他能听见身后几人的窃窃私语。 他刚刚一直看着那边，也看见了恶鬼的头上被白衣女子开了一个大洞。 这种伤口就算是恶鬼也活不了吧…… 而最诡异的不是这些，这些还能用女子的实力高强来解释，为何……为何那恶鬼在倒地后，却突然消失不见？ 那女子到底在背对他们的地方做了些什么？！ 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在心头。这时候温伦都不确定了，自己到底应不应该跟下去。 跟上去，就有可能得到无极丹。 不跟上去，活命不成问题。 但是想起家里那个碍眼的弟弟，还有那个横竖看他不顺眼的主母…… 温伦咬了咬牙。 只要得到了无极丹，把丹药献给家族里的那个老怪物，这些人......还不是自己想除掉就能除掉的！ 看着那些人恍若无事的又向前走去。温伦的眼神暗了暗，对着后面打个手势。“跟上！” 几人就继续在草丛中前行过去，远远坠在莫让几人身后。 …… 却说前面一行人，除了莫让，陆兆等人皆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像是大梦一场，梦中光怪陆离的场景层出不穷，被盯上的恐慌感如芒在背，可醒来时候却转眼就忘...... 但是，那股子惊恐的感觉还留在潜意识中，似乎在警告他们刚刚经历事情的恐怖。 而等他们醒来，却看见四周没有一丝异样，只有一股淡淡的腥气留在空气中。 柳韵皱了皱眉，“灵槐，刚刚发生什么了？” “一个小怪物。”莫让摆了摆手，死鱼眼望天，“长得丑了点，已经被我收拾了。” “哦……”柳云胡乱点点头，想起前面他们遇见的几个怪物，一个个都丑得不忍直视，突然就觉得，刚刚没有看见怪物，实在也是一件幸事。 只不过……自己上山这一路，实在是简单到让人发指，似乎只要跟着灵槐这么一个大杀器，前面就没有打不过的怪。 就连陆兆和藏南都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藏南默默的靠到莫让的身边，“那些人还在跟着我们。” 莫让扫了他一眼，冷漠道：“很快，他们就跟不成了。” 说完，嘴角勾出了一丝若有似乎的微笑。 藏南顿时觉得浑身发毛，心里面为后头跟着的几人点了个蜡。 …… “有他们开路，真是方便了不少。” “是啊，我看啊，能这么一直到山顶。” “要我说，他们也傻的不行，咱们跟着他们，他们就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还不是咱温家的潜行法厉害！” “呵。”温伦低笑一声，“我看那女子只是懒得搭理咱们罢了，可别看轻了这女人，她武功高强，指不定早就发现了咱。” 说完，温伦愤恨道：“带一些人又怎么了，你看那藏南不也是死皮赖脸跟在他身边呢，还敢赶本少爷走，不知好歹的玩意儿。” 他呸了一声。“什么高手，也只是个被人占便宜的货色。” 这个女子一看就是个直性子，性格暴烈自负，估计不舍得花时间在自己等人身上。看看那样子，他也是奔着无极丹去的…… 不过没事…… 温伦狰狞一笑，“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我这边还有关先生和晦明堂的高手，我就不信了，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一个！” 他心中咬牙切齿，而就在此时。 异变突现！ 就在他们走到原本莫让几人站立的地方时，空气中的血腥气和水腥气都浓郁了起来。 是味道还没有散去吗？ 温伦后背发紧，后面一个江湖人的声音响起，“奇怪了，这儿怎么有个小罐子？”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夺命符，瞬间让温伦不顾暴露的大喊起来，“快跑啊！！” 他这么哇的一声大叫，瞬间让人们都紧张了起来，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温伦跑的方向跑去。 那手里拿着罐子的青年一时间不知所措，竟然是拿着罐子跑了起来。 温伦看到了这一幕，目眦尽裂，“蠢货！把那个罐子扔了！” 山野之处哪里来的罐子？ 还有这么浓郁的血腥气。 而且这罐子……居然还是关先生的罐子！ 瞬间，那个女人到底做了什么，他全弄明白了。 那男子将棍子往后一扔，松软的草地使得罐子并没有碎裂，但还是冒出了一股股绿色的液体。 温伦内功调动，轻功如飞，朝着莫让几人的方向飞奔过去。 就算此人已经对他们动了杀心，但是，恶鬼杀人也是不分前后，遇见就杀，到时候，就不信他不出手！ 可是他心中想的漂亮，却根本赶不上恶鬼的速度。 那恶鬼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面目狰狞地立在他们面前，挡住了他们的路。 身上粘稠的绿色液体不断地滴落在地上，头上那个被开出来的大洞已经缓慢愈合。 温伦直到现在，才清楚的意识到，刚才的那一招根本就不会杀死恶鬼！ “撕——！！” 打头跑的那几人已经被恶鬼撕碎。 恶臭迎面而来。 温伦还没有来得及抵抗，就被那恶鬼压在身下，绿色的液体滴到身上瞬间烫掉了一块皮。 “吼……！！” 恶鬼大张着扭曲的嘴唇，露出一口惨白的牙齿，粘稠的口水也从嘴角滴落在温伦脸上。 只是滴落在脸上的瞬间，温伦就觉得自己的脸上疼痛难忍，他看不见，自己的脸也像是融化的蜡烛一般，因为腐蚀的口水融化掉。 他奋力挣扎着，嘴里发出痛苦的时候，“啊啊啊啊——！！！” 视野中，那恶鬼紫黑色的舌头越来越近，下一刻就能将自己的头颅咬掉。 可就在这时，他觉得自己浑身一轻，原本被压制了四肢突然一轻。 他劫后余生地往前看去，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男人昂首站着。他左手捏着一个铜铃，右手拿着一个罐子。 一头银白的发丝，宛如青山的长烟。 此人转过头，俊美的五官恍若天神，看着温伦这时的惨相，“噗”的笑了出来。 “真丑啊，温少爷。” 温伦眼前发黑，手足不能动，嘴里恨恨地念出几个字，怨气十足，等听时，才知道他念着的—— “关……山……月……” 他咬牙切齿地说出对方的名字后，就昏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身份暴露 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阴沉惨淡的阳光打在树林里，还飘荡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和鬼气，几乎能让人产生身处地狱的感觉。 苔藓遍布的地面上驳杂血迹，几乎要汇集成河，其上躺着数十具尸体，身上都带着诡异的伤痕，像是被野兽抓伤，伤口肉眼可见的腐烂发黑，但实际上，距离他们死去，还不到一个时辰。残肢断臂散落在地面，大多都死不瞑目，瞪着一双毫无神采的、惊恐的眼睛。 就在这人间地狱中，立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男子。 他生着让人惊异的白发，发色却并不是垂暮老人的干枯白色，而是润泽的、晶亮的白，每一根都像是出自白玉，一眼看上去，就让人想起隆冬山上的雪。 那白发道士看上去邋邋遢遢的样子，身上的灰色道袍上还有些油迹血痕，松散的像是个麻布袋子，宽宽大大的套在身上。 但他的面容却生得极好——容色晶莹如玉，似新月生晕。脸上点缀着一双浓密的剑眉，剑眉底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看人时总是抬颔垂眸，只这么看上去，就觉得十分轻挑。 此时，他正左手拿着铃铛，右手拿着罐子，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的样子，倒是愧对了他的好相貌。 “把温少爷先带回去。”白发道士弯了弯眼睛，看上去纯良无害。 而他身后的一群江湖人抖了三抖，他们可不是这么想的。 这人纯良无害？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凶残的人了！ 森山暗地里咽口水，手心发汗，一片黏腻潮湿。 他就是刚刚被温伦派去晦明堂的人。在刚刚抵达晦明堂时，他还不明白为何带上关山月，此时他一向看不起的，原本看见这个白发道人还心中不屑，看他瘦弱邋遢的样子，绝对是一个混吃混喝的江湖骗子。 想起当时自己轻蔑的心态，森山都想回到过去，捶自己两拳！ 这道士甫一出晦明堂，就给他露了一手—— 森山当时倨傲地看着他，虽心中不屑，但到底是没敢耽误事儿，也给此人准备了一匹好马，本以为几人骑快马可以赶到，没想到，这道士丝毫没有骑马的意思。 难道是要骑那匹穿的富贵的毛驴？ 想到那匹驴，真真个是穿的比人好，又镶金又戴银，每次出门都是叮当乱响，也只有这白衣道士脸皮厚，敢骑着招摇过市， 他心中有无数的话喷薄欲出，但到底忍住了，只是不耐烦地恶看着作妖的白发道士，丝毫不明白为何温家家主要对此人另眼相看。 白发道士轻佻的眯着眼，看也不看自己的脸色，只见他仰天一笑，随手捏了个诀，就像是一阵风一般消失在了眼前。 得森山等人眨眼再看的时候，此人已经站到了十数丈之外！ 竟然是缩地成寸！ 好功夫！好道术！ 这道士片刻就消失在了眼前，森山只能尴尬一笑，带着另外几个借来的高手，快马加鞭的奔向飞星山。 他心中担忧着温家少爷的安危，驾马时也使出了十分的力气，此马更是晦明堂养的上等马，可以说，是远超平日的速度，没成想等他们几人赶到山上，这道士又给他上了第二课。 森山抹了一把脸，他刚刚和这几位高手飞奔来山上，正好看见这个姓关的白发道士将那丑陋无比的怪物塞进罐子里，简单的像是塞一个布团纸片。 “属实可怕。” 森山看了看白发道士装了怪物后就挂在腰中的罐子，不仅是他，他身后的几位高手也是浑身一颤，想到此人坐骑上放着了好几个罐子，以及他此时腰上别着的两个罐子，他们以前以为是装酒罐子，没成想，里面原来装的就是此等怪物！ 处在无限的混乱之中，听见白发道士叫自己等人将温伦送下山，森山回过神，应了一声，随即将身边的几个高手揪回神，两人抬住温少爷的上下，小心翼翼的将他托起来。 在将温少爷翻过来面儿的同时，他们也看清了温少爷此时恐怖的脸。 原本还算是眉清目秀的一个青年人，此时面目全非。像是个被融化的蜡烛一般，五官都粘在了一起，应该是被怪物的酸液腐蚀了，就算以后恢复了，也依旧是见不得光，毕竟，就算武者不看长相看实力，这相貌对于世人来说，也实在是太过于吓人。 “温少爷这次算是栽了。” “噤声。”森山皱了皱眉，忌惮地看了一眼白发道士，“少爷就算变成这样了，背后也是有温家的，这次的事情绝对是那白衣女子使了诈，就算她能活着从山上回来，温家也不会放过她......” “实际上，温少爷也已经算是好的了，至少保住了一条命.......” 一个长相粗犷的江湖人叹了一声，“其他的几个兄弟都已经死了，恶鬼啊，人怎么能胜得了恶鬼呢.......” 几人沉默下来。就看见前面的白发道人不知何时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白衣女子？” 他虽然满面笑容，但是在森山的心里就像是看见了一条毒蛇。 森山后背发凉，忙不跌的点头，“是，我们本是和一个白衣女子一同前来，但那白衣女子却伤了温少爷，文少爷为了以防万一，就让我先来找您帮忙。” 关山月嘴角挂着有些夸张的笑，从地上捡起了个空空如也的罐子。 “找到了……” 森山几人只看见他捡起的罐子和挂在腰上的有几分相似，却不知道他在笑什么，都是面露疑惑的面面相觑。 却看见道士将地上的罐子也挂回腰上，自言自语道：“怪不得我们找不到你，原来是用了这么个手段……” 他嘴角的笑愈发的意味深长，让森山几人不免浑身发抖，不知道那白衣女子与这可怕道士有什么过节。 那道士笑够了，将嘴角病态的笑容收了起来，看着森山几人。 “你们送温伦下山，我先去会会那女子！记得提醒温少爷，他还欠我一个东西。” 说完，他也不等几人同意，就扭头离开这里，朝着莫让几人离去的方向赶去。 直到他白发灰衣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森山才抖了抖肩转过来，看着地上的地狱场景道：“把兄弟们带回去安葬，不能把他们扔在这里！” 他隐晦的看了温伦一眼，眼神里划过一丝愤恨，又极快的掩藏了下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山顶会合 “灵槐。” 柳韵拍了一下莫让的肩膀，“你刚刚有没有听见尖叫声？” 莫让点了点头，“没事，是狗在叫。” “……” 听完这话，柳韵嘴角抽了抽，觉得莫让把天聊死了，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为什么叫的这么惨？” 莫让摇摇头，表示对方错怪自己了，“我就是给他们放了个可爱的玩具，告诉他们，人还是要靠着自己，永远不要想着不劳而获。” 陆兆深觉有理，暗暗握紧了拳头，他觉得徐灵槐就是个很有思想觉悟的人，不由想要向他学习，下定决心一定要更进一步，尽快练出剑意。 而一旁的藏南看了，眼神愈发深邃，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当时身后只传来了一声尖叫，随即就像是被扼住喉咙一般断掉，像是被人生生打断，之后极再也不能发生，而且身后被留下的，可不只是一个人，而是十几个人！ 十几人却只有一声尖叫，还被瞬间切断。看来此人所说的“小玩具”，定然极不简单。 他看了看莫让毫不在意的微笑，心下结论。从他的这个角度看，正好能看见此人秀美的侧脸，黑湛湛的眼睛就像是浸在冷水里的两颗黑水银，同人说话时总是真挚诚恳，但只要是功力深的人，就能看见他眼睛最深处的冷漠。 这一次的事情也让他更加明白——此人看上去再真挚再无害，胸腔里面装的那一颗心也是一颗黑心，看起来清清白白，实则杀人如麻、冷漠无情。 他心中敲响警钟。暗自落下一步，已经打定主意不能和此人相交，更不能惹怒此人。 …… 此时烈日偏移，树林中更加黑暗，周边无数松树像是狰狞鬼魅，高木更是发出不断的沙沙声，似乎越靠近山顶一分，他们心中的沉重就增加一分，危机感像是压在身上的重担，都要无法让人喘过来气。 几人之后却是没什么风波的来到了山顶上，脚步还没踏实，就一个个凝固成了雕塑。 他们刚来到山顶，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原本漂亮雪白的山门此时已经变成了黑红色，祥云和麒麟的花纹雕刻也像是沉浸在血海中，每一条沟壑都凝固着红色的血，整个山门就像是被鲜血淋过。 而往里看，在广阔无比的广场上，最中心立着的东西让人觉得下意识的恶心和痛苦。 ——那是一座完全由骨骼和尸体组成的小山。 立在乌云之下，浮在血海之上。 柳韵看了一眼，颤巍巍的拉着莫让的胳膊，低头干呕了几声，痛苦地流泪呜咽。 陆兆和藏南都捏紧了手里的武器，显然是被眼前这一幕震慑到了。 怒火充满了大脑，就像是星辰开始燃烧，爆发出极为恐怖的力量，这股力量横冲直撞，冲昏头脑。 什么理智，什么恐惧，此时几人的心中，只有无限凄凉和仇恨。 堂堂正正、隐居世外的归元宗，竟然落得个这么个结局。 而造成眼前恐怖景象的凶手，他们不难猜到—— “是莫让和他手下的恶鬼！”陆兆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要灭了归元宗？为什么这般侮辱他们的遗体……” “是无极丹吗.......”柳韵垂眸念着，像是重新学会说话，“不是啊.......是他想杀人罢了........” “魔头做事，都是这般血腥残忍啊，这才过去十年，江湖又出了一个魔头......” “魔头……” “魔头……” …… 莫让抿着嘴唇，没有出声。这种时候争辩这些没有意义。他拍了拍柳韵的肩膀，让她站好。 声音虽然平淡，但是带着安抚人的力量，“恶鬼和人类，本来就不应该待在同一个世界……” 他的话说的简单。似乎只是在做一个简单的陈述，说出一句无关紧要的感慨。 但在另外几个人的耳朵里，却听出了他坚决的意味。 就像是真的要整改这个世界，而这句话，只是他要整改世界的一声号角。 …… 莫让呼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看着此时的天空，乌沉沉的烟雾笼罩着归元宗，看上去很阴暗，和从外面看到的飞星山完全不同。 若是在常人的眼里看，飞星山只是比外面更加阴沉罢了，可是在莫让的眼里，何止是阴沉—— 黑气已经将整个宗门吞没。 浓郁的黑色之中还泛着血色，铺天盖地地淹没了整个归元宗，将眼前的亭台楼阁全都包裹在内。 而源头，就在广场里之上的巨大宫殿。 “至少两只摄青鬼。” 他皱眉看了看眼前的宫殿，心下思考，按照他如今的实力，对付一只摄青鬼不成问题，对上两只的话也勉强一战。但为了确保妥当，最好还是要等其余几对人前来。 莫让就这么站在山门前，丝毫不动。 陆兆等人相信他的实力，皆是警惕地看着四处，心中已经确定，这次飞星山之行，和风清月白庄所说的，完全不同。 “徐庄主会来吗？”陆兆低声说道，看了看身后的这山林，又想起一路上所遭遇的恶鬼。不由觉得有些担心。 柳韵此时回过神来，她本就是个洒脱的人，心理素质不错，听见陆兆这么一问也想起了一路上的经历，有些拿不准，毕竟他们是有这方面高手带队的，而徐庄主那边什么都没有，“按照徐庄主的实力，打到山顶竟然是可以的，只害怕他半路折返，扔下我们一群江湖人……” “不会。”莫让摇摇头，“此人极好面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他看着主路的方向，那条灰白色石阶一直通往阴森的密林。而在这条路上，鬼气不断的减少消散，应该是恶鬼已经被灭，徐为泽此人的实力还是不错。 几人沉默着等了一会儿，他们如今谁也没有心思闲聊，广场上的尸山血海，就像是悬在整个江湖头上的一把刀。 谁都不知道这把刀下次落在谁头上。 “咳咳。” 莫让先是听到了一声咳嗽，几人同时看向主路那边，正好看见徐为泽打头来到山顶，一身衣服上满是血迹，但还算完好，他手中握着的长剑已经满是锈痕。 而他身后跟着的，是一群风清月白庄的蓝衣弟子，还有归元宗的曾无和几个官府之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更像恶鬼 看见这些人从主路上来，莫让的眼神冷了冷。 ——果然，如今徐为泽等人的身后，没有一个江湖游侠。可见是在刚刚的打斗之中被推出去挡刀了，实在是“大侠”做派。 可就算如此，这群人依旧是浑身狼狈，能看得出来，是遇到了极为厉害的恶鬼。 几个蓝衣弟子的身上都带着轻重不同的伤痕，鲜血流了半身，看着凄惨无比。五六个身穿藏青官服的官差武功不差，但也是受惊颇深。此时一个个灰白着脸色。还有那归元宗的曾无，只是一眼看去，就能看见他身上萦绕的鬼气，胸前像是被野兽所伤，伤口正在泊泊的流着血。 徐为泽上山后，先是看见了广场上的尸山，眼神中极快的闪过一丝慌张，但又马上平静下来。 他身后的几人都流露出了恐惧的神色，脊背发寒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有几人也同柳韵一般干呕了起来，在充满血腥味的广场上，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乌沉沉云雾看起来相当沉重，像是棉絮一般从天上垂下云脚，连接着广场上足足上百尸骸的白骨尸山，教人分不清，那乌云到底是出自尸山，还是来自天上的恶意。天地灰暗一色，风云却显动荡，那乌沉沉烟雾在山风推动下不断朝着人群袭来，带起腥臭腐烂的气味，味道让人终生难忘。 徐为泽猛地喘了一口气，最先醒悟过来，艰难地将头从广场转到另一边，视野里出现沉默的几人。 当他注意到莫让几人正站在山门之前，不由愣了一愣，反应极快地调整好表情，紧接着就勾唇一笑，一派温文尔雅的书生气质，淡黄色的脸上还带着悲痛和起到好处的礼数，抱拳道：“几位大侠果真实力非凡！” 能打败山中无数恶鬼，到达这里，自然是实力不凡！ 徐为泽身后几人听见说话，也将头转向这边，两队人慢慢会和到一块儿，相互点点头，默契地不去看广场上的惨状。 莫让几人走到跟前，也回了一下，神色冷清清，滴血不沾的宽大白衣在山峰中猎猎作响，颇有一种傲骨嶙峋、寒霜傲梅的绝世。那白衣白的晃眼，像是立在乞丐群里的富家公子，不光是他，就连他身旁的那些人也是身上毫无伤痕，看着这种场景，不由让人多想。 “徐庄主实力尚可。”莫让打量了一下徐为泽，说出来的话却毫不客气，惊呆了跟在他后面的柳韵几人。 “灵槐，你可能是飘了。”柳韵嘴角微微抽动，到底没说出声。 徐为泽愣了愣，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恭维，人情礼数直来直去。他虽然心中不悦，但是表面上，他还是爽朗一笑，“女侠还是这般幽默！” 他眼睛看了看莫让几人，话头一转，“不知女侠身旁另外几人在何处？” 要是他没记错，上山时候，这个队伍共有十五人，此时却只见他们四个........徐为泽这句话里也是存了祸水东引的心思。 听了徐庄主这么说，曾无和那群蓝衣弟子也转头看向这边，眼见着这几人身上毫无伤痕，光鲜亮丽，队伍中却少了那么多人，实在是奇怪。 就连官府中人也暗自后退，摆明了不想和此人扯上关系。 也不管他们怎么猜想，莫让只是双眼冷静静的看着他们，淡红色的唇轻启，说出的话冰冷而残忍——“死了” 没什么可争辩的，死了就是死了。 如果要加一句的话，那还是我杀的。 徐为泽装模作样地吸了一口气，叹息的声音里充满悲痛，与之相对的，是他身后之人的愤愤不平，此人冷淡的态度分明显示出了不在意！ 不知道内情的曾无数人脸色都沉了下来，只觉得眼前人虽然实力高强，但是却没有丝毫高手风范，处处不如自己的徐庄住。 心中对徐为泽的一丝怨气也消失无踪。 莫让看着他们的表情变换，心中嗤笑。 突然想起大殿里的浓郁鬼气，莫让暗自想着，等一下这个徐庄主不知还会推何人去挡刀。 啧。 …… 【毫无生机的飞星山早已成了恶鬼的游戏场，在这个游戏场中，恶鬼才是真正的主宰】 【你看不见，你不知道——】 【这里处处都是恶鬼】 分不清男女的苍凉声音在耳边响起。 莫让歪了歪头，心中暗道：“你让我去做什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分成四路上山的所谓侠客，早已死伤过半】 【你拥有着制控游戏场的绝对实力，却并没有前去救援，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已经对人类失去了同情】 又是救一个人，和救一群人的问题吗。 他又不是哲学家，这种东西，想想都很头疼。 莫让眨着眼，声音却十足的冷淡，“我早就劝过他们了，是他们自己愿意冒这个险，不想让别人抢了他们的利益。” 那敷衍的“劝阻”闪现在脑袋里，对人生命的漠视让他自己想来都有些吃惊。 说完，莫让反而自己皱起了眉，“我如今的实力还没有恢复，山上还有两只摄青鬼等着，并非你所说的绝对控制，更何况我还有大事未成，这么早暴露身份将会让我陷入困境。” 他喜欢稳妥，害怕事情超出控制——这也许就是谢雨宫的事情之后留下的心魔。 他不能再去随心所欲的救一个人，更准确的说，一旦事情超出了他指定的规划，那他会果断舍弃一人。 所以，就算这次他仍有余力，他也不打算救人。 莫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心脏，那心脏还在跳动，似乎因为自己不单单是恶鬼的原因。但那颗跳动的心脏已经冷了，他很难再找出曾经的热情，或者说，他已经慢慢变得不像一个人。 系统似乎沉默了一会儿，任由他去感受自己的心。 【你拥有恶鬼必要的一切品质】 【或许可以说，你越来越像是一个真正的恶鬼。】 “呼——”莫让吸了一鼻子血腥的空气，在脑子里天人交战的时候，外面的时间也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第一百三十四章 破心魔 你要做什么？ 为这个世界建立轮回，将实力提升到足以破碎虚空........想回地球。 莫让闭上眼，看见来到这个世界的一个月在自己眼前流过。 看见倔强的少年，看见背负重担的侠客，看见允州城递来手帕的少女.........形形色色的人就像是活在他的记忆中一样，他们拥有生命...... 他想要的，不是不择手段达到的目的，那样做，他岂不是成了第二个傅雨楼？ 为了所谓的登仙途，将一个江湖搅得一塌糊涂，牺牲了无数人，自己也沉重而痛苦。 他想要的，只是随心而已。 ........ 在柳韵几人的眼中，莫让沉默地垂着头，难得的露出了脆弱的神情，墨玉般的发丝拍打在他苍白的脸上，也不能让他回神半刻。 倏尔，他抬起了头，晶亮如宝石的黑眼睛里放出光芒，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肆意的像一个少年。 他抬起头后，朝柳韵等人笑了笑，没有打一声招呼就轻功运起，朝着西北方向跑去，动作轻盈的像是一只白鹤。 谁也无法阻拦住他离去的道路，这一刻，他就像想通了什么一样。 在这猎猎山风之中，莫让单手捂着自己的胸口。 “是人是鬼，还不是我说了算。” 他瘦削的脸上洋溢着少年的朝气，行走在危机四伏的密林中，眼睛晶亮的就像是行走在黑暗中的火炬。 …… 飞星山西北。 昏暗森林，鬼火狐鸣。 一阵阵血腥气从这个地方传来。再看那地上，真是一地的残肢断臂，像是被人随意劈砍下的枯木，而在那狰狞血肉之中，还能看见森森白骨，见者无不叹一声人间炼狱。 而在这炼狱之上，正是个站如松柏的灰衣僧人，这僧人头上无发，面容端正，相貌堂堂。他手中拿着一根普通的木棍，木棍的两端镶着铜环，此时已经被血染红，连带着僧人身上的灰衣和脚下草鞋，都沾着血色。 而在僧人的身边，还站着个形貌魁梧的高壮男子。他身穿深紫色长衫，腰间别着一根鸦青色虎纹角带。此时双拳紧握，虽然带着指虎，关节处依旧是伤痕累累。 要是莫让在此，一定能认出两人分别是僧人无定和庄青山。 除了这两人，余下之人皆死于此处。而凶手，正是无定和庄青山对峙着的的可怕怪物。 那怪物是何物庄青山两人也说不清，他们从未见过这般怪物，而且，这已经不是他们在山上遇见的第一个了，但绝对是最难对付的一个！ 怪物只有婴孩儿大小，青黑色的皮肤上布满血色纹路，关节处突出惨白尖刺，这尖刺看起来并不夸张，但是与之交手的庄青山知道，只要被这些尖刺划伤，那就只能是个死的下场！ ——尖刺上有毒！ 庄青山气喘吁吁，一张宽方的脸被血气冲的血红一片，不自觉握了一下自己酸痛的双手，狼狈道：“这怪物的皮肤太特么硬了！” 无定脸色不变，可额头上已经生出了汗珠，握着棍子的双手也被冷汗打湿。 他所用的棍法极为不同，虽看似平常。但是能随着那崩棍一下打入敌人的肌肉深处，直到将对方的皮肤之下打烂，外表也看不出丝毫不同，只等那肉烂到累及皮囊，才显现出来。 但是这怪物却不同，他那肌肉坚实无比，宛如钢铁。自己最为得意的棍法，在对方的眼中就是小儿把戏，根本起不到丝毫作用。 两人站在炼狱之上，心下骇然，要不是自己两人皆是武师修为，又身怀扎实的武功，哪里会从恶鬼的手中挣扎至今，还不是刚一个照面就被杀了。 不过现在，也离死不远了。 虽然心中已有预感，但是无定依旧坚决地摆好架势，防备着在原地不断打转的怪物突然袭来。 看见和尚重新举起棍子，手腕却颤抖着，随时都能断掉。那怪物露出戏谑的表情，张开足有蹴鞠大小的嘴，露出一嘴的尖牙，像是被原地射出的箭般朝着两人袭来。 “砰！” 无定举棍挡住了这一招，手中的棍子还想故技重施地将怪物打回去，却不防这怪物早有预料，像是会飞一般，灵巧地踩着棍子转了个弯，朝着一旁妄图偷袭的庄青山飞去。 庄青山瞪大双眼，拳势来不及收回，脚下轻功更是快不过这怪物的一招，只能近乎绝望地看着这怪物离自己越来越近，想起地上那些人死前被怪物撕咬的惨状，庄青山下意识的闭上眼。 “呲——” 那是一张极细的血流声，却并非出自自己身上，庄青山预想到的痛苦并没有来到，他劫后余生地睁开眼，一个魁梧的九尺大汉几乎要当场跪下。 他得救了……他活下来！ 被打个措手不及的无定亲眼目睹了刚刚的情况—— 正在两人即将被怪物杀掉的危急关头，一个白衣身影宛如从天而降般出现在两人面前，只用一刀就将那扑倒前来的怪物劈退！ 两人皆是惊惧不已，只看那白衣人的形貌，竟然就是集英会上大出风头的徐灵槐。 这傲视全场的诡异女子此时正站在眼前，救了他们一命，飒爽的身影在和怪物对战之中宛如翻飞白鹭，动作间却是粗犷豪迈，一刀一刀地砍向青黑色皮囊的怪物，面无表情的脸上满是寒霜。 速战速决！ 莫让将气息放出，鬼气裹住长刀，在外表看却无丝毫不同。 他暗自念动森罗血刀，压抑着即将喷涌而出的烈火，只是瞬间就让那长刀再不似凡物，能在恶鬼身上劈砍出痕迹。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这行动极快的恶鬼，这恶鬼摄青鬼实力，动作奇快，而且被刚刚自己那手打得措手不及，这下更是逃窜起来，伺机找出自己的破绽。 “就是现在！” 莫让调动自己身体里的半数鬼气，像是一道白色闪电般袭杀过去，只听“刷”的一声，莫让就在无定两人惊异的眼神中落地，与他同时落地的，还有恶鬼破洞的身躯。 “你们先去山顶找徐为泽会合！” 第一百三十五章 长风破浪 “你们先去山顶，找徐为泽会合！” 莫让头也没回，留给庄青山和无定的，就是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但是在两人的眼里，这个白衣身影的形象愈发高大，他们原本以为此人就是个性格乖张的高手，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古道热肠，愿意来救自己这些人！ 无论是庄青山还是无定，此时都感觉心肠中被人塞了一团火，像是灌了热汤般通体舒畅，眼眶几乎要涌出热泪来。 “此恩莫齿难忘！” “谢女侠救命之恩！” 两人各自抱拳，听了莫让的话，先行一步向山顶赶去。 察觉到两人的气息消失，莫让抬手，用困兽将恶鬼压缩成可以食用的魂珠，仰头吃了下去。 “伤势又恢复了1%，可惜还是太少了……” 他颇为遗憾地摇摇头，朝着另一个鬼气肆意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看见，就在自己刚刚站立地方的不远处，一棵树后慢慢的走出来个灰衣道士，看那双细长的桃花眼和邋遢的穿着，正是关山月本人没错。 “手段不少.......暴露的也很彻底........” 只见他轻蔑地笑着，手中一块折扇闪着光，身上像是附了一层薄膜，隔绝了外界的窥探，然后迅速的又隐去身形。 …… 血。 满地的血。 宋麟冷汗满身，固执地用长枪支撑沉重的身体，一张俊逸的脸上此时遍布汗珠和血水，顺着他锋利的轮廓落下，在地上的血色中砸出涟漪，他一双黑亮的眼睛还是警惕地看着对面的怪物。 他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不仅是他，他身后的八个侠客也已经无力支撑，颤巍巍地站着，望着对面怪物狰狞可怖的模样，艰难地吞了口口水。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劳痛苦，他们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限，像是个要被撑爆了的气球，随时都会崩溃。 绝望、恐惧弥漫在这个战场。 不，这不是战场，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些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怪物在屠杀他们。 此时他们的心中已经没有半分争权夺利的心思，就在这生死关头，他们突然醒悟过来，所谓的集英会也许就是个幌子，在背后举着幌子的人，或许是风清月白庄的庄主，又或许是他口中所说的射箭之人。 但此时想这些已经毫无用处了，因为，死亡离他们这么近。 “桀桀——！” “你们已经没有打下去的力气了吗？” 那个鬼张着大嘴，露出一口尖牙，巨大的身躯投下阴影，笼罩在众人身上和心头，让他们感觉到难言的恐惧。 “不要——！我还不想死！！” 先是一个江湖人跪倒在地，面如死灰的求饶，糊了一脸肮脏的鼻涕眼泪，原本刚硬的面容完全崩碎，苍白地像是片纸。 “你以为他会听你的吗！” 宋麟看不下去，高声吼道，对方是毫无理智的怪物，这时候就算求饶了又会有什么好结果？ 更何况这怪物是吃人的！ 想起刚刚被生生咬掉胳膊的侠客的惨状，宋麟紧咬牙关，觉得嘴里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味儿。 “桀桀桀——！！别那么早下定论嘛......说不定我会放过你们呢——” 恶鬼青黑色的脸上是狂妄的笑容，更显得那张脸狰狞不堪。 可是那先前跪下的侠客却如获新生。 “饶了我，饶了我……我上有老下有小，要是回不去了，那孤儿寡母该怎么办.........只要放过我一命，我回去就给大仙您先立祠堂——！” 他涕泗横流地说着，见到怪物没有阻拦，小心翼翼的弓着腰往后面走去，似乎是想要缓缓离开战场。宋麟身旁的另外几位侠客看着现在这个发展，也有些意动，似乎想要效仿他逃出战场。 宋麟眉头紧皱，眼神始终不离开怪物，防备着他的突然袭击。 那恶鬼却只是发出尖锐的笑声，像是在感受空气中甘美的恐惧，那就是最令它兴奋的美食。 “也饶了我吧！是我不识好歹，上山打扰到了爷爷您，全都是这人的错！” 一个原本和宋麟并肩作战的侠客，见求饶那人已经跑了出去，也打定了主意，歉意的看了宋麟一眼，然后指着他，嘴里连珠炮般的，把事情都推到了宋麟身上。 此人说完，也弓着腰慢慢离开，小心翼翼地看着怪物还在看着他们冷笑，没有纠缠的预像，才转身撒丫子跑了起来。 “桀桀——这就是人类——！” 宋麟注意到，这恶鬼已经收起了笑容，原本的狂笑在戛然而止后，现场呈现出了死一般的静寂。 不好！ 他心中暗道，警惕突生，就看见那原地收敛笑容的恶鬼化成一道黑风，像只飞起的黑豹一般朝着第一个逃跑的侠客扑去。 宋麟还来不及反应，就连那侠客连一丝尖叫都没有发出，就被整个扯下了头颅，热血洒的到处都是，蒸腾着白色烟雾。 那怪物一击已成，戏耍般地撕掉了后一个逃跑之人的身躯，轻易如撕纸，然后冷笑着跳到了宋麟几人面前，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们的神色，巨大的身躯更是铺天盖地一般，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青黑色小山。 它眼珠子转动，“桀桀——害怕吗……” 他青黑色皮肤上挂着血，粘稠的淌着，此时看着宋麟和他身旁的两个人，最后眼珠子死死地瞪着宋麟，语气阴沉道：“你身上没有恐惧的香气.........你看起来，比他们都要胆大……” “你不怕我啊，怎么办呢……” “这样就不好吃了……” 怪物歪着头，青黑色的脸上显露出一种残忍和戏谑。 像是在告诉他们，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他们并没有让它使出实力的资本。 一种绝望感升起，但宋麟从来不是被动迎击的人。 他俊逸的面容上满是坚毅的神色，身上肌肉隆起，撑起身上玄色的劲装，都能看见他肌肉隆起的流畅弧度。 只见一点银光乍现。 长风破浪！ 宋家枪法第三式，犹如破浪长风，讲究速度之快，和枪势之强，就算逆流也能畅通无阻，在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直取首籍！ 第一百三十六章 倔强 宋麟一招长风破浪使出，只见雪亮长枪在他手中如臂使指，那七个侠客看见这一幕也不免快慰，期待那一枪能直接杀死怪物。 而和怪物对战的宋麟却觉出一丝不妙，只觉得这怪物是等着他撞上去！ 果然，这怪物突兀一笑，扯出的尖牙越看越惊悚。 它等着长枪靠近，看着宋麟脸上的表情更加绝望，才伸出粗壮的手臂，瞬间，它的手臂宛如开花一般，每一瓣都变成了狰狞触手，柔韧的触手每一条都有男性腰部粗细，上面斑驳着血色和黑色花纹，布满腥气的血液，已出现就缠着那长枪不放。 宋麟一瞬间就感觉到一股巨力从枪上传来，他和这些人已经连着杀了三只怪物，如今的力气根本没有剩下多少，继续和这怪物僵持，也只有死路一条。 “跑！” 宋麟大声吼道，他胸中生出一股热气，那是赴死的慷慨，他这辈子都像是在眼前闪过，形同走马。 拼了！他从怀里抽出一把用来保命的符咒，果决地仍在怪物的身上，瞬间就是噼里啪啦的炸响，和一阵黑色的烟雾。 那两个侠客不用宋麟提醒，慌不择路的离开战场，一点也没顾上还有个队友在后面苦苦支撑。 似乎是伤到了怪物，触手松开，宋麟的长枪因之脱离，连带着沉重的身体一起轰然落地，宋麟双手颤抖的握着长枪，难以支持地跪在地上。 “死了吗……” “咚！” 在宋麟绝望的眼神中，烟雾散去，一只青黑色的手臂像是巨石一般砸在地上。 “桀桀——” 那怪物再次出现，它的肩膀上血肉模糊，但是也在迅速的愈合着，它用眼睛锁定了这个攻击他的男人，嘴里的尖牙沾着血丝，“你死定了……” 宋麟默不作声，他已经没力气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拳往自己的头顶砸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宛如天降飞雪，一抹白光在眼前划过，怪物的一拳被瞬间顶了回去，那白衣人还在拳头上留下了道狰狞伤口。 “是吗？” 那是个熟悉的声音，像是能够斩碎一切的刀子，又像是金属落在地上发出铿锵的声音，既清脆又干净。 而声音的拥有者，正是在集英会上和他打了个平手的白衣女子。 宋麟撑着枪站起来，他的骄傲让他不能容忍自己露出脆弱的情绪。 他注视着白衣女子朝着怪物走去的慷慨身影，不由得想起了集英会上那一战。 两人的武器皆损，可以说，在那场争斗中，他已经感觉到了此人的极限在何处，两人的实力可以说是半斤八两。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又怎么解释他刚刚接下怪物的那一拳？ 莫不是此人隐藏了实力。 想到这里，宋麟不由为自己曾经的轻看和狂妄感到难堪。 果然！ 是否隐藏了实力，宋麟这时已经看了出来。 这女子的战斗方式极为狂野，直来直去，大开大合，丝毫没有柔美之态，反而招招刚强，和集英会上相比，他在招式上虽然用的一样，但是在速度上可以说是成倍提升！ 那锈迹斑斑的长刀砍在怪物的身上，一路火光带电，像是劈在了同样的金属上。 宋麟此时状态不好，也就没有上前打扰女子的战斗，但又担忧对方安危，到底是颇为呆愣地站在那里。 视野里，莫让的白色身影不断翻飞，能看得出轻功极好。 他不知道，那是因为有鬼气帮助，根本就不是内功轻功的功劳。 而对于莫让来说，这只鬼也有些难缠，他身上的鬼气已经消耗了一半多，要是不能尽快解决这只恶鬼，他就没剩下几分精力对付归元宗的两只摄青鬼了。 “一击！不能再和这只鬼纠缠下去，必须一招解决它！” 莫让咬牙切齿，在送出一刀的同时回身看着宋麟，“快走！” 宋麟愣了一下，腮帮子鼓动，最后还是拿起长枪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 莫让见他离开，看着眼前的那个恶鬼，冷声道：“你们的这些恶趣味，挺恶心人的。” 恶鬼嘲笑的看着他，感觉到了他身上同类的气息，“桀桀——你和我一样！你和我一样！你也是鬼！我要吃了你……只要吃了你，我就能……” 注意到莫让身上强悍的血气，他的眼神愈发贪婪。 莫让嗤笑道：“好啊，看看谁吃谁！” 说完，他就像是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了恶鬼，与此同时，手中锈迹斑斑的长刀转瞬间换成了寒鸦，上面燃烧着紫色的火焰，没有一丝停顿的就朝着恶鬼脖子上劈去。 电光火石！ 果断非常！ 这不是刚刚这人表现出的实力！ 恶鬼还保留着不可置信的眼神，一颗头颅已经滚在了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胸膛被破开大洞，最终连眼神也暗淡了下去。 莫让迅速的用困兽把它变成魂珠，面露嫌弃地吞了下去。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吞噬、恢复，可怜我轮回道都还没积攒下多少血气，都被这伤给拖累了。 说完，他敏锐的往一棵树那边一看，手中长刀已经果断地飞了出去。 咚！ 那棵树应声倒地。却并没有丝毫异象。 莫让暗道一声多想了，朝着山顶的方向跑过去。 …… 而在他原本停留的地方，关山月挠着头走了出来，嘴里疑惑地念着：“警惕性怎么这么强……”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拍着拍着腰上捆着的一个空罐子，“和人差不多的恶鬼，要是能收服的话，肯定比我当时培养出的那只还要厉害。” 他的笑容渐渐拉大，让人不寒而栗。 …… “他怎么还没回来。” 柳韵有些焦急地跺着脚，眼看着庄青山和无定已经来到山上，向徐为泽说是被莫让给救了，看着也是感激的样子，身上都受了伤，身边跟着的人自然也是死在那里了，可见恶鬼有多厉害，就算听了两人说灵槐已经杀了恶鬼，还是教人担忧，更别说之后这人还跑去救其他人了。 柳韵跺了下脚，眉头一横，“逞什么英雄啊，那恶鬼那么可怕，要是有意外怎么办，就这些人的性命，就这么要紧吗？！” 她这句话说出来后，刚刚爬上来的几个侠客，皆面色有异，冷眼瞪着她。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万事小心 她这句话说出来后，刚刚爬上来的几个侠客，皆面色有异，冷眼瞪着她。 “什么叫做就这些人的命！？” “对啊，况且，我们可不是那个叫什么徐灵槐的人救的，明明是我们自己凭本事跑回来的！” “我看你说的那个人早就死了吧！” 柳韵见他们如此厚颜无耻，气急反笑，“就算你们都死了，灵槐也不会死！” 见她说完，有一瘦长男子道：“既然你说的那个人那么厉害，为什么早点不出来救人？！你知道我们死了多少人吗！？” 陆昭和柳韵闻言皆是脸色深沉，此人竟然是又把责任推到了强者身上。 无定念了声阿弥陀佛，将眼神投向密林，等待那一抹白色身影重新出现。 而庄青山则怒眉倒竖：“要不是有人拖着时间，你们早就死了！如今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简直是禽兽作为！” “嗤——”，那瘦长男子语气傲慢，接着说：“我们又没有求着他救我们，所以他就算是死了，也和我们无关！” “住口！” 一句怒吼从旁边传来，只见一个提着长枪的魁梧男子大步走上前——正是刚刚获救的宋麟。 瘦长男子浑身一颤，还没等到他想清楚为什么宋麟还能活着，他们走的时候可是看见怪物已经缠上他了呀！ 这样想着，他赶紧转眼看向宋麟身后。 果然是她！ 那个一身白衣的女子，从集英会开始，每次败敌都只用出一招，性格乖张，桀骜不驯。 此时正冷笑的看着自己，声音又干脆又冷。 “呵，原来我还救错人了。” 瘦长男子脸色一白，没想到刚刚的话正好被他们听见，刚想争辩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一阵大力踢到，几乎从中间碎裂断开，他一时不防下，整个人跪在地上。 不光是膝盖骨在呻吟，他的脸也像是被人打了好几个巴掌一般通红一片。 徐为泽及时站出来，和气的笑了笑，“诸位大侠不要生气，这一路艰难，妖魔甚多，可不要被妖魔钻了空子。” 莫让嘴角一抽。 ——他为什么不早点站出来。 没再多说话，莫让拍了拍宋麟的肩膀，瞬间把他身上的怒气都给拍散了，愤恨地看了一眼那些被救之人，跟着莫让来到了他们的队伍。 “此时不宜和徐为泽摊牌。”莫让看着徐为泽眼底的算计，暗自告诫自己，忍着自己的炮仗脾气。 此时尸山在前，广场之上遍布着血腥味儿。 怨恨和恶意，就像是寄生在肉体上的一朵花，不断地汲取了生命的营养。 没有一个人心中不是压抑的。 他们都互相看了看此时站在山顶上的人，可以说，就是在这么不长的登山路上，已经死了六十多名侠客！ “我们就……只剩下这些人了吗？” 一个低微的声音传来，不仅是他这般想，所有的人都在思考——只剩下20多个人了吗…… 他们看着眼前巨大的宫殿，突然有一种无力感。 “要不咱下山吧……” “下山下山能有什么用，山中不知还藏了多少怪物，下山可以说是自投罗网！” 莫让点了点头，“此时天色昏沉，遇上怪物的几率肯定会增大！” 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现在前有狼后有虎，他们皆是后悔今日来到飞行山。 沉默了一会儿，徐为泽身后的蓝衣弟子先声说道：“没事，我们徐庄主武功盖世，定然能保住众人安危！” 一群侠客面露挣扎。 “已经到了山顶了，应该不会再出现怪物了吧” “你看这尸山……难说啊……” 徐为泽听了，大手一挥，“只要各位大侠跟着老夫，老夫必会保大家安全！” 莫让心里呸的一声，不知道是谁心里打着把别人推出去挡枪的主意。 “有徐庄主在，保全性命不成问题！” “多谢徐庄主！” “多谢！” 有几人信心倍增地议论着。 “女侠的功夫亦是天下无双，不需太过担心。” 柳韵嘿嘿一笑，“那是！灵槐的武功本就厉害，肯定能没事儿！” “别想的这么容易。”莫让皱眉看着宫殿，往柳韵和陆兆的怀中都放了符咒，“你们到时候进去就跟在我后面。” 看见两人都点了点头，他才放下心来。 徐为泽眼尖，看到刚刚那一幕，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将巨剑敲了下灰白色的地板。 “吾辈侠客，自当迎难而上！” 他淡黄色的脸上严肃一片，“如今所有存活的侠客已经到了广场。” 他说着，指了指一些侠客，“我已经探查一遍，广场上并无危险，你们跟着我庄弟子，好生安葬广场上的这些尸体，我同徐女侠等人一起先进宫殿，探一探路，等确认宫殿的安全，众人再一同进去！” 被留下的几人当然毫无异议，这几人都是实力相对低下的，一旦遇上危险，大概也只是个拖后腿的，留在这里也好。 广场上，看起来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吧？ “是，庄主！” 从风清月白庄的队伍中出来一个五官清秀的蓝衣弟子，低眉垂目的带着一群人站在了一起。 “曾师侄，你与我一同进去吗？” 莫让看了看那边，原来是归元宗的曾无，他从上了山顶后，就是一副绝望的神情，眼睛死死地盯着尸山，像是失了魂，此时听见徐为泽的问话，苦涩的扯了一下嘴唇，“我受伤颇重，进了宫殿只会扯庄主的后腿，不如待在这里安葬我的师兄弟们也好.......” 柳韵扯了扯莫让的袖子，“你可得小心啊！” 莫然轻笑，“我能有什么问题，无需担心。” 此时两队人已经完全分好，宋麟因为体力不支，也自愿留在外面搬运尸体，此时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争权夺利的心思，只希望这次飞星山任务快点完结。 宋麟盘坐在灰白色的广场上，尽快调息着内力，眼神深沉着看着这一座巨大尸山。 “希望一切平安。” 他余光似乎看见，一个灰色的影子，在莫让等人进去后，也突然闪了进去，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消失踪迹。 “我难不成是看错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力场再现 却说莫让这边，已经跟着徐为泽来到了宫殿中。 这巨大的宫殿从外面看恢宏而清雅，但是那冲天鬼气就预示着他的不凡。 莫让谨慎的同徐为泽一起进门。 一阵阴寒之气扑面而来，眼前的视线变得昏花，就像是将整个空间揉碎了，最终组合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糟了！” 莫让暗道不好。 这种熟悉的感觉，不就是立场吗！ 明明从外界看只是两只摄青鬼，难道世界上是伪装后的鬼王？ 也有可能是用了什么独特的手段…… 无数种可能从心头闪过，莫让咬紧牙关，硬生生看着眼前的场景完全变幻，自己像是被单独放进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而他身后的人也和他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恶鬼把人们相互隔开，难道是打算逐个击破吗……” 此时，眼前的场景已经重塑完成。从昏暗的大殿变成一个破旧的教学楼。 教学楼！？ “诱导记忆得来的幻觉，确实更加真实，连我上辈子的事情都能挖出来。” 莫让强忍着眩晕，他的精神力是鬼王级别的，还不至于被这点幻境冲昏头脑。 而既然知道了，这是恶鬼的幻境，也就没什么好怕的。 “没想到我还能借着幻境，重温一下高中时光。” 莫让轻嗤了一声，他如今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高中校服——藏蓝色运动套装，实在应景。 他刚刚到这里就已经明白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正是他上辈子的高中教学楼。 但是要比记忆中更加破败。 无数蛛网挂在屋顶，丝丝密密的垂下来，上面沾满了灰尘，走廊两边的白墙已经完全开裂，就连玻璃也是污迹斑斑，不少已经破掉，能看见外面完全黑暗的世界。 “幻觉只出现了教学楼这么一块地方吗。” 莫让摸了摸扎手的寸头，闲庭信步地走在走廊上。 ——他能感觉到，无数的眼神正在暗处窥视自己。 按照记忆，他摸到了自己原来的教室——“a16” “砰！” 一声巨响。 莫让收回了刚刚踹开门的腿，环视着教室里的场景。 那些已经不太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八十六个人，全都穿着校服，无声的坐在座位上，脸色苍白如鬼。 他们的身上没有一点生气，反而带着木偶般的呆滞。似乎被莫让刚刚弄出的巨响扰到，此时就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全都抬头看着莫让，眼睛里暗藏的恶意透体欲出。 他们鲜红的嘴唇开启，杂乱的、肮脏的语言就像是在莫让耳边响起。 “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 “他不是杀了人吗……为什么警察还没有把他抓走。” “害群之马，我们都快毕业了，有这么个杀人犯同学真是丢人。” “微博上都爆出来了，他就是杀人了没错，图片上都是血........” “他应该被扔在监狱，他该挨枪子儿……” …… 莫让靠着墙，笑盈盈的看着这群“人”。 “说够了吗？” 他嘴角的笑容不断拉大，在灯光闪烁的破败教室里显得更加诡异。 “说够了。就要挨打了。” 一点声响也没有，他的右手突然出现了一把长刀，没有丝毫顾虑的，就把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排人的头颅全都砍掉。 没有血液。 这些头颅就算已经掉落在地上，依旧不死心的张嘴说话。 “这样还不行的话……那就用火吧。” 他低声说着，随手将手中的火抛了出去，火海瞬间淹没了整间教室。连同墙上贴着的一些照片也完全焚毁，在烈焰中化为灰色的蝴蝶，升腾复降。 但就算是这样，背后操控幻境的恶鬼还是没有出现。 莫让不着急，走出教室后继续晃荡，将手中的寒鸦也收了起来，看起来人畜无害。 “你是哪个班的学生！上课时间还在外面乱晃！” 莫让停住脚步。看着跑过来的中年男子，这个中年男子又矮又瘦，长着一副凶恶的面相，法令纹很深，像是两道水沟。 等走进看见莫让的脸后，他的表情更加古怪凶狠，“是你！” “王家的人不可能轻易放过你！” 莫让噗嗤一笑，“王家的人一点证据都拿不出来，难道还要把我处以私刑？当法律是干什么吃的。” 他几步前，将对方踹倒在地，发觉这些人的体能都比正常人高出几倍，应该有恶鬼的加成，也就是说这些人比现实中更加强大。 莫让顺手收割人头，朝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 左边还是记忆里用木板隔开的厕所，地面和镜子上都布满灰尘，瓷砖上生了无数裂缝。 在右边的便池旁站着几个男生，个子相比其他高中生要高很多，其中一个更是连校服都没有穿，此时，几人都拿着烟吞云吐雾。 那个高的男生染着一头黄毛，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的表情，虽说五官端正，眉宇间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阴鸷，瞧见莫让进来，顿时嗤笑一声。 “啧，还敢来学校。” 他吊儿郎当的大步朝着梦让走来。瞧见莫让没动。顿时更加嚣张。 “怎么，乖学生想抽烟了？” 他直接用手扯着莫让的领子，下手极狠，“咚”地一声就将其撞到木板上，手中鲜红明灭了烟头，朝着对方的眼睛戳去。 莫让眼睛都不眨，看着那个烟头离自己的眼睛越来越近，忽然轻笑一声。 只听几声碰撞，莫让直接把对方踢开，接着又把他身后的几个小喽啰也给收拾了。 “真实不美好的记忆……” 【你狡诈、伪善，拥有成为恶鬼的一切美好品质】 “可能吧。”莫让别人撇嘴，把寒鸦重新收了回去，刚刚拳拳到肉的攻击让他发泄了不少。 看着手掌上粘着的血色，他皱了皱眉，走到水池旁洗手，也得以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 这副面孔看起来年轻了十岁左右，五官可以说的上俊秀，脸色苍白却也干净，是个学生的样子，只不过看起来精神压力很大，眼睛下生了淡青色的黑眼圈，唇色苍白。 “幻境真是给我整了个全套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人首蛛足 “幻境真是给我整了个全套的。” 他点了点额头上已经颜色变浅了的疤痕，圆形，是烟头烫伤的。 这张年轻的脸在灰蒙蒙的镜子里，嘴角勾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莫让抹了把脸，缓步走出卫生间。 身后，掺杂了血液的污水，慢慢的流出来。 …… “三楼的教室已经全部看过，连恶鬼的影子都没有……” 莫让从东边的拐角下去，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楼梯间。 “咚、咚、咚……” 在这片空间里，他感受鬼气的能力也受到了限制。光凭借鬼气来判断恶鬼的方位，可能会让他找不到位置。 不过，能出现在环境里的，应该是和我联系比较紧密的人。 一楼。 莫让按照记忆轻轻推开一扇腐烂的木门。 木门的右上角挂着“办公室”的红边铁牌。 他此时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学生，一身藏蓝色校服，胸前挂着校牌，苍白的脸看上去乖巧而腼腆。 但他只是这么推门进来，一个粗暴的声音就吼了出来。 “你进来干什么！” 莫让掀起眼皮。 眼前出现一个人首，却有着蜘蛛身体的男人，“他”细长锋利的八只腿狠狠扎在地上，根本不需要摆在腿间的皮凳，一张脸长得粗犷丑陋，无眉兼有三角眼，肥厚的脸皮上还长了红斑，紫色的厚唇说话时总是会喷出唾沫星子，整张脸看起来差不多四五十岁的样子，上身穿着一件紫色休闲装。 “我进来找您啊。” 莫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闲庭信步的穿过几个镶嵌着玻璃的工位，看着对方身上淡淡的鬼气，心中猜测对方是不是就是幻境的破局核心。 正常来说，只要能打破力场的核心，也就是掌控力场的鬼，那么这个力场幻境就能消失，眼前的这个丑陋男子和自己确实有联系，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核心的那只鬼。 正在这时，一个温和慈祥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老梁啊，你脾气能不能好一点？” 那声音很熟悉。 莫让听见了，有些发愣。 他也在吗…… 在这场幻境里，他自己都拿不准，有哪些人会有自主意识，就连这次进办公室，第一眼看见的也是那个蜘蛛腿的，浑身散发着淡淡鬼气的前世班主任。 他略微侧过头，在恶鬼的侧位坐着，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一张脸上满是慈祥，此时抱着保温杯。似乎是看不过对方的作为。 “王家再厉害，咱这也是在学校，你不能给学生树立一个坏的榜样。” 还是和前世说的话一样。 莫让抽出刀，没有看那个慈祥的中年男子，只是讽刺的看着恶鬼。 在幻境里，似乎一切的怪异都成了合理。 眼前这个蜘蛛腿的男人，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像极了现实。 莫让最后悔的就是前世没有好好的揍这个人一顿，现在只能权当发泄。 幻境中的恶鬼似乎察觉到了某人身上的杀气，一双三角眼一瞪，“怎么，你还想杀人不成！？” “呵”，莫让我嘲讽道：“我想杀的可不是人，而是你这个畜牲！” “退学！你这种垃圾学生我可教不了！” “把你的家长叫过来，我要把全校的学生都叫出来，好好看看你是怎么被我退学的！” “得罪了王家，得罪了学校，你以后就只能上街去当个乞丐！” 那蜘蛛腿男子瞬间眼神一变，他嘴里叫嚣着，八只锋利的蜘蛛腿迅速移动，只听砰的一声就撞翻了皮凳，每一条腿在行进过程中都会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坑洞，只要被这腿刮到，就连工位上的玻璃也立即粉碎！ 恶鬼来势汹汹，宛如一场可怕的沙暴，转瞬间还算干净整洁的办公室已经变成了灾难现场，狰狞的脸上没露凶光。 “当初以势压我的时候，我都没有怕你们，更别说现在只是一出小儿科的幻境罢了！” 莫让长刀在手。全当这个男子在放屁。 他胸中鬼气翻腾，森罗血炎决正在迅速的帮他转化鬼气。 刷！ 恶鬼的一条蛛腿宛如镰刀，凌厉的攻势让武师级别的人也无法躲过。 莫让眼光如冰，脚下厉云鬼步迅速侧移，宛如浮光掠影一般躲过了恶鬼一招。 眼看着自己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被砸下一个大坑，碎石就从自己的耳边飞了过去。 莫让一个跨步，来到了还未收势的那条蜘蛛腿前方，杀气随之弥漫开来，只见他长刀微动，刺眼的刀光宛如九天劈下的闪电。 西风三刀！ 第一刀秋风杀尽，使出了横扫千军之力。 只听咔嚓一声，那蜘蛛腿竟然被他从中折断，黑色的血液呈喷涌状喷洒一地，刀意绵绵不绝，来势汹汹，在斩断一腿之后力道未停，更是狠狠的砍在了后面几只蛛腿，在那金属般坚硬的蜘蛛腿上，印下了深深的刀痕。 第二招鬓染秋霜！ 无限死气从刀身上传来，原本狂傲霸道的刀势转变成了一种衰败剧毒，似乎只要沾上一点就能让人五脏六腑皆损。 莫让灵巧地踏着桌子凌空跃起，准瞬间就在恶鬼的身上留下了无数刀痕，更是趁着那恶鬼躲避之时，一刀砍向了他的眼睛！ 噗—— 恶鬼双眼失明。 “吼——！！我要杀了你！” 任由恶鬼暴跳如雷，八只蜘蛛腿到处横扫，也丝毫挨不住他的衣角。 “死！” 莫让低吼一声，当头一刀砍向了恶鬼，欺负的就是它双眼已盲。 “撕拉——” 这一声宛如裂帛，紧接着就是热血喷洒的声音，扑啦啦落在地上。 莫让轻巧落地，眼见着心脏处的鬼气又消失一半，而幻境依旧存在，不由的皱眉。 “看来他不是核心。” 他现在转化的鬼气，还不够这副破烂身子漏出去的，要是再遇上一只恶鬼，绝对是一番苦战。 刷！ 莫让将寒鸦上的血水甩开，重新插入到了玄色刀鞘中。他将目光放在教学楼外深沉的黑暗中。 在黑暗中似乎出现了一道光点。 莫让沉吟片刻，走出破败的教学楼，往着那一道光的方向走去。 …… 第一百四十章 虚伪的人 教学楼就像是漂浮在宇宙中的一颗星球。 孤独、破败、死气沉沉。 除了这座星球之外，其他的地方都是一片黑暗虚无。 莫让漫步在这无边的黑暗中，他的心中却并没有恐慌畏惧，而是感觉到一份惬意。 咔！ 他随意地收起刀，用脚将刚刚想要抓他脚踝的怪物踢开。 “如果要在黑暗中对付我，那真是错了，毕竟黑暗，可不单单是你们的专场。” 莫让可以说是闲庭信步的走在黑暗中，朝着很远处发光的“星球”走去。 虽然看似脚步缓慢，但实际上，他的移动速度极快，脚下早已用上了厉云鬼步，除了移动上消耗的鬼气，他甚至将伪装密法都给撤掉了，此时的模样已经全然的，像一只恶鬼了。 他苍白的脸上点缀着一对血红双眼，瞳孔中宛如转动红轮，藏着焚尽世界的地狱火。 片刻，那个光点已经近在眼前，但是阻拦他的怪物也越来越多。虽说这些怪物的实力普遍低下，但是也严重影响了他的速度。 “外面的情况不知如何，还是要尽快处理。” 莫让脸色深沉，将食指上的白粉抹掉，那淡金色的桃花印记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像是一道来自神明的祝福。 他这时候没有真气用封印术，但是用用困兽还是可以的。 只见他伸出手指，所指之处，金光大方！怪物遇见这金光就蜷缩起来，变成了红色的魂珠，但是在莫让伸手拿起来之前，又像是灰烬一般消散。 “这些怪物都是幻象……可恶，等下我损失了多少鬼气，都要从那只恶鬼身上讨回来！” 握紧了手里的长刀，此时的路上已经没有障碍，莫让可以说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那个光点前，这下，也得以看清这个光点到底是什么。 ——器材室！ 莫让皱眉，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居然是这里，不由心绪更加繁乱。 这个上面写着器材室的门红漆斑驳，露出里面发霉发黑的木头，在门锁处挂着一个本子，上面写着值班老师姓名。 莫让手起刀落，直接将那一把铁锁砍断。 乓铛！ 沉重的锁头掉在地上，穿着深蓝校服的少年谨慎的，用手将门推开。 在看到里面场景的时候，他眉宇间却划过一丝了然，“……原来是你。” 他的声音就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眉目都变得温柔起来。 器材室。 布满灰尘的水泥地板上，一个身穿藏蓝色校服的女孩安静的跪坐着，她垂着头，一头如水长发落在发育良好的胸前，就算他的身边杂乱的堆放瘪了的足球还有被老鼠啃了一半的乒乓球拍，也丝毫没有掩盖她身上的光芒。 滴答。 一滴鲜血，从女孩的发间落下。 她感觉到了莫让的到来，缓缓的抬起头。 此时女孩的脸上有一道血痕，正是从额头上破裂的伤口流下来的，顺着那张清纯漂亮的脸蛋，更增添了一份柔弱动人。 “她”的双眼满是期颐，像是看见了救命恩人，声音似乎有些害怕的颤抖，但是又带着遮掩不住的兴奋，“你终于来了！” “嗯，我来了。” 莫让点点头，眉宇中的温柔也消失了，语气和表情都是平淡如常。 女孩的双眼划过一次疑惑。“你的反应……” “我的反应怎么了” “太冷淡了。” 女孩儿拿着手帕捂着额头上的伤口，用一种谴责的眼神看着莫让。 “冷淡吗，我这就是对别人的正常反应，那不妨你来告诉我，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女孩咬了咬嘴唇。漂亮的脸上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请求，似乎在求自己不要再说下去。 可是已经上过一次套的莫让早就认清了她的真面目。 似乎认清了莫让的冷面无情，那女孩愤愤的看了莫让一眼，“我们是情侣关系啊！” “哦。” 莫让的反应依旧冷淡，打量着她手上握着的手机，“跟王如良打电话了吗。” 他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女孩的脸色一僵，“……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跟那个混蛋打电话！” “呵。”莫让站起身，“装够了吗？” 他说着就抽出了自己的刀，飞快的后退几步。 女孩的表情楚楚可怜，“我没装！我真的没有联系王如良！” “别装了，打一场！” 莫让面无表情。 意识到对方已经戳破了自己的伪装，女孩的脸瞬间僵了下来。 “你是怎么发现我不是幻觉的？” “那个女人比你虚伪。” 莫让扯了扯嘴角，眼神中划过一丝厌恶。 “她和我，从来都没有承认过这段关系，甚至当天把我骗到器材室的时候，也只是给王家找了一个教训我的好地方。” “你猜对了。” 那个恶鬼脸色一僵，眼神中不断放出凶残的绿光，瞬间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只见那张清秀的脸瞬间拉长，连同跪坐在地的身体一起，最终变成了一只树状恶鬼，粗糙的青黑色皮囊上生着凸起和血管，面部只剩下了一颗惨绿的眼珠子，眼珠子也总有人头那么大。 与此同时，两人所处的环境也突然变化。 莫让精神力浑厚，定睛一看，原本破旧的器材室就像是崩坏一般，全部变成了白色碎片，向上空升去，最终消散成血色光点，而他们所处的环境，变成了满地血污的宫殿。 此处绝对不是他们刚进门时的宫殿，自己在幻境中不知跑了多久，早就离开了原来的地方。 就在恶鬼的身后，耸立着一扇巨大的黄金门，无数人类的尸骸堆在门前，鲜血涂满的爪印和喷洒出的血液布满大门，能看得出来，每个人死前都经历了一场恶战，似乎是为了守护这扇门而死。 “看够了吗” 那形状像是鬼树的恶鬼笑道，它完全没有被识破的恼羞成怒。 “桀桀——我看到了你的幻境——” 莫让无所谓，“那又如何。” “负石鬼王一定会对你灵魂的来处很感兴趣——！” “他感不感兴趣，我实在懒得知道。”莫让的镇定让恶鬼有些惊讶，之后就看见此人如同闪电般飞来，冷淡的声音随着一刀冲进他的耳朵—— “只要杀了你，谁也不会知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万条鬼手 只要杀了你。 这件事情，就不会有人知晓。 恶鬼不由一愣，不知道对面的人到底是有什么底气说出这种话。 此时，对面的年轻男子杀气四溢，没有伪装下，身上的藏蓝色校服已经变成了白色长袍，黑发血眸，苍白皮肤，浑身黑色的鬼气宛如喷发而出的熔岩，但是一看便知，此人的实力不及自己。 “你的大话说的太早了。” “是不是大话，你自己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恶鬼脸色一凝，“哼，不过是个夺舍的笑鬼！” 他此时浑身的气势尽出，接近鬼将的实力铺天盖地向莫让袭来，妄图直接用等级压制住对方。 恶鬼的身躯形如五人合抱的大树，像是分出树杈一般分出一个扭曲的脖子，脖子上连接着极其诡异的头颅，头颅的面部只有一颗人头大小的眼珠子，看得人汗毛倒竖。 而在“树”的最顶层，垂下千万条滑腻粗壮的触手，在追着莫让耀武扬威之时，还有不少垂下去，宛如巨蟒一般捞起地上的尸体，一个个从上方吞入。 紧接着，从树的最上层不断冒出粘稠的鲜血，顺着那沟壑不平的青黑色树皮流下来，那双巨大惨绿的眼睛每挨到血液一分，就更亮一分。 “为什么都是触手怪.........” 莫让皱眉观察，手中紧紧握着寒鸦，“最上面……应该就是他的嘴。” 这幅只要看了一眼就终生难忘的恶心画面，对于如今的莫让来说掀不起半分波澜，也只是能更加激发他的战意罢了！ 只见千万条触手凌空飞舞，像是鞭子一样，所过之处，所有的物品都化为灰烬湮尘。 厉云鬼步！ 莫让被迫闪躲，眼光如刀，在这千万条触手中不断寻找着靠近恶鬼的方法。 “这么多触手，包围在恶鬼周身，就算这鬼不能行动，这些触手依旧能帮他抵御攻击……要想打败他，只能近身！” “桀桀——害怕了吗！” “呵呵。” 在千万条舞动的触手之中，莫让直直的看向了恶鬼那只巨大的眼睛，毫无转移，像是一条盯紧目标就不会放手的饿狼。 秋风杀尽！ “山林经过风如刀，消得满地秋叶黄！” 莫让刀势猛烈，煞气尽显！那恶鬼只觉得眼前突然出现一片浓绿山林，巍巍入天，像是要突破世界的极限，用自己浓绿的山峰去戳破整个世界！ 不成想，下一秒，这个世界西风袭卷，山林衰败，无边黄叶从树枝上落下，全部都变成了锋利的小刀，足有千万万，朝着自己的千万条触手而来。 此招——横扫千军！正适合对付这只恶鬼。 “有点本事！” 恶鬼轻蔑一笑，嗤笑声从顶层触手之间传来，它将一大片触手集中在身前，护住自己的头颅，钢铁铸成一般的触手在莫让眼中闪着冷光，似乎只要莫让这一刀砍上去，就能发出钢铁碰撞的声音。 区区小鬼，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鬼手！ 那恶鬼心生轻蔑，一只惨绿的眼睛中，带着势在必得，恨不得下一秒就看见此人长刀折断，身体被自己的无数触手砍成上百个碎片…… 铛！ 出乎预料，恶鬼那只眼睛瞬间变得惊恐，眼睁睁的看着那长刀撞向触手之后，发出了一声脆响。巨大力量的震颤却被那只看似纤弱的手稳住，之后没有丝毫移动的连连砍上去。 就像是最开始的那一刀，只是试探！ 噗、噗、噗……！ 只听连续的血肉喷溅声，数十条沉重的触手已经掉落在地，脚下积了一片黑色的血坑。 莫让长发飞舞，发尾随着他的身体高速移动，在漫天血雨中不沾一点污秽。 他的表情丝毫不变，看着他的恶鬼却震惊不已，连忙使出了浑身精力操控鬼手，一方面护住自己脆弱的头颅，另一面妄图从背后了结他！ 和莫让现在表现出的镇定不同，他此时身上的鬼气所剩不多，这样和鬼相互消耗下去没有胜算！ 拼了！ 他双眼血红，就算感觉到背后袭来的巨大鬼手，他也没有防卫，只是用一种阴沉的眼神看着恶鬼，眼神深处的疯狂让人触之即惊。 鬼焰刀！ 只见他的气势疯狂拔高，手中雪亮的三尺长刀在瞬间变成漆黑，上面燃烧着紫色的火焰，宛如刚刚从锻造炉中抽出来的刀胚，带着让人胆战心惊的温度。 恶鬼下意识的觉得此招危险，操控着身后袭来的那一根触手动作飞快，朝着莫让无法防备的空当，下手毒辣，不留一丝余地！ 莫让眼神狠厉，漆黑的刀身势如破竹的砍掉上百条触手，上面燃烧的火焰瞬间断绝了触手再生的可能，像是病毒一般侵入它的身躯。 而莫让，只是片刻就来到恶鬼面前，锋利的刀刃终于和恶鬼的巨大双眼对上了面。 一尺！ 三寸！ 一寸！ 噗——！！ 那只惨绿色的眼睛尚且带着嘲讽，眼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砍到自己眼前却没有躲闪，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招，绝对能要了对方的命！ 此人已经被触手贯穿，从后腰到丹田，像是这种伤，就算是鬼将也难以恢复！就算能恢复，其中的痛苦也难以忍受，还不是任由自己虐杀？！ 它发出一种极尽狂妄的笑声，似乎能看见里面蠕动的血肉，能看见喷洒出滚烫的热血。 等等…… 这鲜血的颜色不对！为什么是金色的？！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出鬼手。那只眼睛在看到莫让没有丝毫收势的时候，瞬间变成惊恐！ 噗！ 又是血肉的声音，这只眼睛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水泡一般，在锋利的长刀下变成两半，不断地涌出黄色的液体。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人没有死！为什么他连停都没停？！ 这人……就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痛一样！ 他不是人，不是鬼，他是怪物！ “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恶鬼疯狂的叫着，巨大的吼声像是能造成精神上的攻击，令人神魂激荡，头疼不已。 它一身触手失控般地到处摆动，将整个密室里的东西都打成碎片，只除了莫让还能勉强站在那里。 第一百四十二章 归元密藏 趁他病，要他命！ 莫让紧紧捂住腹部的伤口，在躲避没有丝毫章法的鬼爪的同时，非常果断的将寒鸦送了出去，将其深深刺入了巨大眼睛之下的位置。 ——那里是恶鬼的心脏。 “吼——！” 恶鬼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怒吼，它已经是摄青鬼了，吞下了不知道多少人，还得到了负石鬼王的赏识，怎么能被这等小鬼杀死！ 就算心中有千百不甘，它最后还是颓然地倒了下去，溅起几点血花。 “终于死了。” 莫让此时身体中的鬼气消耗一空，无尽的疲惫翻涌上来。 他半跪在地上，趁着那恶鬼还有一点意识，直接使用了搜魂术，这点痛苦加速了恶鬼的死亡。 莫让心脏和头脑双重痛苦，但是看着地上死得彻彻底底的恶鬼，不由开心一笑，他想，他已经得到了一些东西。 虽然眼前的恶鬼在负石鬼王那里只是个小喽啰，但是，现在知道的东西也够他用的了。 紧接着，他果断用困兽封印了恶鬼。只听啪的一声，黄金门前多了一颗红色的魂珠，而和魂珠同时落地的，还有一块白色的玉佩。 “是阴阳鱼玉佩。” 莫让将魂珠吞进嘴里之时，也伸手拿起玉佩看了看。 ——这是一块儿没有一点儿杂色的玉石，被雕刻成了鱼的形状，每一处花纹都精美绝伦，这么拎起来，看着宛如活鱼。在这个鱼形玉佩上面，散发着淡淡的鬼气，还有一丝熟悉的气息…… “这就是他们构建力场用的工具，否则，依他们摄青鬼的实力，根本没有可能构建鬼王的力场……” 将魂珠吞下之后，浑身的鬼气已经补充少许，他感觉不那么眩晕了，也有精力细看手里的玉佩。 ——这块鱼型的玉佩宛如弯月，在勾起的侧面，还能看见两个小小的卡槽。 “应该是有两块鱼形的玉佩，只有两只玉佩同时存在，才能催动里面积攒的恶意构造力场。” 这些都是从恶鬼的记忆中得知的。 阴阳鱼玉佩，可以说是从上古就臭名昭着。用来积攒恶念和鬼气，只要佩戴到人身上就会摧折这人的寿命和福运，紧接着令此人神魂被扰，变成十恶不赦之辈。 但是对于恶鬼来说，却有大用。 认主之后，不仅能当做一个鬼气积攒的工具，两块玉佩同时存在的时候，里面的恶念还能帮助恶鬼构建力场，是个不错的辅助道具。 负石鬼王将玉佩交给恶鬼的画面在眼前忽现，莫让皱眉收起玉佩，跪坐在地里调息了起来。 森罗血炎决。 无尽的鬼气从心脏生发，与此同时，他身体里还没有来得及吸收的几个魂珠同时破裂，瞬间在身体里掀起一阵鬼气的风暴。 撕裂的痛感从身体的深处传来。莫让咬紧牙关，催动鬼气前往腹部的伤口，加速那里伤口的愈合。 他不是不知道疼，而是已经习惯了疼痛，他想得很乐观，只要人能活着，受这些伤又算什么问题。 片刻过去，腹部的伤口完全愈合。但也只是表面愈合了，内部的损伤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恢复。 莫让用一种堪称自虐的手段，将那几个魂珠彻底吸收，在心脏处积攒了一些鬼气，想到外面的恶鬼，他不敢耽误，硬撑着地站了起来。 “真是大手笔。” 此时没有恶鬼的阻挡，眼前金灿灿的大门完全展露在莫让面前，古朴深邃的气息扑面而来，能感受到这扇门存在的时间之久，让莫让想起了自己空间里的地狱密藏。 他实在想不出，为何有人会用黄金塑造一扇大门，不过，如今也从恶鬼的记忆中得到了一些东西。 “不知道该说我运气好还是不好，没想到，误打误撞之下，竟然到了这里.......” 莫让走到这扇门前，摸着黄金大门冰冷的触感，眼神有些复杂，“归元密藏居然被我找到了……”、 眼前的，就是早已消失在神话中的归元密藏！比起谢雨宫人人皆知的道统传承，底蕴更加深厚的归元密藏却无人知晓，甚至连宗门中的弟子都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只有一些德高望重的长老，和宗门中的宗主知道这个地方。 而原因，就是因为——此地并不属于真实。 莫让看着身后崩碎的空间碎片，这个黄金大门就像是浮动在碎片中的孤岛。 “要来这个地方，需要很多条件。”他喃喃道，俯身从角落处拿到几个布满裂纹的宝石，这些宝石呈现冰蓝色，实则为上古时代存在的灵石，雕刻了归元宗的阵法，可以算得上的归元密藏的准入证。 “这些长老都是凭借传下来的灵石进入这里的。”莫让将灵石放进怀中，他和恶鬼，都是借助阴阳鱼打通空间的力场来到此处，如今恶鬼已死，“钥匙”也在自己这里，应该也不会有人再进来打扰自己。 在这一刻，莫让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要把归元宗作为第一个屠杀的地点。 归元密藏，是恶鬼毁掉这个世界道统的第一步。只要将这个世界的道统全部毁坏，恶鬼的力量才不会受到威胁。 将这些弯弯绕绕想清楚，莫让有些无奈地看着这扇黄金大门，知道了这么多，怎么开门，他还是不知道。 这扇门的最前面有一个手掌的凹陷，莫让试着把手放在凹陷上，尝试着把血液撒进去，却发现毫无反应，接着又尝试了鬼气，这扇门果真是高冷到难以言说。 正在莫让几乎要放弃之时，他听见那个同样高冷的系统发话了。 【直觉告诉你，你一定要进入这扇门】 “........” 系统这么讲，那我今天还非要进去不可了。 “归元密藏的属性和恶鬼对立，用鬼气不成，那就试试其他的。” 莫让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食指有一点金色灿烂夺目，连同莫让身体里的内力一起，像是泊泊泉水一般流入手印。 莫让心中有自己的考量，他身上神力没有恢复，真气又不会练，也就只有内力和金门不想冲，要是在加上圣人之心的气息，说不定会有效呢。 他心中存了侥幸，却没想到，果然有效！ 他只感觉金门似乎生出了吸力，将自己身体里的内力不知节制地吸入，没有两分钟，自己身体里的内力就已经被抽干，他似乎能感觉到，这扇门就要为他打开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跗骨之蛆 咔嚓、咔嚓。 是门内机关缓慢打开的声音，莫让身上的内力就像是汇入溪流的雨水，最终滋润在干涸的河道，让门内的每一处都沾染上自己内力的气息。 “不过这门需要的内力也太多了吧......” 莫让低声喘了口气，浑身内力都被这玩意儿吸干，只觉得浑身无处不酸痛，丹田空虚无比，周身只剩下些许被排斥的鬼气稍作支撑，要不他现在已经跪倒在地了。 意识到黄金门不再吸收自己的内力，莫让皱眉感受着门的动静。 在这一刻，他能感觉到自己和门产生了一丝联系，也无比清楚地感觉到，门正在为他打开。 轰—— “要打开了！” 莫让将手拿开，虽然压抑着情绪，但还是能看出来他眼神中暗含兴奋。 随着一声微不可听的咔嚓声，要不是全神贯注，莫让几乎错过了这一声，在他满是期待的眼神中，裂缝愈来愈大，从最中心的手印开始，门一分为二。这扇牢不可破的黄金大门，终于打开了，里面的归元密藏，也向世人展现出了真容！ “壕！” 这是莫让第一眼看见里面的场景时，脑子里蹦出来的字眼。 可不就是壕嘛——无数的金银和剔透的灵石随意摆在角落，被堆垒成山包形状，山包的顶部堪堪触及屋顶，一眼望去，就是令人难以直视的壕气！ 当然，这种壕气也不单单是表现在金银财宝上，更是体现在道统层次！ 在浓香之中，那一排排紫色书架上，整齐放置的，可不是烂大街的氧气功，而是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上古炼气法！ 莫让打眼一看，无数的秘籍，从锻体一直排列到金丹，甚至还有不少是关于炼丹炼器的。 就算是淡定如他，也不由抿唇震惊。 “我可能是时来运转了。” 他运气一向不好，没想到这次能侥幸打开归元密藏。 莫让总感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非常像自己第一次遇见巨狼的时候，宛如一阵阵黑色的潮水就要淹没自己。 眼看着这扇黄金大门已经完全打开，他回过神，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 可就在这应该是欣喜若狂的关头，他突然感觉到背后发凉，脑海中系统冰冷的声音突兀出现—— 【那种被人窥伺的感觉，宛如跗骨之蛆】 【你后背发凉，却始终找不到那双眼睛】 系统是最好的预警器，尤其是，当它的好感度被自己刷起来之后。 莫让抿着唇，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地回过头。 “滚出来！” 他的声音冷冽如冰，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背后，是崩碎的黑色空间，只有零星肢体在地上，空气中漂浮着白色的光点，那也是空间的碎片，就在这魔幻的场景之中，空无一人！ 但是他却明显的感觉到那种危机感，似乎有人正在暗处窥视自己，而这种窥伺却在自己转身的刹那瞬间消失。 “这人跟着我的时间绝对不短了！必须杀了他！” 莫让扫视一圈，心中暗道，现在正是紧要关头，他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不管跟着他的人是谁，他都必须杀了对方！ 他垂下眼，像是察觉到自己太过疑神疑鬼，稍微皱了下眉，然后平静地转过身，眉宇间带着一丝恼意。 刷！ 情况突变！就发生在他转身的瞬间！ 那是一抹难以捕捉的杀气，用闪电般的速度向他袭来。 莫让尚未回头，肌肉记忆已经让他将长刀送出！用一个漂亮的刀势直逼身后袭来的敌人。 铿——！ 只听一声响动，莫让回身暴起，锋锐的眼神死死盯着对方，才看清了此人的全貌。 一身松垮灰色道袍，看似邋邋遢遢，眉目间却带着三分清秀，双眼桃花染红，似秋水一含，浑然红尘之人，与修道半无关系，只是那邋遢之中尚且带有几分逍遥，满头白发最是夺目，一眼看去就觉得此人深不可测，绝非常人。 而刚刚和自己手中长刀相撞的，就是那道士手中一把破烂折扇，木头的浅色扇骨，扇面材质也是简单的绢布，因为自己刚刚的一招而完全松散，被那白发道士随意地扔到了地上。 莫让瞳孔紧缩，此人竟然是用凡物挡住了自己一招！ 就算自己那一招没用多少鬼气，也绝对不是一把普通扇子能挡住的，只能说此人自有化解之法。 莫让冷声道：“你是何人？！” 就在他观察白发男子时，毫无伪装的猩红双眼也落在对方眼中，白发男子无所谓地一笑，“关山月。” “此处没有钥匙绝对进不来，你也不是归元宗人士......” 那道士毫不在意，从袖子里扯出一个项链，上面挂着一块剔透晶石，“在外头抢来的，似乎是个叫曾无的小道士？” 曾无？！此人不是被留在殿外了吗....... 紧接着，白发道士呵呵一笑，拍了拍腰上的小罐子，清脆的响声瞬间吸引了莫让的注意。 这罐子........ 他牙关紧咬，果然，自己运气一向不好。 此人竟然就是给天上居下套的人！ 他心中一颤，但是很快回神，知道既然遇上了此人，那就断无后退的可能。他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此时浑身伤势严重，他总要盘算退敌之法。 他有心隐瞒天上居的恶鬼是自己处理的事情，垂眸道：“我同阁下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知道阁下为何如此针对我？” “哈哈！”道士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这位莫大侠啊——你的女装打扮实在是更好看些，怎么又换了回来？” 莫让心中压着火气，心中冷静分析着，此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是天上居背后事件的策划者，又同恶鬼有关系....... “天上居的恶鬼是你养的？” 他眼看着那道士一击不成，并没有继续进攻，像是颇有意趣般打量着自己，眼神让人一看就觉得不舒服，像是自己浑身底牌全都看穿，就看着对方直截了当问道。 那白发道士承认的也快，语气更是洒脱自然，像是略带醉意，丝毫看不出来是圈养恶鬼的阴毒道士。 “是我养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遭遇战 莫让一言不发地看着关山月，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让人琢磨不定，外表看似邋遢，实则性格谨慎，身上气势更是惊人，或许有人会因为他的外表而轻视他，但莫让绝非其中之一，世上多得是会伪装的强者，必须要谨慎对待。 此时两个人，一人在门内，一人在门外，强悍的气势相互对峙。 他试探道：“因为天上居的事情，所以你来追杀我吗？” “不只是如此。” 那道士轻浮地扫视莫让，瞧着对方血红色的双眼，和苍白脸颊上血色的符文，愈发满意起来，露出一抹笑容，但瞬间又冷却下来，看着喜怒无常。 “我养了多年的恶鬼，也被你在十日晴给杀了！” 莫让皱眉，“十日晴的恶鬼也是你养的？” 十日晴，天上居，养鬼人。 他可能同鬼灵宫有联系....... 十日晴是在允州，天上居在泰州，这一路上，从允州一直到泰州，此人还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徐灵槐是他的伪装，实在麻烦。 看着白发道士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像是在打量着自己的所有物，莫让皱着眉，直觉告诉他，这道士的目的，绝不单单在于找自己报仇。 “你既然知道了我要说什么，那就一定明白，我今天断然不会放过你！” 关山月打量着莫让一双猩红双眼，语气阴沉沉的像是浸在地狱的冷烟中，他松垮的灰色道袍无风自动，脚尖站在一片黑暗碎片上，如同一只行动鬼魅的灰色蝴蝶。 “你杀了我一只摄青鬼，还重伤了我养的鬼童，本来——就算万死也不能赎罪！” 他的语气中带着阴狠，可以说，他原本的想法就是如此。饲养恶鬼本身不易，需要耗费极大的代价，对方连伤自己两只恶鬼，可以说是动了他的根本。 他本打算若是遇见这人，就将此人绑回来，在他的灵魂和骨骼上都钉上摄魂钉，剥皮抽筋，将对方折磨数年，最后在其意志即将消散之时，将之做成傀儡，才能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不过现在.......他已经猜测到了对方为鬼王夺舍的身份，只要能将对方收服己有，能顶得上千百只摄青鬼！ 白发道人语气温柔，“上苍有好生之德，我也不取你性命，只其中的无数损失，就拿你自己来赔好了。” 他这话一出，竟然想把莫让做成恶鬼驱使。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莫让气极反笑，脑子里有个炮仗瞬间炸开，他长刀出鞘，一阵白光宛如匹练，瞬间在这方空间降下无数刀光，让人看不清真实的刀刃在何处，只觉得漫天都是他砍来的刀势！ 借着漫天刀光，莫让随之从空间扔出无数杂物，在鬼气的裹挟下速度如飞，丝毫不输于寻常暗器！ 他并未莽撞向前，大有借此试探道士的意思。 但是那道士只是站在那里。眼神中都带着一丝讥诮，似乎在嘲讽莫让，这是在做无用功。 “雕虫小技！” 道士冷哼一声，满头白发宛如瀑布倒悬，被一身雄浑气息冲地飞散起来，他眼含轻蔑，就在那一个个暗器即将接触到他的时候，只听一声叮当响。 铛！ 那道士竟然从袖子中抽出一个黄铜铃铛，铜铃上面连着一个黄色梨木把手，因为时代长远而显得有些灰暗，但其上系着的一根拇指粗细的红绳却依旧鲜亮，宛如被鲜血染成，随着道士的上下摇动而不断晃荡着。 铛铛铛！ 那是连续几声铃铛响。 这声音清脆无比，却带着能勾魂摄魄的魔力，似乎这铃声能硬生生闯入人的脑子，这种厚重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在一方空间卷起狂风暴雨。 而就在这铃铛脆响之时，道士拍了把腰上绑着的罐子，只见有一个罐子突然打开，朴素泥封凝结成一块儿，沉重地落在地上。 黑气森森，冷风凄凄。 从罐子口不断冒出黑色鬼气，和鬼气一同出现的，是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儿和腐臭。滚滚黑气冲天而起，转瞬间就全部出现，盘旋在道士身边，宛如忠诚的守护者。 就在这黑惨惨浓雾之中，伸出一只巨大的青黑色鬼手，那双青黑色的手掌凌空一握，高速投射过来的暗器在这一瞬间就像柔弱的小鸟一般，被那只巨手握的嘎吱响，紧接着就接二连三的落在了地上。 地上的“暗器”，不过是一些被握的扭曲的钗子，还有些个青色的果子。 只有这点实力吗。 关山月轻蔑一笑，“你的实力不过如此，还是乖乖臣服于我，还能少受些苦头。” 白发道士挑衅地看着莫让阴沉的脸色，莫让自以为恐怖的刀势根本拦不住关山月一双法眼。 “又是一只摄青鬼……” 一击不成，莫让没有丧气，他屏气凝神，眼神无比冷静，随后就将手腕一翻，无尽的刀光就倾泻过去。 西风三刀！ 莫让低吼一声，脚下一个跨步，将身形隐藏在无数刀光之后，朝着那白发道士防备的死角砍去。 却看见那白发道士低笑一声，浑不在意，也不使恶鬼来杀，“好好好，既然你不愿臣服，我也只能用武力来教训你！” 他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长剑，此剑长三尺，上刻黑红沟壑，宛如鬼爪魔痕，只是抽出剑的瞬间，关山月周身布满璀璨的剑光，剑光把这个空间堵得密不透风，根本让人无法琢磨破绽在何处。 铿——！ 那是一生清脆的鸣响，莫让只觉得自己手中的寒鸦发出了一阵哀叫，就连掌心也被反震的巨力震得血肉模糊。 “这股力量.....” 果然是练气士！ 那是练出真气的，超越武侠层次的存在，更得了恶鬼的阴气，若是全盛时期的自己，还能有力一战！ 他脚下发动厉云鬼步，瞬间就后退数米。 “现在体内的鬼气连一次鬼焰刀都使不出，还必须保存大部分的鬼气给身法。” 此时他体内的几颗珠子已经消耗完毕，丹田空虚，里面没有一丝内力。节点和心脏也是鬼气枯竭，就算已经把森罗血炎决催动到了极致，也抵不过这个破烂身子往外漏的多。 大意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第二条铁链 大意了！ 眼前，是难以看出深浅的练气士，而且这练气士还是个饲鬼者，身边还守护者个摄青鬼！ 莫让扫了一眼他腰上的罐子，三个罐子高低排列，都是陶土色罐，上封着黄泥，黄泥上又封了张黄色血字的符咒。 ——还有两个。 除了被放出来的这只，最多还有两只需要对付！ 就在莫让还没有回神之际，关山月已经飞身杀到，灰色的长袍飞舞如蝶，手中长剑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刺眼的剑芒直冲而起，宛如绚烂的银龙一般，又仿佛是天上击落的闪电。 撕—— 关山月手腕一翻，剑锋在莫让的右臂上轻轻一划，连同袖子在内，划出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金色的血液很快就浸湿了白色长袍。 “艹！” 莫让向右跨了一大步，身形一闪，双手握着寒鸦就朝着他身上劈去，动作又快又狠，几乎是把鬼气都压在了这一刀上。 这一刀至关重要！ 一旦莫让这一刀没有伤着关山月，那么他面临的，就是一个已经将防备拉满的顶级仇人，等待自己的就只能是被抓和做成鬼奴。 是的，他早已看出了关山月对他的不屑和轻蔑，比起堂堂正正的打斗来说，此人看起来更像是在炫技和戏耍自己。 对敌人抱有轻视，是最为愚蠢的。 莫让猩红的双眼冷光一凝，愤怒地看着道士，恍若是被怒气冲昏了头脑，让一直关注着他神情的关山月笑容更加轻蔑。 就在这一刀即将砍中之时，关山月早已摆好了剑势，做好了击退他的打算。 这般刀招，堪称简陋。 空有一招的杀气，却连自己的剑势都破不了！ “你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关山月冷笑道，但他话语未落，视野里的这方空间就已经完全崩塌，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一双猩红色双眼。 恍若无情又暗含慈悲。 “那是什么！？” “苦乐双受——” 此技能—— 鬼将之下，无鬼能挡！ 关山月的眼神呆滞下去，在恶鬼转眸注意和苦乐双受的副作用之下，莫让刀势未停，用鲜血淋漓的双手握紧寒鸦，直直地腰斩这个白发道士。 铿！ 只听见一声脆响，莫让咬紧牙关，刀上传来的反震让他只能偃旗息鼓，双眼的怒火却已然冲天而起。 阻拦他腰斩关山月的，正是守护此人的那只摄青鬼！ 莫让心中闪过无数念头，依照关山月的实力，自己能定住他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十秒。 而在这十秒钟，他必须要克服苦乐双受的后遗症，还要保证自己安全退回黄金大门。 只有这样，他才能保住一条命！ 看着那只恶鬼凶狠却呆滞的神情，莫让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堪称疯狂的笑容。 “一条锁链，一条命。” 恶鬼不懂他所说何意，但却明显感觉到一丝震慑，凶狠的表情都凝滞起来，就连飞扑的动作都缓慢几分。 莫让身上已经开始崩坏流血，嘴上却依旧不停，说出的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以此身为代价——屠我眼前之敌！！！” 这方空间明明和外界独立，甚至连天空都没有，但却在莫让说出这句话后，天空一声旱雷隆隆，像是落下上苍的震怒。 隆隆隆——！ 那摄青鬼就连一声声息都没有发出，凶狠扭曲的面容瞬间爆裂开，青黑色强壮的身躯也炸出一蓬血雾，在这方空间彻底成为血色烟花。 与此同时，莫让的身上也炸开一蓬血雾，几乎能看见残败胸骨里跳动的心脏，他坚持着咬紧牙关，站立如同青松。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不如表面上表现的这么轻松。 “咔” 只听见一声极其清脆的钢铁碰撞声传来。 莫让脑子一震，右臂沉了下去，只感觉从右臂到身后传来一种牵拉力，连带着左臂的牵拉一起，像是要拖拽着他前往一个未知而危险的空间。 他没有看，也没有时间看。 他把全身的鬼气都赌在了厉云鬼步之上，拼着一口气，化成黑色流光朝黄金门遁去。 还剩五秒。 四秒。 三秒。 莫让的手已经扯到了黄金大门，紧接着，半个身子也已经进入门内，扯动了黄金门后的机关，令其赶紧关闭。 轰隆隆—— 莫让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黄金大门沉重的关门声，宛如黑云上的滚雷。 两秒。 “快啊快关！！” 莫让低吼着，眼看着关山月的眼神清醒过来，在看到地上落下的黑色血迹时，此人一张俊秀的脸完全狰狞。 莫让能猜到，一旦此人抓住自己，那就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轰隆—— 黄金大门只剩一系即可关闭！ 关山月手拿长剑迅速奔来，他的速度远远超出了莫让的想象，整人比流光还快。 而莫让只是沉着脸，面无表情地从不断变窄的缝隙中看着他。 猩红的双眼中，露出深沉的恶意。 “砰！” 几乎是和关山月的剑刺来的同一刻，黄金大门彻底关闭。 莫让刚刚侧身躲了一下。并没有被他的剑气伤到，但他依旧是受伤颇重，背靠着厚重的黄金大门滑落在地，在黄金门上留下了一道笔直的血迹。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甚至连眼皮都觉得沉重。看着这满屋的金碧辉煌，他只是毫无眷恋的合上眼睛。 想睡觉。 想好好休息一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臂已经被拴上了沉重的铁链，锁扣已经勒住了自己的手臂，强大的牵扯力告诉自己——只要自己松懈半分，就会被身后扭曲虚无的空间吞噬。 按照自己现在的实力，只用再来一根铁链，自己就能彻底的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逃、逃、逃……】 【你开始怨恨逃亡】 【在被迫流亡江湖的路上，你的力量太过弱小，无论是面对荒野，还是面对鬼灵宫，你能做的只是逃跑】 【你开始怨恨这一切……】 “别说了” 莫让闭着双眼，嘴唇微动，从他的眼皮能看见轻微的震颤，似乎是在不安。 【你恨自己实力不足，甚至开始试图寻找极端的途径……】 “我叫你别说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流亡江湖 他和这个系统的不和不是一天两天了，系统过于强硬的手段和毫不留情的话语，都令他感到不安。 莫让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怨恨活着吗】 “……” 莫让没有答话，撑着地板，缓缓站了起来。 身上孱弱的感觉，让他想起了那片漫无边际的荒野。 “活着挺好的，就算身处追杀，只要我心向光明，就未来可期……”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踉踉跄跄的走向书架。 随着他走过的路，地板上落下一路的金色血液。 他突然想起曾经有一个来自大文豪写的故事，森林里带着人们走出黑暗的英雄，举着火把的人，燃烧着的心脏........ 心向光明，是个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假话。 ........ 世界之外的黑色空间，只有一扇黄金大门光彩夺目，是整个漆黑世界唯一的光源。 神圣而古老。 关山月尝试了几次开门，都不得方法，只能冷哼一声，放出收在罐子里的恶鬼，教他们把地上的尸骸吞噬完全，看着他们狰狞地撕扯着同类残留的血肉，关山月原本潇洒俊秀的脸狰狞出笑脸。 “恶鬼，都是这样肮脏的存在。” 他捏着手里的剔透晶石，晶石里面的紫色阵图闪着光亮，更加照的那张脸扭曲如鬼。 关山月的身形渐渐隐没如黑暗中，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笑得让人头皮发麻，“你能躲在这里，外面的人可躲不了........” “你似乎很在乎外面那几个用剑的孩子。” “等你看见他们死在我手下的时候，表情一定会很有趣......” 他的身形彻底消失，只留下这方孤寂的黑色空间，渐渐的重组和崩坏。 ...... 归元宗。 巨大的灰白色广场上。 原本数十丈高的石山，此时已经消失无踪，只留下原地还有一片血迹，昭示着某种骇人听闻。 “呼……呼……” 曾无藏在宫殿的暗角。胸前的布料剧烈的起伏。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脏都要从口中跳出。 谁都没想到，就在徐为泽等人进入宫殿的那一刻，那巨大的肉山居然“活”了过来！沉重如洪荒巨兽，一动，就落下血肉和尸水，一脸吃了十数人，将他们逼入密林和这个宫殿。 会被捉到的。 一旦被抓到…… 就会和师兄弟们一样，成为怪物的一部分。 想起那纠缠在一起的尸山，血淋淋，毫无体面.....曾无张口欲呕，但是，他就连喘息都不敢出声。 若是说归元宗的广场是人间炼狱，那么他现在身处的环境，就是炼狱中的炼狱。 “我只要轻点声，就能等到徐庄主来相救.....”曾无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在踏入大殿后，他就来到了这个有些陌生的地方，这里似乎是个暗室，用来惩戒犯了规矩的弟子，墙上挂着些鞭子和长杖。 他将自己的存在压到最低，“太安静了.....” 太安静了，就连呼吸声都没有，没有跟过来的怪物，也没有古怪的白发道士。 白发道士。曾无眼神黯淡，抹了一把自己的脖子——那里原本系着一个坠子，但是被那古怪道士用剑挑走了，只留下一道血痕。 “踏、踏、踏......” 突兀传来脚步声，从暗室的门外，不断向这里靠近。 曾无浑身戒备，这是谁？ 脚步声沉重，不像是尸山，也不像那个走路轻飘飘的白发道士，倒像是个深受重伤的人，脚步声有些凌乱。 要去看看吗？ “嘭——！” 暗室的门在巨响中被砸开。 曾无从暗室的桌子后探出脑袋，只见砸开门的，是一个看不清面貌的黑影，大个子，武器是一把长枪，这把枪的枪杆上遍布血液。 “是他！”曾无稍稍安心，不管进来的是敌是友，只要还是人就行！ 那大个子躺在地上不断喘气，已经是看见了他，黑亮的眼睛宛如火炬，“你......是曾无？” 曾无点头，“是。”他也想起了此人的身份，叫做宋麟，在集英会上的表现堪称惊艳。 “不是.....幻觉？”宋麟再次确认，在看见曾无点头后才放下心来，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吃了下去，让曾无给自己封住出血点所属经脉的大穴，才感觉自己身上暖和了些。 曾无没问他幻境之事，因为两人俱是刚刚走出恶鬼的幻境，要打破实属不易。 他傲骨依旧，撑着枪站起来，略带歉意地低声说：“让你的藏身处暴露了....” “无事。”曾无谨慎地看着他，“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唉....被尸山给逼到了这里，我看那尸山去追庄青山等人。”曾无也看见他怀疑的身上，并不生气，“现在出去，向右边走廊走，应该能躲开。” “我多想了。”曾无扶住他，“两个人也好照应，我早就要离开这里了。” 宋麟没再多说什么，点头道：“当务之急，赶紧找到其他的人！然后，逃出去！” 他说完，和曾无两人前后出了暗室。 暗室是黑暗怪物的胃，走廊就是怪物的肠子。 阴森黑暗的走廊没有一点光亮，只有一侧挨着墙壁，另外一侧是无尽的虚无和黑暗。 两人走在寂静之中，没有一丝安全感。 宋麟手心发汗，和曾无两个人一起，运动脚下的轻功向走廊的右侧跑去。 他们已经不是寻常武者，有了暗室作为喘息的过度之后，都是恢复了些许内力，此时用上轻功更是脚下发不出一丝声音。 宋麟跑在曾无的身后，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 或者说……是白发身影。 那道士没有一丝恐惧的站在走廊的尽头，闲庭信步的像是在逛自家的花园，而不是站在黑暗幽深的长廊。 这个人影手中提着的……似乎是个人头？ 宋麟瞳孔紧缩，车扯着曾无的袖子就想后退。 “快走！” “来不及了……” 曾无毫无反应，瞪大双眼看着那个白发道士，后知后觉地得跟着宋麟向回跑了起来。 “哈哈——” 关山月笑的肆意，像是带着醉酒的悠闲，他已经看见了这两人，就将受伤的人头扔下，任由自己隐藏在黑暗中饲养的恶鬼，将其撕碎。 “等着，你是第二个。” 第一百四十七章 传承 归元密藏。 莫让不知道这个密藏到底位于归元宗何处，可以说是一头撞入此间，被眼前的场景花了眼。 从练气到金丹，无数秘籍都放在此处。像是寻常藏书阁的场面。但它的对面，就是见者无不心动的金银和灵石，堆成一个个小山包，让人不由怀疑人生。而就在这空间的中心处，立着一把巨大的银白色剑。 像是一个休眠中的银龙，高贵清冷，只要看上一眼就觉着心中升起不战而败的怯意，可以想到，在万年前的修真世界，这把剑也曾有一剑横空星斗寒的魄力。 可惜如今，折戟沉沙，这把长剑被封印镇守归元密藏上万年，原本的凶气被磨得不剩多少，不知道此后在这个灵气缺乏的世界，他还能否绽放光彩，想到这里，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 他抬脚走向堆放着丹药的地方，心里知道，恢复伤势才是最要紧的。 这方空间除了他，空无一人。 莫让在那堆了五六米的药堆里不断搜寻，却扒出来的都是些装着化成灰丹药的瓶子，和干枯了很久的草药，就连灵石中都不剩下多少灵气，他身上还流着血，宛如不知疲倦，感觉不到丝毫痛苦般扫寻着能用的药物，看上去焦急而忙碌。 在他身后，那把长剑抖了抖，居然说起话来，声音苍茫缥缈，像是久经人间红尘的磨洗，苍老又慈祥，“......已经太久了，药物的灵气都散了，你能找到........唉？！” 他眼瞅着这青年把倒在绢布上的粉仰头吃掉，不由停住了声音。 那可是放到化灰的丹药，现在吃有啥用？！ 更别说这个青年吃的是多种药物的掺杂，要是他老剑灵没看错的话，这青年混杂的药中还有九日残雪和断肠散...... “你不要命了吗？！” 剑灵不由骂出声，他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能来秘境的人，还没一刻钟就要看见这人死在眼前了，他上千年等来个人容易吗，说起来就操心，以前还算时常有弟子来这里陪自己，这万年来更是连一个人都没有了。 要不是这青年现在来了，他都要怀疑外头的人是不是死绝了。 莫让擦了擦嘴边的药灰，“前辈，我惜命的很。” 他不在意地继续吞了几颗枯了的药草，感觉到灵力越聚越多，里面包含的是一种温和的力量，就算自己不会练气之法，也能通过森罗血炎决吸收。 “你知道你刚刚吃的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 “不知道还吃？！那是赤火丹啊傻子！陪着刚刚的断肠散一起吃死得更！” 剑灵的声音有些震惊，莫让只好又吃了一口压压惊。 他能这么吃，全都仰仗于他几乎100%的吞噬技能。就算这些丹药的灵气稀薄，就算是对于上古修士也不会起作用了，他依旧能转化利用其中的灵气来恢复伤口。 毒物他更是不怕的，当时的九日残雪他不是一样吃了吗，没一点事，就是有些难吃，带着微苦的药味儿。 他边吃边看自己的血量。 【初级阎王：莫让 血量：（濒死） 攻击力： 身法： 防御： 内力：00 真气：0100 怨气：????（汝身即地狱） 神力：01】 20...... 莫让皱眉继续吃，看着那血量一点一点的涨上去，估摸着自己吃上个一年应该能恢复，而且因为自己死亡多次的影响，攻击力那几项全部标注红色的【异常状态】。 剑灵瞅了一会儿，发现此人竟然没有死，就连肚子不适都没有，反而吃着吃着，腰上的伤口好了许多，在破裂的白衣下，能看见基本愈合的背部皮肤，那是肉眼可见的迅速，让人惊奇。 “你还真能吸收这些药渣啊......” “嗯。” 莫让皱眉点头，又吐出了一口血。因为鬼神之身的愈合能力，他现在外伤快要愈合了，但是内里面依旧是破破烂烂。 他很明白，这是自己短时间用了两次言灵的下场，这受的反噬也不是寻常伤口，他必须寻找更加充沛的灵力或者鬼气，才能快速回复过来。 那剑灵看他半天不说话，只知道吃，不由气笑了。 “小子，你不觉得问我的话，你能更快得到想要的东西吗。” 莫让回身看了他一眼，那把剑全身充满一种“快来问我吧”的气场，让他稍微楞了一下，“我以为你不会告诉我。” “呸！” 剑灵扯出了丝慈祥的笑意，“万年没看见人了，你能进来咱俩也是缘分，我怎么会不告诉你呢。” “不过你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莫让为表尊敬，放下手里嗑了一半的灰暗灵石，乖巧道：“您问。” 剑灵有些迟疑了，万年的时间消磨了他的意气，也损害了他的灵力，这方空间与世隔绝，他无法从外界获得力量，自然也感觉不到灵气的衰败。 但是，他已经想过了，为什么归元宗的弟子们还不来密藏，来继承这份庞大的财富，上万年来难道就没有出一个有资质的人吗？ “你实话告诉我......外面的灵气是不是没有了？” “很少。”莫让实话实说，“现在的灵气已经不能支持人们飞天遁地，只有资质无双的人能脱身武道巅峰。” “归元宗还在吗？” “它已经不是修仙时代的归元宗了。”莫让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告诉他更加残酷的真相。 “小子，刚刚来追杀你的人我也看到了。”剑灵有些失望，银龙般华贵的剑身都暗淡不少，“你不知道吧，这是在禁地寂灭楼的塔底，这里出现了恶人，那么宗门的情况可想而知。” “前辈......” “我知道。”剑灵叹了一声，无尽苍凉，“你不是归元宗的弟子吧，但是，我能从你身上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它似乎比真气更加高等，只是太过稀薄。你能来到这里，也是这股力量的指引吧。” 更加高等的力量。 是神力吗。 “你愿意接受我的传承和试炼吗。” 莫让看着这把剑，突然很想带他出去。 他静静走到剑灵前，坚毅的眼神望着那把银龙般的长剑，语气执着而坚韧，“我愿意接受前辈的传承。” 第一百四十八章 鱼龙听梵 在莫让选择接受传承的刹那。 归元密藏宛如扩大了数倍，那是地震般的动荡，但其中立着的书架却丝毫未动，只有最中心摆放的长剑一直在轰鸣，最终在莫让惊诧的眼神中变成一只几乎有百丈高的银龙。 银龙爪下踏着紫色雾气，鳞片锋利如明镜，似剑锋，“上帝有命起伏龙，龙尾不卷曳天东”，一双明黄龙眼宛如明珠，头上龙角更是峥嵘威严，只是那么立在那里，盘旋在这一方空间中，就是一个神话的存在。 而此时，银龙垂首，威慑力极强的双眸看着不足它一爪之长的莫让。 “我是上古银龙的鳞片龙骨所炼，龙血为淬，龙魂即为器魂。”他的声音苍凉渺远，“我守护了万年的归元密藏，也该找个人托付了。” 莫让看着那双瞪大的龙眼，郑重点头，“我会让归元宗的道统延续下去！” 剑灵满意了，将卷起的身体慢慢挪开，露出中心的幽蓝光圈。 光圈约莫三米高，有点像游戏中的传送阵，蓝紫色光点从光圈中溢出，像是莹莹闪烁的夏夜萤火。 “从这里，你能前往我的试炼场，这座塔只有三层，只要通过了，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莫让沉吟，“需要多久？” 剑灵慈祥一笑，“不需要太久，你的资质很好。” 莫让没有再问下去。 他不进试炼场，就只能以重伤的姿态面对外界的强大修士和恶鬼，但是进了试炼场，他也需要付出时间，不过，就像剑灵说的，他能得到需要的东西。 【你的感觉告诉你，你必须去试炼场】 【那里有个东西，你必须要得到。】 冷漠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莫让的心中再没有一丝顾虑。 能让系统认定“必须得到的东西”，一定是和勾陈铁同等量级的东西！ 银龙稍微让开身子，看着莫让试探的接触那一个蓝紫色的光圈，眼神慈祥，就像是个看着后辈的老者。 莫让抬起头，有些凌乱的发丝贴在脸侧，血红色的双眼格外的明亮，虽然此时唇角还带着鲜血，也丝毫不弱他身上坚硬如刀的气质。 “怎么称呼前辈？” “雪虐。” 银龙的眼神慈祥，长长的白色胡须一直垂到地上。 “雪前辈，谢谢。” 莫让看着眼前的一蓝色光圈，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并没有想象中的窒息感，他从一方空间踏入另一方空间，似乎只是串个门的事情，平常如从卧室走向客厅。 “这个空间.....也很诡异。” 眼前是空茫茫的白色，宛如是云上空间，丝丝缕缕的白色烟气飘浮在空中，画成一个“一层”的字样。 而在这白色空间之中，只摆放着一张桌子。这桌子看起来相当古朴，上面没有多余的花纹装饰，只那么简简单单的黄梨木桌子，但是其上放的东西却让引起了莫让的好奇。 他用鬼神之眼扫视一圈，意识到并没有什么威胁之后，才大步走到桌前。 桌上放着三张令牌——“幽篁里”“鱼龙听梵”“山行”。 每张令牌都大约巴掌大小，是一种古朴的黄褐色。正面用隶书刻着字，而反面能看见对应的图画。 幽篁里对应着的是竹林，林中放置着一张琴。 鱼龙听梵对应着一个寺庙，寺庙外是一池静静的湖水。 山行更为简单，只是一条山间小路罢了。 莫让快速看了看，不得其所。 “这些都是什么？” 似乎是意识到了他的疑惑，这方空间突然“活”了过来，从云气之中伸出一个平台，软糯洁白的平台上凹下去令牌的形状，似乎在催促自己把令牌放进去，才能“读卡”？ 想到这里，莫让囧了一下，紧接着正经分析起来。 “现在能得知的资料很少。从图画和配字看来，幽篁里应该是竹林，隐居之处，还放着张古琴，又同古琴有关，难道是乐音伤人？” 不无可能。 莫让感觉自己现在活动都难，更别说对战，最好还是精神方面的试炼，他还能勉强坚持。 “山行，走在山中，可能会蹦出来鬼怪和山贼？最后是鱼龙听梵，鱼化龙，听梵音得道......似乎还算是适合。” 他并非害怕受伤，只是按照自己的能力量力而行罢了。 莫让将鱼龙听梵的牌子拎起来，端正摆在平台上，果然看见那个平台缩了进去，开始“读卡”...... 眼前的景色扭曲。 似乎这个世界都在拽着他，前往另一方空间。 ........ 时年四月。 一叶小舟停在淮河的岸上，枯黄色草棚顶儿在夜雨下被刷了层湿软晶亮。 岸上的人大多忙着去菩提寺上香，没空看向这边。 想也知道，贫舟之上，能下来什么贵人。 有几个人却闲来说春，看着那小舟上插着的几多明黄粉白的山花，觉得有些意趣，才赏了眼光给这个初来乍到的小舟，看看上面颇有意趣的，是何等人物。 草棚被掀开了个帘子，船夫放下浆，沉默如铁。 一个身穿缁衣的僧人自己躬身出来，俊秀的五官偏冷，眼神却带着祥和。 原本闲谈那几人瞬间站了起来，就连路过的香客也呆愣地停下步子，在身后人推挤催促时才不耐烦地低声道：“你要求的佛，就在眼前，还上个屁的山！” 后面那人一愣，看着已经侧过身，缓步向山上走的缁衣僧人，身后恭维的香客挤挤挨挨，簇拥着活佛一般的僧人，他们都想上前求个平安，但还是恭敬胆怯地停留在僧人五步之远，生怕打扰了僧人上山。 他有些发愣，明明是那么普通的僧衣，却为何让他穿出了清贵....... 他是第一次来，因为家里的婆娘央着自己来求个签，这才路途遥远地来了菩提寺，原本一身的劳累和不情愿，可是在看见僧人的那一刻，他就突然觉得神清气爽。 “你是第一次来吗？” 前面那人见僧人的身形远去，后头问后头这个愣头青。 愣头青点点头，就看见前面那人低沉道：“那就是前任国师.......” 第一百四十九章 鱼龙听梵(二) “玄嗔师叔回来了——！” 一个清亮的少年音从山门的方向传来。 他的声音穿过山门巨大的佛像和香炉，像是钟楼敲响白日的第一个钟声，惊醒了整个佛寺的人。 “谁回来了！？” 一个黄衣弟子连忙询问，就连身后的香客都竖起耳朵听。 那个奔跑过来的少年僧人喘着粗气，圆脸通红，扒拉下来黄衣弟子拽着的袖子，两只明亮亮的黑眼睛雀跃非常，“是玄嗔师叔回来了！” 听清了少年的话，黄衣弟子睁大双眼往南边山门跑去，嘴里失神的念着“太好了！” 原本面无表情洒扫的灰衣僧人瞬间面露喜色，“赶紧去接师叔啊！”“我这次一定要站在最前面！”，一挥手扔下了手里的扫帚，拔腿就往山门跑去。 就连不远处排队上香的香客们都惊异地看着这边。 玄嗔，难道是他们想的那个玄嗔法师？ “既然是玄嗔法师，还烧啥香！赶紧去迎接法师才对！” “多少年没看见法师了，这次法师从皇宫出来，我一定要好好祈个福！” “国师大人前年在法坛为荣州诵经三日，我们荣州才能摆脱旱灾.......” 有不明所以的香客挠头，“国师不是还在皇宫吗？” 他刚这么一问就被人赏了个白眼，“玄嗔法师是前任国师！现在的国师哪一点比得上玄嗔国师。” 一群人顿时连香都不烧了，浩浩荡荡的朝山门跑去，争先恐后地，恨不得比别人多长条腿。 那刚刚通信的圆脸少年并未停下脚步，堪称欢脱的跑过长廊，要去通知僧房和殿宇的其他人。 大雄宝殿。 念经诵佛的声音一停。 坐在最前方铺团上的白色长须的老者睁开双眼，眼睛中一抹金光滑过。 门前已经有武僧将那少年僧人拦下。 老者左手边有个马脸的戒律僧人喝了一声：“禁止喧哗！”他看起来还像说些什么，却看见上首的住持摆了摆手，“是玄嗔回来了吧。” 在看到少年点头后，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多了份喜色，“还等什么啊，赶紧去接你师叔进门，多少年了....终于回来了........” 他就连还在面前的香客都没顾得上，扯着红色的僧袍，就往山门那边赶，后面带着一群一看就气势不俗的僧人，叫宝殿前的香客们都看傻了眼。 “就等祈福这一步了，住持怎么跑了.......” “听那个小僧说是要去接玄嗔？是那个玄嗔吗？” “绝对是他！” 一个长相机灵的矮胖男子摇了摇扇子，“他本就出自菩提寺，这次还乡归来，第一步就回来菩提寺很是正常。” “那可是前任国师啊。” “就算不是国师，他也是再是活佛！整个江湖都找不出另外一个能引起那么大异象的人了。” 矮胖男子眯着双眼。 异象，可不仅仅只是口中说说而已。 那片因为他诵经而开遍莲花的放生池，前年荣州的天降甘霖，就是最好的证明。 …… 却说那个正被他们激烈讨论的“玄嗔”，还在慢悠悠的走在山道上。 他眼神清明，神情无悲无喜。明明是在人挤人的狭窄山道，却走出了遗世独立的气质。 冷是冷，却也光芒万丈。 周围的那些香客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退却，反而眼含狂热地看着他，想靠近却又不敢太接近的样子，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佛。 从山下通向菩提寺，明明有三条路，但他们依旧选择了其中最难走的，靠近淮水的这一条。 明明从这里上去还需要走很远才能看见香炉，才能看见大雄宝殿。 “玄嗔法师，这是万和商会拍卖的压轴品玲珑玉佩！” “玄嗔法师，这是我们在极北苦寒之地寻找数年才集齐的天珠……” “挤什么挤？我先来，法师快看，这是画仙的传世名作《仕女扑蝶》……” “........” 世人喧嚣。 缁衣僧人只是沉默着点头，眼神温柔，并没有接受他们的丝毫东西。脚步丝毫不停，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可就算如此，香客们依旧热情不减，并没有因为他的距离感而心生怨念，因为只要看见这人纯粹有祥和的眼神，人们就不会对他的信仰有丝毫怀疑，因为他是佛的转世，所以，本就该如此。 僧人脚下是陡窄的山路，带着凹凸不平的触觉，透过薄底的僧鞋传过来。眼前是绵延不绝的的山路，有些个挑水僧人已经慌张地上山去，树下石井和树上野果还是曾经的模样。再往上看，是杏黄色的寺院墙体，乌青的瓦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也能看见山门旁边佛塔周围栽种的银杏树，还能听见不断的诵经声。 这是繁华都市中的佛门净地，是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纯粹，和一眼看不到底的幽深。 缁衣僧人踏到了最后一阶。 他始终没有半分表情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笑意，“师兄也来接我了。” 白须住持看着眼前的青年，胡须抖动着，就连声音也像是被压抑到极致了，这会儿开口只能叹息着连说了三个好字。 “能回来就好。” 能活着回来，已经是玄嗔和菩提寺的幸运。 缁衣僧人清俊的脸上笑容淡去，依旧是一派宝相庄严，“我已经不是国师，一切照旧就好。” 住持回神，扫视了一圈，发现两人已经被堵在了山门口，一个个跟看见个肉馒头般瞧着自家师弟，不由胡子一抖，“玄德，你去把香客们带到宝殿！” 瞧见香客们依依不舍地被带走，住持眼睛一瞪，“还不去忙自己的事情，在这里围着你们小师叔有啥用！” 众人一哄而散，住持带着缁衣僧人朝着方丈室走去，一直到这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消失在菩提寺的缥缈烟雾之中，才有一个尖脸的黄衣僧人交头道：“我刚刚摸了师叔一下！这种的运气肯定能变好！” 其他僧人：“！！！” “你怎么能对师叔不敬！” “我只是用手指摸了下师叔的僧袍而已......”尖脸的僧人有些后悔说出来了，因为这些人的目光实在是太过危险。 一群人暗搓搓想着什么时候去摸一下师叔的袖子，蹭点佛光，让他们修炼上也能一日千里一把。 第一百五十章 鱼龙听梵(三) 方丈室。 一个老态龙钟的僧人坐在桌旁，面前摆着一个“佛祖讲法”的鸡血石，而再往前看，是个面容清俊，气质淡然的青年僧人。 有僧人给两人倒了茶，方丈捻着佛珠，一直到室内只有两人，才开口道：“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想朝堂的事儿了。” “朝堂之事，不由得我。”玄嗔轻轻抿着茶水，白气氤氲在他的眉眼前，看不清神色。 他说话点到为止，但是也能听出时局的不容乐观。 可不是吗，现在内忧外患，帝王却只看内乱，不管外患，一心想要排除异己，深恐国师的威望超过自己，如今更是用了将玄嗔逼走，另立道家之人，一举一动都带着昏聩。 方丈看似平静，但捻着佛珠的手却有些颤抖。 玄嗔是个怎样的孩子，他是最清楚的了，他天资卓越，看似冷淡却一心为民，根本不会有争权夺利的心思。 玄嗔看着他手上黄褐色的老人斑，不由摸了摸自己袖子中的信，突然感觉时间过得太快了些。 “菩提寺能保住你。” “我不想连累菩提寺。” 年轻僧人的笑容里带着潇洒和释然，“师侄们年纪尚小，他们需要菩提寺.......只要寺院还在，我就心满意足。” “何时走？” “明日。” “去往何处？” 玄嗔将茶饮尽，“随缘。” 方丈难得皱起了眉，“何时归来？” “.......” 年轻僧人自己都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回来，他现在能做的，只是不连累菩提寺，自己寻个僻静地方，就算帝王想要将自己赶尽杀绝，菩提寺这么大个地方，江湖威望不可小觑，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更没有理由动。 等到他真的想动的时候，说不定，上面的位子也已经换人做了。 玄嗔没再多说，他似乎极少言语，在静默地坐了一会儿后就向方丈告辞。 方丈垂眸，老迈松弛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疲态，“这十年，辛苦你了。” 玄嗔跨过门槛，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声音也是淡然，“不辛苦。” 当国师，迎面都是权贵，怎么能算是辛苦。 “要不是这十年耽搁了，玄嗔可能已经飞升了.......” “我还有很多个十年，劳师父关心。” 年轻僧人朝着门内拜了拜，黑色的僧衣最终消失在门前。 方丈低头念了一句佛号。 室中只剩下银杏树叶的沙沙响动。 ...... 缁衣僧人朝着自己以前的僧房走去，和寻常弟子不同，他有自己独立的院落。 杏黄色的围墙和青黑色的顶，门前布着一个池塘，就在气势恢宏的佛塔侧面，更是紧紧挨着一片葱绿的禅林，林中有一废弃铜钟，高九尺余，雨中常听作响。 禅林连接着卧佛殿，卧佛殿前，就是放生池。 而要从方丈室去自己的院子，势必要经过这些地方。 玄嗔从方丈室刚刚出来，就遇见一个只有他双腿长短的小和尚，圆头圆脑，看着也机灵可爱。 那小和尚蹬着一双短腿，白嫩的额头上点着一点红痣。虽然看起来年纪小，腿又短，但是却跑得飞快，在自己刚刚出了禅林，就哒哒哒黏上了他，丝毫不见外的跟在他的身侧，时不时的用小手去摸一下他的僧袍。 小和尚年纪小，玄嗔毫不在意，脸上还带了些笑容。 “师叔，我是圆时。” “嗯，圆时。” 小和尚拉着缁衣和尚，觉得师叔身上的雪松香气很淡却很好闻。 此时，两人正好路过放生池，清新的水汽扑面而来。 放生池的四处都栽着竹子，像是开屏的绿孔雀一般包围着吃汤，寂静的空气中能听见鹧鸪的叫声，听着十分的悠然。 灿烂的阳光照在池塘上，在水中镀了层金光，清澈见底，水中的几只鲤鱼像是游动在空中。 玄嗔莫名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池子，嘴里喃喃道：“比我离开的时候要多。” 小和尚没注意到师叔的异常，见师叔主动挑起了话题，不由十分开心，“放生池里的鱼每年都会变动，但是今年来放生的人家多了许多。” 他指了指其中的一条，“不过，出了香客们放生的，也有我们捡回来的，就比如这只银色的鱼。” 说是捡回来，实则是路过鱼市时瞧见这只有异，可能是有了灵性，于是就买了回来，放在池子里。 玄嗔第一眼看见的也是这只鱼，这条银鱼的通体都是雪白，看上去就像一块银子雕成，在水中游得飞快，丝毫不像其他鱼类的迟钝。 而且这只鱼的身上已经有了妖气。 小和尚正在洋洋得意的说着，却不妨正看见缁衣僧人单手捂住额头，就连那双黑色的眼睛都闭了起来。 “师叔？！” 师叔是头疼了吗。 师叔可是菩提寺的宝物，绝对不能出问题。 小和尚的语气有些慌张，“师叔，你怎么了？” 他紧张的看着青年僧人，几乎要慌乱的去找人了，却被一只手拉住。 圆时回头一看，就是师叔拉住的自己，虽说师叔的面色苍白了不少，但是至少没有外露的痛苦表现。 “时间不早了，圆时先回去练功。” 小和尚呆呆地看着他，还没从担忧中爬出来就被摸了一把光秃秃的脑袋，“师叔不用看看大夫吗........” “不用了。” 圆时听出了玄嗔师叔想要离开的意思，就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看着师叔进入院子，就转身离去了。 “刚刚那一瞬间，师叔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 院子独立于其他僧房，占据了不小的地方，玄嗔一进院子，就能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左边的墙角摆着水缸，水中养着袖珍的白色莲花，右边是个小桌子，桌子周围摆着三只石凳。 玄嗔直接坐在了石凳上，手肘放在桌上，捏着几片落下的银杏叶，猝不及防地吐了口血。 玄嗔：“.......” 把嘴角的血抹掉，玄嗔，也就是莫让皱了皱眉，被迫认清了这二十多年自己成了个和尚的事实，而刚刚刺激他觉醒记忆的，就是放生池的银鱼——就像是只有到了剧情点才能触发任务。 第一百五十一章 鱼龙听梵(四) 莫让坐下喘了口气，随着剧情的触发，他的记忆也一同恢复了。 同时恢复的，还有自己只剩下一层血皮的可怜血条。 莫让：这玩意儿根本没必要恢复！ 他想起来自己身在归元密藏的试炼之中，也想起来自己身边的无限危机，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剧毒水母的触须一般，湿冷地像是暗藏危险，将他紧紧缠绕起来，让他在头疼之余感觉有些兴奋。 “现在需要好好盘算一下了。” 莫让突然觉得有些头疼，在他恢复记忆之前，这具身体的经历实在能用丰富二字形容。 就像形容一般，原身刚出生就因大灾而成了孤儿，幸好只是被人遗弃，而非因为“易子而食”而早夭，但也因祸得福，这场灾难并没有让他失去性命，反而给了他一场大的机缘，因为这具身体极有慧根，而被住持捡了回去悉心教导。 原身也确实不负众望，十三岁慧心明澈，既入先天，头顶三色之气引得万般不留于心的方丈都为之动容，此后更是被悉心教导，修行一日千里，一时间江湖上漫传“神童”之名，菩提寺知道轻重，立即封锁消息，一时间，江湖再也没有这个神童的名号。 低调至极，也安全至极。 直到原身二十岁青年初成，论道东林寺，尚且年轻的帝王在权衡之下任命他成为强秦史上最为年轻的国师，江湖无人不知他的名号，才达成了他的第一个目的——得到国师之位！ 国师之位的重要所在，必须要先看看这个世界的特点。 在这个世界，走得是国运之大道，灵气同样稀薄，很少有人步入先天，在这种大环境下，有人入了魔道，亦有人抛弃人身去做鬼修，在无数次尝试之下，有大能者，在千年前找到了个替代灵气的法子——国运！ 自然，国运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取用的，若想触碰，必然将自己的命运同国运系在一起。 国亡人亡，国盛人强！ 这是个极为苛刻的条件，也意味着丰厚的收获！一旦和国运挂上干系，就代表着从此如神仙般享受臣民的供奉，这些供奉出来的信仰足够让一个先天修士突破到飞升！ 而更重要的是，这些香火本身带有万民供奉的功德，飞升雷劫见修士一身功德，就再不可能狠命去劈，飞升难度骤减。 一时间，截国运、吸龙气的修士多过江之鲫，天运被搅成一团乱麻。 不仅仅是天道，人间的国家也成为了修士的棋子，而战场，就是他们的棋盘！ 可想而知，国家越大，人民越多越富饶，国运就越昌盛，修士能得到的好处就更多，于是他们操控着庞大的国家机器去厮杀，去吞并，天上的地上的，战争永不休止。 直到上界出手干涉，这一方世界的纷争才算结束。 经过千年的磨合，体制渐成，大陆被分为南疆和强秦两个部分，都有着专司国运的修士担任国师之职。 而问题也就出在这里，不甘于平庸的修士都想得到国运的支持，明里暗里的争斗不断。 在强秦，国师大多来自于菩提寺和无相观，两者都属于顶尖的修炼势力，在庇佑帝王后人的同时，也获得了不少供奉，凌驾于红尘界修炼门派之上。 修炼本是一件纯粹的事情，但是一旦和朝堂联系起来，就会变得不再纯粹。 就像无相观和菩提寺，两大修真势力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背地里都是见过血了，一旦其中一方胜出，对另外一方来说，都将会是致命的打击。 原主就是被作为菩提寺的期望，而培养出来的。 幸运的是，他很顺利的在一众修真人士中脱颖而出，并且在之后广受民心，如果不出意外，他这个国师能一直做到飞升！ 可是就是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神情之中，原身却自己辞去了国师的职务，不声不响地退出了众人的视线，再加上无相观法师的受宠，其中原因不得不让人深思。 而对于莫让来说，这只是他这次任务的背景，朝堂的压力和红尘界的势力，像是一座大山朝他压了过来，但他并不觉得十分艰险，且不知这些对于他来说到底是压力还是载舟之水。 “这次任务，鱼龙听梵，确实是贴切……在这个事件里，我必须要度化银鱼成龙。” 莫让沉吟了一会儿，就是在他恢复记忆的那一刻，他明白自己的任务期限为九天，在这九天里，他必须度化妖化的银鱼，只要他成龙，自己就能从这一方幻境中国走出去。 很显然，院外放生池的那一尾银鱼就是他这次度化的目标。 身为宗师级别的修士，他能在银鱼身上看到一闪而逝的红光，在熠熠生辉的银光之中格外明显，让人一看就想到腥臭黏腻的血液。 极为不详…… 怕是已经沾了人命。 “已经杀过人的妖怪，天道怎么可能允许他成龙。” 说是这么说。但是任务还是要做的。 目前最先要做的，就是把那一个银鱼放到自己的院子里。免得他再造杀孽。 莫让慢吞吞的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几片青中带黄的叶子从他的衣角滑落，尘埃不染。 身穿缁衣的年轻僧人气度非常，只是站起来就宛如芝兰玉树，玉山矗立，明明十分年轻，却能一眼看出得道深厚，宝相流光。 他眉目清淡的拎起来一个木桶，朝着院外走去。 …… 放生池。 游动的鱼大约有数百条，大约是身在佛寺的缘故，每一尾的游动中都带了一丝佛性，涟漪宁静，碧水上漂浮了些银杏的叶子，岸上还开了几朵不起眼的白色野花。 而就算在这无尽的不寻常中，那位银鱼也是极为不同的存在。 只见他片片银鳞片，皆如真银雕成，在那暗藏杀伐之中，又带了一丝佛性。 莫让走上前去，稍作弯腰，盯着那鱼。 “争天道那一线生机，却不知身已在祸事之中。” 他面对着满是鱿鱼的放生池说话。似乎并没有在针对着何人，伴随着落叶的沙沙声响，他的声音也低的微不可见，恍若从未出现过，经过只是一阵没有留意的风。 那尾银鱼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像是疑惑和震动，最后还是木然不动，和寻常鱼类没有什么分别。 “真贼！” 莫让在心中骂道，要不是他眼神好，还真错过了那一次鸡贼的亮光，但表面上还是八风不动，不敢崩了自己的圣僧人设。 他低笑一声。 将手中的木桶缓缓进入水中，将银鱼整个收入木桶中。 随即，身影消失在了院子的矮门。 当真是去留无意。 第一百五十二章 鱼龙听梵(五) 九天...... 莫让独自盘坐在房中，暗红色如豆烛火跳跃，把他的影子映在墙上，身处其间，让人无端生出阴气来。 “这次任务时限九天，但是面临的危险还真是不少。” 危险......比如无相观那老道士和皇帝本人，以及想要篡位的镇西王，都不会放过原身，或者说，是不想放过菩提寺.... 莫让很清楚，无相观和皇帝联合起来，想要摧毁菩提寺，从而得到好处。 但菩提寺矗立千年，又那里是这么好对付的！只有先让菩提寺失去民心，才好有理由对付。 而其中最为简单的，让菩提寺声名狼藉的方法，就是以玄嗔这个年轻国师作为攻克点。 看透一切，而不像为菩提寺招致灾祸，玄嗔正好也能脱离皇宫这个吃人的樊笼，只不过后续的追杀和迫害，不得不去多番考虑。 “所以最重要的还是实力，一旦有了实力，旁人才会怕你，敬你。” 莫让咧唇一笑，风清月白的脸上带出一丝邪气。 他现在非常开心。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功法还可以运转！ 在这个实力压缩的虚构世界，不说对付对顶尖那一批老怪物，对付军队和寻常高手还是妥妥足够！ “系统，在不在？” 【不在】 “.......” 知道系统还在，莫让放下心，运作森罗血炎决，阴冷和灼热二气在血脉中通行，在通过节点之时发出一声声清脆爆响。 他能看见心脏处渗出一丝丝黑色气体，像是通往幽冥，却让他无比安心，那是怨气。 怨气集聚在从未锻炼过的心脏，有些刺痛，凉渗渗的，像是要刺穿心脏。但是在心决的推动下，都化为了毫无伤害的鬼气，这些鬼气势如破竹，在节点的必经之路上横冲直撞，发出阵阵捣破薄膜的“彭”声。 这是在打开新身体的节点，每一个彭声之下，都是力量的一次大的飞跃！ 莫让咬着牙，心里畅快非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正在节节攀升，流淌着佛陀金光的灵气运转在经脉，而幽深寒冷的鬼气正暗藏在深处的节点，就像连通暗河。 力量的增幅让人沉醉，没有什么比身体的增强更加直观明显的，也更加让人欲罢不能。 月照中天，万物寂静。 暗香飘动在空气中，闻着有些像是栀子香，又像是夹杂了水腥气，一闻上去是动人心神的媚俗，但是再仔细闻上去，是掩盖深藏的奇诡，是暗香下包藏的祸心。 莫让能感觉到，柔软的，并非寻常的东西正攀着自己的脖颈，像是扎根深刻的凌霄花，每一根指尖都带着寒光四射的冷，这股冷意，被很好的掩藏在柔软温热的皮囊之下，若不是莫让深陷地狱，早会错过了这份危险。 他感觉自己成了聊斋里赶考的贫穷书生，夜宿荒野无人的破庙，在奇诡和轻纱之中，碰触到一双属于红粉骷髅的手。 不过，书生和孤魂，又会有什么好故事呢。 更何况，他还是个和尚。 莫让让人毫无防备地睁开双眼，正坐在他床上的女子神情一怔，随即轻松地笑着：“国师真是修炼了好久，让人家都等急了~” 莫让：姐姐，别说这么让人误会的话。 他心里吐槽，面上还是冷淡自持，黑沉沉的双眼望着人，都会让人倍感压力，检讨自身的污秽，不敢与之共处。 但很显然，那女子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反而轻佻地用葱白指尖欲挑他的下巴，声音娇柔而媚，“国师长得真俊，良辰美景的，国师难道不觉得时机正好吗。” 莫让冷淡地看着她。 这女子确实是美的，双眼上挑而大，狐狸似的，身上穿着水红长裙，松松垮垮露出一双玉臂，在月色之下，就连手臂上的一点小痣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这种妖异的美，像是颗有毒的花，摸一下都是断肠的毒。 莫让不怀疑，她身上染得命，都是她这么得来的。 不怎么高明的方式，高明的手段，再加上人类的追寻和渴望，有时候弄不明白是妖怪的圈套太迷人，还是人类的飞蛾扑火，一厢情愿。 他还有时间瞥了一眼窗户。 嗯，很好，翻窗进来的。 想到一个娇娇弱弱的妖怪翻窗进屋，莫让突然感觉有些想笑，但拼命忍住了。 于是，就在银鱼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完美的表情时，她看见年轻僧人眼睛中泛出一丝笑意，声音清清淡淡，干净地像是泉水，“施主可以从我身上下来吗，然后，我们可以谈谈你翻窗户的事情。” 腾地一下，银鱼感觉自己的脸通红。 木头！ 她暗骂一声，僵着表情扯了扯嘴角，将身体靠近了不为所动的年轻僧人，双眼带着沉水的黑色幽光，就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国师就不觉得奴家身上很香吗？” 她说着，眼睛观察着僧人脸上的表情，只见他俊美的脸上依旧是冰冷一片，此时眉宇间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她心里咯噔一下，但想着自己高深的修为，愈发想要作弄对方。 这个年轻僧人身上的肉是大补之物，就算吃不了他，也要好好恶心恶心此人，免得打扰自己吃人。 她得寸进尺地想要解开对方的衣襟，嘴角的笑意加深。却在还没有靠近僧人时，被一掌拍开，“啪！”的一声，她愣愣看着自己通红的手背，双眼带了丝恼羞成怒。 “施主逾矩了。” 莫让站起身，和银鱼拉开距离，缁衣平整，不染尘埃。 银鱼越看越气，“当和尚的不就是要度化人吗？！你也度化度化我啊！” “确有此意。” 莫让觉得自己说的度化应该和对方说的不是一个意思，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发挥，而最重要的是，他不喜欢鱼类。 不知何时，他的手上已经挂了一个紫檀木手串，幽光随着珠子的挑过而流转，嘴里也念出一声声低沉的佛号。 “若你潜心修炼，千年就有可能变化成龙，为何急于一时。” “你知道了。” 银鱼阴恻恻一笑，锋利的刀片从她水红色的袖中滑出。 “走魔修的路不是更快吗，我为什么要为了化龙经历千年的磨难，不值！” 第一百五十三章 鱼龙听梵(六) 莫让还以为她会说出什么了不得的秘辛，原来只是个不想修炼的叛逆少女？！ 太恶劣了，必须严肃度化。 莫让眼睛中已经带了不赞同的神色，声音低沉着，就算是见识多的银鱼都感觉一丝冷意。 “我知道了。” 他回答的斩钉截铁，丝毫不近人意。 倒时对面的银鱼愣了神。 你知道什么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那年轻僧人抬起手，手中的念珠转动三颗，伴随着梵音几声，却像是震碎了法铃，千万铜铁碎片哗啦直下，敲在地上又是一个周天的重生往复，嗡嗡的响动直直进入脑子，像是要贯穿她的灵体。 在天翻地覆的眩晕后，那年轻僧人的身影都像是浸泡在水中，一明一暗，忽而轮廓模糊下去。 反应了片刻，她方才反应过来——浸泡在水里的，并不是僧人。 而是她自己。 最先涌上心头的，是无限的震惊，作为距离化龙只差临门一脚的妖，她已经是妖王的实力，却也只能在这个年轻僧人的三颗念珠之下化为原形，一丝丝防备也没有。 但是震惊之后，就是满心的羞恼。 这人法力这般强，一眼就能看破自己的伪装，刚刚的一举一动，不过是在戏耍自己，并非表面看来这么老实！ 她已然是给人下了定义，那厢的莫让却是丝毫不知。 他正打量着手中的茶杯，这杯子还没有成年男子巴掌大小，而在那放凉的半盏茶水中，正缓缓游动着一尾拇指大小的银鱼。 杯子还是寻常杯子，菩提寺的陶砂杯子，棱角粗糙，除了古朴大方外寻不出另一个修饰词，但却盛了一尾银鱼，在禅意之中又多了几分不寻常。 莫让手中拿着杯子，踱步向门外的池塘。 夜色之下，万物别样。 一方不大的池塘在月色下显得幽静，因为修士的手段，而没有什么蚊虫，湖中央显得格外宁静碧绿，映出中天一抹皎洁月色。 将那银鱼放回池塘，莫让才面无表情道：“你的浑身灵气已经被封住了，被我度化之前，你是不可能变成人形。” 他说得很轻巧，但被放回池塘的银鱼只感觉人生的铁锤狠狠砸下，让她的脑袋震动不已。 池塘内生了些杂草，本来莫让也没觉得有什么的，但是就在银鱼进去之后，他意识到两者之间浓厚的不匹配感，华丽的银鱼独自游动，池塘的杂乱就像被无限放大。 莫让忍了忍，没动手收拾这个小池子。 他没打算在菩提寺待多久，明日清晨就会离开，这也是原身的打算，他不能将灾祸引到菩提寺，今日回来也不过是为了跟方丈和住持道别。 想着，莫让已经回到了房间，重新盘坐在略硬的木板床上，双目紧闭，已然是重新进入了修炼状态。 往右看，是大开的窗户。 让无边月光洒了进来。 ....... 天蒙蒙亮，行人早发，无问归期。 不辞而别。 莫让离开了菩提寺，就如同来时一般两手空空，比前来拜佛之人还要随意。 要说他带了什么。 他也只带了一个竹筒水囊，里面藏着一尾野性难驯的银鱼。 此时山风吹拂，竹编的僧鞋踩在松软的积叶层上，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候要好走许多。 没有无关紧要的闲人，没有吵嚷的议论。 只有安静的晨风刮动竹叶和青松，就连银鱼游动在竹筒里的声响都清晰入耳。 不多时，他便看到了淮水边歇息的停舟。 粗糙人腕粗细的麻绳紧紧拴在岸上木桩上，几个停泊的草船晃晃悠悠，撑杆摆在中间，像是士兵般矗立，从草船的草席里，还能听见一些呼呼声，酣睡正好。 莫让轻轻拍了拍草棚的顶儿，扰人清梦这事儿要是原身玄嗔干起来，一定会有很深的负罪感，但对于魔王一般的莫让来说，这根本就不算问题！ 听到棚顶传来有规律的“砰砰”声，像是什么猛禽落在了不堪重负的棚顶，将船夫腾地一下吓了起来，他本来等着铜铃大的两颗大眼珠子打算骂人，但在看见对方的面貌时偃旗息鼓。 无他，打不过而已。 而且国师久负盛名，温和善良，怎么会做出扰人清梦这种事情。 绝对是我自己听错了！ 船夫瘪了气，眉开眼笑道：“国师大人赶早儿干啥去呢？不是昨日才回来菩提寺嘛。” 莫让缓步登船，面无表情的脸让船夫看出了几分高深莫测，不由在心中更加敬佩对方。 “我已经不是国师了。” “您在俺们心里，永远是强秦的国师！” 船夫憨厚一笑，心里也明白不该说什么，抖擞精神站在船头上往回看，声音像是捕鱼归来的渔鸟，“法师要去哪儿？” 默认了对方“法师”的称呼，莫让摸着袖中的竹筒，沉吟。 “从淮水南下奉城，到了渡口将我放下便可。” 船夫愣了一下，这国师要去的地方可真是不近，怪不得要起得如此早，否则赶明儿也到不了奉城！ “更深露重的，法师大人快请进去吧！” 他将莫让请进去，顺着对方的意思将草棚稍微打开，让里头潮热的水腥气透出去。 舟行淮水。 莫让透过行舟那一线往外看去，天边正酝酿一抹妄图喷涌的赤色，缓慢融化着灰白色的积云，就连冰冷的淮水也在其中蒸腾白气，连接着无上天上的云脚。 他要去奉城，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 镇西王据守关隘，兵权虽在，军队却不在中原，自己南下，天高皇帝远，军队一时半会儿追不上自己，自己也有时间度化这只妖怪。 位于奉城的郊寺早已荒芜，所知之人甚少，不会拖累什么人，也不用怕有人暴露自己的方位，也是佳所。 他筹划的很好，甚至有些意外这一切都太顺了。 但很显然，安排这种东西就是用来被打破的。 等莫让到了奉城的时候，意料之外的变故已然发生，而且正在不断发酵，酝酿成更加浓厚阴暗的乌云，妄图下来最刻骨的冷雨。 船夫停靠在距离奉城不远的岸边，语气敬佩，“没想到法师大人就算辞官回乡，也不忘心系百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奉城的瘟疫大难，全靠法师大人了！” 莫让：....... 你为什么不早说奉城有瘟疫！ 第一百五十四 鱼龙听梵(七) 再也不会有比现在更复杂的局面了。 莫让拢着袖中的竹筒，面无表情地心中哀嚎。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天高皇帝远的跑到奉城那皇帝就管不着我了，我不知道我的消息居然如此闭塞，奉城瘟疫这么大的事情。我这个前任国师居然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莫让脑子中响起了祥林嫂的哭声，但在想到原主是个修炼狂后释然，停止了自己的祥林嫂行为。 他的脑子冷静下来，暗道：“本来就混乱的局面，此时更加了一项变动的因素，若是用的好了，也能成为转机！” 走下船，莫让对那船夫点了点头，从袖中拿出了一锭银子，让那船夫的眉眼笑得更开，像是春风中的一朵鲜红喇叭花。 尘埃起自西，远望是青灰色城池。 滚滚黄尘和死尸的腥臭，都从城池方向传来，那里是地狱的图景，虽然看不见内部的景象，但沉重青灰的城墙本身，就如同树立起来的阴沉墓碑，谁也不知道里面的灾厄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未知，才更加可怕，因为可以让人联想，想到子夜嚎哭的孤坟，似乎能让人听见无数哀嚎，比得上黄泉之中的惊悚，让人闻之战惧。 因为奉城瘟疫的缘故，方圆百里之内连个鸟雀都瞧不见，过路所见人家也都空着，可以想见，要不是拿了钱财躲到远方，要不是永远离开尘世。 远处，只有一座青灰色古城还在坚守。 黄昏，莫让已经来到了紧闭的城门之前。 奉城护卫城池的士兵全都忙着处理城中的瘟疫，来来去去死得人不少，都需要焚烧掩埋，这种春温天气，一旦病气发出来都不是好处理的。 而且因为封城的缘故，人们心中有了怨气，不甘心等死的就开始闹腾造反，一时间军队的人数被眼中拖累。 因为如此，此时城墙上只剩下几个人还在值守，瞧着也伶仃。此时全都盯着明明是春日却毫无生机的旷野发愣。 陈子平也在其中，他本想起这几天州府的作为，有些悲怆，迷茫而愤恨地瞧着荒野，冷不丁的看见一个身穿缁衣的年轻僧人向城门这边走来，独行的身影清隽如竹。 瞧这僧人浑身气度不像凡人，更兼行走怪异，也不见那双长腿怎么摆动，在眨眼时，对方已经来到了几步之外，端的是高人。 等他来到城下，陈子平朝下都喊着。 “来者何人！” 他嘴上公事公办，审问着城下僧人，心里却已经炸开烟花，滔天的喜悦淹没了他，希望、惆怅、庆幸，他本以为自己再也等不来救援，没想到，竟然还有江湖人愿意前来救奉城百姓！ 是的，高人定是来救他们的！ 江湖和朝廷，果然没有放弃他们！ 看着对方晶亮的眸子和漆黑的面颊，莫让抬起头，“在下玄嗔，欲为奉城之民消除瘟疫！” 僧人低沉的嗓音回荡在旷野。字字掷地有声。 年轻的军士早已热泪盈眶。扭头看着早已发愣的同伴。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开城门放法师进来！” 玄嗔！ 他是知道的。 拯救荣州万民于水火的前任国师，虽说是前任，却有着比现任国师更加庞大的威望，他的强大也依旧深深刻在陈子平的心中。 他曾在话本中不止一次看见国师求雨的英姿，听过国师的忠君之事，就认为国师实乃我辈楷模，如今一见，原本片面的形象瞬间丰满了起来。 如父亲般慈爱，如山岳般可靠。 这就是法师！ 莫让稍微躲了躲对方灼热的目光，才从城门进来。 开门的还是那个问他话的年轻黝黑的军士，炽热感激的目光居然让莫让有些不自在。 他本来在路上盘算着最简单解除瘟疫的方法，就是把自己的血掺到饮用的水中。掺着鬼气的水算得上是蛊，清除瘟疫不在话下，简单，粗暴。且有效。当然，这种方法留下的后遗症也不少。 莫让看似冷淡地看了年轻军士一眼，觉得自己还是要换一种方法好。 这些在城门前的士兵，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皮肤被奉城灼热的阳光晒得黢黑，热忱的眼神中带着疲态，似乎多日未曾睡好。 “你叫什么名字？” 听见僧人问话，陈子平慌忙答道：“回国师的话，我叫陈子平！” “凤城现在主事的人是谁？” “是奉城知府刘文宗大人。”士兵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慌忙道：“我现在就去找刘大人！” 士兵的声音中难得的带了一些闪躲，让莫让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不用了，你直接带我去见他吧。” 他斩钉截铁道。随即和不得不带路的士兵一起，往奉城的知府宅邸走去。 “求大人救救我家孩子吧！” “朝廷已经放弃我们了吗......” “求求老天了.....谁能救救我们啊！” 一路上，莫让听到了无数的求救声。 人群的呼救声在死气之中，构成绝望残酷的人间地狱。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似乎是个无情无感的木雕，就连陈子平也对他连连侧目，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忍。 就在他们走过将近四十个倒地不起，面色灰败的人后，陈子平赶忙往前走了几步，喘了口气道：“法师大人，这里就是府衙！” 莫让停下脚步，往左看了一眼，一扇恢弘的青漆大门出现在眼前，门前站着八个全副武装的高大捕快，府衙依旧富丽堂皇，门内听不到一丝哀嚎声。再用灵识看去，甚至连死气都没有，让人实在怀疑这是不是身处奉城。 在莫让快要跨进城主府大门的时候。不让不出所料的，被两个强壮的士兵拦下。 “来者何人！” “救灾之人。” 救灾？ 那两人面面相觑，互相换了个眼色，其中一人就赶忙进府通报。索性没等多久，那人就又跑了出来，一身铠甲让莫让看了，都替他热的慌。 “快让法师进来！” 守门的士兵没有多言，交叉的长枪已经放下，发出铿锵的金属震动声。 热腾腾流汗的士兵向莫让抱了个拳，“多有怠慢，还请法师勿怪！刘知府让我带您先去处事厅等候！” 莫让点头道：“前方带路。” 第一百五十五章 鱼龙听梵(八) 黄昏，日头依旧毒，奉城里头更是让人难以忍受的蒸热。此时天地宛如蒸笼，这种天气，身着轻纱的寻常人都是受不住，更别说是全副武装，身穿皮甲的陈子平。 陈子平生怕那昏聩年老的知府对玄嗔大师做出什么，断了奉城活命的路子，就也没敢走远，直挺挺在府衙门口站着，从莫让进去到如今，约莫两个时辰的时间，不算难捱，就是天气，和人群的炽热，都像是煮沸了，发狂了，让他都觉得自己是要站成一个木头桩子，才远远看见了年轻僧人瘦长的身影，由远到近的，像是只回归的仙鹤。 压抑着忐忑，直到看见僧人沉稳的神情时，陈子平才吐出一口浊气。 陈子平听见年轻僧人转动着念珠，语气淡然道：“我已同知府谈过，今晚，我就会前往枯叶寺为奉城祈福，你吩咐下去，明日午时，将城中伤患都集中在枯叶寺，我会治疗他们。” 陈子平不知道年轻僧人到底和那老的昏了脑子的知府谈了些什么，他只知道，在这一刻，奉城的曙光已经近在眼前。 “刘大人居然会答应，法师大人一定做了不少努力，法师的大恩大德，下官无以回报！” 莫让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装逼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嘚瑟，高冷如神祗。 他想了想。 如果直接用武力恐吓算是努力的话，他也确实挺努力的。 比如等下仆役进去，能看见那老知府断掉的腿。 想起那懦弱的肥胖官服男子跪在地上，屁滚尿流的滑稽模样，又想起他搜魂得知的荒唐事儿，简直让人又愤慨又可笑。 而看见莫让的点头，陈子平心中更是感激。 觉得这年轻僧人正正是上天派来的神佛，是来普渡众生的！顿时千恩万谢，才在莫让平淡的眼神中，抱了抱拳离去。 莫让看着年轻士兵沉稳的离开，背影中却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 一阵沉默之后。 年轻的僧人缓缓向着西方枯叶寺的方向走去，黑影在夕阳之中被拉的修长，映在石板路上，遮盖过每一处绝望和痛苦的深渊。每一次僧鞋落下的声音都宛如梵音。 “我果然是个好人。” 莫让强自忍住抚摸自己光头的欲望，暗暗的赞赏自己。 但好人不能当饭吃，他自认是利益主义者，走这步棋自然是打着双赢的目的。 这方世界的修炼体系讲究的是天道，要成仙必定是要走大道的。 走大道最好用的道具是什么？ 是功德！ 只要妥善的处理，封城了灾民也不再是麻烦，而是机缘。他的任务还真的有可能在期限九天之内完成。 哦不，现在是八天了。 ...... 枯叶寺。 黯淡春风卷着一地的落叶，寂寞的飘荡在破败的寺庙。 此处原本应该是繁华之地，构造恢弘的布局和已经退了色的猩红院墙，还能看出往日的光辉。 只可惜信仰和人类的寿命一样，都是短暂之物。更别说此方世界是修炼门派的竞技场。你方唱罢我登场，所谓的信仰不过是争夺臣民香火的道具。 莫让暗叹自己居然还有心情感叹这些。直接用真气打扫出了一片还算干净的地方。也不嫌弃的直接盘坐在地上。 身穿缁衣的年轻僧人盘腿坐下，在他的身后。是慈眉善目的佛和形容狰狞的罗刹，而他身前的，是不知道从何处得来的破碗。 只见僧人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碧色竹筒，缓缓旋开两边后能看见里面清汪汪的水。而在水中游动着的，是一尾剔透的银鱼。 破碗中传出了“哗哗”的水声，莫让此时已将竹筒内的水和银鱼全部倒入破碗之中。 因为灵力被拘束，那银鱼会随着容器的变动而改变形态，并不用担心他会被破碗拘着。反而此时，那银鱼宛如浮动的壁画，在不安的拍了几下尾鳍后，沉在碗中吐着泡泡。 由于早在昨夜被强制变回原形，银鱼在之后也在试图反抗，可惜他发现，身体内的灵气宛如被淤泥阻遏，根本没法听凭驱使，更别说足够他化为人形。 就算他想攻击僧人，这点儿可怜的灵气也完全不能够。 怀着一肚子的憋屈，又在竹筒里被闷了一整天，是条鱼心里都不好受！ 她正沉在碗里骂骂咧咧的吐泡泡，想着这和尚下一秒不知道要作什么妖。 想起刚刚听见的，这和尚明知道这里的瘟疫，还要来到此地，她不由感觉有些幸灾乐祸，巴不得这和尚忙的手忙脚乱，最好再生一场病才好！ 却看见那和尚漫不经心的撵动了几下佛珠。 只是捻动佛珠，此时的和尚却宛如变了一个人。虽说原本就是让人看不过眼的，高高在上的孤冷。此时的他，就宛如让人景仰追寻的佛。 不是盆中花，不是水中月。 而像是抬起头就能感受到的暖光，锋利的眉眼之间都带着慈悲。 一声声梵音从他的口中吐出。 在梵音刚出，天地俱在震动！来自天地毁灭般的威慑几乎要压垮破庙中间的银鱼和莫让。 这到底是什么咒语！ 竟然能引得天地震动！ 银鱼抬眼看着那年轻僧人，却发现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异常，似乎根本没有受到天地的阻挠，只是在做着日常的诵读，只有一双剑眉稍微蹙着。 天地的威势一步步加强，似乎在逼迫的这个妄图挑战天尊的年轻人，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银鱼暗骂一声，这和尚没有什么影响，倒是自己已经受不住了，这股挤压的力量，让它的鳞片几乎渗出血来，就这还只是身处外围，可想而知，身在压力中央的年轻和尚所承受的痛苦该是怎样。 这般压力，那和尚都能坚持得住，让银鱼也敬佩了几分。 但这么敬佩就如同过眼云烟，始终是落下悬崖的石子，连声响儿也没有。 因为比起敬佩，银鱼更是恨他。 天知道那和尚在念些什么，不仅仅是天地不想饶过他，自己的身上已宛如被千刀万剐！ 第一百五十六章 鱼龙听梵(九) 疼。 疼的要命！ 耳孔里也不断钻进和尚的梵唱，虽然听起来平平无奇，但此时却宛如夺命的弯刀，一刀刀剐在她已经魔化的身躯之上，就连渗出黑色的魂魄都难以幸免。 短小的鱼鳍难以遮住耳孔，银鱼只能痛苦地在破碗中打着滚儿，一碗的清水都被她掀出去半碗。 声声梵唱好像要从她骨子里刮掉些什么。 妖气和魔气侵染的血脉沸腾燃烧，快要干枯，偏生只是烧掉了那被侵染的部分，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能力，正一步步消退，而这种消退是不可逆的。 那和尚，正在经过念咒这种方式，来去掉她身体里的魔气！ 极致的痛苦在他昏过去后，才算终于得到了解脱。 ...... 夜晚凉气升了上来，吹散了空气中的燥热，继而送到最上方的黑云之中，像是在酝酿一场暴雨。 盘坐在地的莫让也渐渐感觉到了压力。 他本就是残血状态，能坚持这么久全靠鬼气的运转。 但似乎，使用起来还是太过勉强了些。 哇的一下吐出了一口鲜血，莫让没有停下，捏了个手印稳住身体，继续往下念经。 “残血的状态对我的影响很大，如果生命值全满的话，我还不至于吐血。” 但是吐出一口血之后，他确实感觉胸中平顺了一些，继续全神贯注进诵经之中。 此时事成大半，容不得半分闪失！ 若说是寻常佛家手段，必然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天地震动，但是他所行的，却并非是佛家手段，他要做的，就是偷换天运！ 将他的运转移到银鱼身上，只要转移成功，就等明日的救灾之行，让拯救奉城百姓的功德落在银鱼身上，从而弥补她曾经堕魔的缺处，不仅如此，更能缩短数百年的化龙时间！ 他精打细算，就等着明日的一场功德。 夜已深沉，天地震动未停。 …… 次日午时。 奉城中得了瘟疫的人渐渐聚拢在枯叶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都是面色枯槁，形容消瘦，眼睛中带着躁动不安的惶恐，颤巍巍的看了看围绕着他们的，带着白色面罩的士兵，还有眼前寂静破败的枯叶寺。 人群议论纷纷。其中一个看上去有些腼腆的少年侧身问着：“为什么陈大哥让我们来这里？真的有能救咱们的高人吗……要说高人居然会住在枯叶寺这种地方，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 他说话之间带了一些愤闷和悲意，显然是不相信那人真的能救他们的命。 “不要多加议论，小心惹怒了法师！我们就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他旁边的人制止了他，偷眼看了看旁边士兵不耐烦的颜色，暗道少年不经事，知道他要是再不阻止，这少年今天怕不是要吃两鞭子。 “玄嗔法师曾经治过荣州旱灾，那场雨格外不寻常，下了月余，他的能力怎么可能有假，我们现在自身难保，能做的只有相信法师大人！” 他浑浊的双眼中带来一丝敬仰，果不其然，在他这句话说完之后。人群的骚动平息几分。 陈子平点点头，他也不知道法师将众人带来枯叶寺的意义，但他相信法师的为人。 待到点过人数，让那几个壮年士兵将无法行动的人妥善抬好，不要伤到身体，才有些谨慎的抬起手，咚咚咚的在那紧闭的木门上敲了三下。 门轰然洞开。 眼前这一景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门后空无一人。若是用真气操控打开的门，这一手确实厉害。 陈子平惊讶之后缓过了神。和众人一起看向独自盘坐在树下的年轻僧人。 那僧人低垂着眼眸，一身缁衣不染尘埃。浑身的气度让人一看就知道他的不寻常，而他身前除了一个破碗外，没有出现他们想象中的药材或者工具。 难不成的破碗之中放着的，就是能救他们活命的药？ 带着满心的疑惑。一群人慎重地走到亭中。 “且站于此。” 那僧人说话了。只不过拿眼睛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就再也动不了。听话的站在那里。几个抬着病患的士兵也都如柱子般矗在那里。 “诸位各自寻地方坐着，两刻之后即可痊愈。” 众人只听僧人如此说，虽然惊讶，但心中难以生出一丝辩驳和反抗。似乎这僧人本身的语言中都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信服感。 坐下吗？ 他们注意到，所站立的地方满是落叶和灰尘，看上去肮脏不已，但是为了活命。就算再脏一点又能怎样？没看见法师大人也同他们一样坐在地上吗！ 他们随意的拍了拍地上的枯叶，留出还算能干净的地方，慌忙盘坐了下去了。 一个个安静而又期待着看着莫让，那些士兵也在将病患放在地上后，安静的退出寺庙，拉上了大门。 莫让没有管这群人，只是捻着手中的佛珠。低头看了一眼碗中已经翻起了白肚皮的银鱼。 “果然不是一条坚强的鱼。” 这点痛苦就能昏过去。 莫让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无敌的嘲讽感。 实际上经过昨夜的换运之后，这条鱼身上加持了自家的佛运，魔化部分已经被剔除，原本的魔气渗到清水里，染黑了一碗清水，实力大减，但方便了他之后的施为。 在这些人来之前，他就已经为碗中换过水，此时泛着肚皮的银鱼躺在破碗里，动也不动，宛如一条死鱼。 而他本身，在换运之后也感觉到了头顶阴郁的黑云，灵识可见血色的魔气，耳边也不断传来蛊惑的声音，像是一条条细长幽深的触角，抠挖着他的灵魂。 对此他早有准备，一旦换运，两者的命运可以说是做了调换，自己的佛道修行也不再受到天道的偏爱，甚至可以说是寸步难进。 不过，他本人就不是修佛的，并不觉得可惜。 约莫着身体里的佛修底子还够他造作，他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莫让在众人面前闭上双眼，低声念着什么。 原本带有三分不信的少年坐在不远处，暗自观察他的动作，却发现他只是闭眼念经，不由心中轻视：果然，招摇撞骗！ 但下一秒，他就再也轻视不起来了。 他竟然是从年轻僧人身上，看见了一丝丝金色佛光！ 第一百五十七章 结局 奉城的曙光来的比陈子平预想的，更加早。 他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那天看到的景象——就在年轻僧人开口的那一刹那，天地为之变色，万物像是重新焕发生机。 那种肌肤都能感受到的“生机”，以僧人为圆心，辐射到整个奉城！再下一秒，就是一场恰好浸湿春衣的细雨。 金光从天而降，宛如巨大天柱般笼罩住哪面色冷清的僧人。 竟然是白日飞升吗！ 奉城的百姓在这一刻，齐齐抬起头，景仰地看着那一道金色光柱。 而对于莫让来说，脱离此方幻境的时间，也终于到来！ 身前的破碗不断发出轰鸣，像是要被震破一般，银鱼不断摆动鱼尾，她能看见，一道五光十色的门出现在上空，那门上雕刻九条金龙，宛如威严无比的仙家城门，鸿蒙紫气氤氲浮动。 吼——！ 龙吟声贯彻天地！ 陈子平在门口跪坐下去，抬头看着那僧人面前竟然出现了一条银白巨龙，宛如盘绕天柱一般盘旋躯体，终朝着天顶一冲而去！ 而那年轻僧人的身影。也在金光中逐渐模糊，终于消失在无边细雨之中。 ...... 前尘如梦。 再抬眼时，莫让已经回到了白色空间，属于“鱼龙听梵”的木牌化为飞灰，从他指间洒落。 继而，“山行”和“幽篁里”也终于崩碎，化为星点消失。 莫让摸了摸自己茂密的发顶，有些庆幸道：“幸好头发还在，不过因为原主的影响，感觉自己在幻境里，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你完成的很快。” 白色幻境中，一道苍茫低沉的声音回荡。 莫让分辨出来那是银龙的声音，笑道：“鱼龙听梵的世界勾成比较复杂，稍微费了点时间，倒是山行和幽篁里，只用费些体力打过去就好，在下用的时间还是太长了些啊。” 他的语气感慨，像是在说自己的实力确实不行，却让幻境外的银龙抽了抽嘴角。 这是炫耀吧。 现在的后辈一点也不谦虚！ “咳咳，既然如此，老夫也会把密藏传承给你。”银龙咳嗽两声，只见空无一物的台子上，突然出现三棵果实，一青白，一艳红，一幽蓝。 莫让没有迟疑，将那三个果子逐个吞下肚。 轰！ 只觉一股热气生自丹田，本来冰冷的身躯久违地浸泡在温暖之中，让他几乎要忍不住打一个哆嗦。 之后，是一股更加猛烈的药力，宛如猛虎般横冲直撞，将他胸口集聚的一团瘀血撞散。 只是瞬间，莫让就觉得浑身气血翻腾，经脉暗伤飞速恢复！ 叮！ 【初级阎王：莫让 血量：（濒死） 攻击力： 身法： 防御： 内力：00 真气：0100 怨气：????（汝身即地狱） 神力：01】 一行行数据出现在眼前，全满的血量让莫让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就在他吃下果实的瞬间，纯白空间开始碎裂，逐渐显露出了归元密藏金碧辉煌的内殿。 一条银龙虚影盘踞，昂首长啸一声，继而垂首看着莫让，声音苍茫厚重。 “密藏将会传承于你，切记，务必要将归元派的功法传承下去，才不负我今日所托！” “谢过前辈！我定会如约！” 只见那银龙虚影崩碎成星点，只剩下一把雪亮长剑插在石台上。 莫让走上前去，将长剑拔出，珍之重之地包裹起来，放进空间。 与此同时，密藏所有的书柜药橱全部开启！ 禁制不复存在！ 按捺下心中的感慨，莫让看着空间里，放在血色黄泉旁的一堆堆东西，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 “发了发了！不过最厉害的，还是那些果实居然能治疗我的暗伤，早知道留下来一个研究.....必须赶紧出去，要不外面的人估计要被那道士阴死！” 密藏已经到手，打开大门只是莫让心中一动那么简单。 大门开启，门外狼藉的场景依旧和他进去时一样，似乎听见什么，他眉头一皱，一个闪身就离开空间。 ...... 外界。 原本漂亮雪白的山门此时已经变成了黑红色，祥云和麒麟的花纹雕刻也像是沉浸在血海中，每一条沟壑都凝固着红色的血，整个山门就像是被鲜血淋过。 宫殿的外面连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个怪物在缓慢移动。 宫殿内部，是无尽的黑暗。 柳韵被庄青山拽着，跑得飞快，但就算如此，身后的脚步声依旧步步紧逼，让他们心头发悸。 “不对劲！我们这是被阵法困住了！”柳韵咬牙切齿道，听着身后的黏腻的滑动声，脸色苍白如纸。 身后那东西她和庄青山都曾见过全貌，正是殿外那座尸山！ 此时那尸山已然是能够活动，每次移动都发出让人难受的“咕噜”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中带给人们无限的恐惧。 庄青山不敢再动用轻功，此时内力消耗大半，还没有时间恢复，等到遇上怪物，他们也就只剩下等死的份儿！ “那你说怎么办！” “必须找到阵眼，要不就随便找个房间进去！是死是活听天由命！等等.....你看前面，那不是宋麟吗？！” 宋麟！ 庄青山不知道柳韵的眼神居然如此好，仔细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模糊的长枪轮廓，那提着枪大步移动的，正是宋麟本人！ 他招手喊道：“别往这边跑！快走！” 他声如洪钟，那边的宋麟必然是能听到，但那身影却没有丝毫迟疑，依旧朝着此处大步奔跑，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追。 一抹银光在宋麟身后一闪而逝。 柳韵脸色一变。 她看见，那抹银光过后，宋麟的身体僵了一下，十分突兀地跪在地上，以长枪为支撑，再也不动了。 一个满头银发的笑面道士从黑雾中走出，十指血淋淋的，拿着把平平无奇的剑，状若疑问地开口：“听说，你们是徐灵槐的朋友？” 柳韵和庄青山都沉默不答，在那道士挡在眼前时各自抽出武器，眼神一寒，齐齐朝着那道士劈去！ 前有猛虎，后有追兵。 拼了！ 关山月看着两人毫不犹豫的出手，露出一抹轻蔑的微笑，“不知死活。” 他将铃铛举起，黄铜铃铛瞬间发出清脆铃音，黑雾顶开他腰间的罐子，几乎是在同时成型，宛如盾牌般挡在道士身前。 铿！ 柳韵二人被震退数步，连连后退，眼神忌惮地看着那道士。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庄青山觉得自己已无退路，胸腔中的悔恨和不甘越聚越多，沸腾着、喊叫着，让他的双眼发红。 正在这时，一道轰声乍响，如同落雷！ 眼前，是一个面容清俊的年轻男子，一身朴素短打，只手中长刀极为打眼，刀身漆黑如墨，随时要滴下墨汁般。 柳韵并不认识此人，却觉得有种熟悉感。 对面的白发男子却是笑了出来，“我以为你缩在秘境里不出来，没想到你还算有胆子！” 莫让没有回话，手中招式已经发动！ 西风三刀！ 刀身燃着红色火焰，灼热的火气瞬间蒸发了空间里的水气，把整个漆黑走廊都变得干如沙漠。 而后，那血红一刀就朝着关山月的面门砍去！ 关山月再也笑不出来，脸色刹那间铁青。 不对劲！ 这一刀的威力，绝非他进入秘境前能打出来的！ 他到底是得了什么好处？！ 若是莫让能听见，大概会好心情地回他，“没什么，也就把伤治好了而已。” 可惜，关山月再也没机会说出这句话，他的神魂在刀光落下的瞬间陨灭！ 黑雾屏障根本连莫让的一招也挡不住，也在下一刻化为飞灰。 柳韵两人震惊到嘴唇微张，呆愣愣地看着对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正在惊讶之处，就看见对方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看着他们，背后是一片血色，让他看起来格外阴森危险。 没等他们升出担忧的想法，这看起来少言寡语的青年已经一刀劈出，猛烈的刀风朝着面门刮来，看威力不输于灭杀白发道人那刀！ 狂风刮过，刺激的两人不由得闭上双眼，这时候听觉敏感到极致，他们也能听见身后传来狰狞的撕裂声，震天动地的惨叫随之传来，但这也是最后一声哀叫。 两人转过头，身后的巨大尸山已经倒下，无数尸骨在火焰中慢慢燃烧。 等他们再次回首，灭杀怪物的男子已经消失无踪。 沉默了一阵，庄青山怔然道：“.......这到底是何人？” 柳韵沉吟了一会儿，“看他手中的刀，正是寒鸦没错了，只不过不知为何，寒鸦竟然变成了黑色......” 两人相顾无言，走廊的黑色却已经在怪物消失后消退，已经能看清周围景色，而两人所处的位置，也并非黑雾中的走廊，而是颓败的庭院。 死亡的腥臭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地面上有血迹，有倒塌的建筑，也有枯萎的木香。 柳韵有些恍惚，深觉叔父那句“江湖险恶”并非玩笑，这种恍惚感一直持续到众人集结，她就连被谁扯到了殿前也不知晓。 “柳韵。”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唤了她一声，声音冷清，把她浇得浑身一凉，“灵槐！你还在！真是太好了！” 她有些语无伦次，教莫让觉得有些好玩，他现在觉得自己就是某个内裤外穿的英雄，这种角色扮演游戏真是又麻烦又有趣。 “是啊，我一直躲在房间，运气比较好。” 他拍了拍柳韵的肩膀，示意她现在不下山只能在山上过夜。 柳韵打了个哆嗦，慌忙跟着他下山。 莫让不像柳韵那般为鬼怪惊吓，他一直是清醒的，也清醒地看见了归元宗遗留给江湖的惨绝，看见了集英会的江湖人破烂不堪的尸体。 此时星夜骑马，入秋的凉风朝着脸吹过来，把袍子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灯火辉煌的庄子浮现在黑色原野上，而庄子的主人已经葬身山中。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存在的突兀感，决定今晚就和他们作别，去完成一个堪称狂妄的使命。 异界江湖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