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跟叶振海吵架,我能沦落到这个地步?」
可能是阳光下手机反光太严重,柏方鸣皱皱眉,拿着手机试了好几个角度,还用手掌挡了会儿阳光。
在柏方鸣不断调试的时候,从叶惟的角度只能看到手机的侧面或背面,不过他没太在意。
叶惟等了会没等到预料中的追问,自己没憋住:「你不问我为什么吵架?」
柏方鸣快速地打字回消息,并没有接下叶惟给他预设的问题,也没有抬头,只稍稍偏过头,「吵都吵了,追根究底没意义。」
这样的姿势下柏方鸣离叶惟更近,叶惟不由紧张地挺直嵴背,像一个随时会被提问的小学生般严阵以待。
柏方鸣果然砸了个棘手的问题给他,「你跟刚才那个女生,在谈恋爱?」
叶惟被这个问题砸懵,呼吸都慢半拍,不自然地用手背去擦脸颊的汗水,随后给了柏方鸣一个十分明确的答案,「没有。」
「她喜欢你?」
「我不太清楚。」
「那就是你喜欢她。」
柏方鸣觉得这样步步逼问的自己很陌生,也很卑鄙。他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并不感兴趣,可是有人要从他这里拿结果。
叶惟低头盯着地上的某一个点,「现在不喜欢了。」
「为什么?」
叶惟用柏方鸣的话回敬他,「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追根究底没意义。」
柏方鸣一项一项给他算,「她没有在关键时刻站在你这一边,事后她想向你解释又逃开,她想要却要得不够坚定。也许你们之前互相有过好感,但是现在你对她感到失望,失望盖过了其他的情绪。
「可是,叶惟,不是所有人都有选择的自由,退一步讲,你也没有办法要求所有人都按照你所想要的那个『正确道路』走。光凭这一点就否定别人,太武断了。」
叶惟终于抬头看他。那个惶惶不安、紧张的小学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神坚定的叶惟,「别给我做註解,也别拿大道理教育我。我不喜欢她没什么附加的原因,就是某一刻那种感觉消失了,你的理由站不住脚。」
叶惟在这里停下,「啧」了声,思考怎么才能更好地向柏方鸣解释这件事。
「反过来举个例子吧,比如你,你对我很好,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马上就到,来了学校二话没说就坚定地站在我这边,而且这么热的天还愿意陪我回家拿吉他。如果这些都能算作喜欢理由的话,我应该喜欢你才对。」
「你会吗?」柏方鸣反问他。
「我能吗?」叶惟说出这三个字的那一刻,忽然懂得在办公室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从何而来,那之后一直郁结于心无法言说的烦躁也烟消云散。
佛家所说的醍醐灌顶,大抵如此。
「不太行。」柏方鸣摇摇头,郑而重之地告诉叶惟。
第6章 协议
======================
有黑色商务车从远处驶来,叶惟眯眼辨认,渐渐看清车牌号,一时不知作何表情。
他觉得脑袋「嗡」地响了下,「这么背!叶振海为什么这个时候回来?」
「从某种程度上可以称作好运,」柏方鸣乐观地安慰他,「毕竟,你爸回来了,意味着钥匙也来了。」
叶惟整张脸都皱起来,十分痛苦地向还在状况外的柏方鸣解释,「你不知道他有多顽固,连我身上多一根头发都要盘查到底,要是让他看见我跟不认识的人一起回家,他肯定会……」
「拿五百万让我走?」
叶惟认真地考虑了这个可能性,觉得不太现实,「这倒不至于,他只会让你走,不会给你钱。」
「那有点亏。」
交谈间,两人没注意车已经开到两人面前,叶振海下车时也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凌厉的眼神早已先一步上下扫视柏方鸣,柏方鸣却毫不在意地对上他的目光。
空气似乎凝滞了。
叶惟缓缓攥紧拳头。他和叶振海之间剑拔弩张多年,但没必要让其他人受到牵连。
柏方鸣是陪他才来这里,他有责任确保柏方鸣不受无来由的「质问」。
短短几秒的沉默对峙中,叶惟脑海里闪过好几种情景和应对方法,却没想到叶振海只是多看了两眼柏方鸣,什么也没说,随后就转向叶惟简短地命令道:「回家。」
叶惟跟在叶振海背后,心有不甘地重重踢了两下地上的小石子,情绪饱满地用口型骂道:「傲慢!无礼!专制!」
柏方鸣听不见叶惟说什么,但能感受到叶惟传达的绝对不是什么好情绪。这个情况下不是交谈的好时机,只能把不解默默地藏在心里:
他爸开口问了,叶惟不开心;他爸这下没开口问,叶惟怎么还是不开心?
叶惟进屋就直奔二楼找吉他,留下叶振海和柏方鸣在一楼客厅。
很快就有佣人把茶水和点心送过来,照顾到年轻人的口味,柏方鸣和叶惟的那两杯是现榨的果汁。这个佣人大约四十来岁,眉目亲切,想来就是王婶了。
叶振海架起眼镜,低头看文件,并没有要和柏方鸣交谈的意思。
「王婶,」柏方鸣试探性地叫住她。
果然,王婶应一声,贴心地向客人问道:「您还想喝点别的吗?」
「不是。我是想问您件事,」柏方鸣连忙否认,「刚刚我们在外面喊您开门,您是没有听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