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柏方鸣真没想过冷落小孩这么久,想着差不多就该回家了。
闹也好,吵架也好,把事情全部摊出来掰扯明白也好,总归得有个交代。
计划得好好的,抵不过发生了无法预料的突发情况。就在当晚,他妈妈的病情急速恶化,他一忙起来就顾不上想叶惟了,更别说回个一言半语的信息。
还好,医生说手术可以按期进行,只要手术顺利,再加上后续积极治疗,病人的病情还是有很大概率可以好转的。
算起来,他已经两天没有见到叶惟了。
「七号床病人家属在吗!」
「在的,」护士的声音打断了柏方鸣的胡思乱想,他连忙迎上前去,「怎么了?」
「病人失血过多,有生命危险。血库储备量本来就不够,现在在从市二院的血库调血。你先去验个血,看能不能匹配上。」护士递过来两张手术知情同意书,「还有,临时替换了手术方案,你看一下,签个字。」
听到后半句话,柏方鸣犹豫了下,「怎么突然改了手术方案?」
「失血过多,原手术方案风险更大,现在需要切除一部分周围脂肪组织和淋巴结,」护士没什么心情继续解释,不耐烦地甩了甩手中的纸张,「签不签啊。」
到了这种紧要关头,留给理智判断的空间其实是非常少的,柏方鸣没有多少犹疑,很快就在同意书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出意外地,血型配对很成功。
柏方鸣被护士带去抽血,大概300毫升的样子。护士动作利落,很快就抽出针头,让柏方鸣用棉球按压好。
柏方鸣披着半边外套,捲起一侧袖子,一手按压着抽血口往手术室门口走。放在外套里的手机随着没穿上的那半边晃晃荡荡了一路,终于支撑不住,「啪」一声落到了地上。
按着棉球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松开,柏方鸣下意识蹲下来去捡手机,等回过神来,已经有血缓慢地从针口渗出来。
他匆匆忙忙地再次按压补救,再次松开手的时候,虽然血止住了,但针口周围也隐约青紫了一大块。
柏方鸣没在意,只盯着手术室门口的红灯。
下午三点半,手术室的红灯熄灭,护士推着病床出手术室。柏方鸣上前向医生询问情况。
「肿瘤切除很顺利,只是癌细胞后期转移较快,所以切除的范围比原先预计的大了些。术后24小时要时刻关注病人生命体徵,她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出血量,现在生命体徵微弱,很危险。」
医生说得很委婉,不过柏方鸣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控制自己不去想最坏的后果。
柏方鸣很有礼貌地深鞠了一躬,「谢谢医生。」
柏方鸣已经整整五天没有回来过了。
房间里的东西都没动过,还是柏方鸣离开时的样子。
明天就到演唱会举办的日子了,叶惟站在柏方鸣的房间门口,看了看手机一连串未被接起的通话记录,决定今晚睡在柏方鸣这个房间。
叶惟睡得很不踏实,只盖了被子的一角,意识在现实和梦境之间穿梭,总觉得柏方鸣好像已经回来了,真正惊醒的时候又发现那只是自己的一个梦。
大约十二点的时候,叶惟听见大门开锁的声音,然后听到房间门被打开,有个人裹挟着满身凉气躺到了自己身边。
叶惟骤然清醒,用力嗅了嗅,没闻到熟悉的雪松味,只有衣物本身淡淡的清香。
「别东闻西闻的,我洗过澡了,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柏方鸣冷不丁出声打断叶惟,「快睡觉,明天还有事。」
「柏方鸣。」叶惟轻轻喊他。
「嗯。」
「对不起。」
「知道了,」柏方鸣闭着眼,看起来不是很想谈这个话题,敷衍地应了,「别多想,你先好好睡觉。」
「你都不抱着我,是不是还是很生气?」
叶惟话音刚落,柏方鸣手臂就伸到他的腰间,做出了一个搂抱的动作,「这下行了吧,睡觉。」
叶惟闭了嘴,不再说话。只是借着窗间透进的月光一遍又一遍描摹柏方鸣的眉目,明明很熟悉,但是好像又陌生了许多,
既然柏方鸣说先睡觉,那就先睡觉吧,不能再没分寸地吵他。叶惟这样想着,睡了五天以来最安心的一个觉。
演唱会办在一个封闭的场地里,时间是从晚上七点到九点。比起那些流量明星或者专业歌手举办的大型演唱会,这个场地可容纳的人并不算多,但也算座无虚席,粉丝们也都热情高涨地早早就在外面排队等候。
早上的时候没等叶惟催促,柏方鸣就把之前买的那套黑色西装从衣柜里拿出来穿上,然后把叶惟送到演唱会场地,与孟锦和其他工作人员一一打过招呼,跟叶惟一起去了化妆间。
叶惟换完衣服出来,见柏方鸣坐在小沙发上殷切地望着他,情不自禁地就开口问道:「柏方鸣,你今天一天都会在这里陪我吗?」
柏方鸣朝叶惟招招手,让他过来,张了几次口才想好怎么跟叶惟说比较合适,「我,我今天还有点事,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先在这里准备,晚上七点前我过来。」
叶惟嘴角失落地往下撇去,目光很凶地瞪着柏方鸣,当即就不高兴了。
「听话。」柏方鸣简短地安慰他,仿佛已经下定决心非走不可,又非常自然地伸手去系叶惟乱掉的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