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陈妈妈。
「就是就是,我也试了,我们家的人也都说好喝。」
接话的是李妈妈。
颜夏此时正专注着剥虾,只对着两人笑着道,「能吃是福,小孩子就得要多吃些,利于生长。」
赵祁修正好走到门庭处,正好能瞧着颜夏的侧脸。
上一次来,他没甚太注意她,只那么扫了两眼。这一回,日头照着,他瞧得仔细,颜夏脸上微带着一层粉色,明眸皓齿。和京里的那些大家闺秀不一样,她身上有着一股生命气息,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约是警觉到了眼神,颜夏猛然侧过头来,「赵公子?」
这么一叫,众人也都齐齐转头,见着果然是自家公子,一桌子的人立刻就站了起来。
这会儿正是午饭时间,大傢伙坐一起吃饭其实没什么。
但原先的时候没有颜夏,大家都是去大厨房里端了饭菜来回屋吃,又或者三三两两聚在屋檐之下,倒是没有像如今这般热闹。
虽然赵祁修待他们不错,但此时他的出现,还是让大家有些侷促。
赵祁修看了看已经开出花的桃树,索性挪到那桃树之下。
大家见状哪还敢吃,端着碗挑了些菜,朝赵祁修行了礼便各自熘了,就剩下了别冬、珠翠和颜夏。
别冬见赵祁修坐在树下的石凳之上慌忙去拿软垫,珠翠也立刻跟去拿手炉。转眼间,三人变成了一人。
颜夏擦了擦手,望着这头的赵祁修。
微风之下,他身上那件白色的狐裘被吹起了一角,一张惨白的脸映着那粉色的桃花竟让颜夏看出了一丝,诡异之感。
不都说玉树临风花前柳下吗?为何这赵家公子怎么看都像个活鬼儿似的?
第8章 红烧肉
颜夏试了试那白灼虾的温度,重新剥了一个来,放到一只小盘之上,踱着步子过来。
然后将那小盘往赵祁修面前一递,「吃吗?」
赵祁修低头瞧了瞧还带着一点虾须的盘子,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颜夏大约瞧出了他的想法,忽然问到,「赵公子可听过一句话?」
赵祁修一愣,「什么?」
惨白的脸上微微这么一动,再次让颜夏产生了一种浑身发凉的错觉。
她将那只莹白肉肥的白灼大虾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吞下,「不干不净,吃了不生毛病。」
赵祁修:「……」
顿了顿,颜夏继续道,「赵公子,你有没有觉得你自己像极了那温室里的花朵?只要稍微有一丝的不留神就会立刻颓败下来,只有精心护着才能维持。」
说到这里时,赵祁修脸色一沉,有些不太好看。
他何尝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仔细,可是这是他能左右的吗?
他也想和别人一样纵马拉弓、驰骋于山林之间,春日寻游、冬日赏雪,可他哪里有这样的机会?
于他而言,每日的日常便是喝药、休息。
精神若是好些便也就是看看书、赏赏自家园子的花。
颜夏见他神色黯淡下去,又道,「不知道赵公子今日还发现一个问题没?」
赵祁修再次发愣,「什么?」
「赵公子从屋子出来后到现在好像一直都没有咳嗽。」
这么一说,阿肆和赵祁修都是一滞。
是啊,从出来到现在好像真就没有咳嗽。
转了一圈,原来这才是她要说的真正意思。
赵祁修脸色的黯淡褪去一些,转而露出一丝欣喜来。也不知道是那换过的香起了作用,还是他心态有了变化,好像这早春也不是那么寒凉了。
正此时,别冬和珠翠也都回了来,手里分别拿着垫子和手炉,近到跟前便道,「公子,这石凳凉,我给您垫个软垫。」
珠翠也将手炉递过去,「公子,这气候还冷,你快些握着。」
大约是跑得太急,两人额头都沁出一层细小的汗珠来。
赵祁修望着那软垫和手炉,缓缓站起身来,没再坐下去也没接那手炉,搭着阿肆缓缓回屋了。
别冬和珠翠望着赵祁修的背影疑惑地道,「公子这是怎么了?」
颜夏沖两人眨了眨眼,「或许你们公子想去踏春了。」
「踏春?」
颜夏点点头,对别冬道,「等会儿,你去将他房里的窗开小半刻钟。」
别冬赶紧摆手,「公子不让开的。」
「试一试,这一回他或许就让了。」
赵祁修这样的人其实不惧生死,但也惧怕生死。不惧是因为他们看淡了生死,而惧怕是因为他们看不淡那些看不淡他生死的人。
或许他也希冀过有一天能如常人一般,但只是试过太多法子,听过太多人说不行,于是便也就不抱希望了。
但忽然有一天有人又燃起了他们心底的希望,那么此时他们会更加珍惜。
人总是向生的,不是吗?
从赵府回来之后,颜夏想着这治病的法子,心情其实不轻松。正埋头往医馆的诊堂走忽然就撞到一个人身上,她揉着脑袋抬起头来,「三哥?」
周三也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背,「我说颜大夫,你这走路不看路的吗?」
颜夏不好意思地道,「想事儿,没看着路。」然后话锋急速地一转,「是有消息了?」
周三点头,「就是,今儿来就是想问,你确定你要找的人是姓纪而不是姓张?」<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