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风雨交加,体内骇浪翻涌,她如乘着一叶扁舟沉浮其中,掌灯寻找着那突破金丹的契机。
她仿佛看到了在神魂深处月无涯的身影,他指了指异相中悬挂在沧海上的一轮明月。
明月皎白,由浩繁的灵力结成,几息之后,圣洁无瑕的月光竟化为实体,倾泻在海面上,曾经吸纳的太阴真火之力从海底喷涌而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灵力在丹田中激荡沖刷,又被月光包裹束缚,最终凝结缩小,成了一颗莹白的金丹。
京年年额上碎发被汗水浸湿,她没想到药还没怎么吃,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突破了金丹。
仓促,却水到渠成。
金丹境已成。
她心中欢喜,灵力凝练,实力又上了一层楼。
捧着的板砖微微动了下。
「月无涯,我突破金丹了,你且等等我,我先破了这棺材。」她说完,双手再次触摸上了棺材板。
金丹境可观微知着,她的灵力在掌间流淌,顺着棺材盖蔓延了出去,触碰到那张符箓之后,符箓燃起纯白色的火焰,瞬间烧了个干净。
她轻轻一推,棺材盖终于打开了。
京年年坐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棺材里闷热,外头的空气经过雨水的洗涤分外清新,散发着泥土的香气。
雨水从屋檐上流下,如碎玉玲珑成幕,她忽而听到身后传来异声。
什么人?
京年年现下情绪紧绷,掌中凝结了一团火灵力,转身朝背后打去。
腕骨却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掌牢牢地钳住,温煦的热度从那人掌心传至她的手腕,她猛地抬眼一瞧。
便跌落进一双澄澈清亮的眼眸中。
他的眼睛泛着浅浅的蓝,像一汪幽深宁静的潭水,却有漫天星辉掠影其中,与垂落在肩上的绀青色长发交相辉映,说不出的俊逸矜贵。
唇色极淡,轮廓精雕细琢,仿若雪夜中一轮冷月,看似冷清苍白,却又有着摄人心魄的魅力。
京年年心中一悸。
他笑着说:「我好歹帮你挡了一道符箓,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京年年惊道:「你是……月无涯?你化形了?」
月无涯垂目看了看自己,淡定地说:「嗯,你金丹了,我就能化形,虽然还不是很稳定就是了,怎么样,是不是和你捏的丑泥人一点都不像?」
京年年:「?」
你还记着那个泥人呢?
京年年还在愣神,月无涯却皱起眉头道:「又有人来了。」
他坐在棺材里,单手用力一拽,京年年整个人向前倾倒,月无涯扣着她的肩膀让她倒在了自己身上。
京年年双手僵硬地撑在两侧:「!」
「一会儿传音跟你解释。」他伸手合上了棺材盖,京年年还没反应过来,就再一次被关进了棺材里。
只不过这一次,是两个人一起。
原本就不宽敞的棺材变得更加逼仄,二人衣衫发丝都搅在一处,她甚至能感受到月无涯温热的鼻息就在她的颈侧。
京年年被月无涯身上的绿檀香气包裹着,她瞪大了双眼,开口道:「你……」
随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上了她的脸。
月无涯略带暗哑的声线传入了她的识海:「别出声,你仔细听,有人来了。」
京年年冷静下来,在和棺材铺门相反的方向,沉重的脚步声嗒嗒作响,一步一步地逼近他们两人藏身的棺材,石板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刀兵之声,像是有人在拖着一柄极重的兵器慢慢行走。
京年年传音道:「我怎么用神识感知不到活物?」
「不是活人,大概是那个来收尸体的东西。」
京年年汗毛竖起,不是活人是什么意思?
她手臂此刻还支撑在月无涯的身侧没有落下:「那我们是不是得开始装尸体了?」
「嗯,如果你不想被他发现的话,控制呼吸和心跳。」一片黑暗中,月无涯似乎侧过了头,「手臂放下。」
放下?怎么放下?
「趴下,别让他意识到有两个人。」月无涯解释道。
京年年只好放下手臂,认命地压在了月无涯的身上。
这样狭小的里,她都能感受到他身体的轮廓,他的体温切实透过衣衫布料传到了京年年身上。
月无涯再次传音:「你是不是很紧张?」
「没有啊,怎么了?」
「……你有点发抖。」
「呃……许是太热。」
片刻之后,她冷静地传音道:「没事了。」
化形了,也依旧是她的板砖兄弟,跟从前没什么区别。
那个拖着兵器前进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尖锐的兵器滑动声,最终停在了他们的这具棺材前。
棺材外传来咯咯嗒嗒的声音,像是关节在反覆掰折。
原本开着的铺门砰得关上了,风从门缝中挤进来,像是恶鬼哭嚎,又似有人锤门,隆隆作响。
京年年感觉周边的温度都下降几分,她控制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暂时停摆。
就在此刻,棺材盖被一寸一寸地推开,缝隙中刺骨的寒气流进来,她感知到身下的月无涯僵硬了一瞬。
他传音道:「坚持住,他在看我们。」
惨白的稚童之脸紧紧贴在开出的缝隙里,他漆黑的瞳孔在眼眶中不停的打转,桀桀笑着说:「尸体……娘亲……会高兴的。」<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