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救了胡婉,还辛苦用尸体养大了她那早死的儿子,难道秦家村人不该死吗?我若是不放的那一把火,胡婉不成厉鬼,引得来你们这些大人物注意到这个比地府恶鬼还要恐怖的秦家村吗?」薛二说道,但他的语气毫无起伏,像是个早就被人操纵掏空的人偶。
「那胡婉呢?你那晚要是选择的不是放火,而是打开锁,救他们夫妇出去报官,自会有人来惩戒他们。」
「凭什么?我娘也是被这该死的秦家村人扣押在这里,你懂我娘和我经历了什么吗?凭什么他们夫妇就能逃过一劫,我这辈子就毁在这里了?」薛二慢慢地仰起头看向远方的天空,稀疏的头发,满脸黄斑,如丘壑般凹陷的脸颊,「多些苦命人陪我吧,我一个人太孤独了……」
黛色的天空像是被泼了一盆清水,颜色渐渐淡下来,天将要亮了。
面对这样的薛二,京年年嘆息一声,掌中发力,灵力直接窜进薛二的天灵盖。
她要进行搜魂。
她的神识如入无人之境,见到了薛二的一生。
但她并不想了解薛二短短的一辈子发生了什么,她的那缕神识像是一尾鱼进入了阴沟臭水,环绕在她身边的,都是些噁心的记忆,原来薛二之前试图杀害炼成的厉鬼并不止胡婉一个,但只有胡婉成功了。
京年年拨开絮状血腥的回忆,追根溯源,到底是谁教了他这些?
找到了。
她抓住一切的源头,是一片墨色的记忆碎片。
记忆中,鬼影幢幢的森林,薛二跪在一人面前,那人身量高大,正在传授给薛二些什么。
京年年想绕到前面看清那人的脸。
可即便是在记忆中,那人猛地回头看向京年年,薛二的灵魂之间直接翻起滔天巨浪,交错复杂的灵魂絮忆像烟花般砰砰砰地炸开。
不好,是种在薛二身体里的蛊毒发作了。
只要薛二说出,或者被别人搜魂看到教授给他咒术的人,蛊毒会立刻反噬宿主,绞杀神魂。
现实中的京年年睁开眼,后退数十步,将手掌离开薛二,捨弃了进入薛二灵魂中的那缕神识,若不断尾求生,蛊毒会将她视下一个宿主,这也是这种蛊的阴险之处。
薛二七窍流血,直挺挺地倒在地面上。
京年年脱离危险,心绪未定,这蛊毒强大,非她能敌。
天边泛起鱼肚白,利箭般的晨光破开丝帛夜幕,照亮了阴暗中的小片天地。
这漫长的黑夜总算过去了。
刚刚薛二灵魂深处的那个身影,京年年就算没见到脸,也感觉很熟悉,她想,她猜到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8-16 18:47:51~2022-08-17 22:20: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淼 2瓶;逢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章
京年年消除了自己留在后院里的所有痕迹。
薛二灵魂深处的那个身影, 是她最大的噩梦。
墨羽。
她心里沉甸甸的,不知此蛊毒是不是会让施蛊者看到她的样貌,若是能看到……
她刚入金丹, 墨羽是元婴后期,妖族修魔,有数不尽的手段。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提气飞身,几起几落之后,她回到了枯井旁。
月无涯双手交叠在胸前, 垂头闭目,像一棵苍翠劲竹子, 发间落了几颗珍珠似的露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京年年静悄悄地落在他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想吓他一吓。
「你不会觉得, 我发现不了你吧?」月无涯单手捉住她的手。
月无涯纤长羽毛般的睫毛扇动几下, 搔地京年年手心发痒, 她悻悻地放下手:「也是, 本命灵器怎么会认不出我。」
「三师姐怎么样了?」京年年挠挠手心,按下些许的痒意。
「她快醒了,我猜她这些年根本就没有认真修炼过, 丹药灵果反倒吃了不少,如此厚积薄发,入定极深,突破在即。」月无涯道。
「我听师姐说过, 她从小丹药都是当糖丸吃的。」
南宫雁本是束着两条水灵的辫子, 在吐纳灵气中, 连发绳都被她体内浓郁的灵气崩断, 乌亮的长发披散,倒是比原先成熟了很多。
南宫雁再睁眼时,周身气韵也发生了变化。
一晚上的时间,她就由练气三层冲到了练气九层。
「师姐,恭喜。」
南宫雁眨眨眼睛:「天都亮了。」
京年年把南宫雁扶起来:「一夜上练气九层,放眼整个玄天宗,也没几个人做得到。」
南宫雁不好意思道:「从前丹药吃多了,昨晚认真理了一下才发现,我丹田经脉中竟都是灵力,之前用不出来白白流失了,哦对了,那女鬼怎么样了?」
「超度掉了。」
京年年不想让人知道胡婉的经历,更不想让墨羽顺着这条线找到她。
「啊?超度?你怎么做到的?」南宫雁没想到京年年还有这技能。
「哦,就念念佛经吹吹唢吶之类,我不是有个佛修朋友么,以前和他学过一手。」
南宫雁信了。
京年年还在和南宫雁吹牛,天边散发着神华的紫金葫芦由远及近。
站在上面的人,负手而立,白衣翩翩,说不出的潇洒。<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