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悦在郗莹心中扩散,看来邙空禅好全了,真的要考虑离开的事情。
她无比期待听到他说要离去,甚至不愿意听到那一两句客套的感激。
可惜事与愿违,邙空禅同她说的,是另一件事。
「我姑母是王宫里一位妃子,她前些日子传信回邙灵渊提醒我父亲戒备王都。」邙空禅飞速却又清晰地说着,生怕郗莹打断他、赶他出去,「今日我才得到消息,我父亲抛下邙灵渊,独自一人杀去王都了。」
邙空禅动动嘴唇,有些说不下去。
他调整了心情,继续说道:「他这次去,一定会死。如若成功,他要给我母亲殉情。如若失败,王族不会放过他。」
郗莹有些震惊,说实话,她很厌恶邙空禅的父亲,要不是那个人,她与姐姐都不会被邙空禅欺骗。
可是,这样一个让人厌恶的人,却对他的妻子有情有义。
不,郗莹想,应该这么说,这么一个人,只爱他的妻子,甚至爱到憎恨让妻子丢了性命的儿子。
「所以,你要回邙灵渊了吗?」
郗莹脱口而出的问句都将自己吓了一大跳。
若不是这次失言,她还不清楚自己有这么迫不及待。
「是,我要回邙灵渊了。」邙空禅黯然地低下头,他果然不能再奢望郗莹的挽留,「我是邙灵渊的少主,承载了他们两辈子的期望,不能在这时候弃他们而去。」
郗莹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有些不自在,她「哦」了声,贊同道:「那确实是你要担负的责任,邙灵渊不可一日无主,你早些动身吧。」
邙空禅默不作声地站着,他不接郗莹的话,也不去看她。
郗莹自觉要体谅下他即将失去父亲的心情,便也没有催促,安安静静地等他反应过来。
许久之后,郗府门口的方向骤然燃起礼炮,巨大的声响将他们两个都唤回神。
「司徒入洞房了!」郗莹倏地反应过来,「我还没去闹!他怎么就进去了!」
她边说边要往郗母给他们那对新人准备到院落跑。
邙空禅猛然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按理来说,没有灵力的邙空禅是不可能拉住她的,可是郗莹此时毫不设防,便被拦下了。
「怎么了?」郗莹念及他此刻没有丝毫灵力,压着不耐烦问了一句。
邙空禅收回手,小声说:「抱歉,我这就走了。离开之前,我可以轻轻抱你一下吗?」
拥抱?要答应吗?
郗莹与他对视,各种想法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
「当然可以。」她说得极为清楚,「作为盟友,我很期待你回去掌控邙灵渊,然后与我们一同对抗王族。」
她做好决定后,趁着邙空禅还在诧异,飞速地拥住他,甚至还往他后背拍了两下。
「加油,你一定可以治理好邙灵渊的。」
鼓励完后,郗莹自觉没什么好说,利落地撤退并朝邙空禅点了下头。
她往院外走去,浑身轻松。
如若拒绝邙空禅,她会过意不去,时日一久恐怕要生出心障。
只是抱了一下,就能放下之前的因果,怎么看都很划算。
邙空禅从郗莹答应开始就愣在原地。
当他感受到郗莹短促的拥抱,思绪也不知飘到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不可思议地转身看向郗莹离去的方向。
可惜,那里已经没有人影。
郗莹不在那里等他。
「莹莹,你果然还是这么善良。尽管我做了许多错事,你却仍然愿意满足我的愿望。」
邙空禅抿了下唇,想笑又不敢笑。
想笑是因为郗莹主动抱他,不敢笑是因为……这是他跟郗莹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在自己心底给自己宣判了结果。
无法恢复灵力的他,没有资格再次站在郗莹身边。
在医水州磨蹭这么久,他也该回去了。
邙空禅再次眷恋地打量着郗莹的院落。
这是他前世今生第一次踏足此处,往后恐怕也没有机会。
尽管郗莹没有让他进去,但他也要将这里的模样记牢。
有关于郗莹的点点滴滴,都留在他脑海中吧。
当未来某一天他想念她时,还能从回忆里挖掘出过往,填补他余生的空白。
能遇见郗莹,已经是他毕生的幸运。
邙空禅连夜离开医水州,他二叔祖催得急,仿佛怕他跑了似的,还派心腹亲自来医水州接应他。
他今日没来得及亲口向司徒道贺,也没有亲手送上自己的贺礼,难免觉得遗憾。
不过,人生难免要有些遗憾。
他既然没有选择去送贺礼,那他就不会后悔。
值得他后悔的,从来都是放弃郗莹。
邙空禅将一切都安排得还算妥当。
他没有送出去的贺礼将在隔天被照顾他几个月的小厮送到司徒鸣手里。
他同样也让小厮替他带信给多年未见的郁蒙。
他想让郁蒙好好照顾郗莹,可总归是有些不甘心的。
思前想后,犹犹豫豫好久,邙空禅才在婚宴前夜写下一封信。
信中大意是他不得不离开,让郁蒙照顾好郗莹,别让她受伤,不让他会叫他好看。
邙空禅在写完信后,几度想将信摧毁。
他这次没打算见郁蒙,假若不是二叔祖催得紧,他也不会在今日就将信送出。<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