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姒为人娇柔,一贯不喜与他人口舌争锋相对。
今日这般,还真真是头一次。
鸦羽睫毛压盖住秋眸情愫,傅昭即使有意窥见也不得一二。
可他心中却也明白,闻姒大抵是委屈。
为着从前说过的话,傅昭起身行礼,「姒姒向来是个守规矩的,也说的并无错处,祖母还是用饭的好。」
连素来最疼爱的孙儿都偏帮闻姒,傅老夫人只得掩覆愤愤用饭。
有着这道事情,孟蕙也不敢叽叽喳喳。
只是安静为傅昭布菜,可他一筷子都未再动过。
闻姒安静用着饭,方才傅昭说话时她鼻尖一酸,大抵是第一次吧,头次能听见傅昭来帮着她说话。
但是到了如今,又有何用。
饭桌之上气氛不佳,大家也都用了饭一同守岁。
音音是最闲不住的,嚷嚷着要出去放买烟花回来放,还要闻姒陪着。
能出去散散心也好,闻姒也少些哀愁。
她眉目间有和婉,看上去便知心情不错。
可她与庞氏正要带音音出门,一旁一直未说话的傅昭也开了口。
「我也一同去。」
闻姒诧异,对上傅昭的黑眸,只看一眼便觉晃神。
他眼中似有无底洞,要将她朝深处引。
慌乱中将眼眸挪开,做出镇定的模样来。
可傅昭却走至她身边牵上她白嫩的手,任她在衣袖下如何挣扎也没一分想要放开的意思。
闻姒觉得这人不要脸极了,前两日不欢而散,他大半是忘了。
音音是个小孩子没看出不妥,欢欣雀跃的拉着娘亲出门。
傅昭便也带着闻姒一道出门。
今天是年下,街上张灯结彩,红绸挂满高阁楼台。
有歌伎与舞伎在高楼上献艺,引得众多人争相去看。
进入主街人就多起来,音音个鬼灵精也不知去了何处,闻姒只得被迫与傅昭一起。
「与我在一处,就如此不开心?」傅昭如冬日冷冽霜雪一般的嗓音传来。
此处分明嘈杂不堪,但却让闻姒听得真切,半个字都未曾错过。
闻姒深吸一口气,才缓缓道出,「没有。」
傅昭冷哼,毫不留情戳穿她,「骗人。」
闻姒也无话可说,究竟谁是骗子还不定。
他做出骗人的还少,现下还偏颇着说她。
登时嘴上就开始变得不饶人起来,「夫君骗人技术更甚,妾身不敢相比。」
傅昭不满闻姒与他如此不温顺说话,侧过身用另一只没握住闻姒的手捏上她小巧的下颌。
感受到傅昭的触碰,闻姒呼吸变得略微紧张起来。
「我何时骗你了,嗯?讲清楚。」傅昭话音刚落,闻姒就觉眸中酸涩。
他有何脸色还问她这件事情,避子香囊,孟蕙之事,桩桩件件不都是他所做。
一想起避子香囊,就记起每每与傅昭欢.爱,那股噁心的劲一瞬又上来不少。
一边与她接触,一边又防着她给她用避子香囊,他现如今还能说出这般话。
面色愈发惨白起来,秋眸也渐起水雾。
终于闻姒再也忍不住,拨开拥挤的人群跑至河岸边,在树下干呕。
街道之上人群攘攘,能注意到闻姒的少之又少。
傅昭的手还顿在半空中,没能放下去。
她吐了?她因他的触碰吐了?
傅昭有股道不明的意味上来,但依旧关心着闻姒大步流星地朝她那处走。
这时闻姒早已好多,可是方才未落下的泪珠现在再也没能忍住,不知其中是否还有着之前的苦楚。
蹲下一旁,闻姒将脸埋进腿窝,借着周遭嘈杂的声音,终于能放声大哭。
为何,她为何偏偏要在傅家蹉跎。
圣上赐婚,傅家人不好相与,每件事都压在她的身上。
就连最该体贴心疼她的夫君,也不过是无时无刻地都在防备她。
她便如笼中鸟雀,不开心便可用来解闷,可一旦露出半分不悦,便会被人无情丢弃。
傅昭站在她的身后,眉目复杂。
方才闻姒半蹲在一旁他是气恼的,可现下看见闻姒放声大哭的样子,心中却又一阵不舍。
他好似开始渐渐不了解闻姒起来,也开始渐渐掌握不住她了。
闻姒哭累了缓缓起身,却在站起的那瞬余光瞥见自己身旁所站之人。
他身上的蓝色云翔符蝠纹劲装,还是孟蕙所做于他。
傅昭没了她,还会有别人,而她没了傅昭,便从此往后只有她自个。
「你就如此不喜我碰你?」傅昭嗓音沙哑,看着闻姒。
想伸出的手也在想起方才闻姒模样的时悻悻收回。
闻姒未出声,她怕一出声露出的就是她的哭声。
可等了许久,傅昭也没离开。
闻姒只得缓慢抬眸,一点点对上傅昭的眼眉。
依旧是玩世不恭的面容,可神色之中却有凝重所在。
并且眸中有藏不住的怜惜。
她闻姒,从不需任何的可怜。
「傅昭,我不与旁人分夫君的,你今日穿着孟蕙所做的衣裳来碰我,我真真是觉得噁心极了。」
傅昭脸色骤变,不悦与冷冽似是要将闻姒给吞噬。
眉心直跳,眼神都压不住几分的戾气。<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