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闻姒就带着青烟去了寺庙中。
这一趟, 她连梁霁都不曾说。
自从昨日坦白身份,傅昭又做了那般事情, 实在是让她与梁霁之间的关系尴尬。
闻姒爬上不算太高的山,看着眼前的寺庙。
虽说雍州有些乱, 可毕竟是个口岸处, 人烟气也分外的足。
在寺庙之中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闻姒也没被任何人给注意到。
来了雍州,她就没再穿过锦衣,可身上的粗麻却仍旧让她觉得舒适。
臂弯中与青烟一人挎着一个竹篮,里头放着一些纸钱。
闻姒进到大殿,抬头看着眼前的大佛。
高大不怒自威,可面上却带着和善。
塑着金身,普照着众人。
闻姒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
心也在此时安定下来,从昨日到今日的那股慌乱的情绪也消减不少。
她听见身旁有妇女念叨着,「希望我家夫君能平安归来,希望我的孩儿都平安长大。」
闻姒听着她的话,只觉朴素。
但便是这样的愿望,才是现在人们所求的。
她的心愿在心中说出,没有说出声来。
愿疟疾早日好起来,愿身边人都安稳康健。
愿父亲在天能早日帮她查清真相,也愿……
闻姒说到这一愿望的时候突然顿住,可想想又面无表情的将后头想说的话给补全。
愿傅昭早日离开,永生不再见。
她不知说这如此多的愿望,佛祖会不会觉得她太贪心。
然而不论如何,她都不愿再见到傅昭一次。
青烟在闻姒许完愿后将她给扶起,两人投了香火钱朝寺中院中所去。
一进去便是烟雾缭绕,空旷的钟鼎下方跪满人。
不少人跪在蒲团之上烧着纸钱或是燃着香线。
闻姒看着一旁有卖系在树上红绳的阿婆,便走过去买了一条。
旁边便有笔,闻姒想想,提笔在上头写下:
与傅昭,不再相见。
青烟看到闻姒写下的字,眼眸都瞪大几分。
连忙拽着她的衣袖道:「姑娘,这可是大不敬,这红绳是用来祈愿的,如何能写这样的话来。」
闻姒笔尖顿顿,手腕用力将笔给放下。
「佛祖既是保佑的,那我的这一心愿,也算是在祈求上苍,不是不敬。」
说着闻姒娇柔的身段离开桌前去到树下。
上头已经有不少的人挂满,闻姒看着众人的红绳,找处地方将自个的挂上。
后又合十双手在心头默默说:若此愿望能成,信女愿一生不再嫁人,伴青灯古佛终身。
青烟看着闻姒的模样,不敢上前劝阻,只能在心中默默请着佛祖宽宥。
向来便只有祈福的,倒是第一次见用来这般。
可面前的是她家小姐,如何能说不对。
现在想来,不对的便只有傅世子。
想起傅世子,又想起她家姑娘做的这些,青烟只觉一阵气愤。
好在闻姒已经挂完,也没被人看见。
青烟又深深鞠一躬,才随着闻姒跪在缓缓烧着纸钱。
闻姒看着面前的火盆,心中一阵悲戚。
若是父兄还在该多好,没想到再次见到他们,他们再次返京的时候,竟是他们问斩的时候。
当初被傅昭阻拦,想要去见父兄一面都不成。
现在想想也真是可笑至极,为何,当初也如此听话。
闻姒将手上的纸钱都给放进盆中,与青烟站起来准备回去。
可没想到,她才一站起,一晃神就看见前头有个人在解树上的红绳。
而他所站的地方,正是方才闻姒才站上去的。
青烟也顺着闻姒的目光看了过去,眨眨眼连忙对闻姒道:「姑娘,你瞧那人像是在解你方才系上的红绳。」
闻姒秋眸中全是不解,她与青烟走过去,到那人的身边。
此人显然是被吓了一大跳,看清楚闻姒的模样有些许慌乱将手中的东西给藏起来。
闻姒朝树上看上去,确实未曾看见她刚才系上去的红绳。
伸出手对着那人道:「交出来。」
面前的人固执地又将手给朝后放了一点,「姑娘说甚,我不明白。」
闻姒加重语气,近来发生的事情颇多,让她难受。
眼眸中渐渐起了水雾,她咬着下唇又重复一遍,「红绳。」
可那人却仍旧不愿给,只朝旁边去了一些,而后趁着闻姒不大注意马上跑走。
闻姒与青烟都看愣,更莫要提他还是带着闻姒所写的红绳走的。
闻姒没有去追,她自个还是要面子的。
深吸一口气问青烟,「你说他作何才要这般做。」
青烟也猜测,看着她家姑娘委屈的脸色说:「想来是觉姑娘的字写的好。」
闻姒平生第一次说出粗口,让青烟都吓了一大跳。
慌忙掩住闻姒的唇道:「姑娘可莫要这般说,是对佛祖的大不敬啊。」
闻姒越想越委屈,那人又不认识她,因何要这样。
定是他背后有人指使,让他跟着自个。
可现下在雍州,那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闻姒拽紧手中的垮篮,对青烟道:「回去。」
青烟也不敢多说,连忙随着闻姒走。<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