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问我睡得好不好?我就没睡着!」耳畔仍回荡着魔鼠的哀嚎,她不由愤懑地竖起一根食指,抬眼瞪他。
男人看起来,却与前日有些不同。
原本被簪子挽在脑后的头发,此刻沿着他的脸廓自然垂落,将硬朗眉弓修饰柔和,也遮住眼尾那抹阴鸷的暗红。
昨晚抽走发簪时,虞瑶压根没想到,他披散头发会这般……失仪。
男人不自觉地偏过目光,「我脸上,有东西?」
「披头散发,成何体统!」虞瑶暗掐指腹,趁机定了定心,「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我来教你?」
晏决合了合眼。
不许他披发的是她,可取走他发簪的……明明也是她。
见她义正辞严,晏决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犹豫良久,才道:「我的簪子,是不是在你身上?」
虞瑶猝不及防被他抓包,心下忐忑,嘴上却硬气,「是又怎样?护身簪留你身上总归不妥,我不过代为保管,又不是拿来私吞。」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男人摇了摇头,神色自若地走到窗边。
虞瑶瞄见空荡荡的墙角,念及他还未提过赔偿花瓶之事,没好气地快步跟上,「那花瓶一看便价值不菲,它碎了,你都不急着赔钱吗?」
男人坦然道:「我走得匆忙,没带钱。」
虞瑶这才如梦初醒地想起,他身上如今仅余这一件长袍,即便有过钱袋之类的储物道具,也都落在了温泉边上。
隔了整整一宿,那些东西就算侥倖没被巡逻的守卫发现,恐怕也早已被魔物衔走,不知去向。
而她辛辛苦苦把人绑来客栈,断然不会冒着浪费灵石的风险贸然折返。
「店家生意本来就不好,先是给客人免单,又亏了一只玛瑙花瓶。」虞瑶十分发愁,「这笔损失,难不成要算在老鼠头上?」
「既然你如此在意此事……」男人微微一顿,「此地灵气匮乏,灵石价值千金,你若有灵石,那一切都好说。」
虞瑶当即困意全消,「你的意思是,由我出灵石赔钱?」
「只需三颗下品灵石,便能抵消客栈损失。」男人语声恳切,「你若能帮我先行垫付,日后我必当百倍奉还。」
虞瑶掰着手指,很是为难。
她无法像寻常修士那样引气入体,都是靠着灵石不断摄入灵气,才能抵御魔气对神识和身体的侵袭。
这一路,她已耗费太多灵石,余下的每一颗都恨不得掰成两颗用。
而负心郎一开口,就向她借三颗……
「就非得是灵石吗?」虞瑶不情愿地捂紧储物囊,「护身簪由玉石制成,封存的灵气又很可观,还不比灵石值钱多了,为什么不拿它赔钱?」
男人一时无言,气息却剧烈起伏,鬓边发丝随之拂动。
虞瑶正觉奇怪,却见他面上一片惨白,竟仿佛又吐过血一般。
「不可以。」
虞瑶本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竟抗拒如斯,「你很捨不得这簪子?」
男人牙关紧扣,眼尾暗红又深了一分,「这是我珍重之人留给我的东西,我不允许任何人把它从我身边夺走。」
第5章
负心郎先前还矢口否认自己认识师妹,怎么这会又把师妹说得如此重要,还把师妹送他的护身簪视若珍宝?
虞瑶不免讶异,「你……当真这般珍重她?」
男人凝望着她,坚定道:「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牵挂的人。」
「既然你珍重她,当初又为什么躲她?」虞瑶抱起胳膊,挑眉看他,「你有没有想过,她心里是什么滋味?」
男人目光放空,半晌后嗫嚅道:「……我不想连累她。」
风将他的发丝吹到一边,挨着他的脸侧翻卷、飘拂,可他连一丝表情都没变过,如同失了魂一般。
虞瑶几次想追问,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他好像……也没她想得那么糟糕。
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会一个人逃来魔界。
虞瑶转身打开储物囊,默默数出三颗灵石放在掌心,「我去跟掌柜谈谈,你在这等我一下。」
她盘着手头灵石,嘆了口气,踏出客房。
「老朽没听错吧?」掌柜惊恐地瞪大眼睛,「您真的要赔花瓶?」
虞瑶啪地把三颗下品灵石拍在柜檯上,「够不够?」
掌柜瞅了瞅灵石,又看了看她,语气犯难,「这三颗灵石,老朽恐怕不能收。」
「不收?」虞瑶一下就急了,回头又将三颗灵石往前推了推,「难道这些还不够?」
掌柜却把手缩回柜檯后方,「够,当然够!只是……」
他总不能说,其实他一大早就收到鸦护法的口信,得知魔宫今天会派人送钱上门吧?
虞瑶迟迟等不来老人的回音,已然失去耐心,「既然三颗足够,那你为何拒收我的石头?」
「仙主饶命!」掌柜不住躬身作揖,眉头挤来挤去,仿佛经历好一番内心挣扎,才道,「不瞒您说,其实本店的玛瑙花瓶……乃是赝品!」
「怎么可能?」虞瑶一手死死按在柜檯前,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会出问题,「那色泽、纹理、手感,比先师的藏品高了不知几重天。你却告诉我,花瓶是假的?」
「是……从黑市淘来的高仿赝品!」掌柜从牙关艰难挤出话来,身子驼得厉害,语气更是饱含哭腔,「求求仙主,看在老朽半截身子入土的份上,放过老朽这一回,老朽给您磕头了!」<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