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阁里,难道会没有祛疤药吗?」小大夫脸色阴沉,快步来到榻边,「把你手上的东西拿来瞧瞧。」
虞瑶不情愿地递出药瓶,小大夫只窥了一眼,就皱起眉头,「什么方子,黏黏糊糊的。」
她没料到小大夫会这么说,不得不义正辞严地替药方正名,「这是先师的祖传秘方,比起那些名不副实的祛疤药不知好哪去了,我自己都没捨得用过几次。你自称是大夫,好歹该比我通晓医理,怎么张口就嫌弃?」
小大夫扶住微凸的额头,一脸无奈地接过药瓶,将瓶口凑近鼻子,「药里加了地龙泥?」
「这你也能闻出来?」虞瑶对他肃然起敬。
「一股土腥味,闻不出来才有鬼。」小大夫揉了揉鼻子,「你给晏公子用这玩意,到底是想帮他,还是想膈应他?」
自己费心配置的祛疤药却遭到埋汰,虞瑶顿时恼了。
「地龙泥怎么了?」她伸手夺回药瓶,紧紧攥在手里,「既能治跌打损伤,又不像魔界的桂皮那么贵重,你见过比这更物美价廉的药材吗?」(注1)
晏清远正将长袍重新罩上肩头,闻言却回首对他们露出困惑神情,「这地龙泥是何物?」
「还能是什么,听说过蚯蚓粑粑没?」小大夫瞄了他一眼,「她把这种东西抹你身上,你都不介意?」
晏清远背过脸,不自然地握拳轻咳数声,「既是虞姑娘的心意,我自当领受。」
虞瑶自豪地朝着小大夫抬了抬下巴,「你看,还是有人识货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药翁气鼓鼓地踮脚瞪她,奈何他这五尺身板实在没有气势。
他伸出小手拈了拈男人的黑色袍袖,压低声音抱怨,「我全心全意救你,你怎么都不替我说句好话?」
晏决只字未言,眼底却不自知地露出笑意。
药翁恍惚闻到比地龙泥更腥臭的气息。
他扁了扁嘴,两只小拳头在身侧捏了捏,语气忽而有些阴阳怪气,「看晏公子这精神劲,恢复得挺不错啊,哪里轮得到我操心,干脆明早就动身上路吧!」
第9章
「明早?以他的伤,这未免也太仓促了!」虞瑶急得上前一步,叉腰质问,「病人身体都没好,你作为大夫,怎么可以赶他走呢?万一他路上出了状况,你负得起责吗?」
小大夫朝后踉跄两步,嘴角抽搐着澄清,「我,我那说的是气话!」
虞瑶愣了一下,才转过弯来,「所以,你不是真的要逼他上路?」
「上路,上黄泉路吗?」小大夫瞅着榻上的男人,咬牙切齿道,「晏公子本就身负……旧疾,如今又受了箭伤,恢复起来只会比寻常修士更慢。他若不在药阁休息十天半个月,哪也别想去!」
「还要这么久……」虞瑶念及身上所剩无几的灵石,不安地揪着储物囊。
「如果你想看到晏公子早日痊癒,就帮我搭把手。」小大夫哼了一声,「知道怎么处理药材吧?」
先后切割、捣碎、研磨了十余种草药后,虞瑶俨然累瘫在地。
眼下,小大夫前往药谷採集缺失的一味药,晏清远在楼上独自休憩,她总算捞到间隙,去药阁外喘口气。
三轮血月于夜幕中悬成一线,两岸崇山峻岭间,湍急河流激起水花片片。
虞瑶坐在山崖边,从储物囊里掏出一颗下品灵石,捧在沾满草药味的手中细看。
随着她轻晃手掌的动作,如黑晶般深邃的石头中,灵气像薄雾一样若隐若现。
若是今晚种下一颗灵石,明早就能收穫一整棵树的灵石,该有多好。
虞瑶双手夹住灵石,默默许愿。
身畔却蓦地响起男人的声音,「虞姑娘?」
虞瑶匆忙收起灵石,斜过目光。
晏清远不知何时来到岸边,视线在她腰间的储物囊上停留一刻,「抱歉,因为我受伤,耽误了你的行程。」
「受伤这事又不怪你,你没必要跟我道歉。」虞瑶固然担心自己的灵石撑不到离开魔界,但也不希望他在见到师妹以前再有闪失,「你好像应该躺在药阁养伤,等着喝第三副药才对吧?」
「屋里闷,我出来透透气,兴许能好得快些。」晏清远抿唇一笑,气色并不算好,看着令人揪心。
「你这是违背医嘱,小大夫不会高兴的。」虞瑶侧身走开几步,手朝后招了招,「跟我回去。」
晏决知晓她是出自好意,但并未照做。
就在方才,他隐约感知到不远处有陌生灵力的踪迹。
药阁位于结界保护的封闭秘境中,此时却渗入外来气息,这不是好兆头。
虞瑶意识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便停下脚步,掐着鼻樑,扭头问他,「你回不回去?」
见晏清远若有所思地杵在原地,她嗤了一声,绕去男人身后,打算把他推回药阁。
双手将要触上他的后背时,虞瑶忽然间想起那一堆新旧伤疤,又硬生生地收住手。
她庆幸自己反应够快,才没给晏清远的伤势雪上加霜,转而去拉他的袖子,想把他拽回药阁。
虞瑶下意识地以为,他的双臂仍被赤寻缚在背后,应是两袖空空,却忘了他如今不受桎梏,手臂早已穿回袖中。
她这一下,不止拉住男人的袖子,也毫无防备地拉住他藏于袖中的手腕。<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