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决犹豫道:「若我现在将它解下,那我岂不是便要披头散发了……」
「我才不管你是披头散发还是怎样,」虞瑶义正辞严,「这都不是你擅自扣留别人东西的藉口。」
他却好像想到什么,不由笑了,「你之前不是说,不允许我在外人面前披头散发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虞瑶气沖沖说到一半,突然想起,她似乎确实这么提过,旋即心虚地收敛几分语气,「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她伸出那只空闲的手,指尖向上轻抬着催促他,「快点。」
晏决嘆了口气,松开抓住她的那只手,双手绕向脑后,白皙手指轻动数下,将那条旧发带解开。
他鬓边的发丝在虞瑶眼前散开,无一不沾上月色,从她心底某处轻轻拨过。
她觉得,自己不能在这院中再多停留一刻了。
虞瑶利索取走他手中的发带,趁他松手之际,转身便走。
「虞姑娘,」晏决的声音却从背后追上来,「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也有我的东西?」
虞瑶步履顿住,皱眉回首,「我欠你什么了?」
晏决指着自己头顶的位置,视线斜向身侧,没有吭声。
虞瑶微怔片刻,才想起,她好像至今都没把那根护身簪还给他。
当初急着逃离魔宫,忘记将他的簪子留下,确实是她的失误。
虞瑶从储物囊中翻出那根白玉竹节簪,发现上面沾了灰,于是就着袖子擦了擦,又吹了吹,才略微心虚地给他递去,「我说过只是暂时保管的……还给你。」
他却没有接。
虞瑶对他的反应感到十分不解,「不是你问我要簪子的吗,你到底还要不要了?你不要的话,我先走了。」
她随手就要将护身簪搁在鞦韆座上,又听他道:「我并非不想要它,只是,这发簪跟随你已有时日,若不能由你亲手为我戴上,便不会认我了。」
虞瑶嘴角轻搐,「你又不靠着护身簪自保,它认不认你,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晏决正视她,说得不容置疑,「她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被他这么凝望着,虞瑶几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举起簪子对他晃了又晃,「一根簪子而已,你干嘛这么郑重。」
晏决眉眼带笑,「虞姑娘可是答应了?」
「……就你事多。」虞瑶嘀咕着,板起脸走到他身后,可男人这么伫在她面前,身形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头。
她举高双手,还踮脚试了试,却仍觉得不便,只能没好气地抱怨,「你这么站着太高了,我怎么给你戴簪子?」
「那……」晏决闻言走到鞦韆座前,双手各扶着一侧绳索,缓缓坐了下来,「这样呢?」
三千青丝由他脑后温顺地流淌至他的腰间,衬着他月白色的外袍,像一幅令人挪不开眼的画。
虞瑶隐约开始后悔,答应帮他束发的事了。
可她既已接下这个担子,便不会轻言放弃,只好绷住一口气,靠近他的背影。
男人的发丝极尽柔滑,并不需要重新梳理,倒省了她回屋取来梳子的麻烦。
虞瑶凭着自己的印象,比照初见他时的样子,将他的发丝分成数缕,拨出几缕在他脑后大致盘好,最后以发簪固定。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绕去他身前,略略倾身打量一番,见他仪容端庄,并无不妥,这才如释重负。
可不等她直起身走人,晏决却扬起一只手,朝她的发顶而来。
虞瑶没看清他的动作,只是感到他的手指托住她的脑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穿过她的发间。
她惊得朝后踉跄而去,一手探向自己束好的马尾,却意外地摸到某种细长之物。
虞瑶愕然愣住一瞬,当即就想将此物从发间拔下。
也不知他是不是在簪子上施了法术,她手忙脚乱捣鼓数下,却没能把它取下。
虞瑶指着他,恼意更甚,「你这是乘人之危知不知道!」
晏决不慌不忙从鞦韆上起身,向她走来。
虞瑶下意识地朝旁退去,没走两步,脚跟陡然撞上树干。
她一个侧身,就要绕着大树躲开,却被他一句话唤住。
「我不能送你东西么?」
虞瑶恼羞成怒,不假思索,「你没经过我的允许,凭什么送我东西……」
还没说完,她又意识到这句话好像不太对,连忙改口道:「你没事往我头上插什么簪子,姑奶奶准你了吗?」
晏决微笑,「它戴在你头上,挺好看的。」
「别以为你说句好听的,我就会原谅你……」虞瑶说着,手却不自觉地摸上头上发簪,「你给我戴了什么簪子,这头怎么还有东西?」
「这是仙都巧匠专门打造的金簪,簪首缀以扶桑花饰。」晏决一弹指,以灵力在她面前凝出一面镜子,「你看。」
虞瑶警惕地对镜打量片刻,发觉簪子精緻得远超她的想像,忽然便有些没底气,「你为什么要送我簪子?」
晏决目光露出些微茫然,「我以为,你会喜欢。」
「我喜不喜欢那是另一回事……」虞瑶留意到自己在镜中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趁他还没注意到,赶紧转过头,静心调息,「这簪子是金子做的,对我而言太贵重了,我恐怕受之有愧。」
<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