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决神色微黯,「护身簪也不行么?」
虞瑶却更加惶然,「护身簪?」
一根贵重的金簪,哪怕再华丽,也不如护身簪所象徵的意义深远。
「护身簪可不是普通的簪子。若非亲近的修士之间,像是亲友、师徒、挚爱等等,根本就不宜相赠。你既不是我的亲人,也不是我的至交好友,无论怎么想,你跟我都算不得世俗意义上的亲近之人。」
虞瑶语声严肃,心却砰砰直跳,「你用什么身份送我这根护身簪?」
第32章
「身份……」晏决目光微沉, 神情像是沉浸在某种记忆中,「因为你救过我,我承过你的恩情。」
这个答案在虞瑶听着, 竟然一点也不意外, 「又来这套。」
早在魔界小山村的时候,他就说过类似的话,什么「一路多亏有她照顾」,「能活着都是靠她」,之类之类。
可在那时, 虞瑶只不过以为,他是因着三步一咳血耽误她的行程,因着仇家穷追不捨危及她的安全, 才会在出于愧疚的前提下,那么对她说。
如今他分明已经恢复完好, 即便面对十几个修真界高手,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轻松应对。
这样一个手握魔界的强者,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她提亏欠……
合着她只是他的恩人, 仙主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吧!
「我怎么对你有恩,你又怎么欠我了?」虞瑶心中恼火, 大步上前, 在离他只有咫尺之距的地方停住脚步,「你今天不说清楚,这簪子, 我是绝对不会收的。」
男人似乎并不十分慌张, 嘴角扬起淡淡笑意,「我因毒箭昏迷的时候, 是你守在我身边看顾我;我被仇家围堵的时候,是你挡在我身前帮我应敌;我……」
「打住!」虞瑶只是听他一一将那些事情道出,想起自己在不知情时说过的话、做过的举动,就觉得头皮发麻,「你干嘛跟我罗列这些,我那时候又不知道你是谁。要是我知道你是谁,我……我连一根手指头都不会帮你!」
「即便不提那些,」晏决稍稍垂眸,眼底映出如水月色,「你在温泉边帮我穿衣系带,在我睡下之后帮我盖住双脚,还为我梳头束发,为我宽衣上药……」
「停!」虞瑶一手高举止住他的话,只觉脸上烫得厉害,像是有一股火在头顶烧着,「你怎么连那么丢脸的事情都记着?」
「丢脸么?」男人目光飘向一侧,似乎是在思索什么,「我倒没觉得丢脸。」
虞瑶捂住额头,咬紧牙关,隐忍数弹指的功夫,终于按捺不住地对他示威,「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说出来,丢脸的人是我啊!」
极度羞愤之下,她顾不得与晏决再据理力争什么,两手摸到头顶,揪住护身金簪,拼命想把它拔下来。
可是无论她怎么拔,那簪子却好像卡在她的发间似的,根本就一动不动。
虞瑶不禁有些崩溃,「你到底给簪子施了什么法术?它为什么还是拔不下来!」
晏决有片刻迷茫,「我没有……」
虞瑶气得原地跺了两脚,「这是你给我戴上的,你帮我拿下来,我不想要它!」
晏决语声微哑,神情有些低落,「你不要他,是因为你不喜欢他么?」
虞瑶不知道他究竟在跟自己兜什么圈子,但她知道自己现在火气上头,只要能取下这簪子,哪怕要用小刀割断马尾也不是不可以,「你要是为了报恩才送我簪子,无论是金簪、银簪、护身簪还是别的簪子,我通通都不想要!」
她正在气头上,便没注意自己声音大了些,只听余音在院子上方回荡,很快,客栈中便响起数道不满的抱怨声。
「年轻人就会大晚上谈情说爱,能不能考虑下别人的感受?」
「我三岁的孩子刚睡下没多久,都叫你们吵醒了!」
「姑娘你是不是傻啊,他送你东西,你收着就是了,又不会少你一根头发,再不济还能拿去卖钱。」
「人家姑娘哪有那么贪财?我看是因为,这簪子戴在脑袋上,她自己看不到,哪能抵得上公子宽阔温暖的胸膛来得实在!」
「你们糊涂啊,他这哪是在报恩,他分明就是想与姑娘结秦晋之好!」
最后那道声音一开口,整座客栈都安静了一瞬。
接着,声音才有些矜持地咳了咳,「你们可别忘了,护身簪从来便不是一厢情愿就能送出的东西。倘若那公子只想报恩,而姑娘不想受恩,她当场就能破除簪子自带的法咒,把簪子从头上拔下来了。」
声音顿了顿,更加意味深长,「但若公子意不只在报恩,而姑娘亦有此意……两厢情愿之下,这簪子,她自然没法拔下来。」
虞瑶攥住发簪的手,应着那句话,顿在头上。
而晏决原本还算沉着的面孔上,目光却像风吹过的水潭那般,粼粼闪烁。
两人相顾半晌,却又无言,各自偏开视线,在月下静静地伫立。
也不知他们这般僵持了有多久,一群嬉闹的少女却结伴步入院中。
「小哥哥?好巧啊,你怎么也住这家客栈?」
「这就是你白天跟我提过的那个人?他可比你说的还要好看太多了,简直就像仙人下凡!」
「你们谁也别跟我争,今晚他是本小姐的!」
「明明是我第一个进到院子,是我先看到他的,凭什么被你捷足先登?」<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