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却仿佛提前看出她的意图,伸手贴上她的额头,细緻地替她拂去细汗,「这样好了?」
虞瑶转了转手中树枝,侧过视线,脸颊微微发烫地道了声,「左边一点。」
晏决便向她额头左侧探过指节,小心拂过。
「回右边……再往右一点。」虞瑶几乎是从牙缝里把话挤出来的。
直到他一番左右擦拭,她才支支吾吾地谢过他,「麻烦你了。你快吃你的螃蟹吧。」
当晏决剥开蟹壳的一瞬间,蟹肉的芬芳与蟹黄的浓香便将他们一丝不苟地裹住。
虞瑶克制不住地猛吸一大口气,忽然间想起什么,伸手扯了扯他的臂弯,「我都忘了,吃螃蟹怎么能不蘸醋呢?要不然,我帮你从我师妹那边搬一坛新酿的醋吧?」
晏决撇过脸,声音忽沉,「还是免了。」
虞瑶试图说服他,「她酿的醋可是整个宗门都抢着要的,你一定得尝尝!」
晏决声音更沉,语气冷硬,「……我可不想吃你师妹的醋。」
第43章
虞瑶放下没烤好的螃蟹, 像小孩子撒娇那样摇着他的手臂嘟囔,「但是,螃蟹就是要跟醋一起吃的啊!」
晏决手中端着剥了壳的螃蟹, 臂弯被她这么晃着, 迟迟没有动口,唯有目光无奈地朝她偏来。
跃动的灵火映在他的眼中,使他显出些许犹豫的模样。
而虞瑶便抓住他动摇的一时片刻,捧着脸蹲在他面前。
见他略不自然地直起腰朝后轻仰,她又趁机向前挪了挪脚, 再次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乎央求道:「就蘸着醋吃一次,好不好?」
在白色灵火的映照下, 晏决沉默许久,脸色却肉眼可见地一点点变红, 终于语声艰难道:「……虞姑娘。」
「嗯?你是不是答应我了?」虞瑶故作不明就里地眨了眨眼睛,顺势又凑近一分。
只要她稍微再往前一寸,就能撞上他的胸膛。
「你这样……我没法动了。」晏决仿佛举起一面小小的白旗般,高高托起剥了壳的螃蟹, 流油的蟹黄正从旁滴落,而他向后斜去的嵴背与地面几乎形成一个危险的夹角。
虞瑶瞅着他这副竭力躲避却又不敢逃跑的样子, 十分努力地憋着笑, 最后忍不住从唇齿间迸出一句,「你就这么怕我啊?」
晏决仍在尽力维持他这个变扭的坐姿,语气不太坚定, 「……我没有怕。」
「不怕吗?」虞瑶伸出一根手指, 在他交错的衣襟上轻轻点了一点。
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八尺高的男人只是沉寂了两个弹指的功夫, 然后便好像再也压抑不住似的,腾地从她面前站了起来,飘逸的月白色袍摆甚至随着他的动作,从她的面颊边轻晃着来回拂过。
虞瑶蹲在原地,撇了撇嘴,眉头微皱着抬脸望他,「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回竹屋,去蘸醋。」晏决说着,弹指灭去灵火,一挥手将地上的螃蟹通通纳入腰间储物坠中,整个人如同惊慌的白鹤般,袍袖生风地侧身大步迈开。
虞瑶从岸边提起自己那双红色短靴,随意哼着小曲,小跑着赶超过他的步伐,才继续沿着来时的路慢悠悠地往回走。
「我跟你说,我师妹那边的醋可全了,像什么葡萄醋、荔枝醋、梨子醋啊,凡是我们茯苓宗有的果子,她都拿去酿过醋。你想要蘸哪种醋,记得先告诉我,我好帮你去找……」
她自顾自地说了半天,耳畔不断有蛙声虫鸣传来,却始终没有男人的话音。
虞瑶略微纳闷地回头望去,就看到晏决正从地上收回视线瞥向左侧,便疑惑道:「你刚刚在看什么吗?」
男人唇角微抿,手指蜷曲着往袖里藏,回得亦有些仓促,「……看夕阳。」
虞瑶微微眯眼,目光扫过半圈,才迟疑着唔了一声,「夕阳在西边,可你刚才看的是东边。」
空气突然间便安静下来。
晏决伫在三丈远外,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四周游移,像是不知该如何接话。
虞瑶想到什么,低头打量自己沾上些许草屑和泥土的双脚,又抬眼看他,「是不是因为我光着脚,让你不自在了?」
「这是虞姑娘的自由,我无权干涉。」晏决俯着视线,没有看她。
然而脚步声由远及近,只不过短短数次眨眼的功夫,她的声音已近在耳畔,「你也没必要这么遮遮掩掩的吧?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晏决下意识地绷紧肩膀,脖子僵住,声音一下子小得像蚊子哼,「……我怕我会对你怎么样。」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吗?」虞瑶两指捏着自己的下巴,故作深沉地点了半天脑袋,而后却毫不在意地伸出手,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你别怕啊。」
就凭她对他的了解,他才不敢呢。
两人快走到竹屋前时,却先听到屋内传来两道话语。
「掌门师伯,您要是不摘帷帽的话,可怎么喝茶呀?」
「哎哎,不能摘不能摘,这事关我的颜面。」
「您的脸怎么了?」
「还不都是被我那群灵蜂害的。也不晓得它们今天发什么疯,一上来就冲着我狂蜇。」
「我给您拿药,帮您敷一下。」
「不麻烦你,我这脸也没那么娇贵,就当是蜂灸了。我只是想不明白,虽说我这群灵蜂向来对气泽变化甚是敏锐,可我半个月都没离开过宗门一步,它们没理由突然针对我,除非……是宗中有了什么变数。」<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