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虞瑶从蛇眼中看出了些许怀念。
而晏决接下来的话语则更令她怅然,「小蛇在成为我的手下以前,曾于睚眦山上生活过。同窝兄弟中,只有它因被飞禽抓走,阴差阳错避开睚眦山崩塌的时刻,反而捡回一条命。」
「原来,你是一条有故事的蛇啊。」虞瑶心情沉重地摸了摸蛇脑袋,小黑蛇却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般,目光一直紧紧盯在那块石头上。
直到晏决收起山脉之心,小黑蛇也未曾改变过一丝一毫的姿势。
「被毁的不止睚眦山,受到殃及的魔界子民也远不止它一条蛇。」晏决张开的那只手缓缓握紧,「皆是为着那些对修真界而言,千年难得一见的炼器资源。」
「你刚才说,前任魔尊把睚眦山的心脏换给上元宗,」虞瑶忐忑不安地端着下巴,「可他用这么珍贵的东西,去换什么?」
晏决只道出两个字,「修士。」
「修士?」虞瑶替他上药的动作蓦地顿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用魔界的炼器材料,去换修真界的修士?他会缺人使唤吗?」
「你一定听说过关于魔界修炼之法的传言。」晏决面色更沉,「为了修炼,不择手段,宁可食人元神、吸人骨髓,盗取他人修为壮大自身,妄图不劳而获渡劫飞升。」
虞瑶早就知晓魔界那套靠吃人修炼的传统,只是听他这么冷静地说出来,仍是免不了惊惧。
「所以,前任魔尊用魔界的东西交换修真界的人,只是为了修炼飞升?」她细想之下,更觉不寒而慄,「那上元宗能拿到睚眦山的心脏,该不会是因为……」
「自然是因为,他们自愿献出本宗弟子。」晏决语声冷冷,「那些资质平平,没有家人,即便有一天无声无息失踪,也不会有人关注的底层修士。」
「上元宗竟然做过这样的恶,我不知道也就罢了,难道五大宗也对此一无所知吗?」虞瑶觉得十分混乱,「如果修真界知晓上元宗的恶行,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啊。」
「他们当然知晓。」晏决眸光骤寒,「他们不仅知晓,还纵容了这样的事情。毕竟,参与那些交易的,从来不只是上元宗而已。」
虞瑶觉得脑袋有些嗡嗡作响,不得不扶着额头,试图稳住心神,「你的意思是……修真界那些大宗都曾经拿着活人,跟前任魔尊做过那样的交易吗?」
「什么正道翘楚,净是笑话。」晏决近乎咬牙切齿,「无论是前任魔尊,还是修真界的所谓大宗,都不过是为一己私慾,草菅人命的盗贼。」
「可魔界现在有你,」虞瑶五指穿过他的指间,托着他的手,感到隐隐不安,「你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的,对吗?」
晏决没有说话。
他的发丝被风拂过眼前,堪堪勾勒出眼尾血色,眸光如刀,唇角紧扣,神情中写满仇恨。
「你既然拿回山脉之心,令上元宗毁于一旦,已是为睚眦山报了仇。」虞瑶心下担忧更甚,「你该不会还想对其他宗门出手吧?」
晏决的回答却让她感到出乎意料,「我对上元宗出手,并不是因为他们间接造成睚眦山的覆灭。」
虞瑶顷刻间陷入迷茫。
她不禁想起在临安仙镇时,茶馆众人提起的那些关于他屠宗的传闻,不由对他的如今的心境惶恐起来,「如果不是为了这个,那你……又是为了什么?」
第47章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对于上元宗以虞瑶威胁过他的事, 晏决并不打算如实道出,「只不过,上元宗曾派人来魔界地域寻衅滋事而已。」
这个答案对虞瑶而言属实有些意外, 但仔细想想, 却又不无可能。
以晏决如今的魔尊身份,和他的性子,想要对上元宗当初的寻衅之举予以反击,顺便夺回属于魔界的宝物,倒也说得通。
可她仍下意识地觉得男人对她有所隐瞒, 更因着漫天流言,唯恐他一不留神便会显出阴鸷一面,回头捣了五大宗, 旋即又紧张追问,「你这么做, 真的只是因为上元宗挑衅过魔界吗?」
晏决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虞姑娘是在担心什么?」
虞瑶挠了挠额角,支支吾吾地掩饰道:「我能担心什么?我当然是担心你的安全啊,难不成我还担心那块石头。」
她清了清嗓, 接着道:「你一声不吭闯入上元宗的秘境,取走他们用来镇宗的山脉之心, 任由一座仙山倾塌……这么大的动静, 修真界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于情于理,五大宗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可是,他们能有今天的地位, 也无不是依託了魔界的炼器资源。」晏决侧首看她, 面上浮现出一丝她所熟悉的坦然神情,「除非他们想成为下一个上元宗, 否则便不该轻举妄动。」
虞瑶不自觉地小声嘟囔,「你一个人,他们那么多人,你怎么就这么笃定……」
「因为我相信自己的实力。」晏决面不改色,「虞姑娘不信我么?」
「既然你这么有自信,」虞瑶撇了撇嘴,「那你倒是说说,你修炼到哪一层了?」
「渡劫期,第九重。」晏决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他达到这个境界,就如同随手捡到一颗下品灵石般,没什么稀奇的。
可虞瑶却吃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她直直瞪着他,就好像是在仰望一座会移动的人形灵石,半晌后才道:「你,你只差一步就能飞升了?可,可你不是才两百一十七岁吗?」<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