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怎么会有像这样的修炼鬼才啊!
晏决长睫微垂,语气收敛几分,「我的修为,让虞姑娘感觉不自在么?」
「当着我的面说什么渡劫期……」虞瑶想到自己不过是没灵根的修仙废材,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心里便十分郁闷,「说得好像我能切身体会渡劫期有多厉害似的。」
晏决思忖少顷,犹豫着开口道:「我是不是不该贸然提及修为之事?」
虞瑶从喉咙里哼了一声,抬起他的手,耐着性子替他抹完余下的伤药,三两下帮他系好发带,还故意按照自己捆螃蟹的手法,在发带末端打了个同心结,最后抬头看他的眼睛,道:「谁叫你那么诚实的?一点都不知道要让人心里舒服。」
晏决唇角轻抿,若有所思,「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让虞姑娘舒服?」
他的语气分明寻常,面色也寻常,无非是清冷惯了的模样。
可他的这句话听在虞瑶耳中,却莫名古怪。
她越是琢磨着哪里古怪,就越是感到脸颊发热,原本窜上脑袋的愠意,此刻隐约化成侷促之意。
当虞瑶终于察觉到,男人的目光落回她的脸上时,她本想说些什么来转移话题,却偏偏先听他问道:「虞姑娘,你的脸怎么红了?」
虞瑶扭过头,一手抚上脸颊,指腹仔细试探了半天温度,确信他所言非虚,转而狡辩,「我怎么可能脸红,肯定是风吹的。」
她目光闪烁着抬手指他,试图混淆视线,为自己争取时间冷静下来,「不信你看你自己的脸,不是也被风吹红了吗?」
「有么?」晏决以灵力在身前凝出一面镜子,弹指点起一簇柔白色灵焰,认真对镜打量了一会,才郑重道:「虞姑娘,你说的不全对。虽然岸边有风,但我的脸并不算红。」
他指尖微晃,镜子瞬间便挪移到她的面前,「你看。」
虞瑶根本没有心情拆穿自己说的谎,一斜眼便看到镜中自己脸上的红晕,便交叉着两只胳膊,就要挡住镜面,「你怎么没经过我的允许,就拿着镜子来照人!」
可她忘了,以灵气凝出的镜子虽然大,却并无实体。
虞瑶前脚刚扑到镜子前,后脚便在岸上一滑,在晏决微怔的目光中,整个人通地一声栽进莲花池里。
一番扑腾后,她勉强在池中站稳身形,胡乱用手拨开额前湿发。
虽然池水刚刚没过胸口,于她这个旱鸭子并无大碍,但从四面八方忽然涌来的凉意,却令她有一瞬懵然。
随着凉意涌来的,还有脑海中许多支离破碎的画面,那似乎是她许久以前的记忆。
虞瑶不由自主地眯起双目,想要辨识出画面中的模糊细节,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无法将记忆碎片看得清楚。
脑海中,只回荡着缥缈话音,「你的神魂本应消散,却能重新聚拢,世上唯有一种失传古法可做到如此地步。但谁会耗费这般力气复生故人,却将你的记忆尽数锁住?」
虞瑶不知那话中含义,却清楚地知晓,那是师父的声音。
可是,师父何时对她说过这些话?
虞瑶恍惚之间,眼前画面化作飞灰散去,一道月白色身影却跃入池中。
男人一手从她的腿弯后穿过,一手护住她的背后,不待她反应过来,便稳噹噹将她从水里捞了上来。
虞瑶茫然回头望着波纹荡漾的水面,只见因她落水而受惊的小黑蛇此时在水面游动,还不时抬起脑袋,有些紧张地向她吐着蛇信。
晏决小心将她放在岸边,在旁生起灵火。
他身上带着避水诀,因而分毫没有沾湿,正从容扯过袍袖,专注地盯着虞瑶的额头,耐心替她拭去额上水珠,并没注意到她不自然地抱住身躯,胳膊在胸前缓缓收紧。
「你就打算让我在火边慢慢烤干吗?」虞瑶咬着唇角,一缕湿润的发丝划过眼角,正被他轻轻撩开,耳边心跳响得如同擂鼓。
晏决顿住指尖动作,视线停在她的眉眼之间,「之前捉螃蟹那次,虞姑娘不是让我生火就好么?」
她的眼里分明燃着名为羞愤的火焰,缀满水珠的眼睫却柔和了她烧起的目光。
「那次我身上只是沾了些水花……」虞瑶恨不得用胳膊把自己整个遮住,尽管她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这次,我可是从头到脚都湿了!」
应着她的话,晏决缓缓俯下目光。
原本轻盈且有层次的红衣,因为被水打湿的缘故,此时一丝不苟地贴合着她的身躯,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
晏决不由愣怔片刻。
虞瑶一手横在胸前,一只手去捂他的眼睛,「你看哪儿呢你!」
男人面色泛红地偏过脸去,正要掐诀的指尖却破天荒地打了个滑,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令虞瑶稍稍宽慰的是,当他再试时,一道灵风便顺利将她裹住,眨眼间将她的衣服烘了个透彻。
她摸了摸干透的衣襟和袖口,这才能心平气和地向他道出一声谢。
两人肩并肩坐在池岸边,却再也没说一句话,只是任由风从身形之间的缝隙中穿过,将他们的发丝轻轻吹向身前。
不知过了多久,虞瑶才挤出一句话,「我们离开竹屋已有快半个时辰,是时候回去了。你之前就那么走了,掌门师伯跟卜师叔一定很担心。」<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