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正想看清手掌落在何处,可被她无意中扑倒的人已经翻身逃出她的压制,背着她坐起身来,修长的手微战着扶住床柱。
晏决似乎是缓了好几次呼吸,才能勉强从容道:「虞姑娘,我困了,今晚便到此为止。」
「困?」虞瑶懵然撑起身,有些茫然地瞅着自己的左手,又看着他的背影,「你不是不用睡觉吗,这会怎么又困了?要是你在茯苓宗因为水土不服犯了困,那我更得帮你看看……」
晏决肩膀绷起,竭力在控制自己的语气,「请你出去。」
见他如此一反常态,虞瑶心中忧惧更甚,「你生气了?」
「若你不走,我便先行睡下了。」晏决说着,两手牵起身侧系带逐一解开,完全不顾及她还在屋里的事实。
「你怎么当着我的面就开始宽衣解带啊!」虞瑶仓惶转身跨出屋门,又想起掌门师伯在传信纸鹤上留下的字,最后丢下一句话,「那你先休息,明早我带你去凌双阁。」
不等屋里的人再说什么,她便提起一口气,飞也似的逃之夭夭。
虞瑶逆着夜风跑回久违的住处时,总算如释重负地靠墙喘了一大口气。
她抬起双手,本想拍着脸颊让自己清醒些,却在举起左手的同时顿住。
在临湖小屋的那一幕又袭上心头,虞瑶僵着左手,右手在额心、眉间和鼻樑上先后掐了又掐。
这只手……
他是不是因为这只手的所作所为,才对她下逐客令的?
虞瑶越想越懊恼。
她原本或许可以跟他多说会话,或许可以再多了解他一分。
谁能想到,就因为自己这只手,一切都搅黄了。
虞瑶仰头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捏着柔软的被角,试图纾解烦扰。
到了夜半时分,窗外蛙声虫鸣此起彼伏,她的心情便顺着这片嘈杂乐曲上上下下,无法落定。
这里与会客之地相距不远,其间也没有大片树木或是丘陵阻隔。
眼下,虞瑶的目光斜向打开的窗,正能窥见临湖小屋的烛光。
她本以为他已睡了,可他连屋里的烛火都没熄,分明是还醒着。
虞瑶嘆了口气,下床走到窗前,胳膊肘支在窗边,望着临湖小屋闭合的小窗后那道若隐若现的人影,从储物囊里摸出那根护身金簪。
也许,她该跟他把误会解释清楚,省得早上起来见面还会接着尴尬。
她可不想把烦心事留到第二天。
抱着这样的想法,虞瑶在心中再三推敲措辞,直到自己也觉得妥当。
但当她抚上簪首花饰,尝试着开启金簪与他说几句话的时候,临湖小屋窗中透出的那一小片烛火,却倏然从她眼前黯去。
第50章
没了烛火, 临湖小屋便仿佛化作墨迹,顷刻间融入夜幕。
而虞瑶心中原本升起的少许期待,也重又回归寂静。
「就不能晚点再吹灭蜡烛吗?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虞瑶攥起手中金簪, 一口气堵在胸口, 心生烦闷。
可是这种情绪没能持续多久,她就克制不住地仰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只觉张口之间能将整个茯苓宗的灵气吸入肺腑,一瞬间什么也不想管,索性关上小窗, 折回床榻,用被子从头到脚把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
虞瑶满心盼着会有繁星入梦,却又一次在梦中看到了那道门。
她定神时, 手已接近那道黑色雕花木门,曲起的指节正对着门上雕刻的一团流云纹, 其间还有数只凤鸟振翅欲飞。
虞瑶微微有些出神。
先前每一回,她一入梦便会被急切的心情兜住,只顾着敲门,却从未像眼下这样静心观察过门上的纹路。
这花纹竟有些熟悉, 是不是在哪见过?
虞瑶仔细拂过这些精心雕出的黑色木纹,另一手按住额头, 意图在脑海中寻索答案。
但她还未找出线索, 那道门便伴着一声轻响,从她眼前豁然打开。
她一手保持着顿在门前的姿势,目光对上门后出现的身影, 思绪似乎停滞了一刻。
「阿远?」听到这个从自己口中逸出的名字, 看着少年发丝凌乱、中衣不整的模样,她一时怔忪, 竟不知接下去该说什么。
……是他?
门后的人,居然是他?
比起她突然间的沉默,少年却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反常。
他的目光闪烁,神情举止表现得似乎犯了错,犹豫半晌,才从微张的唇齿间唤出一声,「师尊。」
「你刚才为什么一直都不出声?」她回过神来微嗔道。
少年的手指搭在门上,肉眼可见地收紧,「徒儿刚睡醒,仪容不端,还望师尊见谅。」
「你平常不是起得很早吗,今天怎么反而耽搁了?」她伸手就要贴上他的额头,「身体不舒服?」
少年却近乎战慄地退开一步,眼里闪过惊慌之色。
他的反应令她十分意外,「为师不过想看看你是不是生病了,你躲什么?」
「徒儿没事。」少年额上渗出细汗,脖颈绷紧,正偏过脸去,为自己辩解,「徒儿只是做了噩梦,心有余悸而已。」
她看着少年蜷在身侧的白皙手掌上,筋骨根根凸起,显然是受惊未定的模样,不由关切地拉起他的手,「你梦到什么了,怎会吓成这个样子?」<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