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吃我做的,自个儿去买珍馐坊的龙肝凤髓吧。」
恋红含着怒,动作?忒大。
泥壳带着荷叶寸寸剥落,果木清香混着酒肉香气侵入陆望云鼻腔,而那被猪油网包裹着的整只小灵鸡,皮毛褪得干干净净,外表鲜香油润,色泽亮丽,诱人极了。
「不说了,我不说了。」
陆望云举手投降,伸手扒掉一只大鸡腿,胡乱吹两口热气,就?大口咬下?一块鸡腿肉。
鸡肉鲜嫩弹牙,香气富有层次感,先是淡淡果木香,再是鸡皮鸡肉本身的膏腴味,最?后是绵长?的酒香。
「太太太好吃了!什?么龙肝凤髓,能有这一成好吃,我倒立爬登云梯三个来回。」
「照小陆师姐先前的说法,您至少要?在登云梯待半个月。」
陆望云笑不见?眼,慢吞吞吃完半只鸡,才擦了擦嘴,喝着果酒反驳。
「看来我们小红红和?温书?师兄相处的不错,都会为了他怼我了。新菜品做出来,也不会让我第一个尝试了。唉,终究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恋红俏脸涨红,既不知道如何开脱,又不捨得说狠话怼陆望云。
她只好沉默,黑亮的葡萄眼圆睁,瞪视陆望云,可爱可怜远远多过威慑感。
陆望云喜欢极了,面上却得寸进尺,虚假抹泪,「罢罢罢!这就?是陆慢慢的命吧,我认。」
「小陆师姐!」
恋红红着脸大声?道,「不许乱开我和?温书?的玩笑!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而且,我都,我都没说……」
陆望云好奇,「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启明仙君为了你威胁惩戒堂堂主,强行改了惩戒堂的规矩!以后惩戒堂的灵宠都不许对弟子出手了,全派通报的惩罚标准也提高了,惩戒堂不会再随意通报批评弟子了。」
陆望云:「哈?我他喵的脸都丢完了,他给我改了标准,这样以后别人就?都不用再出丑了?他怎么这么歹毒啊!!!」
恋红没想到陆望云竟然是这种反应。
她咬牙,又小声?转述一遍自己从灵兽园朋友那里听到的八卦。
「大家?都觉得你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启明仙君最?是古板守礼,这还?是他第一次明面干涉惩戒堂执法。小陆师姐,难道你不记得了吗?上次启明仙君犯错,他一声?不吭,主动带上锁灵环去鬼哭崖关?禁闭。」
「你净瞎说!」
陆望云郎心似铁,不改初衷,坚持认为元启明是在整她,毕竟他出来逮她,都要?带上伤了她的呆头鹅。
还?有,上次关?禁闭,他明明是为了把我带进去长?长?教训,怎么能传得这么离谱啊?
「一群乱臣贼子,其心可诛!」
恋红无奈,暗戳戳把陆望云手里的果酒换成醒酒茶。
「你这也不信,那也不听的。我都不知道,小陆师姐你到底喜欢启明仙君什?么?」
「他的脸啊!我喜欢他的脸!」
陆望云单手托腮,毫不犹豫,「元启明生得多好看,尤其穿白衣的时候,多像谪仙临世,没人能违心说不喜欢吧?」
…………
……
陆望云拒绝恋红的留宿邀请,一路且行且歌,徒步走回梦仙苑。
或许是生活有了盼头,她太开怀,又或许是酒精作?用,使得她难得流露几分真情。
陆望云一面仰头望月,一面放声?高歌,缓步慢行之余,还?有心思回想曾经夜夜折磨自己的噩梦。
噩梦总是从茫茫大雪开始。
……
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1
小乞儿躺在松软绵密的雪层中,像个早已死去的尸体,四肢僵硬,不能动弹,周身野犬围绕,左脸脸颊流血不止。
她看不清,听不见?,甚至无法准确地感知骨肉分离的剧痛,只知道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每次都如此。
她疑惑,为何遭难的偏偏是自己?
她痛苦,恨不得野犬直接咬断她喉咙。
她怨恨,天道不仁,视万物为蜉蝣,才使得她大雪埋身,死无全尸。
但上天不闻不问,放任眼底生命急速枯萎消散。
直到,白衣仙人出现。
他施法驱赶聚集啃食的野犬,惊讶地发现众狗的食物居然是个堪堪咽气的小姑娘。
他温柔合上小乞儿漆黑的双眸,为她治伤止血,收敛尸骨。
他明知小乞儿的生机已尽数断绝,绝无转圜的机会,却仍旧抱着她回到梦境最?初的破庙,餵她仙界灵丹,替她布置结界,甚至留下?银钱伤药,抚摸她受伤的脸颊。
他的手掌宽大温和?,生着厚厚的茧子,却像云朵、棉花、蚕茧一般温暖轻柔。
他说,告诉这个百分百必死的女孩,「如果能够活下?来的话,记得要?找这个世上最?好看的人来报恩啊。」
虽然他知道乞儿必会气绝身亡。
——丹药皆有丹毒,对没有灵根的普通人而言,灵丹就?像是饮鸩止渴的毒药,何况小乞儿早已生机尽褪,灵丹就?更无妙用了。
他不过是为成全死者最?后的尊严,才多此一举。
……
有时候,陆望云一觉醒来,总觉得那真是小乞儿幻想出的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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