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涯捂着肩头缓缓坐起身。
地下仅有萤石发着微光,映得月无涯的脸色仿若象牙一般白。
他对着自己淌血的伤口点了两下:「你一会儿小心别被那小鬼伤到了,这种不愿往生的鬼怪有怨气在身,伤口不易癒合。」
「我已经知道那小鬼是谁了。」京年年跨出了棺材,对月无涯递出自己的手,「扶着我。」
月无涯抬起头,握住京年年的手,站起了身。
萤石光下,他的侧颜俊美无铸,倒像是在此间迷了路的妖灵。
「听声音是虎子,薛记掌柜的儿子,我当初竟然没看出来他已非人,是我疏忽大意了。」京年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夜明珠,照亮了周围。
月无涯盯着京年年牵着他的手:「不是你疏忽大意,你白天见到的大概是借尸还魂,和活人没什么区别,夜幕降临,肉身中的鬼便出来作祟了。」
空气中充斥着腐臭的气息。
是尸臭。
他们的棺材四周躺满了各式各样尸体与棺材。
尸体死状各异,唯一相同的是心脏缺失。
京年年松开了月无涯的手,掀开棺材依次寻找南宫雁。
「你确定你师姐在此处?」月无涯问道。
「要是这里找不到,就只能跟着小鬼去更深处找了。」尸臭熏天,京年年捂着鼻子一个个地筛查。
她一连翻了二十来口棺材,都没见到南宫雁的身影。
月无涯跟在她身后,随意掀开了一个棺材盖板,里头赫然是南宫雁的躯体。
月无涯:「……别找了,在这。」
京年年伸头一瞧,果然。
她拍拍月无涯的肩膀:「看不出来啊,你运气挺好。」
月无涯捞起南宫雁的腕脉,拧眉道:「她没什么大碍,现在这样是由于符箓和迷药所致。」
「你竟然还会医术?」
「我不会,只是能通过筋脉看出一些东西而已。」
京年年沉吟片刻:「迷药好解,我这里有解百毒的丹药,只是这符箓……」
她小心翼翼地将南宫雁扶起来,没看到她身上贴着任何符箓。
月无涯指了指南宫雁的背部:「此处,有符笔痕迹。」
京年年想起,三师姐唯一一次被白修远触碰,便是在失踪之前,白修远拍了下她的背。
知道符箓的具体位置后,京年年将那边的衣物撕除,又给南宫雁披上了外衫,餵下解毒丹。
南宫雁的睫毛轻颤,脸色好看不少,但尚未醒来。
「解毒丹需要时间生效。」京年年举着夜明灯,「咱们怎么出去呢?」
夜明灯能照亮的区域十分有限,京年年寻找着刚刚来时的口子。
然而在夜明珠的光影后,黑影一闪而过,迅速又毫无声息地攀上月无涯刚刚止住血的肩膀:「呵呵哈哈哈,出去?别出来啦……来都来了,就在这里陪我吧……」
娇俏的女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在溶洞中回荡。
京年年反应很快,回身拔剑出鞘,桃夭剑尖冲着黑影而去。
月无涯试图闪躲,黑影却如附骨之疽,贴在他的背上。
倏然,剑尖已至,桃夭剑毕竟是上品灵器,剑光碟机散了黑影。
黑影落在地上,咧嘴笑着。
她有一张姣好的面容,只可惜有半张脸已然腐烂,深可见骨。
「秦家村的人都该死,都该死!」女鬼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嘴角还残留着血液的痕迹。
京年年桃夭剑翻转,正欲再上,黑暗深处另一个矮小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出,明明身量不高,却拖着巨大的镰刀,镰刀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异响,挡在了女鬼身前。
京年年终于和这小鬼正式打了照面:「果然是你,虎子。」
虎子失了神智,只是挡在女鬼面前,将镰刀一下一下地挥砍着:「别动我娘……我要杀了你们……」
虎子和女鬼同时发出了尖锐的叫声,似乎要穿透耳膜。
京年年手中的桃夭剑受到影响不断嗡鸣,像是在不断颤抖。
温热的双手从她身后捂住了她的耳朵,月无涯传音入密:「怎么都不知道关闭听觉?你当在听小曲儿呢。」
京年年无力反驳,刚才她是愣了一下,仿佛灵魂要被这尖叫声给带走了。
她用口型对月无涯说了句:「谢谢。」
而此刻,方才还躺在地上的一众尸体将身体扭到不可思议的角度,竟是个个都站了起来。
黑沉沉的一大片尸体踉踉跄跄地朝他们围了过来。
「怨气为声,以尸为儡?」月无涯喃喃道。
京年年急忙断了听觉,护在南宫雁身前。
「你师姐没事,这群尸儡识别不出她,倒是我们危险了,要是被尸儡咬上一口,任你是什么体修还是什么金丹,伤口都会血流不止,难以癒合。」月无涯握住京年年的手,将她往边上拉,「你离你师姐远一些,她反倒安全。」
「你是怎么知道的?那这尸儡可有弱点?」
月无涯喑哑:「我……不清楚,逃为上策。」
逃是不可能逃的,除非带着南宫雁一起走,她还没找到出口,现在带着昏迷的南宫雁走也不太可能。
她看着面前不断逼近的尸儡,浓重的腥臭和腐臭窜进鼻腔,她干脆将嗅觉也关闭了。<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