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心神暗暗安慰自个,「许是想多了。」
用了早饭,闻姒又戴上帏帽出府。
她到了与林敛约好的茶楼,在上次的位置又寻见他的身影。
嗓音中有几分快要临近春日的风韵,让闻姒周身都染上几分和煦。
她福下身子,「敛哥哥。」
林敛将茶盏放下,刚才还在出神,现在立刻回过神来,「姒妹妹来了,快些坐。」
说着他将东西都给拿出,「你给我三处庄子,还有八家铺子,卖倒是都卖了出去,只是价钱却不大好,无那么多。」
闻姒摇摇头,「无碍,能出手便已经十分好了,还要多谢敛哥哥帮我费神。」
林敛欲言又止,他看向闻姒眼神有些飘忽。
闻姒觉着他颇有些怪异,「敛哥哥有话不妨直说。」
林敛这才大胆些开口,「我今日尚未听闻长宁王妃进宫,你……是不打算走了吗?」
闻姒一愣,没想到他说的竟是这事,「不是,是我寻到了旁的办法。」
她将事情完完本本地道一遍告诉林敛,林敛这才放下心,「这样便好。」
说着他端起面前桌上的茶水,「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从前往事皆当作不存在,后头你更要好好珍重。」
闻姒也端起茶盏,看着杯中的茶汤,终是一饮而尽。
将所有的苦痛与回忆不妨都留到现在,她闻姒,从此以后便真的只是闻姒。
她不想再成为傅闻氏,不想任何人再谈论起她时,偏偏还要加上她的夫家。
两人在茶楼底下分别,林敛临走前将一个盒子递给她。
「你之前托我帮你卖掉的首饰,这支珠钗我却记得清楚,应是伯母之前留下的,我想着做个纪念,便将它给买了下来,现在倒也算是物归原主。」
闻姒接过他手上的首饰盒子,缓缓打开。
里头安静躺着一支白玉兰翡翠簪,不名贵,但却是母亲最为喜爱的簪子了。
她还记得小时候,父亲将这支簪子给了母亲,这是父亲亲手做好的,却骗母亲是外头的工匠所在。
不精巧,还有些粗糙,用料倒是很好。
母亲因着这还生气许久,却不想看见父亲手上的伤口才知簪子是他所做。
闻姒静静看着簪子出神,林敛翻身上马。
白色衣袍在空中翻滚,他如同往日一般,对闻姒道:「姒妹妹,后会有期。」
闻姒握紧手中的木盒,对他挥挥手。
不值钱的物件能被人珍视是因得心意,就算是做工再简陋,也终会有人喜爱。
闻姒脸上缓缓露出笑,她此行需要银两,若不因此,又怎会想要将这些簪子都给卖掉。
青烟再一旁轻声道:「姑娘,林大人有心了。」
闻姒想说些什么,现下也终不知到底该说怎样的话。
只能轻「嗯」一声,「敛哥哥确实有心。」
她上了马车,坐在狭小的车厢中,只能感受着马车又将她带回四方的府中。
想要逃离的地方终究会如愿以偿,但心中却也仍旧开始有些不舍。
手上的木盒被她打开看了又看,约定好的时间便是明日吧,她不能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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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街巷,傅昭一脸阴沉站在巷子的拐角处,看着闻姒与林敛二人接过手上的信物笑着离开。
孟蕙站在她身旁,满目可人,「表哥,我说的不是假话。」
傅昭冷声问她,「你如何知晓的。」
以为他听进去不少,孟蕙喜色逐渐在脸上浮现,「表嫂进入早出晚归的时日多,我便留心几分,发觉她常常与林敛递书信,这才觉得不对,一问门房才知,原来林大人今日约表嫂在此处见面,所以才会告知表哥。」
傅昭垂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巷尾处的阴影使他面上阴沉,便连面容都不似从前明朗。
孟蕙见他的模样有些害怕,颤颤巍巍地摸上傅昭的袖口,「表哥,蕙儿是不会骗你的。」
傅昭这才将目光投在孟蕙的身上,「你既快要出嫁,便少管这样的事情,安心等着婚期到来便是,日后你只是傅家的表姑娘,其余皆不是。」
孟蕙先是愣在原处,随后眼泪珠止不住的下落,「表哥,蕙儿不愿嫁人,你还记得小时候你曾说过,若是大些,你便娶我,难道这些你都忘了吗?表嫂她心中根本无你,不是因为圣上赐婚,她如何能嫁你。」
「够了!」傅昭猛然间打断,「你今日所说,我只当作没听见,快要出阁的姑娘,便不要说这些话。」
他甩袖先走,背影显得孤寂。
孟蕙看着他的背影,只觉不对。
为何,他从前从不喜闻姒,看到这般场面又如何是能忍的人。
可分明与从前并无不同,但却不一样起来,到底是何处出了问题。
孟蕙呆站在原地,迟迟未动。
分明她才是先到之人,可事事都比不过闻姒,要她如何甘心。
婚期之前,她定要想法子。
孟蕙的指尖缓缓压入手心中,刺入也没太大的感觉。
闻姒回到府上,得到的便是今夜傅昭不会回来用晚饭,但却回来歇息。
她手上的针脚瞬间错乱,只得拆了再做。
两人多久未见了,怕是已经很久了吧。
在这个府上,谁都未曾记起明日到底是何日子,便是连她自个都快要忘却。<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