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煦看她眼中狡黠的光,就知她在想些什么,「我可不与你一起,怕是又要问东问西的打趣我。」
抬起下颌,对着马车外点了一下,「喏,我瞧外面那人十分不错。」
闻姒红着脸拍下沈煦,「姐姐又说胡话。」
说是如此说,闻姒是三人中最小的那个,又经历如此多,倒是让人颇为心疼她。
闻姒说什么,便也没有什么不答应的道理。
到了客栈下楼,外头已经挂上灯笼。
此时几位朝廷命官都住在这处,山匪也不会如此不长眼前来送死。
闻姒倒是放心很多,小步与他们三人走了进去。
仍旧是最后一个下车,却在跨进门槛的时候被绊了一下,脚下莫名失了方寸。
沈煦与白鸢都在前头,看不见什么。
还是陈炳在她的身后,一把将闻姒给扶住。
「姑娘小心。」
门槛不高,也没摔伤,闻姒看眼身后,却见着陈炳松开她的手臂而后缓缓蹲下。
他半膝跪在地上,帮闻姒理着衣裙。
石榴红的衣裙被他的手给缓缓展开,一点点将上头的灰尘给拍干净。
可此时,二楼却传来一道声响。
那声音中有难过,有不解,有凌厉。
可最多的,还是能隐约感到心碎的模样,「姒姒,你……你在做什么?」
第55章
◎奴来伺候姑娘可好◎
闻姒抬头上去, 瞧见的便是傅昭一手捂在心口处,另一手撑在栏杆之上。
那支撑在栏杆上的手,握得极为用力, 指骨处开始泛白,并且青筋露起, 颇有几分不甘的意味在其中。
闻姒愣神在原处, 隔得有些远,瞧不真切傅昭面上的神情。
可从他的话语之中, 不情愿与心痛难耐的模样她倒是听得清楚。
原来若是真的动心, 怕是见到这般场面谁都会忍不住。
闻姒这才明白, 当日听见书房中的声响, 她那般悲痛,落在旁人眼中是怎样的情形。
这般心痛难抵,这般模样, 任是谁都无法忍耐住。
白鸢早就看不惯傅昭, 见闻姒本是高兴的, 可此时又将头给垂下,心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便有无数的话想说:「许久未见傅大人,如今怎弄得如此狼狈, 不是上京才子, 怎会如今衣冠不整,倒是还隐隐有些不甘, 我是不知,何样的事情能让傅大人如此这般。」
用团扇将唇给掩住, 白鸢轻微扇动, 闻着扇面上留下的花香。
随后她似是想起什么一般, 看向闻姒,又颇为惊讶的看向傅昭,「不会是因得我家姒妹妹吧。」
将话挑在闻姒的身上,便是想让她亲自出了这口气。
当初整治傅家人是她皆是不在的,便是亲手筹划,却也没有自个亲自看见这家人狼狈来的痛快。
「姒妹妹,你说可是会如此。」
往事被勾起,闻姒缓缓的,也并不觉着他可怜。
一切都是他愿意做的,纵容孟蕙时,纵容旁人欺辱她也是。
唇角勾着一个讽刺的笑意,闻姒声音不大,还带着本就有的柔和。
可其中的意味却讽刺极了,「我怕是担待不起,大人如此英明神武的人,红颜知己想来不少,我一介罪女,如何能入得了大人的眼。」
「姒姒!」傅昭用手拍下栏杆,本是想要继续说下去,可却着实被闻姒的言语给伤到。
整个人都开始剧烈咳嗽起来,面上一片通红。
胸前的手越攥越紧,似是要将五脏六腑给咳出。
闻姒见状,接着道:「大人还是好生养病,不必出来,免得病还未曾养好,身子先坏了。」
这话像是意有所指。
傅昭亲眼瞧见,闻姒看向身后的陈炳。
那模样,活脱脱地在嘲笑他。
闻姒捏住袖口,将手递给陈炳,「起来吧,地上灰大。」
没想到闻姒会有这般的举动,陈炳桃花眼中都有着几分的惊喜。
他准备将手给搭上去,可却又突然收回,「小人手上有灰。」
是了,方才还在帮闻姒拍衣角,现下如何能握。
然而闻姒,却直接将手又朝前一步,藕臂又露出一小截来,这次也直接握上他的手。
感受到指上的温凉,陈炳胸腔中有些躁动。
他站起,朝着闻姒走近一步。
「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小人都听姑娘的。」
闻姒面上笑意渐露,还有着几分的满足。
合格的人是这样的。
她不自觉地看向上头,傅昭的咳嗽尚未停止。
分明已经弯下腰来,但是嵴梁骨却挺得很直,有股不服输的劲。
那边荣松还正在着急着,见到傅昭这样,面上神情表现得尽致。
世子才好,就问着闻姑娘的情况,好巧,再一问才知她去听戏,结果怎得才出来,站在栏杆旁边,见着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傅昭疼的五脏六腑都在难受,然而身上再疼,却也仍旧敌不过心口处那般剧烈的疼痛。
额上有冷汗淌下,他唇色惨白。
眼前一片黑,可显露的画面全然都是方才闻姒与那侍卫的样子。
他的姒姒,他的姒姒,终是不想要他了吗?
那人,如何比他强健。
那人,如何比他更懂姒姒。
傅昭什么都不明白,可脑中想着的,却全然都是——那人能做的,他也能。<hr>